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知錯了，徒兒告退！”

    砒霜退下，天機老人松了口氣。取出藏于袖中的冊子，冊面上書著“大靖卷”三字，催動真火將之焚了個干凈。

    忽然，砒霜閃了出來，幽幽黑眸盯著一片灰燼，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根本就沒什么閉關(guān)！根本就不是關(guān)心陪行！打從頭起就是場騙局，只是反應(yīng)過來已是遲了。

    “師傅，為什么？”可明白了歸明白了，心里總有份不甘，想聽師傅親口說，聽這個十年來視之如師如父的人親口說說。怎么，說了就能抹平了么？說了就能死心了。

    “天道不可違，萬般皆是命。”那似有似無的告誡，聲聲入耳，天機老人說完就閉上了雙目，不再言他。

    “霜兒是不信命的。”注意到老人合上的雙目，砒霜知道他是不會再開口了，猶豫了半刻還是說道，“霜兒在此拜別師傅，徒兒頑劣不化，不配拜于蒼穹門下，今自請除名師門，望師傅成！”咚咚咚，三叩首，力道之大，頭破血流。

    “霜兒謝師傅教養(yǎng)之恩，待心愿了卻，必自廢修為。”又是一番叩拜。

    “霜兒，愧對師…”

    天機老人睜開了眼，眼內(nèi)平靜無波，望著身前叩首的女孩，沒有絲毫挽留之勢：“準(zhǔn)你所求，你且去吧?！?br/>
    聽到動靜的寒竇只來得及趕上了天機老人最后所言。他痛苦地望向砒霜，嘴唇蠕動，“對不起?！?br/>
    砒霜很想說聲“我不怪你”，可是她做不到。對于師傅，她無法苛責(zé)，那對于他呢？

    砒霜撞開了擋道的寒竇，對于他的“對不起”終是沒能回應(yīng)。

    正午陽光下，蒼穹門還是保持著一貫的寒冷，陽光照在身上并不能給人以溫暖，相反，光線刺眼。師傅常說見不到太陽的人很不幸，以前砒霜從未覺得，活在陰影下的姑娘是體會不到暖的重要的，可是見識過了門外的太陽，就再也不能忍受門內(nèi)的嚴寒了。

    三思殿外來回踱步，被掌門請入殿內(nèi)。

    擅闖天機閣，罰！叛離師門，罰！

    龍骨鞭抽打在身上，身的骨頭都似散了架，天生反骨的砒霜第一次逆來順受，驚倒了眾長老。念在砒霜乃天機老人親傳弟子，又根骨奇佳，出于惜才愛才之心，掌門做出退讓。

    “砒霜，我蒼穹門待你不薄，擅闖天機閣的罪責(zé)可以不再與你計較，只是脫離師門的混話日后莫提了！”

    “掌門，砒霜所請，師傅已應(yīng)，請掌門重罰砒霜！離心之人，羞見蒼穹?！?br/>
    “罰！有錯當(dāng)然得罰！”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誰都沒有想到，天機老人會在此時到來，而素來護短的他提出懲治砒霜，更是讓在場之人訝然失色。

    一百八十鞭，一鞭不落，天機老人親自執(zhí)鞭。皮開肉綻，鮮血直淋，一瘸一拐下回到了所居之院。

    砒霜立于屋內(nèi)，嗅著淡淡的檀木香氣，看著那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的陽光。古琴立在角落，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琴弦斷了一根。銅鏡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桃木匣子內(nèi)沒有一般姑娘們常用的珠寶釵環(huán)，是一張張藥水浸泡過的人皮面具。

    看著那張用過多次的人皮面具愣神，最終還是把它放回了匣子里，只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物，悄然離去。

    身負重傷，氣血兩空的她也不知道能走多遠，走哪兒去。只知，自此蒼穹門少了個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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