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漸濃,轉眼秋風蕭瑟,出門需穿上兩件衣衫。
陸真真的早點攤這幾日生意漸好,但是她卻開始計劃著控制每日出售的荷葉包飯跟蜜香餅。
還把上次在鐘家做的那兩種包餡兒的蜜香餅推出市面,一文錢一個包餡蜜香餅,而且體積比原味的要大上一些。
花生蜜香餅跟芝麻蜜香餅,一推出,每日的銷量跟原味的蜜香餅不相上下。
這天已經(jīng)是八月十三,昨天一大早她到鋪頭之后,張漢便跟自己,聚福棧的老板讓他捎話給她,讓她有空到聚福棧一聚。
陸真真這才想到,自己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去過聚福棧了,送餅都是張漢在送,如今新上了好幾款早點,她都沒有問聚福棧要不要捎一些。
突然覺得她雖然不算過河拆橋,卻也不是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之人。當下心里暗自后悔暗自痛恨,于是今天一大早自己親自準備了一套蜜香餅三種口味,再加上荷葉包飯裝一大籃子,想著親自送到聚福棧賠罪。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便是青竹繡莊的老板娘—冰大娘。
當時若不是冰大娘牽線搭橋讓自己去聚福棧做活,自己早已走投無路,此時更別能開四家早點攤!
在店鋪與張漢對過賬目收過昨天的營業(yè)額之后,陸真真便挑著籃子先到青竹繡莊。
她結識冰大娘在前,自然該先去拜訪一下冰大娘。
青竹繡莊里依然生意火爆,此時正值入秋,又即將到中秋佳節(jié),自然好多人定了衣服布料。可憐的是那些繡娘們,每日要熬夜刺繡。這才能保證供能應求。
陸真真走進繡莊,迎出來的人是繡莊的女掌柜范香初,她原本熱情的臉在見到來人是陸真真后,很明顯的冷了三分。不過好在她也不是那種特別勢利之人,要不然只怕一見面出言挑釁是難免的了。
“范掌柜,好久不見,最近可安好?”陸真真笑著把肩上的兩只籃子放下來。抬頭一臉微笑地看著范香初。
范香初略略點了點頭,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笑容,卻不再如對待顧那么獻媚?!巴懈#磺邪埠?,你今日這是來……?”
陸真真低頭看著地上的籃子,笑著道:“我是給冰大娘送來蜜香餅的。”
范香初并沒有馬上要陸真真隨她進后堂,而是站在原地。眉心微皺。
“范掌柜,你這是?”陸真真見她久久也沒通傳一下的動作,心里難免覺得莫名其妙。
“當家的……”范香初抬眼看著陸真真,躊躇一下才道來:“近幾日心情不太如意,只怕……”
陸真真心里當然明白,范香初的意思是想,冰大娘心情欠佳,未必會見她嘛!可是,不去通傳一下,又如何得知冰大娘不愿意見她?“無妨的。勞煩范掌柜的給我通傳一下。不勝感激?!?br/>
范香初撇撇嘴,話都到這個份上了。她也只能點頭應了聲,便轉身進了內堂。
沒多久就見她出來,出來時臉色青了幾分,走到陸真真面前停下,語氣頗為不善地道:“當家的有請?!?br/>
怯!人家愿意見她,這范香初用得著這么黑著臉么!
“多謝范…”話還未完,那范香初已經(jīng)轉身一扭一扭朝另一頭走去。招呼人去了。
陸真真懶得計較,挑著籃子走到后堂玄關處,朝里面一看,冰大娘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閉著雙眼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不過可以看得出來的是,她臉色確實不太好,而且…似乎瘦了不少。
她邁步子走進去,冰大娘聽見有人走近,緩緩睜開雙眼看向她來,微笑著:“你來啦?!?br/>
陸真真在五六步遠時放下挑在肩上的籃子,把扁擔放在一邊,提著兩只籃子放到石臺上。“今早我親手做的餅,特意帶過來給冰大娘嘗嘗?!?br/>
冰大娘鼻尖動了動,隨后眉心舒展開來,臉上的微笑逐漸擴大?!奥勚芟隳?,是什么東西?”
“是蜜香餅。”陸真真低聲著,把蓋在竹籃子上的竹蓋子拿開,然后把蓋在蜜香餅上面的布拿開,把一盤蜜香餅拿出來放在躺椅旁的石臺上?!氨竽飮L嘗看。”
冰大娘把手絹夾在衣衫縫里,然后伸手拿了一塊芝麻蜜香餅,輕輕咬了一口?!昂芟?,這莫不是最近全城傳得火熱的早點蜜香餅?”
見冰大娘很詫異地看著陸真真,她心里飄蕩蕩的,原來她的早點攤在城里已經(jīng)這么有名了,連冰大娘這種生活圈子不一樣的人都知道有這么個早點攤子?!皯堑摹!?br/>
“我曾讓人去給我買過,只是那日去時,看店的伙計竟每日定額出售,賣完了就沒有了!”冰大娘再吃了一口,又笑著:“原來你這丫頭,當真不一般?!?br/>
陸真真很享受這種被夸贊的感覺,心正飄飄然時,突然想到什么,立馬變得謙虛起來。無論如何,做人都不能驕傲,縱使今日有了一定的成就,卻不能保證能抱著今日的成就度過明天。
“真真也只是運氣好做了點小生意受大家小惠,當初若沒有冰大娘雪中送炭,我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小丫頭,如何能有所作為!”話能謙虛自然要謙虛,也不能謙虛得令自己看起來太卑微了。
不管自己以前有多么狼狽不堪,今天小有成就了就是小有成就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所以不需要把自己的身份壓得太低,這樣倒是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小丫頭只管謙虛?!北竽锪T,又拿了一個花生味的蜜香餅吃,邊吃邊點頭,“這么好吃的餅,難怪要限額銷售呢。”
冰大娘嘴里這么,心里卻想陸真真的不簡單,全城賣餅的人不知凡幾,燒餅麥餅甜餅餡餅,總之各種花樣兒的餅無所不有,可她卻從未吃過這么好吃的蜜香餅!
若是運氣好,任誰都覺得對她太苛刻,這口中美味,不知她曾花了多少心思去鉆研,失敗之后再失敗,再失敗之后,才是成功!
能讓人記住的美味絕對是了不起;能讓人等著搶著買,吃過之后還記得的美味,這才是令人折服的。
她到今時今日倒是覺得陸家老爺有眼無珠了,這么一個閨女兒,就算真的與下人有私情那有如何?若是她的女兒,她定珍之寵之,絕不會讓她走上絕路。
只可惜,陸家現(xiàn)在想后悔也來不及了,而且前陣子還聽陸家如今家產(chǎn)大不如前,竟是陸家的大公子蠢到拿百萬兩銀子去買一座黃泥山!
“冰大娘,適才聽范掌柜的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到底是何事?”陸真真在冰大娘對面的石凳子坐下,關切地詢問她。
冰大娘吃餅的動作稍稍一頓,而后有點苦澀地扯動嘴角笑了笑?!盁o事,人家不都悲秋么?雖然我不為碗中谷而悲傷,卻在為過去的事情而悲傷,只要過了秋天,就好了?!?br/>
悲秋?
對于冰大娘對她自己心情不好的解釋,陸真真不得不冰大娘絕對算得上才女。一般當家的不是潑辣就是無理占有利,哪一個能出這么令人聽了心里酸溜溜的詞來。
“無事最好,冰大娘于真真有大恩,若有何事,冰大娘不妨讓人到元下坊找我,當赴湯蹈火。”陸真真著,目光堅定且誠意十足。
冰大娘倒是被她這份慷慨給鎮(zhèn)住,沒想到當初幾個銅板,竟能讓這個丫頭思恩至此,她這一生又多一件事情無憾了。
“記住丫頭這話了?!北竽锬抗庾兊煤途?,微微笑看著陸真真。
陸真真也跟著變得溫柔,然后微微笑著:“我還得到聚福棧一趟,今日就先如此,改日當與冰大娘聚足一日,談天地。”
冰大娘點點頭,她知道,陸真真來得青竹繡莊,自然會去聚福棧,且看她挑了兩只籃子便知。
點點頭道:“去吧,給我?guī)Ь湓捊o佟掌柜的,告訴他中秋夜宴,讓聚福棧好生備著?!?br/>
陸真真站起身來,“定轉達給佟掌柜的?!?br/>
兩人都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一完,陸真真便挑著空藍跟另一只裝了蜜香餅的籃子離開青竹繡莊。
青竹繡莊離聚福棧不是很遠,不過臨近中秋,路上行人馬車都比平日里要多,陸真真挑著籃子,走了好長時間,這才來到聚福棧。
棧生意火爆,進程探親的,游路過的,城里暴發(fā)戶的,棧房入住率幾乎百分之百,陸真真光是看著臨街那排房打開的窗戶便知道生意好到不行。
便是如此,她來都來了,而且還是佟掌柜的特意捎信讓她來的,如何能就此離開!
走了進去,見到馬扎兒正忙得腳不沾地,而佟掌柜也是趴在柜臺上噼里啪啦打著算盤。
突然她想,聚福棧這樣的大棧,那才叫做賺錢!自己四間早點攤賺一個月估計也沒人家棧一天賺得多。
一想到此,她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貪心了?
甩甩頭,貪心也罷,不甘心也罷,總之有想法也是對的,只是看自己如何駕馭自己的想法。
“佟掌柜的,要不要讓小的來幫您打打算盤?”陸真真把竹籃子放到柜臺上,側頭看著佟掌柜,調皮地眨了眨眼。(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