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時安跟著跑過去的時候,只見男人將星辰放在后座上之后,又匆匆跑了過來。
目的,卻不是他。
男人往電梯那邊跑去,陸念衾還在里面。
他跑進即將關(guān)上門的電梯里面,一把將陸念衾從電梯里面抱出來,邊走邊對時安說:“你還愣在這里干什么?上車!”
時安應(yīng)了一聲,而后跟著大步流星的陸南望一起往他的車邊走去。
這個時候還不忘他的兒子。
很快,車子出了酒店,往醫(yī)院開去。
時安將星辰一直抱在懷中,拿毛巾給她把臉上的汗擦掉。
星辰每次生病,看著她難受,時安的心更難受。如果可能,時安希望替星辰受過,也不愿意看她受病痛的折騰。為什么要讓一個四歲的小孩子來承受這些?她只希望星辰能夠健康快樂地成長,不被病痛所折磨。
“叔,你開快點。”時安抬頭看駕駛座上的男人,開口的時候都差點哭出來,“星辰很難受?!?br/>
這時候是晚高峰,路上車子很多,這樣開下去,一個小時都未必能開到醫(yī)院。
陸南望單手控制方向盤,將手機拿出來,不知道打了個什么電話,幾分鐘后,交警騎著摩托車而來,鳴笛開道。
很快,原本擁堵的馬路在有了交警的開道之后,變得通暢無比。
黑色越野車在華燈初上的路上,一路向醫(yī)院開去。
二十分鐘后,越野車停在醫(yī)院門口。
有了先前的準備,孫醫(yī)生親自帶著醫(yī)生護士來了門口,陸南望的車子一到,孫醫(yī)生就打開了后座的車門,伸手接過了孩子。
時安太著急了,下車的時候沒注意到越野車與地面的高度,一腳踩空。
“啊……”時安重心不穩(wěn),差點跌倒。
卻在這時候,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當(dāng)中,扣著她肩膀的力道不小,擔(dān)心她跌落在地。
“都已經(jīng)來了醫(yī)院,別急。”男人低沉的聲音傳入時安的耳中,本應(yīng)該是極具安撫能力的。
然而時安從車上下來之后,一把推開了陸南望,“你不是我,你永遠不會明白我現(xiàn)在的心情!”
時安憤怒地和陸南望吼了一句,正在將星辰放在病床上的孫醫(yī)生都被時安的怒意震懾到,回頭看了他們兩人一眼。
時安卻沒在多看陸南望一眼,轉(zhuǎn)身跟在病床邊,“醫(yī)生,快點進去給孩子檢查吧,她好像是水土不服?!?br/>
“我們會盡力?!睂O醫(yī)生多看了陸南望一眼,才和其他醫(yī)生推著病床進去。
而站在車門邊的陸南望似乎還沒從剛才時安那句話當(dāng)中回過神來。
行,他理解她擔(dān)心她女兒的心情,但就算擔(dān)心,也不至于將火氣發(fā)在他身上!
他送她們來醫(yī)院,又安排好了醫(yī)生,最后受到時安的一通吼?
砰地一聲,陸南望一腳踢在車上,就差爆句粗口出來發(fā)泄他現(xiàn)在不滿燥怒的心情!
還有盛淺予那個瘋女人,自己拿錢跑了,把陸念衾留在酒店,是不是以為他一定會去酒店把孩子帶走?
他看了眼坐在副駕上的陸念衾,深呼一口氣,上車。
“爸爸,我們現(xiàn)在……回家嗎?”陸念衾低聲詢問,他知道,媽媽不要他了,把他丟給爸爸。
如果再惹爸爸不高興,爸爸也會不要他。
“先不回去。”陸南望啟動車子。
“那你是要把我送走對嗎?”
“不送走?!?br/>
不是不送走,是找不到人送。
男人的氣,依然堵在胸口,將車子開到停車場停好,“你要跟我進去還是待在車上?”
“我跟你一起去!”陸念衾馬上開口,生怕爸爸把他留在車內(nèi),然后像媽媽一樣不要他。
“那就下車?!?br/>
得到指令的陸念衾馬上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跳下車,關(guān)上車門之后跑到陸南望身邊,抓住了他的大手。
男人的氣還沒有消,一路走到急癥室,而見到急癥室里面的一幕時,陸南望忽然間明白時安剛才在醫(yī)院門口跟他說的那句話――你不是我,你永遠不會明白我現(xiàn)在的心情!
那現(xiàn)在,陸南望明白時安沖他吼是為什么了。
星辰已經(jīng)清醒過來,哭喊著不要陌生的醫(yī)生護士靠近她,她怕,是真的怕。雙眸中全是對陌生環(huán)境的恐懼,就連時安的安撫都沒辦法讓她放松下來。
時安抱著在病床上哭鬧的星辰,小孩子的力氣不容小覷,小拳頭打在時安的身上,小腿踢著時安。那一下下的,旁人看著都疼,但是時安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要回家……回家……媽媽……”星辰哭著,躲在星辰的懷中,“不要在這里……他們都是壞人……”
“星辰乖,他們不是壞人,你生病了,要讓他們檢查才會好!”時安一遍又一遍的順著星辰的后背,不管星辰落在她身上的小拳頭讓她多疼,她都沒有露出任何的不滿和憤怒,只有心疼和難受。
“不要……我沒有生病……”星辰想要推開時安。
四歲的星辰比兩三歲的她力氣要大太多,時安因為先前做過手術(shù)的緣故,身上沒有太大的力氣,被星辰這么踢打幾下,只覺得渾身難受。
這比時安那年在紐約半夜送星辰去醫(yī)院更讓她絕望。
單親媽媽照顧一個有兒童孤獨癥的孩子,這些辛酸,不是外人能夠理解的。時安奔潰,絕望,無奈。
直至――
“時安,把孩子松開。”陸南望走過去,一舉將一大一小的兩人都攬在懷中。
一手扣著時安的肩膀,想要將她和孩子分開。
時安怎么可能會松開星辰?她緊緊地抱著星辰,搖頭。
急癥室的醫(yī)生護士都看著,想著剛才他們剛剛要給孩子檢查的時候,那孩子睜開眼睛,看到陌生人,瞬間情緒緊張起來。從病床上跳下來,打翻了醫(yī)用小推車上的東西。
孩子的母親率先反應(yīng)過來,用小小的身軀將孩子抱回到床上,想要安撫孩子的情緒。
但,就算發(fā)著燒的孩子,也一樣很大力氣,讓頭上還有傷的時安招架不住。
這時候,一個男人出現(xiàn),他抱著這對母女。
男人更想的,是將身上有傷的時安從星辰的小拳頭下解救出來。
終于,他分開了這對母女,自己抱著依然哭鬧的孩子。
相比較時安的柔軟,男人的手臂和胸膛更加有勁兒,他抱著孩子,孩子對他拳打腳踢,他全部都接下。
他抱著星辰,又好像在她耳邊說著什么,漸漸的,那孩子不鬧了。
不知道是鬧得累了,還是聽了陸南望的話,漸漸地趴在他的肩頭。
陸南望沒有馬上放下已經(jīng)平復(fù)情緒的星辰,而是依舊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很有照顧小孩子的經(jīng)驗一般。
就連一旁的時安,都極為意外。以前星辰去一次醫(yī)院,時安感覺自己就要少活十年,哭鬧是少不了的,而且時間持續(xù)很長。她想不到還在到陸南望懷中不到十分鐘,就被安撫下來,這時候更是趴在他的肩頭睡覺。
前天陸南望和星辰相處愉快,時安可以以為是先前星辰和陸南望通過電話,對這個男人好奇。
但是今天在她情緒失控的時候,能夠很快被他安撫下來,父親的力量?
時安覺得辛酸又難受。
急癥室里面靜悄悄的,有了剛才那一幕,大家都知道這個小姑娘是個特別難伺候的主兒,誰也不敢吵醒她,免得這個小祖宗又要鬧一次。
感覺到星辰睡著了,陸南望才輕輕地將星辰放在病床上。
女孩兒哭得滿臉淚痕,本來就紅的臉頰,現(xiàn)在更是紅得不行,汗水混著淚水,頭發(fā)黏在臉上。
看到星辰這樣,陸南望心都寧在一起了,他伸手,將星辰黏在臉上的頭發(fā)撥開,拿了手帕,把她臉上的眼淚和汗水擦掉。
做完這一切,男人起身,準備讓孫醫(yī)生過來給星辰檢查。
但是女孩兒的手,抓著陸南望的手,他走不開。
好,他不走。
“老孫,”陸南望開口,聲音很低,“留兩個利索的給孩子檢查,然后送到單人病房去?!?br/>
“行?!睂O醫(yī)生立刻指揮了兩個醫(yī)生留下,其余的去做他們自己的事情,并且將急癥室里面的音量降到最低。
收回目光的時候,陸南望看到時安,她眼眶發(fā)紅,臉上的表情是陸南望從沒看過的復(fù)雜。
她看著他們牽著的手,琥珀色的瞳仁上蒙上了一層水汽。
視線有那么一秒鐘的交匯,然后各自挪開,看著醫(yī)生井然有序地給孩子檢查。
半個小時后,沉睡的星辰被推到特護病房,她身上的燒慢慢褪去,時安緊張的心情平復(fù)下來。
陸南望從病房里面出來,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疲憊的時安,她雙手掩面,肩膀微微抽動。
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將時安攬入懷中。
時安撞進陸南望寬厚的胸膛,大滴的眼淚砸了下來,落在陸南望的褲子上,烙下印記。
“孩子都沒事了,你還哭什么?”顯然,在安慰異性不要哭這一方面,陸南望并不合格。
他說完之后,時安的哭聲沒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難受,心里很難受,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無數(shù)只手撕扯著一般的難受。
如果星辰從小出生在健全的環(huán)境當(dāng)中,她不會患上兒童孤獨癥,不會每次見到生人都情緒激動,不會讓時安這么心力交瘁!
如果……
她不知道星辰這個病什么時候能好,她只能給她更多的愛。
“時安,你告訴我,星辰是不是我女兒?”
沒有聽到陸南望下一句安慰,卻聽到了他的質(zhì)問。
時安停止抽噎。
這比安慰更加立竿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