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于睿聰對視了一眼,和勛有些合不攏嘴,倒吸了些許冷氣,卻控制著未發(fā)出太大聲響。
轉而再看向姜恒,和勛眼中盡是欣賞之意。
當然,除卻不愿打擾到姜恒之外,和勛還在思忖著一個問題。
以他化神中期的境地,此刻仍是看不透姜恒的詳盡實力。
但和勛知道,以他現(xiàn)在的身份,貿然向于睿聰問起此事,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于睿聰似乎看出了和勛所想,顧自拿起玉牌在手中把玩。
不過,這一幕落在和勛眼里,無異于是暗示。
玉牌中收著安怡,和勛自是想到了先前談論的話題。
想來丹云能夠如此神秘,必然是受了巫族祖器的庇佑。
心中疑惑消散,和勛朝著于睿聰微笑致意,齊齊耐心靜候著。
那么,現(xiàn)在姜恒又處在什么一種狀態(tài)呢?
或許和這些年的經(jīng)歷以及環(huán)境有關,原本姜恒是個很喜歡藏心事的人。
這就導致姜恒遇到大多數(shù)事情都不愛和別人說,反而更寧愿自己消化。
可如今,當把藏在心中的一絲牽掛一絲回憶親口說出,承認自己的來歷時,神思不禁通透,金丹之內仿佛也破開了一小層屏障。
此刻渾身沐浴在心火之內,姜恒感覺異常溫暖。
眼看著赤芒的顏色不斷深邃最后卻又變作白皙,姜恒內心深處的許多記憶逐漸浮現(xiàn)在周身的焰光之上。
前世的經(jīng)歷如同幻燈片一般接連在姜恒旁側涌現(xiàn)。
全部都是第一視角下的所見。
這是穿越前的事?
姜恒看向一副離自己較勁的畫面。
在其中,視角里最開始有兩只手把電腦合上,隨即高度不斷拔起,桌面越來越遠。
姜恒直到現(xiàn)在還記得,這天,他如正常的上班族一般,收拾完手頭的工作便準備下班回家。
身前接連穿過幾個匆忙的人影,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嵌在公司大門右側白墻上的打卡器。
右手的大拇指習以為常地摁了上去,彼時的聲響仿佛重新回蕩在耳畔:
“滴,打卡成功,祝您生活愉快~明天六點記得不要遲到哦~~”
回看記憶的姜恒露出了一抹苦笑,當年人事設置的下班提醒音真的很影響日常的夜間生活情緒。
緊接著,畫面不斷變化,出奇地趕上了一趟唯有自己搭乘的電梯。
眉眼低垂,姜恒知道,這是一切的開端。
伴隨著電梯內所有光源突地黯淡,回憶中迎來了一片漆黑。
真是的,怪不得自己一到古草村就得吃人剩飯。
原來那會兒,他連晚飯都沒得吃就穿越了。
姜恒嘆了口氣,搖動著腦袋,并不想繼續(xù)看那些饑寒的歲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當這塊記憶片段再次現(xiàn)出光影,隨之呈現(xiàn)的畫面卻是姜恒從未見過的。
姜恒一臉怪異地細看下去。
誰知神魂中的反饋居然讓他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連帶著耳畔也出現(xiàn)了些許聲音。
只見畫面之中的他似乎處在山巔之上,再往前去,寬廣綿長的山脈一望無際。
萬里無云的高空之中時不時閃現(xiàn)異光,其中震蕩著巨響。
目眺遠視,分不清相距多遠的地面上,有無數(shù)黑影正迅捷地朝著地勢更為平坦的遠方奔襲。
“前輩,那些個都是螻蟻,并沒有什么所謂?!?br/>
恍惚間,有聲音從自己的背后傳出。
視線一轉,一襲灰白長衫的俊美男子出現(xiàn)在自己的眼前。
“你,不好奇?”
淡漠的聲音響起,聽得姜恒眉頭緊蹙。
這是自己在說話嗎?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何必事事揪心?”
俊美男子輕輕一笑,以問代答。
“欲圖何為?”淡然者開口。
“此等盛世,自然要大有所為!”俊美男子眼神堅定,語氣張揚。
“有些意思。”輕蔑的聲音響起,停頓了片刻,緩緩言道:
“也罷,若是你真能看透,這天終壓不住你?!?br/>
隨后的景象讓姜恒瞳孔急劇收縮。
在這第一視角之下,伴隨著目光的右移,一卷金色畫軸悄然懸立。
而主身僅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便從畫卷上剝離出了幾塊金箔紙頁。
古圖不是在上古亂戰(zhàn)中才破碎的嗎?
現(xiàn)在居然被人輕易弄碎了?!
無語言比的驚駭涌上心頭,姜恒有些緊張地等待著記憶中新的進展。
然而,畫面只到這就結束了,隨之緩緩循環(huán)重現(xiàn)整個片段。
這真的是他的記憶嗎?
如果是的話,那這個聲音淡漠之人便是穿越后的他?
不,不對,無論怎么想都有些不對勁。
這畫面并不連貫!
姑且看來自己的穿越和鴻蒙古圖之間有很大關聯(lián)。
要不?
周圍成千上百個記憶都在閃爍,姜恒尋思著,或許還能找到其他與眾不同的回憶。
姜恒徜徉在火海之中,不停地翻找前世經(jīng)歷。
這是高中,這是大學,這是初中。
這是...
等等!
搜索之際,姜恒似乎想到了什么,動作順勢停下,卻又在下一刻更為迅疾。
姜恒瘋了似的左顧右盼。
沒有!
沒有!
這里也沒有!
爸爸媽媽呢?!
為什么無論哪個畫面,都沒有前世的父母。
這時,姜恒身形驀然止住,他不可思議地發(fā)現(xiàn)自己連前世父母的長相都完全記不清了。
沉默了良久,一個令姜恒都不敢立馬否決的念頭浮現(xiàn)出來。
他上輩子是不是壓根就沒有家人?
又或者,從來就沒有上輩子!
“我,我真的是穿越者嗎?”
當下,姜恒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在這一刻,無論他怎么努力回憶,縱是把周圍的記憶翻了個來回,也沒有反駁這些念頭的強力鐵證。
前世種種如虛幻一般,唯能支撐他‘自己是穿越者’這一觀點的,是那些個現(xiàn)代科技。
但在此前提下,新的疑惑又出現(xiàn)了。
他究竟是魂穿還是身穿?
單憑樣貌不同就能斷定是魂穿嗎?
自己這具身體可是有十年不為人知的記憶啊!
而這恰恰也是姜恒曾經(jīng)一度逃避的問題。
這些失去的記憶是否正是解開夾雜在他和古圖之間諸多糾葛聯(lián)系的秘鑰。
又或是直指那山巔之上兩道人影身份的直接線索?
在巫族附身他的,真是鴻蒙古圖的器靈嗎?
紫眸是記憶中說話的人嗎?
紫眸與他姜恒有什么關系呢?
干脆大膽一些,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紫眸是前世,他姜恒是現(xiàn)世。
倘若從這個角度出發(fā),那隱藏在諸多詭異布局后的暗手就是紫眸嗎?
這個世界恐怕對于紫眸與那俊美男子只是一個棋盤。
姜恒重新尋到那幅畫面,一遍又一遍地仔細看著。
隱約間這似乎與老于及和勛長老提及的舊年妖禍重合。
但這究竟是不是十萬大山?
姜恒并不感確定。
因為他從未到過山巔。
也許,等自己到了十萬大山的深處,攀上那座高峰,就能有答案了吧。
先不管了,晚些趁著碎片現(xiàn)世的機會試試看。
眼下,火海不受姜恒的控制,發(fā)生了新的變化,跳躍的光影不斷沉寂。
隨即,姜恒陷入了類似丹韻術法中韻虛幻境一般的場景。
很快,在姜恒的面前浮現(xiàn)起了一道身影。
這具人影全身通透,細看之下可見五臟六腑、經(jīng)脈骨骼、諸穴仙基、上下丹田。
而無論是胸口處向外溢著耀芒的火光,又或紫府內懸著刻字的金丹,都在表明這是姜恒自己的各處詳情。
此番,是比之傳統(tǒng)神念內視更為直觀顯著的景象!
姜恒早在師從伏丹谷之時,便聽過類似這方面的教導。
頓悟!
自己進入了那玄之又玄的狀態(tài)!
深知其難能可貴的姜恒,放下一切雜念,仔細地觀摩著面前的虛影。
心間向各處四溢的赤火在不斷錘煉經(jīng)脈,光從幻影展露的色澤的光亮上,姜恒能夠看出自己又變強了。
姜恒還記得當初,心火還未現(xiàn)在這般旺盛,便先后助他突破了兩次。
想來,當時內里也是如這般一樣。
移神細看別處,姜恒大致全覽后,發(fā)現(xiàn)裨益最大的,應是這虛火在他氣海與紫府之間的循環(huán)往復。
未過多久,姜恒眨巴著眼,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不得了的東西。
這心火運轉的大小周天之法完全不是他修煉過的任何功法!
伴隨著這種運氣路線,許多重要的穴位和難以覆蓋的經(jīng)脈都宛如雨后新苗,煥發(fā)著更為強勁的活力。
最為奇異的是,在接連幾個周天之下,姜恒體內那緩緩流轉的三色靈氣中現(xiàn)出了一縷細微的赤色。
姜恒知道,只有火靈根修士的靈氣才是這種顏色。
姜恒耐住性子,繼續(xù)觀探。
過了一會兒,不僅是靈氣,就連他體內筑造的仙基之上,也開始發(fā)出星點狀的赤色輝光。
難道說?
姜恒有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成為了一名四靈根修士。
心火給他塑造了火靈根。
可他清楚地記得在這個世界上,靈根數(shù)量越少,修煉速度才會越快。
故而,為了保險起見,姜恒繼續(xù)觀察了幾輪心火自動運轉路線,將其記下。
到底是什么情況,待會兒出去試試就知道了。
現(xiàn)在還有一處變化,值得姜恒重點跟進。
那便是紫府。
此刻,大多數(shù)的心火都在萃取著姜恒的金丹。
姜恒試著控制心火的走向,結果發(fā)現(xiàn),好像真的有效。
突發(fā)奇想之下,姜恒小心翼翼地催動心火去刺激金丹上的紫府。
但任由自己怎么操縱,都不見任何反應。
看來指望紫眸或是古圖器靈什么的突然出來為自己解謎是不可能了。
嘗試失敗,使得姜恒對洋溢在紫府內的火相有些興味索然。
可下一刻,姜恒腦海中又冒出了一個新的想法。
按照安怡師叔和文華師父講過的蛻嬰化神理論。
金丹是他的神魂凝結的精華所在,包括了元和識欲神。
自己何不以煉丹之法,操控心火內煉元丹?
這算不算伏丹子師父當日說的人煉法?
姜恒想到此處便蠢蠢欲動,沉下心思正想嘗試,可終究還是訕笑著放棄了念頭。
在沒有人照料的情況下,貿然做這種試驗,感覺和作死沒什么區(qū)別。
他的道如今確實夾雜著求真。
可大前提是什么,姜恒還是非常清楚的。
那就是,自己先得活著,而且得活得長。
基于此,逐步積累,才能為以后的一飛沖天增加底蘊。
考慮到這點,姜恒放棄了立刻試驗的念頭。
想到連心火都能操控自如,他便試著在這頓悟狀態(tài)下運轉靈氣。
沒有任何阻礙。
體內的靈氣一動,虛幻身影內的靈氣也隨之運轉。
姜恒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靈力運轉速度似乎比以前還要快上幾分。
只是,隨著他不停地運轉靈力,面前的虛影愈發(fā)透明,最后消失不見。
姜恒也由此脫離了那種奇妙的狀態(tài),心神重歸身體。
待到姜恒重新睜開雙眼,他向著其他二人拱手欠身,“晚輩謝過二位前輩?!?br/>
此等難得的機遇,竟是承蒙兩位大能護道,姜恒暗自也有些慚愧。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于睿聰笑道,看著自家的移動命脈不斷展露出令人眼前一亮的資質。
作為巫族的少族長,于睿聰無疑是非常高興的。
和勛這會兒也是一臉慈祥,甚至還放下臉面,直接順著于睿聰?shù)脑捳f道:
“是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拋開許俊良的身份,和勛不管怎么看這丹云子,都覺得異常順眼。
多么優(yōu)秀的年輕人啊。
如今,和勛絲毫不介意把這特殊的盟友關系栓的更緊一些。
不說于睿聰一人就代表著書院和巫族,再加己方的玄陽樓,幾人隱隱湊起的盤子可謂聚集了三大勢力。
這對未來任何一方的發(fā)展來說,顯然意義非凡。
“那和勛長老直接稱晚輩丹云就好,以我現(xiàn)在的資質,實在當不得前輩以小友稱呼?!?br/>
“誒,這才剛說完,你怎又如此見外?!”
和勛突然瞟了于睿聰一眼,緊接著面不紅心不跳地對姜恒說道,“老夫原名耿陽,丹云你若是不棄,也可直接稱我老耿?!?br/>
和勛這話,倘若岳臺在此,恐怕都要懷疑人生。
這才多久,他岳臺堂堂一玄陽樓的樓主,就和一紫府小輩地位相近了?
“耿兄這算盤倒是打得不錯?!庇陬B斖回5夭逶掃M來,弄得局面一時僵住。
但很快,兩位大能便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于睿聰此話并不是嘲諷和勛一化神中期也敢和守虛儒師并立,反而是切切實實地認可了和勛意圖拉進關系的行為。
“于兄,丹云?!?br/>
和勛笑得合不攏嘴,端著茶碗又給兩人添上了靈茶。
隨后三人舉杯共飲,正式確立了聯(lián)盟關系。
“此事,于某后續(xù)會與正奇交待,巫族這邊,在外的大小事宜皆由我做主?!?br/>
于睿聰說完,和勛迫不及待地開口,“岳臺那,老夫亦會提點?!?br/>
看著眼前這一幕,姜恒只字未說,心中卻是明了,他自己才是最大的贏家。
至此,他的后臺,又多了一個。
當然,眼下要解決的事情還有很多。
在新的關系構建下,和勛似乎把姜恒頓悟前說的那兩句話忘了,一句都沒提,一話都未問。
有時候,可以把后背交給對方的盟友并不一定是相互之間知根知底的人。
但很大概率是那些不會讓你難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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