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綠茶
韋貝貝
“他們以前糾纏過你沒有？”重新在車子中站好之后，我忍不住開口問龍龍。
“還好?！饼堼埖拖铝祟^去，似乎有些話她不太愿意說。
“到底有沒有?。俊蔽矣行┘绷?，如果這些人糾纏過龍龍，真不知道他們會對她做什么，不知道為什么，我心中又開始痛起來，為什么我這么晚才認識龍龍？為什么我不能早一天在她身邊保護她？
龍龍可能沒料到一直對她說話很溫柔的我突然聲音高了八度，她抬起頭有些怯怯地看著我：“真的沒什么…他們以前是堵過我，一般都會有路人把他們拉開…后來他們的老大到學校來找過我一次...”
龍龍似乎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又開口了：“他對我說，他不會傷害我，只想讓我認他做哥哥，這樣他才不會在他那幫兄弟們面前沒面子，我看他態(tài)度比較誠懇，就答應了他，后來他那幫兄弟就再沒找過我麻煩了…”
“他們的老大？那個拿刀的嗎？”我追問了一句，剛才那個鳥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不是他…可能…他們老大生病了？也可能有別的事情去了，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那個拿刀的，他們平時喊他二哥，好象他不是很聽他們老大的話，你不要和他們賭狠，沒必要…他們那些人都是學校里不怎么學習的小混混?！?br/>
“他們真的沒有欺負過你？”我還是不太放心，從龍龍的話里，我隱隱感覺到她似乎和他們還比較熟。
“我們附中的女生，很多都會被他們糾纏，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龍龍低下了頭，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無奈。
這些人糾纏龍龍倒也不奇怪，她長這么漂亮，無論走在哪里，都太引人注意了，這些學生團伙本來都每天無所事事、不學無術，就在琢磨著哪個女生好看，哪個女生好欺負之類的。
我平時偶爾也會和人打架，所以我知道有兩種人不好惹，一種是那種很成熟的黑社會組織，他們有砍刀，甚至還有槍，不過他們距離我的生活比較遙遠，另一種比較難纏的就是這些初中高中糾結起來的學生團伙了。
他們最大的特點是人多，不懂法，也不怕犯法，又加上看了一些象《壞蛋》那樣的絡，打架很玩命，而且報復心極強，惹了他們，他們就會象yin魂一樣纏著你，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給你一冷刀子，讓人防不勝防。
“你怎么了？”龍龍見我鐵青著臉，半天不吱聲，便忍不住問了我一聲。
“沒事兒，我待會兒去買個手機，以后不管在什么時候，一旦有人欺負你，你就立刻打我的手機，我會以最快的速度沖到你身邊去，從現在起，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那幫混蛋，我遲早會把他們收拾了！”我把拳頭捏得喀喀響，活了近二十年，我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憤怒過，龍龍現在就是我的全部，為了她，付出生命我都在所不惜。
“不要這樣！”龍龍似乎并沒有被我感動，反而皺起了眉頭：“其實本來也沒有什么事，你如果真要那么做的話，我以后就不會再去找你了?！?br/>
我被龍龍的這句話給說楞住了，我實在想不清楚她究竟為什么要這么說，但是她最后一句話對我的威懾力是很大的，不來找我？那對我來說，不是意味著一切都完了？
“龍龍別生氣，你不高興，我不那樣做就是了?！蔽液懿磺樵傅叵螨堼埖懒寺暻?，腦子再次陷入一片混亂，特別是在思考她最后一句話的含意。
龍龍沒再說話，眼睛也一直沒再看我，而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窗外，臉上也失去了先前在男生寢室時的那種開心的神采，夜的光影從車窗外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不停地變幻著。
終于盛世廣場那一站到了，我和龍龍默默地下了車，不是我不想找話和她說，而是我完全無法把握她現在的心理，我不知道她聽到什么會開心，聽到什么會不開心，為了防止犯錯，我寧可什么也不說，就這樣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在市呆了一年多，我根本沒有來過盛世廣場，只是聽同學們說過，盛世廣場所處的是市最繁華的地段。盛世廣場門前那巨大的希臘巨石雕像似乎也昭示著，這里是一個有錢人的購物天堂。
進去之后，我首先感覺到的，還是我這身衣服與里面的不協調，看到里面走動的花男綠女，我不由得有些自慚形穢，在商場處處可見的鏡子里，我能看到的自己，就象一個民工，在學校中這種感覺還不是太明顯，因為那里有很多窮學生，到這里來之后，這種感覺變得非常強烈，強烈得讓我想逃。
好在身邊的龍龍，她并沒有任何異常，反而在進去之后幾次主動找我講話，好象是對我說這里是化妝品區(qū)，這里是賣包包的，那邊…是賣鞋子之類的。
我木然地點著頭，有點說不出話來，內心的感受再次變得極為強烈，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商品的標價讓我觸目驚心。
在一個女鞋品牌那里，龍龍停下了腳步，從我手中取過袋子走了進去。
我站在那里，看著這個鞋子品牌最外面的打折商品，最低的也是5字打頭的，后在還跟著兩位數，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悄悄走了進去，終于找到了那只擺放在貨架上的，和龍龍那雙鞋子一模一樣的樣品鞋。
八百多元。
這顯然還是里面比較便宜的鞋子了。
我又感到有些眩暈，我一個月的業(yè)余時間全部去干苦力，也就勉強能掙這么多？
我可以用生命和鮮血來保護龍龍的安全，但是，我能用生命和鮮血換到這些漂亮的鞋子和衣服嗎？
愛情，在現實面前，脆弱得象一張紙，一捅就破，不堪一擊，這不是一個可以讓窮人擁有愛情的世界。
我再次捫心自問，龍龍，她憑什么愛我？
我無法回答，也無法去想象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敢再去看那些價格標簽了，看到它們只會讓我更加自卑，我一屁股坐在了女鞋展示柜中間的方形軟墊上，在那里靜靜地發(fā)著呆。
“好了，換了一雙?！饼堼堅谖疑磉呑讼聛恚姨ь^向她笑了笑，然后順手接過了她手中的袋子。
“我們出去。”坐了一會兒之后，龍龍可能看出了我的局促和尷尬，她站起了身。
“不再逛逛嗎？”我說這話的時候感到自己渾身有些無力，就象在工地或者批發(fā)市場勞累了一天之后的那種發(fā)虛，是商場里的空氣不好還是其他原因？我不知道。
“不逛了，我們去外面廣場坐著?！饼堼堈f完就先向商場的側門走了過去。
是啊，逛，龍龍看中什么東西，然后她自己付錢？這到底算什么呢？
我心中變得萬分痛苦，一種極度的無奈，一種發(fā)自內心的寒冷，甚至在某一刻，我覺得自己不屬于這個世界，我應該屬于某種地底生物，不知道什么原因來到了地面上，我還是應該回到那個yin冷chao濕的地底世界里去。
看到旁邊經過的情侶們手中拿著的飲料，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我自己已經有些渴了，龍龍在這里面呆了這么久，大概也早就渴了？
在一個轉角處，我看到了賣飲料的貨架，于是毫不猶豫地沖過去讓穿紅衣服的少女給我拿兩瓶綠茶。
“二十元?！奔t衣少女在給我飲料的同時，報出了兩瓶飲料的價格。
我一下子楞住了，怎么會這么貴？雖然我平時很少買這東西，但是好象學校里都是賣三塊錢一瓶？
“買不買??？”紅衣少女眉頭皺了起來。
“買?！蔽一呕艔垙埖貜纳砩厦鲆粡埗f了過去，我不想讓龍龍看到這一幕。
不過龍龍還是轉過了身來，看到我在買飲料，連忙走了過來，我下意識地遞了一瓶到她手上。
“把飲料退了，外面廣場上有賣的，五塊錢一瓶?！饼堼埖闪宋乙谎?，見我不動，便從我手中奪過飲料，遞還給了那紅衣少女。
“不退?！奔t衣少女很堅決地看著龍龍。
“那我找你們經理去?！饼堼堃稽c也不示弱。
“怎么這樣??？買飲料還能退的嗎？你去找，就是經理來了也不退?！蹦羌t衣少女很生氣地瞪著龍龍。
“龍龍不退了?！蔽倚÷晞窳她堼堃痪?，這種場面實在尷尬，我自己倒無所謂，主要是怕龍龍難堪。
“他剛才只找你買一瓶，你給了他兩瓶，卻要收他兩瓶的錢，所以你至少要退一瓶的錢?！饼堼垱]理我，她聽到紅衣少女的說法之后，便改變了策略，從她的表情來看，她似乎并沒有感到這件事有什么難堪的。
“真沒見過你這種人！”紅衣少女很不耐煩地把一張十元錢扔了出來。
“你什么態(tài)度??？有你這樣對顧客的嗎？”龍龍把那十元錢遞還給我之后，繼續(xù)和那紅衣少女理論著。
這時剛好有一個主管模樣的人轉了過來，向我們很禮貌地問了句：“請問您有什么事可以讓我?guī)椭膯?？?br/>
那紅衣少女頓時軟了下來：“呵呵，柜長，沒事兒，剛才有張錢收錯了，已經退給他們了?！?br/>
“是這樣的嗎？”那主管用征詢的目光看著我和龍龍。
“嗯，沒什么事。”龍龍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后轉身向側門那里走了過去，我連忙拎著那瓶飲料和鞋盒袋子跟了上去。
在廣場的排椅上坐定之后，一陣涼風吹過，我的心情才慢慢正常了一些，我輕輕旋開綠茶的蓋子，把它遞給了龍龍。
龍龍看了我一眼，估計確實有些渴了，她伸手接過了我遞給她的綠茶，喝了幾口之后又把它遞還給了我：“你也喝點?！?br/>
我伸手接過這瓶龍龍喝過的綠茶，心里突然‘怦怦！’亂跳起來，有一種莫名的緊張，還有一點隱隱的興奮，甚至感覺到自己拿綠茶的手都有些發(fā)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