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和舒雨穿著一模一樣的套裝, 腳踩一雙锃亮的高跟白皮靴，一左一右，噠噠噠地跑過來，繞著聞?wù)哿∑娴剞D(zhuǎn)。
“真的是你??！之前上車的時候, 我們就看見你的后腦勺了！”舒雨說。
“那時候還不敢認，剛才看見你腰上掛著的手杖，我們才確定的！”舒云說。
“怎么就你一個人, 你的隊友呢？你來得也太晚啦?！?br/>
“走散了嗎？按理來說, 你應(yīng)該去憂郁城的, 那才是你的主場??！”
兩個人團團繞著聞?wù)哿阋谎晕乙徽Z，活像兩只活潑的黃鸝鳥兒。許久不見, 這兩姊妹的默契更勝以往，接話接得流暢無比，絲毫不給人插嘴的余地。
聞?wù)哿扌Σ坏? 好容易才逮住一個回答的空子：“……啊, 這就說來話長了……總之, 我們在通關(guān)第六世界的時候，出了點岔子……”
舒云道：“是呢，這次排行榜，都沒見到你們的名字。”
“也沒有天下之火的名字。”舒雨道，“李戎不是說要和你們一決高下嗎？結(jié)果你們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月, 天下之火不得不讓李天玉暫時接手來著?！?br/>
“好像內(nèi)亂了好一陣子嘞, 后來還是飛鳥游回來, 才幫著大小姐鎮(zhèn)住場子的……”
提到競爭的老對頭，姊妹倆的表情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幾分幸災(zāi)樂禍，趕緊嘰嘰喳喳地給聞?wù)哿窒戆素?，聞?wù)哿仓坏谜f：“是嗎，現(xiàn)在李戎估計已經(jīng)回去了，他身上是出了點問題，不過現(xiàn)在解決了……話說回來，神造……也留守在梅里奧斯嗎？”
舒雨嘆了口氣，道：“托你們的福，不夜城和憂郁城是唯一不需要玩家搶奪地盤的兩個中轉(zhuǎn)站，甚至可以說，珍妮和瓏姬是最有力的兩把保護傘。所以大家集體決定，讓目前等級低于38級，或者排名低于30%的玩家遷往那里，而強有力的大團體需要統(tǒng)統(tǒng)聯(lián)合起來，分派向其它四個中轉(zhuǎn)站，先指揮著把玩家的駐地打下來再說吧……”
“原來是這樣。”聞?wù)哿粲兴?，“所以，這個中轉(zhuǎn)站，就是靈霄和神造在做主了？”
舒云說：“是啦，不過你們和李戎總算從第六世界出來了，這樣，我們的擔(dān)子也能減小好多了……”
聞?wù)哿嘈Φ溃骸拔覀円膊贿^四個人而已，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只能說……盡力吧?！?br/>
想起那句從系統(tǒng)結(jié)算里滲漏出來的，殘破的警告，以及恐怖谷激增的人口，聞?wù)哿^一次感到自身的渺小無力。要痛斥圣修女違背了自己的諾言嗎？她也并沒有違背。依舊是通關(guān)九個世界，就能從恐怖谷脫身出去的規(guī)則，只不過，她在這個基礎(chǔ)上修改了賭局的玩法，阻斷了一心埋頭闖關(guān)的高階玩家的道路，將更沉重的，更龐大的壓力放在了所有人背上。
到底要怎么出去？到底要怎么帶著如此多的，被拖進恐怖谷的無辜玩家出去？
舒雨一邊走，一邊憂慮地低聲道：“恐怖谷和外界接觸的縫隙一直在擴大，這沒什么好質(zhì)疑的，因為出現(xiàn)在第一世界的新手玩家越來越多。有的是從新星之城突然傳送過來的，有的是使用了聯(lián)網(wǎng)不穩(wěn)定的全息產(chǎn)品，然后就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了……”
“多虧了你，”舒云的笑容亦揉進了幾分擔(dān)心，“假如第一世界的駐守BOSS沒有和玩家結(jié)盟，那恐怕將近九成九的新人，都會在進來的瞬間被怪物殺了?！?br/>
聞?wù)哿鴵u了搖頭，跟她們一起往白塔里面走：“現(xiàn)在說這個沒必要，太客氣了。”
他在靈霄的第十小隊跟前站定了，此刻，這五個人聽完全程，紛紛眼神呆滯地望著他。
“很抱歉?！彼\懇地道，“重新介紹一下，我叫聞?wù)哿蔷W(wǎng)ID聞笛，所在的團隊確實是只有四個人的小團，叫無人入眠。一開始沒和你們說，是因為如果我想最快最直接地了解到當(dāng)下的情況，我覺得我還是用一個更謙遜，或者說更不起眼的身份與你們交流，會更好一點。抱歉?！?br/>
隊長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他磕磕絆絆地說：“不、沒事，呃，沒關(guān)系……”
“謝謝你們能帶我進來，”聞?wù)哿?，“叨擾了一路，實在不好意思?！?br/>
舒云和舒雨已經(jīng)笑吟吟地跑到了前頭，朝他揮手道：“來來來，我們帶你去見團長！他今天正好在白塔里面呢，你要是找不到無人入眠剩下兩……呃，三個人的坐標了，可以讓他幫你定位呀！”
確認杜子君和謝源源的安危確實比什么都重要，聞?wù)哿掖腋鍌€人道了別，便跟在舒云舒雨的身后進了白塔。
她們兩個也是神造的骨干，進出都能使用專人的通道。進了電梯，舒云終于按捺不住好奇，問：“你們跟李戎，是誰贏了？”
聞?wù)哿α诵Γ骸罢l也沒贏，平局吧。”
舒雨摸著一邊的眉毛，小聲嘀咕道：“唉，我就知道……”
電梯“?！钡匾宦?，停駐在白塔的尖端處，舒云和舒雨站在一起，就像一塊神造的活招牌，辨識度極高，鮮少有人攔住檢查。聞?wù)哿谒齻兩砗?，白塔尖端的?nèi)部是近乎無暇白玉般的半透明構(gòu)造，蒼白的天光從一整面水晶墻上倒灌進來，將人倒影在光潤地面上的影子劈成千百道薄薄的輕羽。
“到了。”舒雨舉起手腕，纖薄的光幕彈射出來，與走廊盡頭的大門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交互，“就是這里?！?br/>
與聞?wù)哿胂笾械男[不同，玉紅搖處理事務(wù)的房間異常寂靜，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霧香。他們的到來沒有驚擾任何人，一圈社團的干部繞桌而坐，各自埋頭看著手中的文件，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
舒云悄悄地打了個手勢，躡手躡腳地走過去，高跟皮靴在潔白光滑的地板上點出小雞啄米一樣的輕微聲響。
她俯身在玉紅搖的耳畔說了一句，玉紅搖抬起頭，目光帶了詫異之色，接著站了起來。
他依舊穿著初見時的那身紅衣，腰帶上別著一桿寶光閃爍的長煙槍，眉眼細長，唇紅如珠，風(fēng)姿優(yōu)雅，從那頭不疾不徐地走過來，同聞?wù)哿帐执蛘泻簟?br/>
“好久不見了?！彼穆曇羯硢?，湊近了瞧，聞?wù)哿娇匆娝巯碌那嗪?，以及眼中難掩疲憊的血絲，“請到這邊來說話?！?br/>
他同樣沒有打擾神造的干部們，而是領(lǐng)著聞?wù)哿叩脚赃叺拇蛷d，升起隔音裝置，這才沖他一點頭，沉聲道：“見諒，最近的任務(wù)，是有點太重了。”
聞?wù)哿f：“我能理解，新手玩家大量涌入，你們肯定也不好過?！?br/>
玉紅搖的唇邊漾出一絲笑意：“你知道……不，應(yīng)該說你比其他人知道的都要早，畢竟你和第一世界的BOSS一直有聯(lián)系?！?br/>
聞?wù)哿聊蹋溃骸笆?，確實。當(dāng)時知道了，我們想到的辦法，也只能是盡快闖關(guān)，先打開一個突破口?！?br/>
“你們沒想到，她會用這樣的方式為難玩家吧?！庇窦t搖以細長的手指摩挲煙桿，“諸神黃昏來了，六個中轉(zhuǎn)站并在一起，對面就是剩下的最后三個關(guān)卡，你卻走不出去，因為你得先確保絕大多數(shù)人的安全……”
他搖了搖頭：“真夠狡猾的。”
“你想抽就抽吧，不用顧及我?！甭?wù)哿溃拔覀儼牙钊种魏昧耍兂赡菢?，無非就是被穆斯貝爾海姆暗算，現(xiàn)在清醒過來了。”
玉紅搖微微一笑，把手從煙槍上拿了下去：“不抽了，這段時間抽得太兇，得緩一緩。所以，你們在第六世界耽擱了一個多月，到底是在干什么？”
聞?wù)哿荒芸嘈Γ笾抡f了一下當(dāng)時的情況，末了道：“……假如他們不急著發(fā)動七重紗，我們這場仗壓根不用打那么費力……算了，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什么意思?！?br/>
玉紅搖的眉峰高高挑起，他想了半天，說：“這么說，你們是合起手來，硬是把黑修女打了個粉碎……怎么說呢，還真是有無人入眠的風(fēng)格啊?！?br/>
“什么風(fēng)格啊，”聞?wù)哿B連擺頭，“我只是想問，舒云和舒雨說，你這里能幫忙定位玩家的坐標，是真的嗎？”
“能是能?！庇窦t搖道，“不過，那個道具的使用權(quán)不在我手上……”
他捏了捏鼻梁，有些苦惱：“我把他叫過來，你……嗯，可以適當(dāng)告訴他一點……一點真相?！?br/>
聞?wù)哿骸?？?br/>
玉紅搖權(quán)當(dāng)沒看見他額頭上的問號，點開光腦，沉聲道：“百里春，進來一下。”
百里春，聞?wù)哿肋@個名字，這個游戲ID【春百里】的，只比他大一點的男孩，早在兩年前就已經(jīng)做到了神造副團長的位置，以詭譎古怪的性格，和登峰造極的再生造詣聞名戰(zhàn)場，甚至被人稱為“行走的富江之軀”。
他……他怎么了？
下一秒，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已然從門口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百里春的眼睛亮晶晶的，張口便喊道：“無人入眠、無人入眠！是杜姐姐來了嗎？！”
聞?wù)哿骸啊?br/>
哦哦，這、這莫非是……
賀欽輕笑的聲音適時響起：“喔……那句話怎么說的？少年情懷總是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