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悄悄抬眼,不想正好和趙瑾瑜對視了。
對方的目光當中只流露出偶遇朋友的親切感,可這種自然的親近感并沒有減少沈凝心底的尷尬。
假如方才這一整車廂都是陌生人,那么她將錯就錯一回,在身體累得都快癱了,有碰巧有人誤會讓座的時候,坐上老弱病殘孕的專座,本身也無可厚非;可趙瑾瑜不是陌生人,一想到自己在趙瑾瑜的面前......那樣一番操作,沈凝都恨不得自己瞬間能從車廂里消失。
好在這就要到站了。
她對著趙瑾瑜尬笑著點點頭,然后選擇在手機上給坐在對面座位的趙瑾瑜發(fā)消息。
“我這就到站啦。拜拜,晚安?!?br/>
地鐵到站的提示音就像是救助她的信號,沈凝早早從座位上起身,也顧不上腳后跟和腰上還痛著,特別溜索地走到車廂門口,門一開就頭也不回地下車了。
趙瑾瑜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釀越濃。
偌大的車廂,沒有一個空座位。打眼看去,也只有她的站姿......最可疑,看上去像是最需要愛心專座的那一位。
他還以為沈凝這種把淑女形象放在第一位的姑娘,會婉言謝絕給她讓座的小姑娘,哪知她倒沒有,還在車廂里不得已貢獻了自己的年度最佳演技——就差沒說要代表肚子里的“寶寶”給人家姑娘再吃力地鞠一躬道謝了。
看來,就算已經(jīng)是朋友,還漸漸成為了比較熟悉的朋友,都不能了解到她最真實的一面。
只有在陌生人的視角,才有可能了解到她完全沒有經(jīng)過遮掩和修飾的一面。
話說,這一面,還有點可愛。
......沈凝趕到家,已經(jīng)關(guān)上房門,卻還是無法停止回想方才的尷尬經(jīng)歷。
貓咪似是察覺了她的情緒不太對勁,從貓窩里走出來,懂事地蹭了蹭她的腳脖子。
沈凝把它抱起,陪著它一起靠在沙發(fā)上,“唉,你說應(yīng)該叫你什么名字好呢?趙瑾瑜把這件事的決定權(quán)丟給了我,那就還是得由我來給你取名字......”
她有些發(fā)愁,不過最終還是找到了一個相對合理的法子——她想出幾個適合給貓咪用的名字,寫在不同的小字條上。然后把小字條們在地上擺成一個圈,把貓咪丟在圈的正中間,讓它自己“抓鬮”,爪子先碰到哪張字條,就用哪張字條上面所寫的名字。
就這么辦吧。
總算是把一切都布置好,貓兒卻一屁股坐在了圓圈中間,仰著臉蛋瞧她。
“選啊小貓咪,”沈凝指著它身邊的一圈小紙條,試著引導它,“給自己選一個名字吧?!?br/>
貓咪一動不動。
沈凝覺得奇怪。平時這么有機靈勁兒的貓咪,怎么這會兒顯得這樣遲鈍?
沈凝走到它面前,展開了其中一張字條。
貓咪這才表現(xiàn)出一些興致來,湊上前瞧了一眼紙條上的文字。
或許......貓咪是對人類的文字感興趣?
沈凝把所有的字條全部都展開,鋪平在地板上。
接下來的一幕堪稱奇觀。貓兒在這些紙條之間小心翼翼地踱著步子,不碰到任何一條紙條,目光的走向卻像是把每張紙條上面的字都瀏覽了一遍。
它好像能夠讀懂人類所使用的文字一般,有的會多看兩眼,有的卻只是隨意掃一眼,就略過去了。
小家伙有模有樣地選了一陣名字,最終把肉呼呼的爪子鄭重地按在了寫有“餅干”兩個字的字條上。
沈凝都看呆了,“你想用‘餅干’作為你的名字是么?”
小家伙沖她眨了眨眼睛。
“好啊。那以后就叫你餅干啦?!鄙蚰軡M足地揉揉它圓鼓鼓的臉頰,餅干很順從地把臉貼在沈凝的手心,發(fā)出“喵嗚”一聲。
......第二天清早,沈凝自己定的鬧鐘還沒醒,倒是被門口快遞員的敲門聲給吵醒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腳上的拖鞋都差一點穿反,勉強才打起精神,簽收了這份她自己都不知道來源于哪里、何時下單的快遞。
對著快遞盒表面黏貼的訂單細細一看,果然不是自己購買的快遞。收件人上面的名字是趙瑾瑜,只是地址留的是她這里的地址。
沈凝記得自己剛剛接餅干回家的時候,還拜托趙瑾瑜幫忙搬貓咪用品上樓,大概就是那時候,趙瑾瑜記住了沈凝的地址。
快件還購買了加急的服務(wù)。里面究竟是什么要緊的物品?沈凝用美工刀拆開了快遞的外包裝,發(fā)現(xiàn)很多非常實用的物品。
隱形防水創(chuàng)可貼,高跟鞋專用的腳后跟放防磨損貼紙,還有可以發(fā)熱,舒經(jīng)活絡(luò)的艾葉貼,隔著秋衣貼在腰背的位置,上班久坐也不會這么難熬了。
還是他想得周到。估計他購買快遞加急也是怕快遞沒能趕在今天她出門上班之前送到,她也就因此又辛苦地熬過這一天。靈感傳媒日常派給她的工作量,加上凝零七工作室的任務(wù),是格外繁重的。
就算沈凝偶爾在工作之余稍稍休息,她這樣一天絕大多數(shù)時間還是消耗在了辦公桌前,積勞成疾的隱患始終都是在的。
既然趙瑾瑜對她這般照顧,那么沈凝也應(yīng)該暫時拋卻昨晚的尷尬,給趙瑾瑜發(fā)消息感謝,“謝謝你寄來的禮物。我復工以來的確沒有特別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的變化,不過你的禮物對我改善現(xiàn)狀都很實用,真的特別感謝你?!庇刑喔兄x不知應(yīng)當如何說出口,沈凝最終還是用自己最熟悉的、有些官方的語氣給趙瑾瑜道了謝。
“不客氣。平時工作也不必拼得太過了,畢竟健康才是最重要的?!逼鋵嵹w瑾瑜都希望沈凝要不然干脆就“不思進取”些,少奮斗些,也不至于發(fā)展出一身的職業(yè)病來。他的收入別說照顧沈凝,就算把她的房租、貓的開銷,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包圓了,對他而言也并不算是什么。
事實上,他并不會主動提出讓沈凝“少奮斗”這樣之類的話。沈凝是為了能夠和他長久地在一起,才傾盡自己之力,在工作上拼命發(fā)掘和發(fā)展著自己的潛力。她有這樣的想法,以他的立場,自然是要全力支持。
至于她辛苦疲憊,需要照顧的話,這時候就需要他來心疼她、照應(yīng)她。
為此,趙瑾瑜勸沈凝的話語里就絕不會含有期望沈凝暫時放下工作甚至放棄工作的內(nèi)容,有的只是希望她不要太過于拼,傷到了自己。
沈凝剛準備關(guān)掉對話框,忽然記起貓咪給自己選定名字這件奇事兒。這段趣聞,怎么說也要和趙瑾瑜這個真正意義上的貓咪主人分享一番吧。
沈凝滿以為趙瑾瑜會感覺這件事很有意思,也會認為這只貓咪聰明有靈性。誰知沈凝說了這么久,打了很多段信息和語音條發(fā)過去,把這只貓咪如何看起來像是只識得字的,自己是怎么想到把字條一一展示給他看的,全部都和他講述了一番。
“這就很有意思了,”趙瑾瑜認為這件事還是很有趣、甚至受沈凝話的啟發(fā),可以考慮給WITH廣告原定的一個貓咪角色添加一些“聰明伶俐”,“能夠與人類正常交流”之類的設(shè)定,“好想親自瞧一眼,看看餅干究竟可以有多么聰明?!?br/>
“好啊。你要是感興趣,我今晚就可以給你拍點它看到字條的反應(yīng)的視頻。你一看到視頻,就一準明白我所說的意思了?!鄙蚰龑︼灨傻谋绢I(lǐng)還是蠻自信的。
二人約定好以錄制視頻的形式,看一看餅干這只小家伙,究竟有多么像一個小大人。
沈凝從工作室回到家里,又是拖著滿身的疲憊。縱然趙瑾瑜已經(jīng)幫她買了一些可以緩解現(xiàn)狀的產(chǎn)品,工作了一整天的疲憊也并不會憑空消失。
她打起精神來,把鏡頭對準了正小跑著沖向她,準備準時給到她最貼心的溫暖的餅干。
未成想餅干自己私下里懂事,但一看到鏡頭,就怯場地忽然像換了只喵似的。它連上來和沈凝親昵的步驟都省去了,躲在貓窩里縮著腦袋不肯出門,更不要說配合沈凝錄制證明它可以識字讀懂人心的鏡頭了。
計劃失敗,沈凝只好給趙瑾瑜發(fā)了條語音,對方表示一時沒有路程也不要緊,這些小事都可以改日再說。
當然,趙瑾瑜特別指出,他非常懷疑這只聰明異常的貓兒,預感到了沈凝剛才想錄的視頻是準備發(fā)送給他看,或是和他有關(guān)的。而它對他帶著濃重的敵意,因此才這般不配合。
這也太夸張了吧。
再怎么說,餅干也只是一只貓咪,怎么可能真的像趙瑾瑜的陰謀論里臆想出來的那樣啊......
不過,在剛剛錄視頻失敗后到聯(lián)系趙瑾瑜之前的這段時間里,沈凝收起手機,不再錄制的那一瞬間,餅干還真就恢復了往日的黏人屬性,也沒有任何疏遠沈凝的意思,只是會避著些手機的攝像頭......
難道說,他們,還真有著什么可以令他們對彼此不共戴天的情節(jié)?
餅干再怎么說也是只小動物,有一定幾率對趙瑾瑜天然地沒什么好感;不過她怎么感覺,趙瑾瑜對餅干,也稱不上多喜歡呢?
他倆這是把對方當情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