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寂靜兩分，除了陸歸堂、顧好眠與商故淵三人知曉一些內(nèi)情，旁人都被顧謹這一番話說的一頭霧水。

    陸承修鉗制顧湘的手松了兩分，問顧謹：“你什么意思？”

    少女淡然處之：“王爺就沒有懷疑過，以你皇子的身份，誰會公然行刺殺之事，那刺客還一路隨著你從湘北回了汴梁，若我沒記錯的話，當(dāng)日王爺遭遇刺殺，是剛從國公府出來的時候吧？”

    陸承修一怔，顧謹?shù)脑捠窃谡f當(dāng)日刺殺自己的刺客是寧國公的人。

    老實說，他本人工于心計，這番猜測并不是沒有想過，但事后寧國公盡心盡力扶持自己，他更想不明白寧國公有何緣由刺殺自己，便打消了這一層疑慮，直到這番話被顧謹說出來，聽者都不由地暗自心驚。

    陸承修掃了對面的人群一眼，而后換了一只手扼住顧湘的肩膀，用騰出來的那只手抽出身側(cè)隱衛(wèi)腰間的佩劍，一劍抹了那人的脖子。

    周遭的百姓“唰”的一聲讓開，就連顧謹與陸承修也不由皺了眉。

    都說赫連齊喜殺戮，是殺伐果斷之人，如今看來顧謹當(dāng)日說給赫連齊的那番話著實不假。

    陸承修尚且沒有確認身邊的隱衛(wèi)與當(dāng)日刺殺自己的是不是同一撥人，一劍就要了這人的性命，比起殺伐果斷，他的確遠在赫連齊之上。

    陸承修卻不覺，只用手中沾了血的長劍挑起了倒在地上的那個隱衛(wèi)的衣袖，露出來一枚新月出山的印記。

    同方才顧好眠等人看到的圖案是一樣的。

    陸承修乍見之下不由地大驚失色，腦子里的記憶被迅速拉回到當(dāng)夜他在汴梁城里遭人刺殺之時，有一個殺手被自己誅殺，那人的胳膊上也是這樣一枚印記！

    這一顆新月，不僅刺痛了他的眼，更刺痛了他的心。

    多年來盡心盡力輔佐自己的寧國公，自己的親姑姑，曾有一日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神情變動，皆落在了顧謹?shù)热说难壑?，顧謹卻不介意再火上澆油一把，讓寧國公的面目可憎大白于天下。

    “不知諸位是否還記得，去歲丞相府遭人下毒一事？”

    陸承修又一凝眸，這件事兒他不知情，只隱約知道衛(wèi)丞相曾在汴梁城里打聽一種名為白毒傘的蘑菇。

    他的心思很快就被顧謹窺破。

    “不錯，白毒傘，這樣?xùn)|西不只在丞相府里出現(xiàn)過，而且在宮宴上出現(xiàn)過，它是毒殺圭氏議和使節(jié)烏那的元兇。只是烏那是被赫連齊暗害，丞相府里出現(xiàn)過的白毒傘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赫連齊的手里？”

    陸歸堂神色一動，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只一瞬，他臉上的凝重又浮上了笑意。

    他笑問顧謹：“你問過赫連齊了？”

    顧謹點頭，“那時你傷勢未愈，便沒說與聽?！?br/>
    顧謹說的是他們奪回缺月池，勸說赫連齊低頭求和之時，那之后陸歸堂留在府上養(yǎng)傷，但顧謹卻去見了一趟赫連齊，并且詢問了赫連齊有關(guān)白毒傘的事。

    眾人心頭都一直存了個疑影：這赫連齊當(dāng)日勾結(jié)黃奢行經(jīng)定州，卻能夠時時掌握汴梁城里的消息，不止如此，當(dāng)日助他逃脫的那些個隱衛(wèi)，似乎……似乎與陸承修身后這些有些相似？

    顧謹接下來的話很快就解釋了這些疑慮：“沒錯，汴梁里有一個人與赫連齊勾結(jié)多年，是這個人助力赫連齊毒殺烏那攪黃了大貞與圭氏議和事宜，也是他助力赫連齊逃脫汴梁回到朔北，還是他，將汴梁城里的消息不斷地賣與赫連齊知曉，這才導(dǎo)致我父兄在朔北征戰(zhàn)頻頻受挫?！?br/>
    “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你深為信賴的寧國公，你的姑丈！”

    陸承修抬眼看她，眸光深沉若水：

    “他要做權(quán)臣，所以才扶持我登帝位，他有什么理由刺殺我？他為大貞朝臣，又有什么理由勾結(jié)赫連齊？”

    顧謹同他對視，陸承修分明已經(jīng)信了她的話，只是不愿承認。

    她有讓他承認的理由。

    “因為他利欲熏心，他哪里管登基之人是誰，便是你也好，阿堂也好，日后全是傀儡。他想要的是整個大貞，所以才會與赫連齊勾結(jié)，今日他不惜損耗朔北給赫連齊做甜頭，為的是有朝一日赫連齊能夠助他穩(wěn)坐權(quán)臣之位！”

    “陸承修，他后來為何不殺你了，你難道沒有想過，在這場故事里有兩個女子一直被你忽視在腦后，她們一個叫衛(wèi)毓川，另一個。叫姜柔疑！”

    顧謹這一番話說的一氣呵成，對陸承修而來卻是一道重擊。

    他竟然忘了，自己同衛(wèi)丞相家的小姐許過婚約，那女子曾傾心于自己，而姜柔疑也傾心于自己。

    所以衛(wèi)毓川才險些遭遇殺身之禍，是郡城公主要為自己的女兒除異己。所以寧國公才收了手，是因為他要為姜柔疑覓夫婿！

    陸承修忽然冷笑一聲，松了顧湘。

    他如何想得到，左右這場變動的竟是些女子，自己手上鉗制的人竟也是個女子。

    顧好眠眼疾手快的將顧湘拉了回來，正要拔劍的時候，卻見陸承修翻身一轉(zhuǎn)，沒入了人群之中。

    陸歸堂眉頭一皺，知道陸承修大勢已去，這是要逃。

    “追！”

    他一聲令下，身后大軍伺機而動，冷山攜了隱衛(wèi)親自去尋，但陸承修逃的急，前有百姓擁堵不堪，后有寧國公手下因為阻撓，十萬大軍無計可施，將人跟丟在了缺月池外。

    商故淵回稟：缺月池水深，有一條小渠通朔北之外，陸承修會不會溺水而亡，又或是順水而下了？

    眾人又在北疆耽擱了些日子，一方面派人繼續(xù)找尋陸承修的蹤跡，另一方面休整兵力。

    天剛?cè)肭锏臅r候，陸歸堂率十五萬大軍離朔北，過定州，攜定州五萬大軍一并入汴梁城。

    班師回朝！

    馬車駛?cè)脬炅撼堑那耙蝗?，顧謹倚在陸歸堂的肩膀上微微闔眸。

    少女的聲音清和溫婉：“明日，幫我向皇后娘娘討支新的發(fā)釵，原先那一支是偏鳳，我想要一對兒的?！?br/>
    少女發(fā)鬢之上，一只梧桐木簪散發(fā)著陣陣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