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正值夜色，披星戴月。
不知哪里影影綽綽的傳來鋼琴，指尖舞蹈，交錯貼近走遠(yuǎn)。小咖啡館孤芳自賞，暖色調(diào)的燈光從小小的窗戶里映出來，擁抱著自己，咖啡的香味帶著稠重的質(zhì)感，不自覺地從客人推開門的那點縫隙中流出來。
靜謐，貼近人心。
這就是牛津。
她跟在夏洛克身后，手依舊被他拽著，一點也不急，空出的那一只手斜斜的插在兜里，輕松極了——如果有要求的話，她甚至可以輕易地吹一個口哨，簡若也不太明白這種輕松的心情從何而來，但是不管怎么說，她覺得夏洛克的態(tài)度似乎已經(jīng)代表著和解。
“——你也剛從外面回來？”她面帶笑容，“干嘛去了？”
“……”夏洛克默不作聲，依舊拉著她往前走。
“……不是吧？”簡若加快了一點步伐，湊到夏洛克身邊，歪著身子看了一眼他的臉，“——你還在生氣？因為下午那件事？”
夏洛克腳步一頓，側(cè)過臉斜睨了她一眼：“生氣？和一條金魚？——你想得太多了，簡。”
這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不生氣。
簡若摸了摸鼻子：“……好吧，隨便你。等等夏洛克！我說，我們可以慢一點嗎？”
“怎么？”夏洛克皮笑肉不笑，“——吃牛排吃撐了？”
簡若一哽，懶得問夏洛克是怎么看出來她吃了牛排：“——沒有，完全沒吃飽，所以我正打算去超市買點面包?！?br/>
夏洛克停了下來，兩個人站在路中央，夏洛克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一言難盡，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終于簡若繃不住的笑了一聲：“——一塊去超市，怎么樣？”
……
那根本不符合他的風(fēng)格。
他是說——逛超市。
這聽起來真離奇，簡直堪稱今年最大的笑話——夏洛克·福爾摩斯正在逛超市！不是為了考察！麥考夫知道會笑瘋的！夏洛克這么想著，極不情愿的跟在簡若的身后，拖拖拉拉，慢慢吞吞，皺著眉頭思考著自己剛才到底為什么會答應(yīng)這么離譜的要求。
“如果你只買面包的話，”他靜默的灰色眼眸此時在燈光下顯現(xiàn)出玻璃質(zhì)感，看起來有些艱澀，“——你應(yīng)該右拐，而不是——”他抬頭示意簡若左邊巨大的標(biāo)牌，“——零食區(qū)?！?br/>
“我覺得我們可能需要一些零食?！焙喨魺o所謂的聳了聳肩，“看電視的時候我們可以吃。”
“——可我不喜歡吃零食，更不喜歡看電視！”夏洛克的眉頭深深皺起。
簡若頭也不回：“可我喜歡?！?br/>
“真可惜你沒有進入國家機關(guān)的機會——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者的，簡。”
“我該說謝謝夸獎嗎？”簡若露出一個微笑，從貨架上取下一袋曲奇餅干，扔給夏洛克，他穩(wěn)穩(wěn)的接住，有點不情愿的樣子，“——說實話，我打算畢業(yè)以后去政府試試看，你說民主開明的大英政府會招聘我嗎？”
“你一定是瘋了。”夏洛克面無表情。
“我要求不高，”簡若上下搜尋著自己喜歡的零食，“——像你哥哥那樣在政府里就任末職就行?！?br/>
“……”
一片沉默。
這突如其來的沉默搞得簡若有點背后發(fā)毛，她不自在的回頭瞅了一眼夏洛克，不看還好，一看更是有點心里發(fā)虛：“——你這是什么表情?！?br/>
“我只是覺得，”夏洛克慢吞吞的回答，“——你一輩子可能也沒法達到這個目標(biāo)了。我是說——你可以放棄了?！?br/>
“……現(xiàn)在大英政府的公務(wù)員那么難考？”簡若有點不可思議，“我以為再怎么困難也會比天/朝容易一點呢?！?br/>
“不是難易問題——”夏洛克一臉不想多說的表情，“不！等等！你居然想要去大英政府工作？！簡，你應(yīng)該遵從你的本心——這種循規(guī)蹈矩到處充斥著條條框框的工作對智力沒有任何挑戰(zhàn)——好吧這么分析起來似乎倒是有一點適合你了。”
“……謝謝，不過我一點也不覺得高興?！焙喨袈冻鲆粋€微笑，將一條巧克力塞給夏洛克。
“我真搞不懂這些有什么好吃的。”夏洛克皺著眉頭一臉嫌棄。
“我明白?！焙喨纛^也不回，“——就想我搞不懂那些案子到底有什么有趣的一樣。”
“恕我直言——吃掉這些碳水化合物你就會有80%發(fā)胖的可能性?！?br/>
“我不會，和你探案以來我每天都會累成狗——這點東西算什么?！焙喨艉敛华q豫，“自從我來了英國，就沒有長胖過——拜托，可憐可憐我，我還是個孩子呢?！彼弥还尢牵剡^頭來看夏洛克，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對著他眨了眨眼，“boss，零食給報銷嗎？”
夏洛克：“……”
……
“不知道為什么，”簡若抱著罐子，朝自己嘴里塞了一顆糖，軟糖，有點q，正是她喜歡的那一種，于是不免咂吧了一下嘴，“——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彼阉芰洗鼟煸谑滞笊?，任由塑料袋摩擦發(fā)出嘈雜的聲音，卻一副陷入了思索的樣子“越想越不對勁?！?br/>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沒吭聲。
“……其實吧，我覺得，下午是我的錯?！彼袷浅ㄩ_了，道歉的樣子十分的自然，“……我挺對不住你的，夏洛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一會兒，一剎那，就是忍不住以最惡意的想法來揣測你——明明不應(yīng)該的，”她抿了抿嘴角，不自然的用空出來的那只手在眉毛附近揉了揉。
——手放在眉骨附近，那代表著羞愧。夏洛克眸光微暗。
“……是我說我們是朋友的，”她絲毫沒有注意到夏洛克的表情，自顧自的說下去，“不管怎么說，我應(yīng)該相信你，或許全世界都不信任你，可是我不應(yīng)該——”
“為什么？”夏洛克打斷了她的話，“——這不夠理性，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對所有的事物保持懷疑的態(tài)度進行驗證才是最佳的行為方式?！?br/>
簡若愣住了：“……可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恕我直言——朋友和絕對信任之間沒有任何邏輯關(guān)系?！?br/>
“可是如果我們是朋友，我就愿意也應(yīng)該將信任交付給你?！焙喨舻穆曇艉茌p，懷著一種她自己也沒法形容的原因，簡若甚至疑心自己的話語在傳到夏洛克的耳朵里之前，就會被風(fēng)吹散，“——這才是正常的。”
“所有的朋友都會那么做嗎？”夏洛克不懷任何情緒的問了一句。
簡若猶豫了一秒：“……真朋友。我確信?！?br/>
“當(dāng)一個人加強語氣說‘確信’的時候，往往說明他并不感到自信?！毕穆蹇舜瓜卵垌?，雙手插兜，“——這是常識?！?br/>
“因為我沒有嘗試過，所以我不自信?！焙喨艋卮鹚啊俏蚁嘈艅e人是這樣的，全世界的真正的朋友之間都是可以彼此交付信任的人。”
“是嗎？那他們真是太蠢了。”夏洛克看了一眼簡若，眼里含著一種簡若看不懂的情緒，“——他們不應(yīng)該那么輕易地就相信別人。保持懷疑和理性，這樣才是理智的做法。你——”他停頓了一下，“簡，你當(dāng)然也應(yīng)該保持這種理性?！?br/>
“可我認(rèn)為你是足以信任的，夏洛克。”簡若歪了歪頭，“——而且我們是朋友。你是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我早就知道這一點——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如此后悔，在那時候居然那樣猜忌你?！?br/>
“——不。”夏洛克正視著前方，他想要說什么，話到了嘴邊卻又拐了一個彎，“咳……我是說——你之前……”他頓了頓，還是沒說出來。
說什么呢？
說那些他觀察到的結(jié)果？那些盲目的，毫不理智的信任？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在記憶宮殿里隨處可見。每一處維護都顯得有些幼稚和不可理喻——她沒有絲毫的理性分析，不管是面對著麥考夫，還是面對著蘇格蘭場的那群傻瓜們，她總是那樣，像是——好吧……像是“紅胡子”，不管不顧的擋在他的面前，那時候頭腦總是遠(yuǎn)離他們的——不管是簡若，還是紅胡子，沒有理性分析，沒有絲毫證據(jù)，全靠腎上腺和那所謂的“情感”——
……蠢透了。
他揚起下巴，喉結(jié)微動，看起來拒人千里：“——好吧，——我姑且把你的地位放在骷髏頭先生之上——看在你這么希望的份兒上?！?br/>
簡若有點懵，她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噢！”她像是突然回過了神，“——所以我現(xiàn)在是你天字第一號的朋友啦？”
夏洛克瞟了她一眼，紆尊降貴似的：“這取決于你能否替代骷髏頭先生的工作。”
“他能有什么工作？”簡若往嘴里扔了一顆糖，邊嚼邊說話，吐字有些含糊，“——他甚至連頭都不能轉(zhuǎn)?！?br/>
“至少他話不會這么多。”夏洛克假模假樣的笑了一下，掃了一眼簡若“——也不會總是吃個沒完。哦，顯然，更不會發(fā)胖。”
簡若：……夏洛克你過來我保證打不死你！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