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開始降臨,所有的賓客又一次聚在了一起。突然多了許多人主動和方小刀套近乎,因為安俊通的關(guān)系,方小刀的身份也是水漲船高。方小刀雖然招呼了很多人,但是時時暗中觀察東山派的動向。
作為小輩弟子的薛少偉和董少泳,時時刻刻展示著東山派的待客之道,而東山派的老一輩高手卻不見。方小刀自然不會忘記當(dāng)年那個禪院里要殺自己的人,今天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xiàn)。看得出來,陸寒廷做事情非常謹(jǐn)慎,絕不給自己留下危險。
一個年紀(jì)和方小刀差不多的年輕人,同樣是一個劍客,而且同樣長得很不錯。他很有氣度,實在是個很有朝氣蓬勃的后生。和方小刀一樣的白衣,一樣的氣定神閑,但不同的是,他出場是前呼后擁,絕不像方小刀一樣冷清。
這樣的人很容易吸引女人,包括佘英。佘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小刀,對比了一下道:“他可是比你還秀美一些,但是你比他更剛毅幾分。”
方小刀啞然失笑道:“或許只是我臉比較黑,所以你會覺得比較有男兒氣概。但事實上,長相和一個男人是否頂天立地關(guān)系不大。如果你覺得他比我強,你也不用顧忌你我的關(guān)系?!?br/>
佘英道:“那倒也未必,人要是傲骨錚錚那就夠了,如果傲氣凌然就有點過分了。”
一旁的殷晟深以為然得點了點頭道:“看他的樣子實在是不可一世,讓人沒來由得想打他一頓。”
苗青屏道:“打呀,反正你殷堂主從來都不講道理,自然可以上去就打。”
殷晟沉默不語,似乎極力在避免和苗青屏發(fā)生口角。
不用問,這位突然引起騷動的美男子就是海石幫的韋柯了。據(jù)說他已經(jīng)成為海石幫幫主的左膀右臂,在武林之中可以說是炙手可熱。
方小刀很不喜歡被人對比,像這種隨性的人都個性比較鮮明。在他看來,自己就是自己,獨一無二的自己,如果說他和別人比較像,那得那個人足夠讓他服氣才行。
方小刀的座位其實是被一眾英雄豪杰和佳人包圍的,所以格外的醒目。韋柯一出來就注意到了他,因為方小刀同桌的都是武林正道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只是他雖然看到了這種情況,卻猜不出方小刀到底是誰,因為他知道傳言里的方小刀,那是一個大膽的狂徒。而狂徒似乎在他的印象里就應(yīng)該行為荒誕或者是舉止無禮,絕不像方小刀一樣正襟危坐,氣定神閑。
韋柯拱手道:“晚輩韋柯,見過兩位大師。”
法緣和法覺合十還禮,笑瞇瞇的好似非常熱情。
韋柯收回視線看了一眼方小刀道:“這位少俠如何稱呼,可是有點面生??!”方小刀是他出江湖之前就消失不見的人物,他僅憑傳言記得描述自然無法判斷。
方小刀道:“在下方小刀?!?br/>
韋柯一愣道:“原來是三年前名震斷魂谷的方少俠,實在是失敬?!闭f完看了看桌子旁邊的蒹葭劍道:“這就是名劍蒹葭么?”
方小刀點了點頭卻并不作答,看來他并不喜歡和韋柯說話。
韋柯道:“據(jù)說比劍千錘百煉,對排的鍛造花紋如同蒹葭一般炫目,堅韌無比。不過,蒹葭始終是凡花,劍也只是凡鐵打造,比起龍脊天下第一的名劍來,只怕還差一些?!?br/>
葉慈悲道:“好說,蒹葭此時此刻便在我無禪宗,到時候只管拿去用便是了?!?br/>
韋柯一愣道:“這位莫非是無禪宗宗主,葉慈悲葉前輩么?”
葉慈悲沒有理會他,似乎他更加不喜歡韋柯。
韋柯微微一笑卻沒有因為葉慈悲對他的態(tài)度而生氣,緩緩道:“在下喜歡天下名劍,不知這龍脊寶劍可否割愛,至于代價么,閣下不妨提上一提。”
葉慈悲看著他一言不發(fā),過了半晌,韋柯道:“前輩,您覺得如何?”
葉慈悲道:“你不用想了,我不給?!?br/>
方小刀插話道:“龍脊寶劍是沐謙益沐公子的佩劍,我看你最好還給人家。你既然不是強盜,就不要做這種強盜的行徑?!?br/>
葉慈悲道:“劍是我贏回來的,就算你不想用,我也不想還。除非沐謙益能夠贏回去,那才算是他配得上那把劍?!?br/>
方小刀道:“你以慈悲印取勝,雖然勝了,但是毫無意義。你更加不懂劍,有什么必要說人家配不上龍脊寶劍呢!”
葉慈悲冷笑道:“你也太自以為是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以劍取勝?”
方小刀冷笑一聲,明顯不相信葉慈悲會以劍取勝。這時,身后一人道:“說來慚愧,我那不成器的女婿,的的確確是敗在了葉宗主的劍下?!?br/>
眾人回頭一看,一人筆直如矛,長須極漂亮,正是四海幫幫主付一輝。
方小刀有點難以置信,但是付一輝完全沒有必要如貶低自己的女婿,所以這應(yīng)該是一句真話。
葉慈悲并沒有得意,大聲道:“在下不才,十八般兵器都能舞得了幾手。雖然劍法難登大雅之堂,但是萬象劍法,也還算是一門不錯的武學(xué)。”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震驚,因為萬象劍法曾經(jīng)在武林中大大的有名。包羅萬象,博采眾家之長。只是這劍法后來漸漸失傳,江湖上再也沒有人以此劍法見長。更不會有人想到,這劍法竟然被枯藤禪師習(xí)得并傳給了葉慈悲。
韋柯還想試試能不能從葉慈悲那里弄來寶劍,結(jié)果付一輝道:“年輕人,我那女婿不才,但是他已立志習(xí)劍,要親自取回龍脊。現(xiàn)在你卻要半道插手,這好像有些說不過去吧!”
葉慈悲再怎么強,無禪宗也只是一個人數(shù)不多的小門派,但是付一輝不一樣。他不僅武功高深莫測,而且四海幫人數(shù)之眾江湖上無出其右者,所以海石幫還是不敢輕易招惹四海幫,那么他韋柯,又怎么能絲毫不給付一輝面子呢!
事不可為,韋柯退后兩步道:“可惜,可惜!”
付一輝看了看方小刀道:“少俠,不會忘了我付某人吧!”
雖然付一輝曾經(jīng)讓方小刀很不痛快,但是當(dāng)年他也曾出手救治蘇若瑤,這份情還是要記在心里的。方小刀笑道:“怎敢忘記付幫主!三年不見,付幫主越發(fā)的年輕威武了?。 ?br/>
付一輝笑道:“少俠言重了,在下已經(jīng)年邁了。倒是你方少俠如今年富力強,前途不可限量??!”
付一輝和眾人有說有笑的打招呼,而方小刀卻發(fā)現(xiàn)他還是和當(dāng)年一樣的精神。只是江湖變了,他支撐著四海幫的肩膀,有些瘦了??v觀付一輝的生平,他真的是個英雄。他把這樣大的一個幫派從群龍無首做到中興,可以說是把自己一生的精力全部奉獻(xiàn)了出來。
想到斷魂谷,就會想到魔門。陡然間方小刀有了一個疑問,到底是什么人在半道劫走了凈善,黃蜂婆。要知道打傷法空,法念兩位大師和浮屠寺一眾高手絕不是一般武林幫派能夠做出來的事情。而且,隨著這件事發(fā)生,河清派的柯維清也從此下落不明,成為了武林之中一件懸案。
等到華燈初上,吉時便差不多到了,雖然陸寒廷已經(jīng)出現(xiàn),但是他那些師兄弟們可是一個都沒來。
方小刀到了這一刻反而平靜了,他和秋果甚至已經(jīng)沒有可能平和的相處,還談什么恩愛。雖然秋果對他有恩,但是她要是嫁給陸少翔能夠安度余生,那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鼓樂聲中,一對新人的紅衣格外的刺目,刺著方小刀的心,一滴一滴的在回憶里淌血。因為勾起那段回憶,就不僅僅是情愛上的挫折了,更多的是仇恨,是對秦不歸的懷念。他這些年一直在想,如果秦不歸還在該有多好,他可能什么罪都受不了。就算是不幸卷入江湖,在秦不歸手下,恐怕沒有一個對手。最重要的是,他會有一個家。
就在三叩九拜之后,方小刀覺得陸寒廷也該松一口氣的時候,一人道:“且慢,還有件事,想請教一下陸大俠?!?br/>
眾人循聲而去,發(fā)聲的人戴著斗笠,全身裹著寬大的斗篷。不過身型比較瘦小,而且聲音明顯是個女人。方小刀和殷晟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古怪,因為這聲音他們倆熟悉,正是不久前把他二人充做轎夫的離歡。
陸寒廷道:“這位朋友有什么事情不妨日后再說,今日是小兒大喜的日子,還請給陸某一個面子。”
離歡冷笑道:“我看你是做賊心虛,怕我說出了不該說的話,害你陸大俠失去美好的名聲吧!”
陸寒廷道:“到我東山派都是客人,但是你這位客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恐怕有點說不過去吧!”
離歡道:“你倒不用當(dāng)我是客人,只需要你自己光明磊落,你還用怕我么?”
陸寒廷臉色不太好看,因為他認(rèn)為這和收到的那封信有關(guān)系。明明已經(jīng)嚴(yán)加把守,怎么會被人混進(jìn)來都絲毫不知情呢!
這時,東山派的老輩高手陸陸續(xù)續(xù)走到了堂前??吹贸鰜恚麄円恢痹诮鋫?,院子里一有異動立馬就回來了。而且有大概五六個人來到了離歡周圍,看樣子時刻提防有人圖謀不軌。
方小刀立刻覺得不妙,如果今天要是東山派的人誤傷了離歡,那罪過可就大了。
就在此時,傳來了“陸寒廷,別來無恙吧?”這一句話。陸寒廷三個字是門外發(fā)出,而后半句,說出來時,人竟然已經(jīng)到了院中。
眾人大驚失色,此人武功出神入化,實在是聞所未聞。但是當(dāng)眾人看清此人面目,便覺得這實在是在正常不過了,因為此人正是和陸寒廷齊名的宗航耀。
方小刀松了一口氣,看宗航耀站的位置,就算是幾人同時發(fā)起進(jìn)攻,也不會傷害離歡性命。
陸寒廷道:“哦,原來是宗兄,本來約好三日后再戰(zhàn),怎么竟早來了?”
宗航耀笑道:“莫非令郎大喜的日子你不歡迎我來么?”
陸寒廷道:“宗兄肯賞光,陸某自然是非常歡迎。還請宗兄入座,有小兒敬酒?!?br/>
宗航耀冷笑一聲道:“不急,我還是先問候朋友比較好?!闭f完,向所有認(rèn)識的人一一問好。他這個人在江湖上人緣竟也不錯,認(rèn)識他的人極多。待他問候了法覺,法緣,又和公孫菽打了招呼,來到方小刀身邊道:“別人都說你是個風(fēng)流種,今天我算是信了。在別人大婚的日子里,唯有你左右佳人相顧??!”
方小刀笑道:“我看前輩這幾年不見,可是一點也沒有變,還是戲弄在下?!?br/>
宗航耀道:“你托我辦的事我辦的很好,只是再也沒能遇見你,后來知道你脫困,我也就放心了。這三年來,我總在想你小小年紀(jì)竟然那樣的情深義重,著實令我愧疚??!”
方小刀道:“前輩情深的事情我已有所耳聞,能幫小子大忙,自然是義重了。”
宗航耀沒有客氣,拍了拍方小刀的肩膀道:“有時間去一趟北漠吧,我可以陪你去。至少,你不應(yīng)該就此相忘。”
方小刀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時,宗航耀走到陸寒廷身邊道:“陸兄馬上就要添孫輩了,著實是一件可喜可賀的大事。但是在下除了恭賀之外,還想告訴你陸兄,你不用出劍我已經(jīng)輸了,所以你不用出劍了?!?br/>
陸寒廷道:“宗兄客氣了,江湖上誰人不知你宗兄云貫拳天下無敵,更有一身太一真經(jīng)的絕學(xué),打遍天下無敵手呢!在下與宗兄相識幾十載,一直不能見識宗兄武學(xué)修為,實乃人生一大憾事。此次邀宗兄前來只為武道,可并沒有什么天下第一的想法。像你我這樣的人,該為天下武人立一個榜樣的,也算是不枉習(xí)武一生了。”
宗航耀聽他說的大義凜然,當(dāng)下也不說什么,走了回來對蘇若瑤道:“借你的情郎一用,我想與我的年輕老朋友敘敘舊。而且我想我們倆之間的談話,你肯定不想聽?!?br/>
蘇若瑤站起來道:“前輩請?!?br/>
宗航耀坐了下來,沒有理會所有人的目光,舉起酒杯道:“方小刀,你想學(xué)云貫拳嗎?”
方小刀搖了搖頭道:“那是前輩的絕學(xué),小子不敢圖謀?!?br/>
宗航耀道:“你的拳法基礎(chǔ)很好,像秦不歸這樣的高手定然是觸類旁通。但是你要達(dá)到上乘境界,修煉一門精湛的拳法是非常有必要的。你學(xué)的會云貫拳,我也愿意教你。不需要你拜師,只是希望你能夠?qū)⒃曝炄瓊鞒邢氯ァ!?br/>
方小刀道:“前輩自可尋一佳徒傳授,晚輩卻實在魯鈍?!?br/>
宗航耀道:“人家桃李滿天下,我卻連一個能夠傳我衣缽的人都沒有,這是一件很吃虧的事情。何況,你學(xué)我的拳法也不是白學(xué),以后我恐怕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幫我的忙,那就喝了這杯酒?!?br/>
方小刀猶豫了一下道:“我接了這杯酒,前輩不會強人所難吧!”
宗航耀道:“以你的聰明才智,學(xué)會云貫拳并不難。但是你為什么不答應(yīng)呢,我以為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
話說到這個份上,方小刀沒辦法再說什么了,先接了酒再說比較明智。于是,當(dāng)下們接過了酒杯一飲而盡道:“我是晚輩,前輩愿意當(dāng)我是朋友,我自然是前輩的朋友。有什么忙在下鼎力相助,云貫拳卻不急。”
宗航耀道:“好,很好。我能夠在晚年結(jié)識你這樣一個朋友,實在是三生有幸?!?br/>
方小刀不知道宗航耀打什么主意,但是他隱隱覺得這場比武被宗航耀理解成了一場決斗。而且,似乎宗航耀把握并不大。剛才一番話,似乎有一種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的感覺。
那邊離歡得空,叫道:“陸寒廷,我且問你,令郎娶的是哪家姑娘,姓甚名誰,家里又都是什么人?”
陸寒廷松了一口氣,畢竟這個問題雖然回答出來容易讓人產(chǎn)生其他的想法,但是絕不像信上那樣的糟糕。
陸寒廷道:“眾所周知,犬子娶的是秋家姑娘。而且,她父親是酥骨手秋鳳嵐?!?br/>
離歡道:“好,既然你知道她父親是秋鳳嵐,你為何還要與這種聲名狼藉的人結(jié)為親家呢?”
所有人看向了陸寒廷,因為這個問題他們也很好奇。
陸寒廷道:“秋鳳嵐是秋鳳嵐,他的妻子兒女何辜?我的兒媳婦很好,她心地善良,和秋鳳嵐完全不同,這一點東山派弟子上上下下有目共睹。這位朋友,你在這里提起這個問題,似乎別有用心吧?”
離歡冷笑道:“這秋鳳嵐的女兒是否心地善良你說了不算,她怎么樣還真沒幾個人知道。不過,今日還真得有一個人知道,陸大俠要不要請他說一說,這女子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吧?”
陸寒廷道:“哦,是誰呢?”
離歡道:“你莫要揣著明白裝糊涂,秋鳳嵐害死了秦不歸,他的孫子方小刀和這位秋小姐之前情深義重。所以我想,方小刀應(yīng)該知道,您未來的這位兒媳婦。到底是何樣人物?!?br/>
方小刀實在不想今天卷入某一場是非,但是離歡偏偏把他推了出來。這樣一來,方小刀不僅再多得罪一次陸寒廷,甚至對于秋果,也是一件痛苦極大的事情。
方小刀道:“這位朋友只怕有所誤會吧!在下和秋姑娘并無深交,更不敢去評價秋姑娘的為人?!?br/>
離歡冷笑道:“你方小刀天不怕地不怕,難道還害怕說出來得罪別人嗎?”
方小刀道:“我想,這位朋友實在是對在下有很大的誤會?!闭f完看了一眼新娘子,紅衣下她嬌弱的身軀微微顫抖??峙侣牭椒叫〉对谶@里之后,她就一直處于這種悲傷的狀態(tài)下。
方小刀實在是不喜歡離歡,自己好歹在方天嶺出了力。到現(xiàn)在,離歡為了自己的私事,結(jié)果拉上了方小刀。
方小刀道:“誠如陸大俠所說,秋姑娘的的確確是心地善良,她和心狠手辣的秋鳳嵐不同?!?br/>
離歡萬萬沒想到,方小刀會幫秋果解圍。這樣一來,離歡倒真的是孤立無援了。她以為,方小刀一定會怒發(fā)沖冠。結(jié)果方小刀如此淡定,實在是意料之外。
突然,宗航耀道:“既然秋姑娘這樣好,那自然我等不可吹毛求疵。但是我倒是想向陸公子請教一個事情,希望你們陸家,不會敢做不敢當(dāng)?!?br/>
宗航耀突然發(fā)聲,令所有人驚訝不已。但是他到底要做什么,眾人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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