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撇嘴。

    等到李正通轉(zhuǎn)身離開之后，廉鈺轉(zhuǎn)身去了旁邊的屋子當(dāng)中，似乎是找東西去了。

    出來之后，他拿著一本書面上滿是灰塵的舊書，遞給我道：“既然你已經(jīng)入了門，按照師傅的要求，今天就從這本開始讀起吧。”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這是本舊書，還是用粗線裝訂起來的，看樣子有些年頭。

    藍(lán)色的書皮上面一層厚厚的塵土，只寫了“陰宅風(fēng)水”四個字，隨手翻開，里面的書頁都已經(jīng)泛黃，看那字跡似乎還是手寫上去的。

    望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字，我的頭瞬時大上了一圈。

    以前去鎮(zhèn)上念書的那時候，看書這種事，對我來說，就沒有半點興致可言。

    但凡是要背的東西，我基本上背不出個兩三句就沒了下文，爺爺當(dāng)初一直寄希望于我，能考個大學(xué)，誰成想到了最后，別說大學(xué)，我連高中都沒念完，直接退了學(xué)。

    如今跟了李正通，居然還得背書，讓我有些接受不能，但是李正通現(xiàn)在是我的師傅，他的要求，我根本沒有半點推辭的余地。

    我覺得這事情有些強(qiáng)人所難。

    翻了兩頁，望著里面寫著的各種晦澀難懂的東西，自己如果能背上個兩頁，就已經(jīng)是竭盡了所能。

    看眼廉鈺，我跟他小聲地商量道：“書還是以后再看吧，要不，你先教我點別的東西，比較簡單的那些，這一上來就背書，對我來說，有點難啊?！?br/>
    “連個書都背不好，那你還想學(xué)個屁的術(shù)法！”

    李正通這當(dāng)回來，這話被他給聽到，立即瞪著眼睛看向我，臉色著實有些嚇人。

    “我告訴你，我不在乎你有多高的天賦，我在乎的是，我的徒弟能夠?qū)W到我多少的東西，繼而傳下去，我要是收了一個什么都記不住的徒弟，那還不如養(yǎng)條狗！”

    被李正通狠狠地一瞪，我瞬時不敢說話了。

    隨后見李正通將自己的那套茶具擺在了桌上，繼而拍著桌子，跟我道：“你過來！現(xiàn)在就在這里，給我一字一句的全都記在心里，中午之前你最少要給我看熟了前三篇，不然的話，那你晚上就去定陽村里，再待一個晚上吧！”

    我一聽這話，頓時傻了眼。

    因為李正通說這話的那刻，根本不像是跟我開玩笑的樣子，而且他說到做到，我這本書要是看不好，晚上肯定又得去定陽村里陪僵尸過夜了！

    我只能將這本舊書輕輕翻開，當(dāng)著李正通的眼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開始看書。

    看了幾句，我一撇嘴，有些納悶道：“老爺子，陰宅風(fēng)水，這些東西有什么用處?！?br/>
    “用處？”李正通捏著茶碗，瞥了我一眼，哼著道，“陰宅風(fēng)水的用處大了去了，你只要學(xué)好這一些，不說什么大富大貴，至少能保你這一輩子吃穿不愁——這話你信嗎？”

    我點頭道：“哦。”

    “我們出黑的路子，那是要和死人來打交道，”李正通緩緩開口，說道，“既然和死人打交道，那免不了要用到殯葬學(xué)說和陰宅風(fēng)水里的東西，這兩樣是走出黑路子的基本常識，你既然入了我的門下，這些東西，自然非學(xué)不可！”

    李正通一臉嚴(yán)肅道：“對于這些，我也不強(qiáng)求你背的一字不差，但是一些核心的要點，你必須記在心里，以后有你用到的地方?！?br/>
    我現(xiàn)在對所謂的以后倒是不怎么關(guān)心。

    我最擔(dān)心的，是到了中午之前，真要背不出這書上寫的這些，怕李正通這個老頭子再讓我去定陽村里過上一夜，只能咬牙埋頭苦讀，強(qiáng)行將這些往心里記。

    一直看到中午，我還在對這里面寫著的東西感到難以理解之時，手里的書忽然被李正通抽走。

    我一愣，立即明白了過來，老頭子這怕是要開始讓我背書了，瞬時緊張地咽下了一口吐沫，等著來自李正通的問話。

    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并沒有讓我背這些。

    他只是將書收了起來，放到一旁，跟我道一句：“以后上午看書，學(xué)習(xí)殯葬學(xué)說和陰宅風(fēng)水，下午讓廉鈺教你些出黑的路數(shù)，一天能背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理解這里面的東西，我也不為難你，一周之后你能將這一本書看熟，那我就不責(zé)罰你?！?br/>
    我松了一口氣。

    看來老頭子也不是那么咄咄逼人，只要順著他的脾氣往下捋，再表現(xiàn)出一副勤學(xué)好問的模樣，那就什么事情都沒有。

    之后的幾天，我上午便一直在苦讀這些晦澀難懂的陰宅風(fēng)水學(xué)說，下午跟著廉鈺，他教我一些基本的出黑的路數(shù)，倒也真是學(xué)出了一點皮毛。

    但也不得不說，李正通這個老頭當(dāng)真十分嚴(yán)厲。

    有幾次看得頭暈眼花，想要打瞌睡的那當(dāng)，老頭子居然二話不說，不知道從哪里抽出一根竹條，對著我直接抽了兩下，根本不留情面。

    晚上撩開袖子的那刻，然后只看到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一旦碰上去，火辣辣地疼。

    廉鈺見狀，只是搖頭看我，抿嘴道：“早就跟你說過，千萬不要在師傅眼前打瞌睡，這要是碰到哪天他的脾氣上來，你晚上就去定陽村里站著吧?！?br/>
    我悶著頭不說話，只抽了口冷氣，隨后看眼廉鈺，道：“你當(dāng)初剛?cè)腴T的時候，也跟我一樣的情形？”

    “呵呵，”廉鈺笑了笑，卻道，“我可不會是像你這番趕鴨子上架的模樣，我當(dāng)真是為了學(xué)習(xí)這些，自然勤奮無比，可不曾吃過你這種苦?！?br/>
    我將嘴撇得老高。

    廉鈺忽然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跟著師傅學(xué)了一個星期了吧？”

    聽到這話，我頓時有些郁悶地回話：“上午看書，下午跟著你學(xué)那些個基本的通靈的術(shù)法，要是說句實話，真挺無聊?！?br/>
    廉鈺不答話。

    這當(dāng)他只是在算著什么一般，算上了一陣，忽而臉色嚴(yán)肅地看向了我。

    廉鈺說：“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了，明天開始，師傅應(yīng)該就要先教你溝通陰陽中的一些基本東西了，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能犯迷糊。”

    我說：“明天？”

    “沒錯，明天師傅該讓你去抓小鬼了，”廉鈺道，“抓小鬼這種事情，那可不是什么小事，我的一些提醒，你可一定要聽好。”

    我納悶道：“抓小鬼？”

    “對！明天師傅讓你去的時候，會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你一定要能抓多少抓多少，”廉鈺正色道，“而且，一定要抓跑的快的！”

    我一臉懵逼道：“跑得快的？”

    廉鈺點頭，“因為抓到的小鬼，以后全都是你自己的，這些小鬼為的就是給你跑腿，所以一定要抓跑得快的，越多越好！”

    我點頭，記下了廉鈺的話。

    忽而想到之前孫先生手下的那些小鬼，我連忙跟他問上一句：“你說的小鬼，是不是我之前見過的，頭上長著鬼角的那種小鬼？”

    廉鈺點頭：“沒錯，就是那種。”

    我心中了然，原來孫先生養(yǎng)的小鬼，都是這么來的。

    見時間不早了，我一扭頭回了房間，打算先睡覺去了。

    但這一覺睡到了天才剛亮，廉鈺直接進(jìn)來將我叫了起來。

    他當(dāng)時神秘兮兮地跟我道：“我猜的一點不錯，師傅果然今天要讓你去抓小鬼了，別愣著，趕緊起來，如果耽誤了時間，那可就沒有機(jī)會了。”

    我不敢怠慢，立即穿好衣服從床上跳下來，一邊系扣子，一邊問他：“抓小鬼，是去什么地方抓，總不會是在院子里吧？”

    “院子里怎么可能有這種小鬼，”廉鈺耐心解釋道，“但凡是有鬼角的鬼，那都是陽間見不到的，是酆都和陰司里專門辦雜事的，想要抓的的話，當(dāng)然是得去陰司的地盤抓。”

    我聽得一怔：“陰司會讓我們抓他們的小鬼，不可能吧?！?br/>
    “已經(jīng)進(jìn)了陰司的，當(dāng)然不能抓，那都是陰司的了，怎么可能讓你去抓?！绷暡荒推錈┑?，“去抓那些還沒進(jìn)陰司的小鬼，這些小鬼都是地獄邊界的位置生出來的，去那里抓！”

    跟著廉鈺出來的那刻，李正通這當(dāng)坐在院子里喝著茶水。

    地面上畫著一個大圈，他見我出來，直接扔給我一條紅繩，“把繩子系上?！?br/>
    我接過線繩，直接在自己手腕上纏了一道。

    接著回頭看眼李正通，他這才說：“廉鈺應(yīng)該已經(jīng)告訴你今天要做什么，你現(xiàn)在就站在我畫好的圈里，讓魂魄出來，直接下去，我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

    我嗯嗯點頭，表示了解。

    走到了圈里之后，我用廉鈺交給我的魂魄出竅的走陰術(shù)法，魂魄直接從身上出來了。

    當(dāng)時只見腳下站著的圈，在魂魄的狀態(tài)下看著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通道，右手腕上系著紅繩的位置，魂魄狀態(tài)下，相應(yīng)的也多了一條似有似無的線，線頭牽在李正通的手上。

    李正通見我魂魄出來，立即手一指我的腳下，臉色極其嚴(yán)肅道：“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但凡是你抓到手里的小鬼，都會順著紅繩爬到我的眼前，抓到的這些小鬼都是你的，至于能抓到幾個，抓到些什么樣子的小鬼回來，那就看你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