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兒...昨晚上,是你照顧我的?”亓旸伸出手去拉喬兮的手,喬兮把包成“熊掌”的那只手垂到了床沿下邊,另一只手被亓旸攥在手里。
“你能不能別跟我這么膩乎,要不是看你病了,我可不會對你這么好...”
“才不是...你就是嘴硬心軟!”
亓旸捏了一下喬兮的手心,柔軟的掌心傳遞著喬兮的熱度,亓旸又捏了捏喬兮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很小,就像小孩子的手一樣。
“我問你,你一天壯的跟頭牛似的,怎么還會燒成這樣?”喬兮突然把手抽出來,目光銳利的逼問這亓旸。
“我...昨兒晚上找你去了,但沒找著,回來...就這樣了?!?br/>
其實喬兮知道亓旸去找過她,當她的手機終于被蓄上了可以開機的電量,短信右上角清晰的角標顯示了27這個數(shù)字,點進去看,都來自同一個人。
只是這剛剛被充到手機里的5%的電量顯示出了太多的內(nèi)容,亓旸那時的焦灼、不安、絕望,都透過這5%的電量充進了喬兮的心理。
“喬兒,下課了,你咋還不回來?”
“你還生我氣?那我給你道個歉,你馬上給我回來!”
“你還是不跟我說話嗎?我都跟你先說話了,還是你厲害,所以你就快回來吧!”
“打電話你關(guān)機了,我現(xiàn)在出去找你,看到信息給我回話!”
“你到底在哪!我就在小吃街上,找了好幾圈都沒看到你?!?br/>
“我在C區(qū)大門正對著的麥當勞?!?br/>
“我現(xiàn)在要去后街上的咖啡廳了,你回個話好不好?”
“你到底去哪了???”
喬兮看到亓旸嘴唇上裂開了一個很深的口子,滲出的血早已干化,暗紅色的兩條附著在在傷口上。那道傷口卻讓喬兮心里的那些深刻而痛苦的舊傷有了一絲的緩釋。她還不清楚,亓旸此時對她的好是由于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窗情誼,還是由于亓旸心里的那個秘密。
她只知道,無論是哪一種,她都不會放棄亓旸這個朋友,她不會介意亓旸的取向,卻又好像因為她的取向而開始和亓旸有了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亓旸...你餓不餓?咱倆吃飯去吧!”喬兮貼近亓旸的臉,不懷好意的看著她。
“哎呦,我現(xiàn)在腿上沒勁兒不能走,我要你買回來喂我吃,我現(xiàn)在連拿雙筷子都費勁...”亓旸假裝很勉強的抬了抬胳膊,又很快的放下,眉頭微微上揚看著喬兮。
喬兮起身的那一刻,亓旸看到了她手上的紗布。
“你手上這是在咋了?”
“沒事兒,刮了個口子,過幾天就好了!”
騰的一下,亓旸從床上坐起來,拽住受傷的那只手的手腕?!澳愀艺f實話,你都沒出寢室,怎么會刮出個口子。”亓旸看著喬兮手上滲出一道血漬的紗布,心疼的呼著氣。
“我都說了沒事兒了,你這人怎么這么墨跡...”
“喬兮...我來看看你的...手?!?br/>
小寶子拿著藥膏出現(xiàn)在了門口,看到亓旸拽著喬兮的手腕,她心里最柔軟的那一塊突然被什么東西狠狠的啄了一口,短促,快速的一口。
“廖家寶,我問你,你是不是知道她這手是怎么回事兒?”亓旸看著小寶子手里的藥膏,厲聲問道。
“亓旸...你差不多得了,還沒完沒了了,你問她干什么,她又不知道!”喬兮抽出手,走到小寶子身邊接過藥膏。
亓旸起身搶過喬兮手里的藥膏,死死的攥在拳頭里?!皢藤?..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又跟她有關(guān),你給我說實話?”
亓旸的身體還有些虛弱,起身去搶藥膏的時候腦袋就有些暈暈乎乎的,大喊了一聲以后,亓旸便有些站不穩(wěn)的扶了一下門把手。
“亓旸...你聽話,別鬧了,快回去躺著。”喬兮第一次,像是在哄勸著亓旸,不再是冷冷的,而是柔軟溫和的,像對待孩子一樣的口吻。
亓旸愣了幾秒鐘,又聽話的坐回到床上,藥膏瓶在她手心里印上了幾條痕跡。
“我的手沒事兒,藥我就留下了,別擔心!”喬兮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小寶子還在回味著喬兮剛才對亓旸說的那句話。一直以來,那是喬兮只對她會釋放的溫度,現(xiàn)在那溫暖的光束,又一次的,被投射到亓旸身上。
“你就不能告訴我,你這手是怎么弄的嗎?”亓旸像是在哀求,眼神渴望,表情悲傷。
“旸旸,你想吃什么不?”喬兮用指尖掃了一下亓旸額前的碎發(fā),滿眼的溫柔。
“你剛才叫我...什么?”亓旸的心跳被喬兮剛才稱呼她的那一句徹底的撥亂了,原本整齊的心律開始變得急促、雜亂,結(jié)結(jié)巴巴的連舌頭也有些不聽使喚。
“你老實兒在屋里等著我回來?!眴藤馀牧艘幌仑習D的腦袋,拿著飯卡出去了,亓旸先是反應了一下,然后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最后停在喬兮剛才輕拍過的地方摩挲了好幾下。
“喬兮她...叫了我的小名...”
離放暑假還有一個多月,可喬兮的心卻早已經(jīng)飛到了1000公里外的家,她想念家里的媽媽和程叔叔,這種想念即使程琰和她身處一所學校也沒辦法填補。
“媽,我現(xiàn)在可想吃家里的飯了,在這兒吃的太素了,我都瘦了?!?br/>
一大清早,喬兮在廁所里一邊刷牙一邊給母親打電話抱怨。
“還有,他們吃飯口味太淡了,本來肉就少,難怪這邊的男的女的都不高,吃那么清淡,哪有力氣長大個!”
“還有還有,媽...我現(xiàn)在特別想吃咱家里的紅腸,尤其是那家的,哎...不行,我不能說了,再說口水都流出來了?!?br/>
喬兮一個電話打了半個小時,從在校的生活起居,聊到自己對家鄉(xiāng)特產(chǎn)的思念。其實,這個電話主要表達的,是對家鄉(xiāng)特產(chǎn)的思念??伤恢?,除了母親,亓旸也清楚地聽到了她每一句話,她是吃過的,只是當時喬兮把那半根紅腸扔進她碗里的時候,她的心早就融化了,味覺也跟著失靈了。
“你…不吃早飯???”喬兮在門口穿鞋的時候看著在書桌前坐得標桿溜直的亓旸,心里一陣詫異。平時這個時候,只要喬兮一開始穿鞋,亓旸就像在屋里憋了一天的寵物狗一樣歡實,今天這個老實巴交的程度,的確很少見。
“我…我昨晚上吃多了,不…不太餓!”
亓旸心虛的看了一眼喬兮,馬上又移開了目光,隨手抓起桌上的微積分假裝埋頭苦讀。
“我說你大早上就看這么刺激的學科,你也不怕低血糖!”喬兮白了亓旸一眼,狐疑的往外走。
那邊剛關(guān)上寢室門,亓旸馬上掏出兜里的手機,按下了通話鍵?!拔?大白…你上學那地方,是不是有賣腸子的?”
“不是…鐵子,你說什么?去外地上個大學膽兒還練肥了,還打聽上人體器官了!”接電話的人是亓旸的發(fā)小于曉白,倆人年紀相仿,小時候整天膩在一起,說來也奇怪,本來是女孩的亓旸卻比于曉白更加果敢剛毅,本為男兒身的于曉白卻比亓旸來得更加溫柔賢惠。
小時候,領(lǐng)著于曉白調(diào)皮搗蛋的永遠是亓旸,幫著亓旸掩護善后也一直是于曉白。
“去你妹的,我說的是吃的那種腸,就你們那兒的特產(chǎn),就…外地人都買的那個!”
“啊…鬧了半天,你說的是紅腸啊,嚇我一跳,我以為你又整什么幺蛾子?!?br/>
“對對,就那玩意兒…你們那是不滿大街都有,給我每種都來點!”亓旸激動的從座位上一躍而起,不停的拍著大腿。
“每種都要?我雖然剛來吧,可那紅腸可不止是一兩家賣的,光我現(xiàn)在吃過的就有五六種,還分什么兒童腸,普通腸,鐵子你到底要哪種?。俊?br/>
“這玩意兒也分年紀,還有專門給兒童吃的?不管了…你就每樣都來五根!”
于曉白的話可難壞了亓旸,喬兮只說愛吃那家的,可這“那家”具體是指“哪家”著實讓她摸不著頭腦,干脆都買了,總有一種是喬兮喜歡的。
“你確定,那玩意兒可是買完就不退不換了,別到時候砸手里!”
“你就放心大膽的給我買,買完火速給我寄過來,這事兒辦妥了,我給你記一大功!”
于曉白還是對亓旸的舉動理解無能,但他也知道,亓旸不是那種為了誰都會勇往直前的人,這么大手筆的主動出擊,到讓于曉白對紅腸的主人好奇起來!
“亓旸…我能好奇問問,你這是給誰買的嗎?”
“你甭問,打聽那么多干屁,讓你辦你就照辦!”
電話還沒撂下,于曉白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您尾號XXXX的□□于XXX時跨行轉(zhuǎn)入1000.00元,當前余額為XXXX元。大白知道,亓旸這回是鐵了心讓他買紅腸,大白還知道,亓旸每次只要開始沖動犯傻的干這些蠢事兒,就證明她...又戀愛了!
大白上學的地方,可以說是美食云集,從路邊攤到高級餐廳,各色美食,應有盡有。大白充分相應組織號召,剛撂下電話,就從學校小柵欄鉆出來,屁顛屁顛的去給亓旸買紅腸。
三天后,大白的加急快遞終于被送到了亓旸手中,只是這快遞的數(shù)量,讓亓旸一時招架不了!
“于曉白,你妹的,你是不腦子進水了,我讓你一樣買五根,你他奶奶的給我寄來八箱,你是不是想讓我用紅腸把你埋了!”
“哈哈哈…..”電話那邊大白先是一陣鬼笑,隨后委屈的跟亓旸抱怨。
“鐵子,這你就冤枉我了,我可是按你說的,每樣來五根,只是我們這地兒,各大品牌的腸子琳瑯滿目,我那都已經(jīng)是優(yōu)中選優(yōu)了,要是那些個雜牌子我也一起買了,就你住那小屋,壓根放都放不下。再者說了,你讓我買那么多,我買了不得給你塑封上啊,要不那么大一堆,沒等吃完就都長毛了,你說那塑封袋子不也占地方嗎,給你寄去那幾箱,我已經(jīng)手下留情了!”大白在電話那頭手舞足蹈的訴說自己買紅腸的壯舉,亓旸在這頭聽得牙癢癢,她唯一覺得安慰的,是這八箱子里總有那么幾根,應該就是喬兮愛吃的那種。
憤憤的掛了電話,亓旸把八箱紅腸全部抱到桌面上,用壁紙刀小心的裁開每個紙箱的塑封膠帶,各種粗細、形狀不一的紅腸整齊的碼放在紙箱里,隔著塑封的透明袋子,濃郁的蒜香味兒撲面而來。亓旸看著眼前紫紅色的一片,心滿意足的笑了。
晚上六點,寢室的門被喬兮推開了,此時的亓旸已經(jīng)在鞋架旁邊站了半個多小時了。
“寶貝兒啊,你可算是回來了!”亓旸神秘兮兮的一邊笑,一邊用手捂住喬兮的眼睛。
“你大晚上的,又抽什么瘋!”
“我想給你個驚喜啊,一會兒你會愛死我的!”亓旸捂住喬兮的眼睛,推著她往前走,就像是個剛堆了個玩具城堡的小孩等著媽媽檢閱一樣得意。
“請看...”
順著亓旸的指尖,喬兮看見眼前的書桌上,滿滿當當?shù)呐帕兄藗€紙箱子的紅腸。
“亓旸...這全是,你買的?你...是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