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驛館的貴賓園庭院里燈火通明,十名被綁著的人是葉子炎的心腹,此時他們的目光齊齊看向一旁低頭流淚滿臉自責的阿城,有人忍不住罵了一句,“你這顆老鼠屎!”
阿城嘴唇干裂,紅腫的眼眶里淚水不斷,想開口說些什么,可是看到一旁緊閉的房門,他再一次低下了頭。
他偷聽了慕容霜和葉子炎的對話,知道葉子炎今晚要送慕容霜離開宣城,他舍不得,真的不想讓她走。
可是,他又知道,這個叫做云驚鴻的男人對慕容霜不好,他想抓住她,想囚禁她,想讓她痛苦一輩子。
所以,他又回到將軍府,偷聽了葉子炎的話,提前藏在了慕容霜要經(jīng)過的樹林里,本想著跟隨慕容霜一起離開,陪她去東燕國。
可是,他不知道,他早已被人跟蹤了,就在他藏身的地方,也隱蔽著云驚鴻的人,他們比他更高明,隱藏的滴水不漏。
所以,即使葉子炎的心腹擺脫了城里數(shù)十人的追蹤,來到這距東燕國領(lǐng)地僅一里路的白樺林時,也還是中了埋伏。
當云驚鴻的人將慕容霜他們團團圍起時,阿城這才反應過來,只是,一切都已經(jīng)晚了,兩隊人都是精英,武功不相上下,人數(shù)也彼此相當,若是打起來,只怕誰也撈不著便宜。
在云驚鴻的人出現(xiàn)的剎那,慕容霜的心忽然變得絕望,原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即使有葉子炎的幫助,她依然無法逃脫他的掌心。
“慕大夫,我們將他們纏住,你趁機離開,往前跑一里路,便是東燕國的領(lǐng)地,他們就無計可施了?!睅ь^的人伏在慕容霜耳邊悄聲說道,如今,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慕容霜猶豫,連連搖頭,“不行,不能因為我,而讓你和兄弟們喪命,不行,不能這樣。”
領(lǐng)頭的人自信滿滿說道,“慕大夫你放心,他們雖然武藝高強,可是我們跟在葉將軍身邊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我們拖住他們半柱香的時間就足夠你逃走,到時我們便撤退,不會有什么傷亡的?!?br/>
慕容霜聽罷,眼中滿是懷疑,可表情卻松動了許多,葉子炎派來護送她的人,必然是精英中的精英,思及至此,她也不再猶豫,點點頭同意了。
然而,事情往往總是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就在慕容霜準備逃跑的剎那,旁邊的草叢里傳來阿城的痛呼聲,隨即,他被云驚鴻的人拽了出來,同時跟隨他的,還有脖子上一把明晃晃的刀。
“夫人,對不住了,若是您執(zhí)意要走,那我們就只有先殺死他?!蹦敲麙冻种⒊堑哪贻p男子聲音低沉,卻顯然是摸透了慕容霜的心。
“阿城,你怎么在這里?你們快放開他!”慕容霜大驚,聲音也陡然拔高,阿城此時不是應該睡覺了嗎、。為何會出現(xiàn)在她途徑的樺樹林里?
“阿城,你這個狼崽子,竟然給他們通風報信,在這里設(shè)埋伏!”慕容霜身后一名侍衛(wèi)怒聲大喊,語氣中滿是憤怒。
阿城聽罷大聲哭喊道,“我沒有,我沒有給他們通風報信!我只是想和慕姐姐在一起,這才偷聽了將軍的話躲在這里等姐姐,我不知道他們跟蹤我了!”
持刀架在阿城脖子上的男人再一次開口,聲音雖然低沉卻帶著一絲絲恭敬,“夫人,還請你不要為難我們了,大人有令,必須讓我們帶您回去,否則以死謝罪?!?br/>
慕容霜眉頭微皺,一切都明白了,原來,問題出在阿城身上,這孩子的心她明白,她也不怪他,罷了,萬般都是命中注定。
“你放了他,我跟你們回去?!卑肷危饺菟⑽㈤]上了眼睛,她知道,此時的妥協(xié)注定她后半生會過得艱難坎坷,可是,她的決定,關(guān)系著阿城的命,關(guān)系著兩方數(shù)十人的性命,她無法為了自己而置別人于不顧。
云驚鴻的人點頭,卻并沒有依言放了阿城,“夫人,我們必須將葉將軍的人綁起來一起帶回,否則他們有人回去報信,這里是宣城,不是皇城!不過您放心,等見到大人后,這些人我們會馬上釋放,絕不會傷他們一分一毫?!?br/>
慕容霜轉(zhuǎn)身看了一眼身后滿眼怒火的領(lǐng)頭侍衛(wèi),語氣中滿是歉意,低聲說道,“大哥,算了,我不想看著阿城死,也不想讓兄弟們?yōu)榱宋叶兴鶄觯銈兪茳c委屈吧。”
“慕大夫,可是你…”領(lǐng)頭侍衛(wèi)依然不甘心,他們真的不甘心,一來,將軍交代的任務(wù)沒完成,二來,慕大夫仁心仁術(shù),他們竟然無法幫她。
慕容霜微微搖頭,苦笑著說道,“我沒事,他們不會殺我,只是得委屈你們下,讓他們將你們綁起來,真是對不起?!?br/>
最終,慕容霜的這場逃跑以葉子炎的人被捆綁后帶回驛館為結(jié)束,慕容霜被帶回驛館后,便被送到了一間屋內(nèi)。
屋子里光線昏暗,僅桌上點著一盞蠟燭,微弱的火苗堪堪照亮了進屋的路,屋內(nèi),是慕容霜熟悉的墨香味,這香,是云驚鴻身上所獨有的,這是他的房間。
慕容霜坐在靠窗的軟榻上,衣袖拂過榻上的矮幾,一張紙飄落在地,慕容霜撿起,上面龍飛鳳舞一行字,是云驚鴻寫下的:
牽爾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撫爾秀頸,擋你此生風雨。
這句話,慕容霜記得,是她曾經(jīng)在宰相府時寫過的話,他竟然,竟然還記得。
慕容霜松手,那頁紙隨風飄落,悠悠落在了角落里,慕容霜抬頭,以手掩著臉頰,心中涌上萬般苦楚。
云驚鴻,當日你為漪瀾,我為尊嚴,我們互相放棄了彼此,你我漸行漸遠的腳步,寸寸如傷的情感,在心與心的夾縫中,丈量出一種叫做距離的殤。
我曾以為,你是我隔世的溫柔,我曾以為,我是你枕畔的芳華,足以溫暖彼此一生的眷戀,可是,所有的所有,都隨著那碗溫熱的血,隨著你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而煙消云散。
誰也不是誰的誰,互相都是茫茫生命中的過客,煙雨紅塵中,誰在為誰憔悴為誰傷?花落滿地,當日濃情終難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