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之內(nèi)，黃沐清乖巧跟在柏鳴鴻身側(cè)，正糾結(jié)如何開口時，卻聽得柏鳴鴻言道：“凡伯何時走的？”
“兩月之前?！?br/>
“葬在何處？”
“耿家在這城中有座小山，便就葬在那處?！?br/>
柏鳴鴻輕點下頭，言道：“那便先帶我去吧，正誠他們那處稍后再言?！?br/>
“好，隨我來吧?！?br/>
法舟緩行，片刻后便就來至一處薄霧籠罩的山丘，到得此地，柏鳴鴻將法舟降下，二人一路踏著斷枝殘葉往半山墓園行去。
山路上，見黃沐清似是欲言又止，柏鳴鴻微一笑，輕柔聲道：“沐清，你倒是不必寬慰我，既是入了修行之事，那就注定少不了這離別之景，只是凡伯待我素來仁厚，未能見上這最后一面，心中不免有些悵然罷了?！?br/>
聞言，黃沐清輕舒口氣，恬靜笑道：“凡伯是個好人，你方才應(yīng)該也瞧見那些花圈了吧，那可都是鎮(zhèn)中受過耿家恩惠的人主動送上的?！?br/>
“原是這般?！?br/>
“前面便是了?！?br/>
少頃，二人來至一處墓碑之前，柏鳴鴻四下望去，卻見那墳丘周遭栽種著一片蔥蘢翠竹。
“這也是凡伯生前所言，想來是在你那‘曲陽臺’待慣了?！?br/>
柏鳴鴻微一頷首，卻并不言語，只自袖囊中取出一只玉壺及一只酒盞，待斟滿后，便就往凡伯碑前灑下。
連是灑下三杯靈酒，柏鳴鴻鞠下一躬，輕聲道：“凡伯，一路走好?！?br/>
做罷這些，柏鳴鴻抬手自那翠竹上折下一枝收入袖囊之中，而后便是側(cè)首對黃沐清道：“沐清，咱們這便回去吧?！?br/>
“嗯，好。”
半晌后，二人便已是來至耿家堂上，柏鳴鴻坐于主位，而黃沐清與一老嫗則是坐于側(cè)首。
那老嫗鶴發(fā)雞皮，眸光晦暗，身后立有一模樣富態(tài)的漢子，其見柏鳴鴻落座，便就倚著拐杖欲要起身。
漢子見狀，立是攙扶道：“娘，您慢些?！?br/>
柏鳴鴻于心不忍，抬手虛按一下，柔聲道：“貧道素來視凡伯為長輩，云大娘實在無需多禮，便就坐下說吧。”
云大娘重咳幾聲，顫微地坐下身形，干澀聲道：“柏仙師慈悲，老婆子我便就厚顏受下了。”
黃沐清此時也是輕聲言道：“云大娘，我與鳴鴻本就是晚輩，您大可不必這般拘謹(jǐn)?shù)?。?br/>
“咳咳，黃仙師你是個良善女子，柏仙師也是寬厚之人，先夫能侍奉在二位仙師左右，當(dāng)真是三世修來的福分?！?br/>
“云大娘這是哪里話，貧道當(dāng)年初入宗門，正是孤苦無依之際，凡伯著實幫了貧道不少啊?！?br/>
言及此處，云大娘起袖蹭了蹭眼角，哀聲道：“先夫生前常常寄回家書，信中總是提及柏仙師之寬仁，如今仙師又是將誠兒收入門下，老婆子我真不知如何才能報答柏仙師啊?！?br/>
柏鳴鴻拜拜袖道：“凡伯以誠待我，那貧道自是不會虧待凡伯，至于正誠那孩子，便就是我與他二人間的緣法了，云大娘權(quán)且安心便是?！?br/>
堂上眾人再是閑聊半晌，云大娘漸覺體力不支，柏鳴鴻便就著那漢子將其攙回去，獨留下黃沐清陪著自家。
“鳴鴻，下來打算如何？”
柏鳴鴻略一沉吟，輕聲道：“正誠那孩子在何處？且去看看他吧?！?br/>
“正誠現(xiàn)下正在靈堂守孝?！?br/>
言罷，二人便是自座上起身，正欲出行之際，卻見一道靈光掠入堂中，柏鳴鴻抬手將之接下，卻見乃是一淡紫色飛符。
黃沐清輕咦一聲，道：“戒堂的飛符？”
“不錯?！?br/>
少頃，柏鳴鴻讀罷飛符，眉間卻是不覺間緊蹙起來，黃沐清見狀立是上前問詢道：“鳴鴻，門內(nèi)出了何事？”
“沐清，你可曾聽聞墟洞一物？”
“墟洞？”黃沐清面色微滯，略頓言道：“那，那是何物？鳴鴻你也知道我素來不喜讀那些個典籍的?！?br/>
柏鳴鴻搖首一笑，輕揉下黃沐清腦袋，言道：“墟洞此物相傳可連通兩界，但其中危機(jī)莫名，鮮有安然通過者，此番宗門那邊便是發(fā)現(xiàn)了數(shù)個墟洞。”
“連通兩界？那卻又是與你有甚么關(guān)系？”
“說是要遣人值守墟洞，故而才尋到我這處?！?br/>
“看守墟洞？那戒堂人多勢眾，便就不愿多遣出幾人？莫不是不曉得那墟洞的厲害？”
見黃沐清忽是義憤填膺，柏鳴鴻眸光一動，好笑道：“墟洞的厲害？沐清你不是不知此物嗎？”
“我，我這不是又憶起小時候曾在父親那聽過嗎，哎呀，鳴鴻你不知道，墟洞分作兩類，若你去值守不穩(wěn)的一種，便就需時刻提防那界縫?！?br/>
柏鳴鴻將手掌貼上黃沐清光潔額頭，含笑道：“知曉了，此事稍后再議，先去看看正誠吧?！?br/>
感受著額間的溫度，黃沐清俏臉微紅，嘟囔道：“當(dāng)真是聽不出好賴話，隨你吧?！?br/>
“走吧?！?br/>
曲折回廊間，柏鳴鴻二人穿過層層花蔓，終是來至一處依蘭傍竹的幽靜祠堂之外。
望向面前頗具古韻的建筑，黃沐清輕聲道：“依凡俗規(guī)矩，長輩過世，正誠當(dāng)?shù)檬匦⑷d，但凡伯早便在遺囑里留下話來，言說自家西去后正誠無需守孝，莫要在靈前蹉跎時光?！?br/>
“凡伯當(dāng)真是用心良苦。”
“嗯，正誠這孩子也是個孝順的，便是得了遺囑，也仍是要在這靈前守上三月?！?br/>
柏鳴鴻輕笑一聲，邁步往靈堂內(nèi)行去，言語道：“確是個好孩子，進(jìn)去吧?！?br/>
到得堂內(nèi)，一陣醇厚圓潤的香氣便是撲面而來，柏鳴鴻輕嗅兩下，暗自點點頭，再往里間行上幾步，便見一道身披孝服的身影正跪于蒲團(tuán)之上。
柏鳴鴻腳步輕緩，身形幾下聳動便是來至香案之前，耿正誠那處忽見來人，本欲問詢，待看清來人后卻是一時愕然失聲。
柏鳴鴻朝耿正誠微笑搖下頭，而后定定望向凡伯牌位，自袖囊中取出三炷靈香，引燃后深一躬身，以左手將之一一插在了香爐之中。
做罷這許多，柏鳴鴻才是回轉(zhuǎn)身形，耿正誠則已是跪伏在地，恭聲道：“弟子不知師尊駕臨，未能遠(yuǎn)迎，還請師尊見諒?！?br/>
“無妨，你是個有孝心的，也是個看得清的，為師便就不與你多言什么了，守孝過罷便就回返宗門吧?！?br/>
“是，師尊。”
下來片刻，柏鳴鴻再是同耿正誠談有幾句，確信自家弟子并未損了道心，便就喚上黃沐清一道往外間行去。
到得院內(nèi)，柏鳴鴻歉然望向黃沐清，柔聲道：“本道此番出關(guān)可以帶你去游歷一番，但卻又逢門中相喚。”
“你又不是去做什么邪門歪道，既是有任務(wù)在身，那我自是不會在意?！秉S沐清明亮眼眸望向柏鳴鴻，瓊鼻微皺道：“況且，本姑娘一個人也能好好的，可別把我當(dāng)那不知事的孩子。”
柏鳴鴻啞然失笑，再揉下黃沐清頭頂，言道：“那我便先回返宗門了，今歌和正誠還得勞你多費(fèi)心了?！?br/>
“少來，這兩孩子你何時操過心?！?br/>
“我…”
“好了好了，快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