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藍和陳衍此前并無太多交集,如他所說,除了當時阮蘅的婚禮之外,這是她第二次見陳衍,陳衍給她的感覺的確像阮蘅說得那樣,表面上看是個溫和有禮的人,可阮蘅當時話只說了一半,并沒有告訴馮藍她覺得陳衍骨子里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看著陳衍小心翼翼地抱起阮蘅,細心地讓她的頭轉了個方向靠在自己懷里,動作溫柔地不像話,阮蘅大約真的喝多了,這時候竟然毫無察覺,甚至像只貓似的,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xù)睡。
馮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哪里像是兩個對對方沒有感情,只是因為觀念一致各取所需就合伙結婚的人?
陳衍抱著阮蘅向馮藍道別,而一同跟來的莫戈卻沒有動,饒有興致地瞧著馮藍,馮藍把陳衍送出門后才反應過來屋里還有個人。
“你怎么不跟著走?”她站在門口奇怪得問。
“馮藍,聽說你是中學老師?教哪科的?”
“你有什么事嗎?”她皺起眉頭,警惕起來。
“你別誤會,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而已。陳衍那家伙說對你不熟,沒法給出更多信息,所以我只好來問你嘍?!?br/>
馮藍更不解了,后背都已經貼上了門,希望這個不速之客能盡快離開自己的地盤。
本來莫戈是懶得管陳衍的事情的,何況還是陳衍的家事,但一聽說阮蘅在馮藍這里,他就死皮賴臉地巴巴跟來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從那天碰見她之后就時不時地想起她,擔心打電話或發(fā)短信會顯得太冒昧,有時深更半夜畫連載的時候還會時不時給她發(fā)私信,可她一次也沒有回過。
“對了,你看私信了嗎?”他想起來這茬,覺得自己得問明白。
馮藍果然懵了:“什么私信?”
果然沒看!莫戈稍稍松了口氣,至少是因為沒看見才不回,而不是不想回。
“算了,沒什么大事,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不打擾你了。”
馮藍被莫戈弄得一頭霧水,他剛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問:“我能加你微信嗎?”
“你加我微信干嘛?”
“聊天啊?!?br/>
“抱歉,我不喜歡聊天?!?br/>
莫戈堵在門口,兩手撐著門框,問:“那你喜歡什么?”
馮藍被問煩了:“你有事兒嗎?無不無聊?”
可他卻突然一臉委屈:“馮藍,我只是想跟你交個朋友而已?!?br/>
“交朋友的事情下次再說吧,再見。”
莫戈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推,瞬間被關在門外。之前還以為她是個柔柔弱弱挺溫婉的姑娘,沒想到動起手來力氣還挺大。
他笑笑,輕聲說了聲晚安,也不知是對誰,高高興興地走了。
車還沒到家的時候阮蘅就醒了,路燈從車窗略過,車內忽明忽暗,她微睜著眼看外面的夜色一閃而過,胃開始火辣辣地燒。
陳衍瞧出她的異狀,放慢車速問:“不舒服?”
阮蘅不想搭理他,沒出聲,默默地靠著車窗,這一天過得可真是糟心啊,她倒是不在意公司里其他同事會因為這件事怎么議論自己,只是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別人飯后的談資,總歸還是感到不忿。
“我去你媽家看過了,圓圓挺好的,我來接你的時候她已經睡下了?!?br/>
“你明天是不是休息?你媽讓我們明天過去吃飯,順便好好陪陪圓圓?!?br/>
“阮蘅,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就說出來,憋著除了讓你自己更加難受以外不會有任何意義?!?br/>
一直都是陳衍說著,阮蘅聽著,良久她才甕聲甕氣地回他:“明天上午要去趟校區(qū)?!?br/>
陳衍聽了皺起眉頭:“明天不是你的休息日嗎?”
“今天被你媽沖進來攪黃了的那個家長我總得搶救搶救吧?”說起這件事,她心里那股無名怒火又蹭蹭蹭地往上躥。
校區(qū)轉介紹這種資源都是默認百分之百轉化率的,轉介紹,顧名思義就是由校區(qū)在讀學生或家長介紹過來的,一般一定都是學得好有進步,他們才愿意介紹同學朋友來,這樣的資源其實很好簽,能談崩的幾率并不高。
偏偏今天被她婆婆給攪和了。
在馮藍家里時阮蘅舔著臉才又聯系了這位家長,好不容易才約到對方的時間,她干這行這么久,從來沒這么憋屈過。
“陳衍,其實我知道你媽說到底也是為了寶寶好,但是我不接受這種無理取鬧,你不知道她在我公司的時候用什么難聽的字眼罵我?!?br/>
陳衍當然了解自己的母親在失控之下會口無遮攔,他也相信阮蘅今天之所以會這么針對他媽一定事出有因,但這件事本身根本無法定論究竟誰對誰錯。
“阮蘅,其實你真的不該想一想,你對寶寶付出了多少嗎?不是付了錢就是付出的?!?br/>
她沒料到原來連陳衍都是這樣看待自己的,心口猛然間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口氣卡在胸口順不下來。
其實在更早之前,阮蘅一直認為自己能和婆婆蔣芳和諧相處,她很尊敬蔣芳,蔣芳一向表現得大度有禮,在結婚前對阮蘅更是沒話講。
有一回陳衍因為阮蘅經常約會遲到而跟她吵了一架,陳衍認為阮蘅壓根就不在意這段感情,并沒有努力維系他們的關系,阮蘅則認為陳衍不尊重她的事業(yè)且小肚雞腸,這是他們確定關系以來第一次出現危機,最后還是靠蔣芳解決的。
那會兒蔣芳還是站在阮蘅這頭的,十分維護阮蘅這個準兒媳,阮蘅一度以為,所謂的婆媳關系并不會成為她婚姻里的主要問題,可沒想到最后還是沒法跳開這個千年難解的問題。
她倒并不覺得蔣芳對她所有的指責都是無中生有,只不過鬧到了公司就叫人忍無可忍了。
阮蘅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第二天出門的時候陳衍已經不在家了,他應該是去了阮蘅娘家,昨晚陳衍說過那句話后,兩人之間再也沒有任何交談。
他們之間缺乏溝通是真,可她不認為他們之間最主要的矛盾是缺乏溝通。矛盾是由長久以來的小隔閡聚少成多的,只不過突然之間它們不肯妥協了,一并爆發(fā)了而已。
她頂著一雙黑眼圈到校區(qū),正巧碰上人事陸麗,陸麗瞧她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招呼她:“聊聊?”
阮蘅跟著她進了人事辦公室,陸麗好笑地看著她:“你怎么回事?精神如此萎靡,昨晚上沒睡?”
“你可別裝了,昨天你也上班呢吧?發(fā)生了什么事你會不知道?”
校區(qū)統(tǒng)共就那么大點地方,任何人有八卦都逃不過被傳播的命,以前多少次阮蘅也是八卦討論大軍中的一員,這回自己卻成了八卦,真是風水輪流轉。
陸麗了然:“你婆婆那事兒???不是什么大事,好好跟她說說,婆媳矛盾家家戶戶都有,放平心態(tài)。不過以后最好還是不要讓她鬧到校區(qū)里來,昨天黃偉也在,指不定他心里又有什么想法?!?br/>
“我知道,以后會注意的。不想說這事兒了,糟心?!比钷咳嗔巳囝^發(fā),她并不善于把自己的傷口展現給別人看,自然也不擅長毫無芥蒂地談論自己的八卦。
“那就說說其他事,昨天跟林秀閑聊,聽說這個月業(yè)績朱青又是第一?”
然而說起朱青,阮蘅更煩躁了:“這個月還沒過完呢。”
“昨天你走后黃偉又來找我給你們部門招人了,我說你們部門編制已經滿了放不下人,他說優(yōu)勝劣汰,業(yè)績不達標的直接開,這事他跟你提過嗎?”
阮蘅就知道黃偉一直在打這主意,氣得拍了拍桌:“他簡直是故意跟我過不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培養(yǎng)一個課程顧問有多費勁,就算現在開掉一個招進來個新的,等這個新的能用也得三四個月后,更別說還有中途受不了跑路的。麗姐,你說他什么意思?。咳ツ甑浇衲赇N售部招了多少人又留下了多少人他又不是不知道,21:2的留存率,他到底想干嘛?”
“你先別激動,我看他那樣子應該只是隨口一提,也沒確切說要開誰,不過你留點心,譬如張蓉,她的業(yè)績再這么半死不活下去,估計離被開刀不遠了。對了,新人培訓這塊我記得一直是你自己在做吧?”
“是啊,怎么了?”
“那就行,這塊你得自己抓牢了,被落到朱青手里去,別的不說,到時候新人培訓出來認誰?不過戴明一直只認你,這對你來說倒算是個絕對優(yōu)勢,現階段黃偉還是得聽戴明的,有戴明給你撐腰,黃偉也拿你沒什么辦法。”
陸麗做人事多年,這種公司內部之間的員工斗爭一一落在她眼里,她本身不涉及業(yè)績,是最能看清局勢的一個人,黃偉器重她,連戴明都很重用她,可見她的資歷和能力。
一上午阮蘅的心思經常忽上忽下的飄忽不定,索性終于把昨天被蔣芳攪和了的那個家長搞定了,等簽完合同,她立即往娘家趕,已經預感到將有一場暴風雨降臨到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