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贏了架的林瑜非常開心,穿越前她就一直是個乖乖女,從不敢跟人起沖突,穿越后,她也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別人拽頭發(fā)扯衣服的在泥地里打滾。
可她贏了。
她能贏!
但這樣的興奮沒有持續(xù)多久,因為林瑜很快就掄不動衣服,搓不動臟污,腰也彎的太久,差點直不起來。
北戎的女人雖然一時落敗,不敢發(fā)出聲音,卻又都悄悄盯著林瑜的動向,見她動作生疏笨拙,還很快便體力不支,相互之間交換了個眼色,又露出了嘲笑的神色。
窮苦人家的女人,最主要的還是要看能干多少活。
方才她們也是心有顧忌,想著還得干完家務(wù),才拼不過敢豁出命來的林瑜。
她們還有丈夫、孩子,還想生活呢!
可她們臉上剛露出不以為然的輕蔑,就看見站在一旁的蘭禮走了過去。他在林瑜身邊蹲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許她被水泡漲發(fā)紅的手繼續(xù)去拿衣物。
他眉頭緊皺著,還是那么笨口拙舌的樣子:“若是累了,就算了?!?br/>
林瑜不肯:“還沒洗完呢?!?br/>
“你沒力氣了?!?br/>
他看得見她捶打衣物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手臂也開始微微顫抖。
蘭禮道:“回去吧?!?br/>
“不行?!绷骤ず軋猿郑骸拔冶仨毾赐辍!?br/>
見狀,蘭禮猶豫了一下,便從她手里把衣服搶了過來。
“那我?guī)湍?。?br/>
丹梵吃驚的看著他,在整個北戎,從沒有成了親的男人幫妻子,自己動手洗衣服!
湖那邊的竊竊私語也一下子戛然而止。
過了片刻,才不知是誰心里發(fā)酸道:“新婚夫妻,真黏糊……”
“算了吧,就算新婚時也沒見哪家新郎幫妻子干過活!”
“哼,那大涂女人本來就兇悍又不會干活,現(xiàn)在就寵成這樣,以后還不得無法無天?”
“蘭禮以后日子好過才怪!”
“這孩子以前跟在吉烏后頭悶不吭聲的,看起來就一點兒也不威猛,現(xiàn)在連個女人都降不住,我看以后也不會有什么大出息!”
“就是就是!”
可嘴上是這么說,看著人家丈夫這樣心疼妻子,大家心里都有點不是滋味。
林瑜本就沒了力氣,哪里搶得過他,她本想緩緩力氣就搶回來,可聽見那邊飄來的只言片語,突然覺得好像也不必如此。
她干活是為了在北戎女人間建立威望,又不是自己天生喜歡干活。
再說了,這些衣服里大多都是吉烏和蘭禮的衣服——吉烏的衣服以后都可以給蘭禮穿——他洗自己的衣服,幫忙干點家務(wù)又怎么了?
林瑜俯身過去,為他卷起袖子:“小心別打濕了?!?br/>
蘭禮非常緊張:“謝……”
他對上了林瑜的眼睛,時刻牢記自己不能泄露她的身份,于是謝恩的話到了嘴邊,硬生生的改成了一句:“謝謝你?!?br/>
林瑜一愣,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客氣。”
她干脆趁著休息,拆開了自己腦后的長辮,準(zhǔn)備重新梳理整齊,還想拘一捧湖水洗洗臉上的臟污。
丹梵比她干活熟練了太多,此刻差不多已經(jīng)把自己籃子里的衣服都洗完了,林瑜拉著她一起休息休息:“幫我編一下辮子吧?!?br/>
她握住了她被湖水浸泡的冰冷的手,“我自己編總編不好?!?br/>
丹梵連忙答應(yīng)。
林瑜坐在湖邊的,屈起膝蓋,將雙手放在上頭,又把下巴靠在手背上。
她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重新恢復(fù)寧靜的美麗湖景,身邊沉默出力的男人,時不時朝著這邊投來或妒或羨眼神的異族女人,這就是她現(xiàn)在生活的世界。
她又仰頭看向天空,覺得千百年后,這片湖說不定能成為著名的旅游景點。
當(dāng)現(xiàn)代的游客們在假期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這里,為水天一色的碧藍驚嘆時,會不會想到許多年前的古代,有這么一群人曾在這兒打了一架呢?
可就在她仰望天空時,一只老鷹飛過,蘭禮突然站了起來,看向了林瑜身后。
林瑜順著他眼神的方向轉(zhuǎn)頭望去,看見一位蒼洮的近侍拄著腰間彎刀,朝著他們走來。
這時,湖邊埋頭洗衣服的人群中突然站起了一個女人。
她望著那侍衛(wèi),大概這就是她的丈夫。但那侍衛(wèi)只是不耐煩的朝著她甩了甩手。
“王來了。”他走到蘭禮身前,對他道:“你應(yīng)該去拜見他?!?br/>
隨后他又看向了林瑜,微微低頭道:“王也想見您?!?br/>
林瑜朝著他來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原本一望無際的草原上,不遠(yuǎn)處多了許多人馬。
“蒼洮到這兒來了?”
“是。王準(zhǔn)備出征了?!?br/>
“出征?去哪兒?”
“瓜爾雷部最近不大安分,王決定先下手為強?!?br/>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戰(zhàn)敗的部族,聽見這話,丹梵渾身戰(zhàn)栗了一下。
“可是……”林瑜猶豫道:“我們的衣服怎么辦?”
“我女人在這,”那侍衛(wèi)道:“我叫她等會兒洗干凈一起送到蘭禮家去?!?br/>
他招了招手,那女人便忙不迭的趕了過來,等聽完吩咐,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哀怨。
不過,她熟悉自己的丈夫,他對大涂沒有好感,對涂人更是輕視,可對林瑜的態(tài)度,卻說得上的恭敬。
為什么?
難道那女人……真的是神女的祭司嗎?
她望著自己的丈夫和林瑜一行人遠(yuǎn)去的背影,想到剛才自己還想把對方衣服扒下來,連忙不敢再繼續(xù)深思。
……
蒼洮并不在大軍之中,他騎著馬,單獨在離軍隊幾米遠(yuǎn)的地方等待林瑜的到來。
當(dāng)她走近時,他立刻從馬上跳了下來,皺緊了眉頭查看她臉上的抓痕。
蘭禮和丹梵雙雙跪倒在他的面前行禮,蒼洮冷冷的看著他,語氣嚴(yán)厲道:“我讓你跟在閼氏身邊保護她,你就是這樣保護她的嗎?!”
蘭禮將頭埋得更深。
而丹梵震驚的身體一僵——她一直以為林瑜是阿木,是閼氏的侍女,此刻才知道,原來她就是閼氏!
林瑜拉著蒼洮又往旁邊走了幾步,低聲道:“你別怪他。都是小傷?!?br/>
“什么小傷!你什么時候受過這種小傷!”
“是啊,平時不受小傷,一受就得受個大的。”
蒼洮想起她上一世的死亡,頓時瞪了她一眼:“不要亂說話!”
林瑜笑了笑,“而且我贏了!那么多人,但是我贏了!”
看著她驕傲的臉,蒼洮輕哼了一聲:“我看到了?!?br/>
“你看到了?你什么時候看到的?”
“從你大叫一聲開始。”蒼洮抿了抿嘴唇:“我聽見你的大叫,策馬飛奔過來,就看見你們打了起來,我本想射箭分開你們,但你壓在別人身上,別人又圍住了你,我怕傷著你,只好把箭放下?!?br/>
說到這兒,他又氣了起來:“蘭禮也是個沒用的廢物!連幾個女人都推不開!”
“然后你就在那一直看著?”
想起自己從打完架到洗衣服,中間也有那么幾十分鐘的。
蒼洮要去出征,還那么閑站在這兒遠(yuǎn)遠(yuǎn)看著她們洗衣服?
“本來就該讓他們出發(fā)前做最后的休整?!?br/>
“你怎么突然要去打仗?”
蒼洮斜睨了她一眼:“你若是在我身邊,就不會覺得突然。”
林瑜不欲與他爭辯:“那你大概多久回來?”
聽出了她的關(guān)切,蒼洮的語氣才放緩道:“放心吧,不會很久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