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力姆喬是一只有怪癖的大虛。

    雖然平常的時候會和小弟一起行動，但是一旦那四只大得離譜的家伙開始捕獵，他就會一個人獨(dú)自離開一陣子。

    “我不和別人分享獵物，也不需要別人幫助。”

    當(dāng)我傻乎乎跟著他走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存在感巨大的小弟們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進(jìn)而大驚失色地詢問時，豹子酷酷地如此回道。

    我害羞地用翅膀勉強(qiáng)遮住下巴，扭動道：“這、這是在說我不是別人嗎？哎呀，我們才剛認(rèn)識不久的說……”

    “因?yàn)槟慵磪⑴c不到捕獵的過程，也沒有成為獵物的價值?！?br/>
    哼，真是個不坦率的家伙，看在你這么喜歡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再跟你一塊兒行動一陣子吧。

    ——

    Bleach072

    BabyAchyukasHasEvolved(IsThatTrue

    ——

    我們愉快的出走生活沒持續(xù)多久，就被四只大虛找到了。

    “喂——！快看我們這次帶回了什么！”大老遠(yuǎn)地，就聽到犀牛興奮的高呼。

    葛力姆喬興趣缺缺，掉頭就走：“沒興趣?！?br/>
    “別這么說，這次我們捉到的，可是珍稀的食物。”瘦高人一揮手，一團(tuán)東西直直地落到葛力姆喬腳前。

    “我對你們這群廢物找到的東西毫無興趣，要我說幾遍才明白，恩？！”看來是被瘦高人的舉動惹怒了，豹子停下腳步，語氣不善地沖著對方呲牙。

    被扔到葛力姆喬與我面前的，是一個蜷縮成蝦狀的黑色生物，瘦高人的聲音停下后，我才終于聽到，這團(tuán)東西，竟然隱約地發(fā)出了嗚咽聲。

    “人、人類？”我瞪大了眼睛，一臉驚奇。

    “怎么可能啊，人類早在幾百年前就吃膩了，一點(diǎn)意思都沒有。這是死神啦，死神！”

    全身穿著黑色和服的死神看起來嚇壞了，全身都在發(fā)著抖，嘴里隱約喃喃著“亞丘卡斯……好多亞丘卡斯……”。

    我仔細(xì)觀察他：“沒有受傷呢，這個死神?！?br/>
    犀牛昂了昂頭，語氣很是得意：“見到我們就嚇成這樣，連點(diǎn)抵抗都沒有，看來是誤入虛圈的菜鳥?！?br/>
    葛力姆喬面露嫌惡，連一刻都不愿意逗留，扭頭就要走。

    粗手臂向小小的死神靠近：“葛力姆喬不要的話，就正好，我們分成四份分掉……”

    “什什什什么！”聽到這兒，我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你們在干什么?。?！”

    粗手臂對我的大叫充耳不聞，雙手拎起無力顫抖著的獵物，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將對方撕成兩半。

    我雙翅一躍就要撲過去制止，尾巴卻被葛力姆喬準(zhǔn)確地踩中，沒移動分毫，卻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摔了個狗吃屎。

    輕微地、撕裂的聲音。

    然后，輕微的嗚咽聲消失了。

    我抬起腦袋，只來得及看到僵直著的手臂，被瘦高人吞掉的畫面。

    四只體積龐大的中級大虛在吞掉食物后，露出了滿足而享受的表情。

    “這算什么，你們這算什么啊??！”

    代替嗚咽聲的，是我撕裂喉嚨一般的尖利喊叫。

    【不要動?！?br/>
    姐姐一只手壓住我的腦袋，一只手捂住我的嘴，跟我一起藏在酒窖的柜子后，在我耳邊如此急促地低語道。

    收留我們的阿姨此刻正被醉酒的武士壓在身下，發(fā)出凄厲的哭喊。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想到，這世界上，是有碾碎人的耳朵，在心臟上扭出一個洞口，疼的如此無法忍受的聲音。

    刺痛耳膜的聲音一直持續(xù)著，持續(xù)著。

    被定在原地，嘴巴被堵住，我忘記了眨眼，只是一個勁地盯著發(fā)著霉的天花板，無法理解自己聽到的，竟然是前不久只會對人輕聲細(xì)語的溫柔女性所發(fā)出的。

    不知過了多久，哭喊變成了綿長的嗚咽。

    然后又過了一陣子，嗚咽變得斷斷續(xù)續(xù)的。

    直到最后，聲音消失了。

    壓著我的手脫力一般垂下，我腦袋空空，只知道一個勁兒地盯著上方的那幾處黑色的霉點(diǎn)，眼睛澀的仿佛要迸出鮮血一般。

    姐姐磕絆著起身，差點(diǎn)把柜子撞倒。

    我聽見她的腳步走在里屋毯子上的響聲，然后是一陣悶響。

    再然后，又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

    【這算……這算什么啊……！】

    姐姐抽噎著，聲音發(fā)著抖，卻充斥著憤怒的感情。

    而我渾身的感情都被恐懼抽干，所有的氣力都用在消化現(xiàn)實(shí)上，連一點(diǎn)流淚的力氣都沒剩下。

    紙糊的屏風(fēng)倒地，姐姐跪坐在尸體旁邊，臉扭在一塊兒，滿臉都是淚水。

    【這算什么強(qiáng)大啊……這種事、這種事！】

    【不過是有著稍微強(qiáng)壯一點(diǎn)的體格，和一把武器，就為所欲為……！這種家伙，我甚至連這種家伙……！！】

    她那暗紅色的眼睛，就好像在燃燒著的一般，十分燙人。

    而我，臉蹭在沙地上，沉默了下來。

    “你們，實(shí)在是太弱了。”

    嗓子稍微破損，導(dǎo)致說出來的話很模糊而沙啞。

    “喂喂，小鴿子，你意識到自己在對誰講話么？我們可是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把你碾碎哦？”

    “‘我們’……么？”

    我想那時一樣，絕望一般地，只是死死地盯著遠(yuǎn)處懸在高空的月亮。

    “因?yàn)槿藬?shù)和體型占著優(yōu)勢，所以肆無忌憚地向著不如自己的家伙宣泄……”

    “……軟弱得到了可悲的地步?！?br/>
    四只中級大虛對我的話產(chǎn)生了無比激烈的反應(yīng)，伸出尖利的爪子，喉嚨里震天的威脅聲幾乎把我的聲音覆蓋住了。

    ——但沒有人走上前一步。

    即使被徹底激怒，也沒有人敢越過葛力姆喬，將我撕成碎片。

    “一千頭，兩千頭，都沒差，即使你們將這個虛圈的虛都吞到了肚子里，也不會有什么改變?！蔽业某岚虼﹣韯⊥?，骨骼仿佛被空氣擊碎了一般，發(fā)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只知道食腐肉的禿鷲，是哪兒也去不了的?！?br/>
    肌膚下承載著不合尺寸的，巨大的翅骨，此刻刺破皮膚，伸展開來。

    羽毛褪下，羽狀紋路的銀白鎧甲一層層，一片片地將重鑄的翅膀覆蓋。

    “難道你們聞不到么，自己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油膩肥肉的味道?！?br/>
    鎧甲越過身軀，向上蔓延。

    “那種東西堆起來的身軀，不過是可悲的垃圾場罷了?！?br/>
    越過頭頂，隨即遮蔽住雙眼。

    “這是從上位者這兒的預(yù)言，你們這一輩子都只能是亞丘卡斯……”

    面上的軟甲開合，精致的包裹住眼周脆弱的皮膚。

    “……永遠(yuǎn)沒可能，向上飛去的?！?br/>
    葛力姆喬前爪一踹，把我抬起的腦袋重新按回地上，這次有了鎧甲的覆蓋，倒是一點(diǎn)都不痛了。就是話說到一半又被打斷，還吃了滿嘴的沙子，總感覺很丟臉。

    豹子甩了甩尾巴，平靜道：“你們最好快點(diǎn)跑，要是等到這家伙進(jìn)化完全，可是連后悔的時間都沒有，就會被干掉了。”

    ——

    Bleach072

    亞丘卡斯寶寶的進(jìn)化（真的假的？！

    ——

    撲閃！撲閃！撲閃！

    “葛力姆喬！葛力姆喬！”

    我在他腦袋頂上盤旋，不依不饒地叫著他的名字。

    “你為什么不跟小弟們走呢？”

    豹子甩甩尾巴，似乎很是煩躁的樣子：“一開始就說過，我沒有跟任何人一伙吧？”

    撲閃！撲閃！撲閃！

    “……”葛力姆喬仰起頭，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將月光完全擋住的我，“倒是你，為什么只有翅膀變長了而已啊，除了扇動的聲音更吵之外什么都沒變啊！”

    我開心地在空中做了個后滾翻：“你果然也覺得我和以前一樣可愛嘛，有點(diǎn)害羞，哎嘿嘿?！?br/>
    “滾下來，本大爺要把你的翅膀撕成以前的長度?！?br/>
    “……對、對不起……”

    “嘖，麻煩死了?！?br/>
    我訕訕地收齊翅膀，落到沙地上，老實(shí)地用爪子走路。說實(shí)在的，只要踩在葛力姆喬留下的腳印里走，即使是容易下陷的沙面，也變得簡單起來。

    “葛力姆喬！葛力姆喬！我要提問！”

    “……”

    “一開始的時候也好，猴子大虛的時候也好，還有不久之前，”我一下一下清點(diǎn)著，“你為什么要救我呢？”

    “因?yàn)閺囊婚_始，我就有預(yù)感。”別扭的豹子這次直率地回答了我的問題，“你會變得很強(qiáng)，強(qiáng)到值得與我廝殺的程度。沒必要讓你太早就死……”

    “是的！葛力姆喬！我也喜歡你！”

    “……”

    “……”

    一陣名為尷尬的風(fēng)在我們之間吹過。

    “呃，那個，可能是我耳朵被鎧甲包著，不大好使了……”我顫巍巍地開口，“葛葛葛葛葛葛力姆喬，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廝殺殺殺殺’……”

    “……”

    我努力睜大自己可愛的眼睛，試圖讓他意識到，自己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你你你你你要打我嗎，葛力姆喬嗚嗚嗚嗚。”

    豹子有力的尾巴一甩，簡潔有力道：“滾?！?br/>
    稍微進(jìn)化了的雄鷹，再次被擊飛于虛圈的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