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吳老七走了一會,計無離竟發(fā)現(xiàn)去路有些熟悉。等吳老七停下時,計無離赫然發(fā)現(xiàn)前面竟是康賢的家宅?!澳钦乒竦氖强导业娜??康賢父母年事不小,這個掌柜極有可能是他兄弟,這下有些難辦了?!庇嫙o離沉思片刻,又問吳老七:“就是這里么?”
“正是,掌柜的姓康,叫康齊。”
計無離點點頭,又說道:“你走吧,回去告訴你那幾個同伴,今天的事如果跟其他人提起,刁家貴就是你們的下場,明白了么?”他思忖著如何處置康齊,一時倒無主意。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眳抢掀呷缬龃笊猓琶﹄x開了。計無離皺眉思索小片刻,就又隱身進了康宅。
康家不小,房屋數(shù)眾,計無離來過一次,但那次只在院內(nèi)停留未進屋內(nèi),也不知道康齊到底住哪一間。隱身好一頓找,才在一間布置華麗的大屋里見到康齊――計無離也不敢完全認定,但那漢子三十出頭,高高胖胖,相貌身材與康賢都極為相像。
計無離現(xiàn)出身形,卻霧了面孔,出其不意的出現(xiàn)在康齊面前。正在房中數(shù)錢的康齊大驚失色,但他見機極快,驚魂稍定后連忙朝計無離跪下,口中呼道:“小人康齊見過仙長?!笔郎嫌邢?,并非秘密,能憑空現(xiàn)身的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聽他承認自己就是康齊,計無離倒一時無語,思量后道:“康齊,你在翠虛城作惡不少,已是攪得天怒人怨,我今日特來警醒于你,你可知悔改?”但他心想哪里有什么“天怒”,“人怨”確實不虛。
康齊有些疑心,這神仙聲調(diào)語氣聽起來頗年輕沖弱,不似神仙卻像一凡人小子。雖有疑惑,康齊卻絲毫不敢表露,忙不迭說道:“小人知罪,日后定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敝皇亲鲪旱娜舜蠖嗖灰詾樽约涸谧鲪?,所以他也不過口是心非,敷衍而已。
計無離不知如何處置他,因康賢之故也不能真的傷他性命,只好說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你一舉一動都有天知,望你日后好自為之,多行善事,莫再作惡。”
“仙長教訓的是,小人銘記。”康齊貼額于地,不敢稍動。又聽“仙人”似不會重責于己,安心了不少。
惴惴不安的等了好一會,再沒聽見“仙人”開口,康齊才小心翼翼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仙人”竟不知何時悄然離去。又屋里屋外瞧了瞧,確實沒發(fā)現(xiàn)“仙人”蹤影,康齊就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氣喘不已。且自此以后,康齊雖未真的變成“行善積德”的好人,卻也收斂了許多,不再行那坑拐搶騙強取豪奪之事。
計無離離開翠虛城后又步行了數(shù)里,才祭出雪霽朝翠虛山方向飛去。到石海峰底時見天色已晚,就沒有去找那康賢,徑直飛向自己的崖邊小院。一路上計無離思緒萬千,不知自己今日行為是否妥當;康齊是否真的能棄惡從善,更是懷疑不定。
快到小院時,計無離隱隱感到院內(nèi)有人,心奇誰會晚上來這里。揣著疑惑落在院中,又見中間小屋亮著燈火,一個纖細的人影背對門口立在燈下,遠遠看去正是是華如煙。不知華如煙為何入夜后來此,計無離忐忐忑忑的,硬著頭皮走進屋內(nèi)。
計無離進來后,還未開口請安,華如煙就頭也未回的說道:“你下山了?”聲音冷冷清清的。計無離更忐忑了,點頭說是。
“為何要向凡人出手?”華如煙轉(zhuǎn)過身,似乎生氣了。
計無離大驚,暗道:“師父怎會知道我在翠虛城中所作所為?又為何要生氣呢?”又誠惶誠恐地答道:“那人欺壓良善過甚,弟子有些看不過去?!?br/>
“欺壓良善?你怎知被他欺負的人就是‘良善’?就算是欺壓良善了,又何時輪到你來出手?”華如煙連連發(fā)問,語氣很是不悅。
計無離心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是理所當然的么?”他不敢說出口,彎腰垂首低聲說道:“弟子若不出手,那被欺負的人怕是有性命之憂?!?br/>
“呵呵,我問你,你怎知那人就是‘良善’?你認識他么?還是已經(jīng)很熟了?”咄咄而言,華如煙顯是動了氣。
聞言計無離也是猛地一驚,心道:“自己確實不知那陳三罐是好是壞,若他與那刁家貴等是一類的壞人,自己出手是對誰錯卻實不定?!毕氲酱颂?,計無離冷汗涔涔,彷徨不已。哇嘎似覺出氣氛不對,只睜著眼睛看了看計無離,又看看華如煙,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華如煙冷笑一聲,繼續(xù)說道:“或許你見人窮困可憐,就以為他是好人,有誰告訴你可憐人就是好人么?你是看到他行善事還是打聽過他就是好人?”
“弟子知錯了。”計無離此時已是心驚膽戰(zhàn),撲通跪了下來,又說道:“弟子莽撞,見那人被逼著交出幼齡女兒,氣憤不過就出手了,弟子莽撞?!?br/>
“幼稚!愚蠢!”華如煙越說越氣,只覺面前這個弟子毫無頭腦,罵了一句仍不解氣,繼續(xù)斥道:“你以為你看到的就是真的,你以為這天下事非黑就是白么,你貿(mào)然出手,有想過前因后果么?”
“我……弟子不該莽撞,請師父責罰!”計無離既悔又恨,悔不該不察真相就貿(mào)然出手;恨自己不明情形就出手就要了人命,惶惶不安,心膽欲裂。
華如煙拉過椅子坐下,看了跪伏在地上的計無離一眼,冷冷說道:“你們上山后修行自便,上下山也可自由安排,或是因此你才以為翠虛門沒了規(guī)矩法度吧?!?br/>
計無離自上山后修行全憑自覺,除每月初早課,其余時候確實少見門內(nèi)長輩,至今為止他尚未見過一次“太”字輩長老。由此看來,翠虛門對弟子幾無約束,管束也十分寬松。但他也從不以為翠虛門真的沒有規(guī)矩,而這次自己怕是觸了門規(guī)戒律,師父才如此發(fā)怒。于是計無離又低聲說道:“弟子無知,如觸犯門規(guī)戒律,請師父重重責罰?!?br/>
華如煙未再開口,計無離自然不敢再說,屋內(nèi)好生安靜,老燈渾黃,搖曳不停。
“我問你。”華如煙忽然又問道:“假如你見到兩伙蟻蟲因爭食打斗,你會去幫弱些的那群么?”
計無離想了想,說道:“不幫?!?br/>
“哦?那你為何要幫人呢?蟻蟲微弱,你盡可以定他們生死,而在我們修者眼中,凡人之微弱又與蟻蟲何異?”
聽完,計無離心覺華如煙所言不無道理,卻隱隱又覺不對,想了想說道:“師父您說過,修行者也是凡人,不過會法術(shù)而已;并且您還說就算那天上仙人本也是人。既然都是人,弟子不應待人如待蟲豸,看人如看異類?!庇嫙o離雖知自己大錯已鑄,卻也不贊同華如煙的蟻蟲比人之論。人開七竅,生靈智,有七情六欲,悲憫同情,怎可與蟲豸相提并論。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