?又是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手腳凍的冰冷,心也是冷的,辦公室里很安靜,除了同事敲打鍵盤的聲音外,就只聽得到窗外雨滴敲打窗欞的聲音。
我又一次的被一種悲傷的情緒控制著,我想到我都二十好幾了,但是仍是一事無成;我想到我那上學(xué)的時候借的一筆巨款還沒還,雖然只有一萬多塊錢;我想到,我都過了二十幾年的光棍節(jié)到現(xiàn)在也沒有一個女朋友……心里不甚悲涼。
我的臉上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從心里面升起來的,我的眼睛想流淚,但是心里有種不自覺的東西控制著我的眼睛,它對我說,你都是一個成年人了,而且還是一男人,怎么還能流淚呢。
我不知道這種東西是什么,我只知道,它好像總在束縛著我,使我不能放肆的哭,也不能放肆的笑。
每當下雨的時候,我總能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那時候也是像今天這樣的陰雨,也是這樣的冷,也是這樣的安靜。
那時候我家還沒從那個小山村搬出來,我家屋后面是一座小山,那座山上到處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墳塋。我記得我以前從來就不害怕這些墳的,我經(jīng)常跟一些小朋友跑到那些墳包上去玩耍。
我們要么在上面放一把火將那上面的枯草燒干凈,要么就在上面拉屎或者撒尿。我們總覺得那只不過是一堆土包而已,從來就沒想過那里面裝著的是已經(jīng)作古的靈魂。從來就沒有抱有過對死亡的敬畏之心。
一直到那一天,我放學(xué)從學(xué)校回來,因為在下雨,我想早點到家,就從屋后的那座小山繞近路回家。道路非常泥濘,兩旁都是墳,天空陰沉,寒風(fēng)吹得我的手不想拿那把鐵柄的傘。
我并沒有注意到小山這時候駭人的安靜,也并沒有注意到從一處墳尖上落下了一塊被雨水淋下的土塊,我只想早些回家,我走的很快,不久我就來到了我家屋后,下一個坡我就到了。
可是這時,我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泥土里,傘從手里飛了出去,我心里暗呼倒霉,手也撐在了地上,我就準備從地上爬起來,可是我扭頭一看,竟發(fā)現(xiàn)我正坐在一塊墓碑前面。
這塊墓碑我也并不陌生,平時也不知道從這里經(jīng)過了多少次,但從來沒有像這天這樣近距離的看到過。墓碑那上面那層灰被雨水洗刷掉了,露出了那上面被風(fēng)雨侵蝕的幾個殘破的字,我記得那上面寫的是:“***之墓”。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感覺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沖到了我的心里,我意識到了周圍的安靜,冰冷的雨水淋在我的頭上,突然感到毛骨悚然,我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飛也似的跑回了家,我記得我在這個過程中又摔倒過一次,但是我一點都沒感覺到我的手因為這一下而流了血。
那時,我并不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只覺得那幾個字:“***之墓”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強烈的印象,后來,這幾個字總在我的夢中出現(xiàn),并且那前面的名字總是變成了我自己的,我也因此經(jīng)常從夢中驚醒過來。
已經(jīng)快下班了,辦公室的人開始熱鬧了起來,外面的雨還在下著,同事說這雨一過,肯定又要降溫了,我說,降溫了肯定會下雪的。
我喜歡下雪,每年下雪的時候,我總喜歡站在窗子前看著雪花一片一片的落下來,天空總是那么低沉,我凍的渾身顫栗,但我仍不愿從窗子前走開。
我總感覺天空似乎要對我說些什么,而和著小時候看到的那塊墓碑,我聽到天空要說的是,“人總是要死的,為什么要活著”。
我總也擺脫不了這個問題,我想我現(xiàn)在的碌碌無為,現(xiàn)在的孤單與這個問題是分不開的,每次心里這個問題一出現(xiàn),我就變的什么也不想干。
媽媽叫我好好學(xué)習(xí),我在心里說這些有意義嗎,總有一天我們的會化為一堆塵土,我心里也希望有個很好的女孩來陪我,可是一想到我跟她有一天終究會離開這個世界,我的臉就變的冷了起來,這種冷嚇壞了我周圍的對我有些好感的女孩兒。
我不知道我懷著這樣的想法是怎么活下來的,我不知道我怎么沒有有一天在路上被汽車撞死,我不知道我站在公司的十一層樓上怎么沒有想要跳下去,我不知道我怎么沒在深水里游泳的時候被淹死,可是我就是這樣活下來了。
我開始思索這一切的意義,周圍都是跟我一樣某天會離開的人,我越是思考,越是迷惑。我記得我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看到過在寒風(fēng)中躺在站臺旁邊衣衫襤褸的乞丐,看到在過這樣的寒風(fēng)中拉著小車凍得滿臉通紅的水果畈,我也記得我自己曾經(jīng)頂著三十六度的高溫在外面勘察,記得在這樣的高溫中看到過那些滿面塵土的建筑工人,這一切是那么痛苦,我不知道在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死去的情況下,做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墒俏覀?nèi)匀换钪还芑钪嵌嗝纯膳隆?br/>
我知道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如果先讓心死了,那我如同已經(jīng)死了,行尸走肉,是我最不愿意成為的。于是我開始尋找,尋找一個世界,那里陽光燦爛,充滿各種神話,人可以不死,擁有永恒的生命。
一開始我不知道到在哪里才能找到。
但自從我的心出現(xiàn)了尋找這樣一個世界的想法的時候,我的心里也同時出現(xiàn)了某種指引。這種指引有一天在我的夢里出現(xiàn),它在心里向我詠嘆:“唉,卑微的人類啊快點到來吧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和你的世界將永世長存
在這里,陽光是你創(chuàng)造的花香是你創(chuàng)造的愛情也是你創(chuàng)造的只要你擁有一顆,太陽般的心。
快點到來吧你的方向早已在你的心里你不只擁有肉體你的名字在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傳唱
唉,卑微的人類快點到來吧你失去希望的地方就是你的出路,那里正芳香四溢”
我被這種詠嘆困擾了三個月,我知道前面的兩段都是告訴我那個世界的樣子,我也知道后面的一段是在告訴我出路在哪里。但是我實在不知道我“失去希望的地方”是在哪里。
我去過我高考失敗的考場,去過我看到我暗戀的女孩跟著別人在一起的那片草地,去過我被小偷偷走手機的那座跨河的橋梁,去過那個我患病住了兩個月的醫(yī)院…….我去過很多的地方,那些都是我失去希望的地方,但是那些地方不是我的出路,也沒有芳香四溢。
我原本以為那些詠嘆只不過是我的一個奇怪的夢,但是,就在今年春天,就在那個夢過后的第三個月里,我完全沒有想到,我的一次回老家的探親之旅卻從此改變了我的人生。
你現(xiàn)在看到我坐在辦公室里,看到我在傷感,在失望,其實這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我了,我在我的那個世界里留下了永恒的傳說,永恒的神話,在那里人們一代一代都在流傳著我的故事,老年人把我當作神,年輕的男孩把我當作偶像,年輕的女孩則把我當作夢中情人。
“你失去希望的地方,就是你的出路,那里芳香四溢”
這句話在我回家探親的時候我早已經(jīng)忘的差不多了,但當我再次經(jīng)過那片墳塋,再次經(jīng)過那塊給我留下強烈印象的墓碑的時候,它們卻再度的從我的心里蹦了出來。就像嫩草從干裂的土地里面蹦出來。
此時剛好春天,我從那塊墓碑前經(jīng)過,不由得又想起了小時候在墓碑前摔倒的情景,我又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塊墓碑,但是就這一看,我已經(jīng)不能動彈了。
墓碑還是那塊墓碑,但是墓碑旁竟長了一顆山茶花,開的正燦爛,而墓碑后面的墳上則長滿青青的草,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小花,我隱約的從春風(fēng)中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這股花香就像一個引子,我那夢到的詠嘆就又統(tǒng)統(tǒng)的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
這里就是我的出路。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我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墓碑竟裂了一條縫,從縫隙里射出一股比這個世界明亮的多得強光,我隱約感到墓碑里不是死寂,而是無與倫比的生氣,比我這活人還強烈得多的生氣。
接著我被一股力量拉扯了進去,在我向那縫隙里面飛的時候,我原本以為那縫隙太過狹窄,不足以讓我穿越進去,但是,當我到了縫隙前的時候,這些縫隙卻變成了一道跟我身體相差不大的人影的門,我就這樣鉆了進去。
我現(xiàn)在無法描述我鉆進去后第一時間的感覺,我只能說,剛剛涉足那個世界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不想出來了,至于現(xiàn)在我為什么卻還坐在這個辦公室里,我卻只能說,是因為那里的永生太長,長到你又向往死亡。
我不能一下子說出我在那個世界創(chuàng)造了怎樣的神話,我只能告訴你那里流傳的一段歌謠。
“他是這個世界的陽光,他說他是從墓碑中走進來的,他帶領(lǐng)人們獲得了永生,他卻說他要回去等待死亡。
他是我們的神,他給了我們希望,他告訴我們幸福,他從惡魔的手里救回了漂亮的姑娘。”
這只是其中流傳的一段歌謠,還有很多,我不能一下子說出來。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班了,雨還沒有停,就像我在那個世界留下的許多故事也仍然在流傳一樣,我突然有個想法,我要將那里的故事都記錄下來,如果你想聽,就跟著我去見證一段不凡的旅程,也許,你能在那里面找到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