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生看到朱慶新,疾步向前,等走到跟前,身上已經(jīng)微微出汗,呼吸也有些不穩(wěn)。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的汗,方站定,笑著說道:“朱先生!你來了。”
“是啊,阿生,我今天來是有要事告訴你。”
陰生隱隱覺得事情重大,就打開籬笆門,請朱慶新進去,二人進屋,海棠也緊隨其后。
“阿生,你是不是依然能看到那些東西?”朱慶新拉著陰生的手,神色慌張的地問道。
陰生雖然不想傷朱先生的心,但是他也不想撒謊騙他,只好以實相告,“是啊,朱先生,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br/>
陰生用另外一只手摸摸腦袋,傻笑了一聲,“從小到大,我都習慣了,見到它們,我也不害怕?!?br/>
朱慶新知道,陰生是在安慰他,要不然,那天陰生怎么會那么高興呢?
“阿生,我此次前來,其實是為了一個夢?!?br/>
一個夢?陰生不解。
“什么夢?”他拉著朱慶新坐下。
“是我的師父給我托的夢?!标幧o朱慶新倒了一杯茶。
朱慶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繼續(xù)說,“他在夢里告訴我,你的陰陽眼還在,當時我嚇了一跳。
“但是,隨后他又說你背負著重要的使命,陰陽眼不會輕易離開,具體什么使命,我?guī)煾狄膊恢?。不過,他托夢告訴我要讓你去茅山跟隨他學習法術(shù),降妖除魔?!?br/>
陰生聽到此,心里暗暗驚訝,原來他的眼睛是有使命的嗎?
“朱先生,這不是真的吧?!?br/>
“阿生,這確實是我?guī)煾附o我的啟示,不可能無緣無故就這么說的。阿生,你愿意去嗎?”朱慶新直視陰生,暗暗察看他的舉動。
“我去是可以的,但是我真的可以學習法術(shù)嗎?”陰生不自信。
海棠聽到朱慶新如此說,也為陰生高興,既然可以去那茅山,自然是極好的,于是,她偷偷拉了拉陰生的衣角,“陰生大哥,好棒,茅山可是仙家之地!”
這句話自然只有陰生聽得到,朱慶新依然在看著陰生,久久不做聲,等待陰生的答復,他希望陰生能去,因為這樣一來,陰生就不必為生計發(fā)愁,也不必考慮考取功名的事了。
陰生只低頭沉思,他知道朱先生為他打算了很多,如果他不去茅山,不僅辜負了朱先生的好意,而且以后還要再考慮別的出路。
也許這人世間總會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吧,比如陰陽眼的降臨,比如現(xiàn)在他無父無母淪為孤兒,再比如他又遇到這次機會去茅山修仙,還有遇到海棠。
既然朱先生希望他去,海棠也喜歡,那他就試一試吧,即使修不成仙,或許可以游歷一番,也不枉此生來這人世一遭。
于是,陰生緩緩抬起頭來,眼神變得堅定了起來,朱慶新知道陰生決定了。
“朱先生,我想去?!?br/>
在朱慶新看來,這個瘦弱的孩子本來是可以選擇待在這山陰村里安靜一世的,就像當時自己的選擇一樣,如今看來,這個孩子不一般,盡管看起來如此弱小,但是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力量。
朱慶新聽到陰生的回答,用右手捋了捋那撮小胡子,眼里流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拍拍陰生的肩膀,“好??!”
他拿起一包早就準備好的盤纏,本來他做了兩手打算,如果陰生不想去茅山,他就把盤纏給他,送他出山讀書,現(xiàn)在看來,一切都很順利,陰生既然愿意,那他就放心了。
陰生接過朱慶新手里的那包東西,“朱先生,這是???”
“給你的盤纏,”朱慶新看到陰生欲推辭,連忙道,“不要推辭,此去茅山,山高路遠,這盤纏必是不可少的,萬一遇到什么麻煩也好打點一番。我是不能跟著你去了,你一個人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br/>
陰生了解朱慶新的脾氣,也就不再推辭,感激道,“多謝朱先生的恩典!晚輩一定會好好跟隨尊師學習的?!?br/>
說完,陰生起身下跪,給朱慶新磕了個頭,朱慶新連忙將陰生攙起,“說到家?guī)?,我還要告訴你一些事,家?guī)煴臼敲┥降拈L老,名為茅白芳,號靈虛子,人稱靈虛仙人,如今已經(jīng)五百歲有余,雖然年邁,但是卻是鶴發(fā)童顏,已修得仙身。你此去一定要好好參悟,學得本領(lǐng)才好?!?br/>
“陰生一定不負朱先生的期望!”
朱慶新知道,陰生一去,恐怕再難見面了,他也已經(jīng)五十有二。
最近已經(jīng)視物模糊,齒牙動搖,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見到成人的陰生,他想到此,不免有些傷感,但是又一想陰生即將成為萬眾矚目之人,心中又興奮起來。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朱慶新就回去了,表示陰生啟程之日就不用向他辭行了。陰生知道朱慶新是怕太傷感,所以就答應了。
海棠聽到陰生要去茅山修行的時候,心里別提多高興了,只是昨天實在太累,等朱慶新一出堂屋,就變回劍身,倒在桌子上。
三天之后,陰生準備了一包行李,帶上朱慶新拿給他的盤纏,準備和海棠一起出發(fā)了。
在此之前,他去了趟太陽山,向陰大辭行,盡管陰大可能已經(jīng)進入輪回,但是陰生還是希望能向父親說說自己心里的話。
至于母親的墳地,陰生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也從未去過,這是他的遺憾,因為沒見過母親的樣子,連祭拜的地方也沒有。
每當他想問陰大母親的墳地在哪,父親就會很生氣,所以他很少問,也不想再惹陰大難過。
此一去,陰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所以就給父親磕了三個響頭,希望陰大不要怪他,等他學成歸來,一定會再來祭拜的。
就這樣,陰生和海棠一行,從山陰村出發(fā),一直向東行,朝茅山的方向走去。
“陰生大哥,你知道嗎?其實靈虛子是我以前的一位主人?!焙L淖咴陉幧淖髠?cè),忽然說道。
陰生甚是驚奇,“這么巧,難道你不是等主人離世了之后才尋找下一任主人?”
“嗯,不是。海棠劍的的奇異之處一是在選擇主人上,二就是自身的靈氣。
“每過五十年我就會不由自主地飄向下一位主人所在的地方,但是如果主人不到五十年就死去,我也會自動尋找下一位主人。
“迄今為止,我大概有一百多位主人了,各色各樣的人都有,那茅山的靈虛子就是其中一位?!标幧犓绱苏f,心里不禁覺得有些殘忍。
面對如此之多的離別,海棠一定承受了很多痛苦吧,他看了一眼海棠純真的笑臉,胸中郁結(jié),一時竟有些難過。
“原來是這樣啊?!标幧⑽幢憩F(xiàn)出憂郁的神色,而是以輕松的語氣說道。
“是啊,你這次去茅山一定要修煉成仙身才好,我可不想看著陰生大哥變成老爺爺?shù)臉幼?,也不想看到你離開?!焙L难劾锼坪跤行┚К摚贿^陰生并未看到。
“好,我一定會的。”陰生告訴海棠,其實也是在暗示自己。
他們走了半晌,抬首遠望,看到一條小溪,還有幾棵合抱的大槐樹。
陰生已經(jīng)累得有些氣虛,“海棠,我們坐下來喝口水吧?!?br/>
海棠點點頭,“陰生大哥,我們到前面那幾棵樹下休息吧,樹蔭下應該很涼快?!?br/>
兩人一口氣走到溪邊的大槐樹下,陰生放下包袱,一屁股坐下來,舒服地吸了口氣。
“陰生大哥,你先坐著,我去打水來?!?br/>
“好,你小心點?!?br/>
海棠拿著水葫蘆,到小溪的上游去打水,陰生則坐在樹下乘涼,雖然他有點不好意思讓海棠一個女孩子去打水,但是他實在是太累了,動都不想動。
海棠沿著小溪溯游向上走了幾百步,便蹲下取水,她不敢走得太遠,她害怕上次的事情重演。
裝了點水,她先喝了幾口,隨后又把水葫蘆裝滿,蓋上蓋子,提著就往回走。
可是,她剛走了幾步,就發(fā)現(xiàn),樹下的陰生不見了,于是她用了點靈力,飛了過去。
只見包袱還在,陰生卻不見了。
“陰生大哥!”她本來就在防著這些事,沒想到還是發(fā)生了。
海棠觀察了一下四周,放下手里的水葫蘆,從袖口里掏出一個珠子,紫色的珠子在陽光下散發(fā)著炫目的光芒。
海棠大叫一聲,“夢魂珠,快告訴我陰生大哥在哪里?”
那紫色夢魂珠紫光一閃,暗了下來,里面呈現(xiàn)出一個畫面:陰生在樹下睡著了,那棵古槐樹里伸出一雙手,將陰生抓了進去。
海棠眸光一閃,瞬間將視線移到那棵槐樹上,“原來是你在作怪!”
海棠一個縱身跳進那槐樹里,只看到里面竟是一個華麗洞天,飛梁畫棟,高屋廣廈,正殿里有一排美女畫像。
走過正殿,邁過門檻,兩邊分別是兩個園子,一個園子門上寫著:飛紅,另一個園子門上寫著:踏月,兩個園子里都有著各色花卉,只是卻沒人,海棠繼續(xù)向里面深入。
“陰生大哥!”
“陰生大哥,你在哪?”
只聽“轟隆”一聲,海棠身后正殿里的一面墻塌了,正殿墻上的畫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