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luò)腮胡子正抱著肚子叫喚,聽到韓鐵的聲音,急忙跳起身來,從懷里摸出一盒中華煙,恭恭敬敬地遞給韓鐵。
韓鐵哼了一聲道:“給爺點上?!?br/>
絡(luò)腮胡子乖乖地給韓鐵點上煙,垂手站在旁邊。
韓鐵點點頭道:“都給爺報個名字上來。”
絡(luò)腮胡子乖巧地道:“韓爺,我叫趙大虎,這幾位是劉曉明,唐濤,龍武,還有柳玉龍,對了豬頭,你特么叫什么來著?”
胖子期期艾艾地道:“趙哥,我叫羅曉牛。”
韓鐵噴了兩個眼圈出來,瞇著眼睛點點頭道:“行,趙大虎是吧?給我一個挨一個地報一下,當(dāng)初都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趙大虎轉(zhuǎn)頭看了看身后的幾個人,領(lǐng)先道:“韓爺,我以前喝酒打架進過號子,出去后老婆改嫁了,兒子丟給了我老娘,我出去的時候老娘眼睛不行了,要做手術(shù),兒子六七歲,一年到頭連頓肉都沒吃過,我又弄不到錢,只好跟著幫兔崽子倒白粉,弄了大半年,把自己給弄這兒來了。”
韓鐵點點頭道:“你老娘的眼睛怎么樣了?”
趙大虎臉上露出得意之色:“老娘的眼睛動了手術(shù),現(xiàn)在能看見,就是視力差點兒?!?br/>
韓鐵嗯了一聲:“接著說?!?br/>
趙大虎指了指身后的劉曉明和唐濤道:“這倆貨當(dāng)初是跟我混的,跟我一起進來的?!?br/>
韓鐵看了看劉曉明和唐濤,暗自贊嘆一聲,劉曉明臉上架著幅金絲眼鏡,雖然被自己揍的鼻青臉腫的,這小子的眼鏡竟然沒有碎,瘦長身形,看上去非常精神。
唐濤卻顯得孔武有力,兩手短粗,胳膊上的肌肉疙里疙瘩的,一臉勇悍。
韓鐵點點頭,指了指龍武和柳玉龍道:“你們兩個,怎么回事?”
龍武中等身材,見韓鐵指著自己,往前走了一步道:“我殺了人,所以進來的?!?br/>
韓鐵瞇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道:“怎么著?殺人了不起?”
龍武被他的眼神一掃,心頭微微一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這才道:“韓爺,我當(dāng)時也是氣昏頭了,要不然,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br/>
韓鐵淡淡道:“說來聽聽,你是怎么個氣昏頭了?”
龍武道:“我是個當(dāng)兵的,當(dāng)兵吃皇糧,退伍后也有工資拿,當(dāng)兵的時候家里給說了個老婆,我是打算好了回去跟老婆好好過日子,誰知道我那個老婆偷人,被我逮到之后,那jiān-夫竟然揚言要弄死我,我氣不過,趕到那廝家里揍了他一頓,不料當(dāng)天晚上就有兩個人沖進我家里要殺我,沒殺了我,倒被我打趴下一雙,我知道是那jiān-夫干的好事,連夜趕到他家里,發(fā)現(xiàn)我老婆那個賤貨竟然就睡在他哪兒,我一時昏了頭,兩個一塊兒給砍了,這就進來了。”
韓鐵點點頭,指了指柳玉龍道:“你是怎么進來的?”
柳玉龍看了看韓鐵,又向周圍的幾個獄友望了一圈,這才道:“我,我是被冤枉的?!?br/>
韓鐵皺了皺眉頭道:“冤枉的?怎么個冤枉法?”
柳玉龍低著頭道:“我是個小偷,偷了點兒東西,然后就被送到這里來了。”
韓鐵有些納悶:“偷東西也能判死罪?”
柳玉龍點點頭道:“韓爺,我偷了個貪官家里的保險箱,結(jié)果從里面弄出來幾十斤黃貨,還有些古董,書畫之類的東西,出手的時候被弄進來了?!?br/>
韓鐵有些感興趣地問道:“這罪行,死罪可有點兒重了,那貪官后來怎么樣了?”
柳玉龍撇撇嘴道:“聽說又升官了。”
韓鐵這下終于明白了:“你是被那貪官給坑了?這是準備著殺人滅口?”
柳玉龍苦笑道:“哪用得著殺人滅口???像我這樣的罪犯,說話有誰肯聽?況且那些金子上面又沒刻名字,我也沒法證明就是他家里的,不過那官路子野,吃了這么一個虧,自然要把我弄進來了?!?br/>
韓鐵點了點頭向豬頭道:“你叫什么來著?怎么進來的?”
豬頭呵呵笑道:“韓爺,你可真能打,比我力氣都大,我服你!”
韓鐵不動聲色:“爺問你話,扯這么多廢話干什么?”
豬頭忙到:“爺,我叫羅曉牛?!?br/>
韓鐵點點頭道:“你怎么進來的?”
羅曉牛道:“我?我是幫我老板頂罪,被弄進來的?!?br/>
韓鐵皺皺眉頭:“頂罪?死罪你也肯頂?”
羅曉牛憨憨地笑道:“開始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是死罪,說是三五年就出去了,不知道后來怎么的就弄成重刑犯了?!?br/>
韓鐵點點頭,這豬頭是被老板給坑了。
“你沒翻供?”
羅曉牛撓撓頭道:“老板帶話進來,說我要是翻供,他就砍死我全家,要是老老實實在這里呆著,過些日子他幫我活動活動,改個無期什么的,說不定到后來,幾年也就出去了?!?br/>
韓鐵嗯了一聲,大概摸清了這些人的底子,心里踏實了些。
門口傳來腳步聲,獄精探頭叫道:“鬧什么鬧?剛才什么聲音?”
韓鐵心中暗自冷笑,剛才弄出來那么大的動靜,這獄精不聞不問的,現(xiàn)在安靜了,他們倒不愿意了。
趙大虎歪頭看了看獄精,搖搖頭道:“沒什么,長官,哥兒幾個這是在歡迎新同學(xué)來著。”
獄精別有用心地瞪了他一眼道:“別弄出人命來!”
說著,獄精的眼睛掃過韓鐵,轉(zhuǎn)身離開。
韓鐵心中一動,這獄精的眼神有些不對。
他把煙蒂彈出去,剛好落在遠處的痰盂里面,抬頭盯著趙大虎問:“你們想伸量我,是誰的主意?”
趙大虎轉(zhuǎn)頭看了看外面,抬頭向韓鐵道:“韓爺,是官差的意思,你也是被人冤枉進來的吧?人家這是不準備放過你。”
韓鐵嗯了一聲,李俊偉被弄死了,這事肯定不是李作榮做的,那么暗中盯著自己的,會是什么人?這人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來陷害自己?秦飛讓自己趁機混入**,究竟讓自己做什么?
韓鐵道:“這事兒你們不用cāo心了,還有既然大家都認識了,爺?shù)姆Q呼就不用了,趙胡子,今天我把話撂這兒,前面的事情過去了就算了,今后哪個敢跟我過不去,我就弄死他?!?br/>
說著,韓鐵抬頭向幾個獄友看了看,眼神中淡淡的殺機若隱若現(xiàn),幾個人心頭都是一陣寒冷。
趙大虎拍著胸脯道:“老大,你放心,咱這號子里都是鐵血的漢子,沒一個孬種!開始那是不認識老大,從今天開始,哪個不開眼的敢跟老大過不去,就是跟我趙大虎過不去!”
旁邊的幾個漢子也都看著趙大虎,點頭稱是。
韓鐵滿意地點點頭道:“行,趙胡子,你說我睡哪兒合適?”
趙大虎訕笑著道:“老大,我這就給你騰地方,我睡上面,你睡我這兒?!壁w大虎的床鋪靠窗戶,又是下床,既方便又有外景,算是這號子里面最好的床鋪了。
韓鐵搖搖頭道:“算了,就不用搬了,給我鋪上床,我睡上面就行?!?br/>
趙大虎笑道:“老大,那哪兒行?下床舒服,當(dāng)然要孝敬老大?!?br/>
韓鐵擺擺手道:“行了,我就睡上床,給我麻溜的鋪床?!?br/>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給韓鐵鋪好床,這一頓鬧騰,天也黑了,韓鐵擺擺手道:“累了一天了,大家早些睡覺?!?br/>
說完話,韓鐵手一撐床鋪,翻身上床。
雖然趙大虎說的響亮,韓鐵還是沒睡的十分死,保不定這幾個小子口是心非的給自己來一下子。
一晚上平安過去,幾個獄友沒有絲毫動作,韓鐵放下了心,趙大虎幾人的本事他自然不放在心上,卻不想他們是些口是心非的人渣。
接下來的四五天,韓鐵慢慢地適應(yīng)了監(jiān)獄里的生活節(jié)奏,幾個獄友被他打服了,恭恭敬敬地給他端茶倒水,侍候的非常周到,獄精雖然斜著眼睛看,卻沒有找過韓鐵的麻煩。
五天過去后,韓鐵基本上熟悉了這所監(jiān)獄的大概組成,趁著放風(fēng)的時間,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防護措施,牢牢地記住。
柳玉龍的死刑執(zhí)行日期是三天之后,這小子沒說什么,動作表情卻變的有些呆滯。
幾個獄友也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這里是重罪監(jiān)獄,戒備森嚴,想逃走簡直是癡人說夢,混吃混喝等死,是這個監(jiān)獄里犯人的最好寫照,趙大虎他們之所以能不鳥獄精,跟這個也有關(guān)系,獄精的馬屁拍的再好,該死的時候一樣活不了。
韓鐵看在眼里,也沒有多說什么。
臨刑前一天,一個小女孩過來看望柳玉龍,給他帶來一雙布鞋,兩人在探視房間說了半個多小時,也不知道究竟說了些什么,柳玉龍回來的時候兩只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一場。
大家都默然不語,韓鐵冷眼看著柳玉龍,趙大虎拍了拍柳玉龍的肩膀道:“小子,一路走好,在前面等著哥,用不了多久咱就能見面,在地獄里面鬧他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