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末示意季子文挑選其中一本，幽冷的眸子劃過一絲精光。

    季子文未有動靜，他淡漠地望向那堆書，不管是挑選哪本，后續(xù)發(fā)展都非他所愿。

    “不愿？”寂末的聲音漸冷。

    季子文仍舊沒有說話，他在心中掙扎猶豫，這確實是完成任務(wù)的一條捷徑，但過程實在有些難以接受，他微微張唇，卻怎么也道不出那聲“好”，亦或者只是簡單地點個頭。

    “也罷?！奔拍┱Z氣輕緩了下來，他慢慢地湊到季子文的唇角，輕輕地咬了一口，留下一點血紅，漸漸暈染開來。

    “這是玄鐵鏈的鑰匙?！蹦G的事物搖晃在眼前，耳畔是陰冷的氣息，“我將它給你如何。”

    季子文沉默，寂末不可能這么輕易地就將鑰匙給予他，若不然，也不會大費(fèi)周折地抹滅他在眾界的存在，將其囚于此處。

    “叮鈴……叮鈴……”

    陰冷的氣息驟然離去，洞穴傳來鑰匙插孔的聲音，鎖被打開的聲音，玄鐵鏈被解的叮鈴聲，季子文驀然睜大眼睛，將視線投向身后不遠(yuǎn)的寂末。

    寂末黑沉如許，慘白的面容疲倦幽冷，他看到季子文轉(zhuǎn)過身，面無表情的臉硬是扯開了一張笑顏，明明笑顏該是溫煦，卻給季子文一種森然恐怖的感覺，這比以往的寂末還要令他心顫。

    寂末舉著手里的鑰匙，晃了晃，又猛地靠近了季子文，湊到他的面前，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讓他不敢相信這是從寂末口里說出來的話。

    “我不過是逗逗你，已經(jīng)解開了。”寂末抓起季子文的手，將鑰匙輕輕地放在他的手上，并就著他的手將鑰匙握在手心，緊緊的。

    隨后，寂末伸出手，把季子文摟在懷里，慘白削尖的下巴蹭著他的頭，“我原以為，我還能伴你些時日，沒想到，方才見到你，不過一瞬的功夫，竟再也沒機(jī)會了?！?br/>
    季子文手腳已經(jīng)自由，鎖一被解，玄鐵鏈便嗖嗖地幾下消失在視線，縮進(jìn)了石壁、地縫之中，他沉默地聽著頭上傳來寂末幽冷的聲音，在考慮寂末是否還有后招，在思索他何時將寂末殺死。

    “你知道今昔是何年嗎。”寂末摟緊了些懷里的季子文。

    季子文仍未有所言語，清冷的眸子漸漸泛出狠意。

    “你可還記得當(dāng)初你伴我去神界，赴帝子壽辰之事嗎?！?br/>
    他記得，就在前不久。

    “昨日，是帝子的又一個生辰，我獨自前去?！?br/>
    季子文身體一顫，蠢蠢欲動的手驀然一僵，帝子生辰，兩千年一次，他竟然沉睡了兩千年之久？！

    “是，你生息幾欲泯滅，我只好將你帶到了這里。你這一睡，睡了兩千年?！?br/>
    這不可能，絕情絕不可能允許任務(wù)耗時這么長，他是任務(wù)失敗了嗎？

    “你沒有失敗?！奔拍┠﹃咀游牡哪?，“否則，你不會還在這兒。”

    是的，如果他失敗了，他不會留在這個世界，而是成為系統(tǒng)間隙空間的非生物。

    季子文也不顧寂末能看破他心中所想，他問絕情，迫不及待。

    “絕情，這是怎么回事。”

    “絕情系統(tǒng)第2222號，因下個世界的位面與前三個世界相悖，允許您在這個世界多做停留，但系統(tǒng)會自動從你的積分中扣除十分，這就是你未在短時間內(nèi)完成任務(wù)的處罰。系統(tǒng)提示，您目前的積分為十五分。”

    原來如此，幸好，寂末說出時間的那一瞬，他差點以為這就是系統(tǒng)間隙空間，似乎他的意識馬上就要抹滅，成為一只非生物。

    “這下放心了？”寂末垂頭，墨發(fā)劃過季子文的肩膀，落在他的胸前，冰冷的唇又映在了他的臉上，濕冷的舌尖上下滑動。

    “我守了你兩千年?！?br/>
    “我每日都舔.舐你的全身，為你洗浴。”

    “就像這樣?！?br/>
    舌尖已經(jīng)滑到了脖頸。

    “我的冥力本可修煉增長，因你予我的‘奈何’，這兩千年來，它不進(jìn)反退，如今只剩下兩層，你一醒，我這一見，竟所剩無幾了。”

    季子文的衣衫已經(jīng)被寂末挑開，濕冷的舌尖，令他打了幾個顫。

    “兩千年了，生息恢復(fù)至清醒已是不易，你還指望你的冥力尚存？”

    脖頸被咬了一下，疼得季子文一縮，他聽了寂末的話，驚異之余，忙運(yùn)轉(zhuǎn)冥力，原本抱有的一絲期望消失殆盡，他的冥力竟是分毫不剩。

    “莫怕，我不會傷害你，我應(yīng)允你的不會食言，你的任務(wù)，仍會順利完成。”

    怎么順利完成，奪得王位，將寂末關(guān)押在無間地獄，這兩樣對猶如廢人一般的他而言，比登天還難。

    “子文，子?！奔拍┑穆曇絷┤欢梗E然離開季子文的身體，閃到一旁悶聲咳嗽。

    季子文望向寂末，來時還挺拔頎長的身姿如今半靠在石壁，盡顯疲倦萎靡，本就慘白的面容像是又染上了一層白霜，唇角邊的黑血緩緩地滴落在地，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寂末緩了片刻，抬起了頭，那雙幽冷的眼揉進(jìn)了執(zhí)拗與不甘，及膝的長發(fā)凌亂地散落在兩肩，他向季子文走近了兩步，猛地跪了下來，低頭喘氣。

    他眼里迸發(fā)出無邊的狠意，猛地向季子文又靠近了一些，卻不如他愿地倒在冥床上，寂末突然笑了，這笑肆意張狂，徹底撕碎那張面無表情的冷漠面容。

    肆意狂笑之后，寂末變得安靜，他望向離他不遠(yuǎn)的季子文，被他打開的衣衫之下，是他曾經(jīng)留下的痕跡，入鼻的氣息也是他一點一點抹下的，屬于他獨有的氣味。

    寂末執(zhí)拗地認(rèn)為，留下這些痕跡，就是表明面前的人就是他的，他一個人的。

    可是，他明明想在這人清醒之時，與他真正的融合，身心合一，好不容易等到了這天，好不容易將事情安排妥當(dāng)，他卻已經(jīng)沒有了精力，即將喪失生息。

    他不甘心，不甘心。

    “子文，下任冥王的詔書已擬，我已經(jīng)不是冥界的王了?！?br/>
    寂末溫柔地對清冷淡漠的季子文道。

    “是你。”

    “我將冥王的位置讓給了你。”

    “昨日我就趁著帝子生辰，將你繼位冥王一事告知了眾界?！?br/>
    寂末抬起手，隔著朦朧，描繪季子文的眉眼。

    “子文，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br/>
    “對，這里就是無間地獄?！?br/>
    “你手中的鑰匙就是關(guān)押我的器物?！?br/>
    “將我鎖在這里，你就完成任務(wù)了?！?br/>
    季子文張開手，墨綠色的鑰匙躺在手心，似是賦予了生命一般，讓他看見了生息。

    面前不遠(yuǎn)的寂末趴在冥床上，如墨的長發(fā)將他的身影掩蓋了不少，慘白青紫交加的面容，唯有那雙眸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幽冷，以及顯露的執(zhí)拗狠意。

    寂末竟將冥王的位置讓給了他。

    是的，憑借一個所謂泯滅于世兩千年之久的白無常，根本無法將已任職兩千多年的冥王拉下王位，除非寂末讓位于他。

    無間地獄，這里就是無間地獄，寂末這是早就有此打算嗎。

    季子文拿著鑰匙，握緊又松開，握緊又松開，他疑惑地望向寂末，寂末如此做，究竟是為了什么，若要說他喜歡他，可也不會囚禁他，若說不喜，以寂末的性子，何須繞這么彎子，早就將其殺了。

    他張唇，想要說些什么，可唇上的痛令他清醒過來。

    疑惑又有何用，他只需要按照絕情系統(tǒng)的指示完成任務(wù)，這才是他活命的根本。

    季子文站起身來，長久未使用的雙腿僵硬非常，他艱難地挪到玄鐵鏈的啟動之處，將手中的鑰匙執(zhí)起。

    只要這一插，一轉(zhuǎn)，玄鐵鏈便會迅速將趴在冥床上的寂末束縛，他的任務(wù)，便也至此完成。

    “你還記得，我與你坐在忘川河畔，遙看冥空星月嗎?！?br/>
    “你說你不喜星月，因為遙不可及，便是虛幻，我說，能觸菏澤，便是我之幸?！?br/>
    “你可還記得，你與我、七夜、孟婆暢所欲言的日子嗎?！?br/>
    寂末的聲音虛弱低沉，緩慢地一句句道來，“這兩千年來，七夜和孟婆一直很想你?！?br/>
    “七夜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他獨自勾魂，再不懼萬物?！?br/>
    “孟婆換了一只碗，將你的名字刻在了碗上?！?br/>
    “她就是嘴硬，嘴上說著不想你，一個人總是望著奈何橋的另一端，悄悄流淚?！?br/>
    鑰匙已經(jīng)插入了玄鐵鏈的鎖孔，季子文淡漠的眼里劃過一絲情緒，七夜，孟婆，真正相識雖短暫，但有他們的相伴，為這一世界的任務(wù)執(zhí)行增添了不少趣味與情義。

    “你。”寂末的聲音越來越輕，“真就如此迫不及待，哪怕我還未真正死去?！?br/>
    季子文將鑰匙緩緩?fù)迫腈i孔，兩千多年，待在這個世界竟然已經(jīng)兩千多年，他耽擱不起了，現(xiàn)實世界才該是他最后的歸宿，任務(wù)執(zhí)行的越久，他越是期盼回到現(xiàn)實世界。

    季子文望向寂末，終究是回了寂末一句：“你本就虛無，何必太過在意自己的存在，就這樣消失，少些痛苦，豈不更好。”

    這話說得有些狠心，但也是事實，寂末不過是虛擬世界的虛擬人物，他的存在本就虛無。

    寂末渾身一僵，四周“叮鈴”嘈雜，再回神，他的手腳已經(jīng)被玄鐵鏈?zhǔn)`。

    寂末用盡最后一絲冥力感受到季子文的想法，他聽到那所謂的“系統(tǒng)”這樣告訴季子文。

    “絕情生物第2222號，您目前的執(zhí)行進(jìn)度為100%，已順利完成計劃，系統(tǒng)將給予你10分的獎勵，您目前的積分為25分，請您準(zhǔn)備，系統(tǒng)將馬上送您進(jìn)入第四個世界?！?br/>
    不，不，不?。?！

    “5?！?br/>
    寂末陰冷的眸里迸發(fā)出毀天滅地的狠意，他不顧束縛的玄鐵鏈，猛地朝季子文撲去，吻上了季子文的唇，狠狠地撕咬。

    “4?！?br/>
    熟悉的血腥味兒，讓他心顫的味道。

    “3，2，1。”

    季子文承受著寂末帶來的痛感，心中亦在默默倒數(shù)，到“1”的時候，他看到寂末猶如一座山倒了下去，發(fā)出撞地的巨大響聲，隨即，一縷縷黑煙盤旋著升起，圍繞著他的身體。

    “0——”

    意識終是如季子文所愿消失了，下個世界，又將會迎來怎樣的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