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夫人與三年前去世,如今后院當家的就是永昌侯的嫡出大兒子的夫人王氏。王氏年紀頗為年輕,比四夫人張氏看著還年輕幾歲。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見了誰都是一張笑臉,先見了老太太,就拉著林夫人的手,低聲問她,那位姑娘是她的義女。
休竹察覺到她們的目光,心里咯噔一跳,該不會老太太和林夫人是要把她嫁到永昌侯家里來吧?
“休竹過來?!绷址蛉苏惺郑葜癫坏靡阎坏糜仓^皮走過去了。
木木呆呆地行了個禮,“休竹拜見大太太?!?br/>
王氏扶起她,禁不住細細地打量,雖然眼底含笑,可考究的目光甚為明顯,就像挑選貨物一樣。一旁的林夫人搭腔,“這孩子平時的話不多。”
王氏便道:“不會說話也有不會說話的可疼之處,有些自以為會說話的,偏偏說出來的話也不中聽呢!”
林夫人微笑點頭,休竹大概可以理解為她們是在給自己撐腰,警告那些胡亂說話的小丫頭們,注意自個兒的嘴巴。
眼睛快速地掃一圈,果然看到很多又羨慕又嫉妒的目光,休竹很無奈,她已經(jīng)低調(diào)成這樣了,怎么還是總要引起眾人的關(guān)注呢?
不行,這個永昌侯家里太亂了,四房人住在一塊兒,人口眾多。而且,連四夫人都一把年紀了,這王氏的兒子該有多大?還是,王氏有一位剛到適婚年紀的兒子?這樣想也不對,永昌侯這樣的人家,怕是很早就訂好了親事,哪里能輪到休竹這個外來戶?
無論如何,這樣的人家休竹很排斥,可老太太如果非要她嫁過來呢?
“眼睛真好看,連我都喜歡上她了。”王氏放開休竹,朝林夫人笑道。
林夫人道:“我也正是因為喜歡她,女兒又嫁人了,這才認了她當我的女兒?!?br/>
王氏很羨慕的樣子,“要是我也有這么貼心的女兒多好。”
林夫人笑容有幾分曖昧,與平日里嚴肅的模樣相差甚遠,本來還要寒暄,因外面有客人到,王氏就招呼林夫人坐下,出去忙乎了。
休竹站在林夫人身邊目送王氏出門,這才回到老太太和董氏身邊,任休月灼人的目光落到休竹身上。因身邊其他女孩兒拉扯她,她才連忙收斂了,扭頭和那女孩說起話來。也不知兩人說了什么,時不時地總會偷偷看一眼休竹。
林夫人從一進來就和老太太在一塊兒,見了熟人忙著寒暄,又忙著給老太太介紹。休竹和休桃只好站在她們身邊,當隱形人。不過,休竹也算是小小的名人了,想要隱身,總會接收到意味深長的打量。
對休竹來說,真的是相當?shù)挠魫?。隔了一會兒就找了要方便的借口,董氏和林夫人囑托她快去快回,才放了她同小丫頭們一起出來。
清新冷冽的空氣迎面撲來,休竹大大地吐口氣。她不喜歡冬天,特別不喜歡冬天這樣的聚會。窗戶都關(guān)著,一屋子的人加上一屋子各種胭脂味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前方的池塘結(jié)了冰,被厚厚的白雪覆蓋,遠離喧嘩,走在打掃干凈的小橋上,休竹突然有了心情看看這里的環(huán)境。因為誰也說不準,以后自己會不會在這里長住。
兩名小丫頭見她越走越慢,心里著急,休竹發(fā)覺便歉意地笑道:“勞煩兩位姐姐了,其實我就是想出來走走。如果你們有事兒,就忙你們的去吧,我知道往返的路,一會兒就回去,不會亂跑的。”
兩丫頭一愣,對視一眼,隨即給了休竹一個理解的眼神?!凹热绱耍〗憧蓜e走遠了,奴婢們先下去了?!?br/>
休竹點點頭,“去吧?!?br/>
目送兩名丫頭離開,休竹繼續(xù)往前走,橋的盡頭是一座小山,白雪覆蓋下,松枝露出青翠的顏色,倒也是一處不錯的風景。
信步走來,剛到橋的盡頭,忽聞有人在這個地方議論自己。
“那任家的五姑娘還真是長相平凡,如今又鬧了這樣的笑話,你說大太太真會看上那姑娘?”
另一人冷哼一聲道:“依我看,若不是因為林夫人,大太太早就一口回絕了。”
“那林夫人也還不是為了兒子的前途,鬧出這樣的事兒,無論真假,終歸是不好的。現(xiàn)在這不是在補救嗎?如果任家一口咬定訂了親事,林夫人的兒子可就徹底毀了?!?br/>
那人又陰陽怪氣地道:“說到底,也是林家沒有將任家放在眼里,我聽說任家老太太年輕時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br/>
“那姑娘看著挺穩(wěn)重的,雖然年紀小了些,能落落大方地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也勇氣可嘉?!边@婦人若有所思地道。
“如果當真這么好,又怎么會傳出退親的話來?現(xiàn)在也不會讓林夫人忙著做媒了。我瞧著,她年紀也不小了?!?br/>
眼見著兩人走來,休竹抬頭挺胸,看她們的穿衣打扮,應該是永昌侯家里的客人。兩人瞧見休竹,也隨即一愣,打住剛才的話題,說起另外的,裝著沒看見休竹,迅速地與她擦身而過。
休竹撇撇嘴,也學著剛才那婦人冷哼一聲,自言自語道:“論人是非,也不怕閃了舌頭!”想到她們經(jīng)過自己身邊時的速度,又補上一句,“不過也是膽小鬼罷了?!?br/>
可她們說的問題,休竹還真沒仔細地想過,這個世界,十五歲就要嫁人,如果十四歲還沒有定親,就肯定是有問題的。如任休月,她因為挑剔看不上才遲遲沒有定親。那林夫人的準兒媳又是因為什么?
哎,歸根結(jié)底,古代的女人很悲催。一生的模式就是成長,嫁人,幫丈夫管著后院和孩子,從小媳婦熬成婆,然后等死。
“喂!”
男人?休竹四處張望,這里是女眷待的地方,怎么會有男人出現(xiàn)?沒看到人,大概是自己聽錯了。
休竹自嘲地搖搖頭,繼續(xù)往前走,可那聲音又傳來,“叫你呢?沒聽見嗎?”
這回聽清楚了,真的有人,而且那聲音冷的沒有一絲人情味兒。休竹又快速地看了看周圍,終于看到左邊山腳下站著一個人。不是休竹的視力不好,關(guān)鍵是,那人穿的衣裳是白色暈染花紋,身后是雪地,衣裳和雪融合的相當好,就像是站在水墨渲染的畫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