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筠的聲音不大但是卻振聾發(fā)聵,一字一句鏗鏘有力,聞者皆知都是發(fā)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她知道若是此時以謊言來解釋,那未來只會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圓,二人之間的信任會隨著時間的延長,會隨著她一個接一個的謊言而逐漸崩塌。信任一旦喪失了,就很難再建立了。
而她,如果要對抗江顯煦,就不能失去陵城的駐邊大將軍鄺寂,只有他在,才能保住陵城。
她此刻已經(jīng)不顧鄺寂是否會覺得她得了癔癥,決心將她重生的秘密告訴鄺寂。
「鄺將軍,我接下來所說的話,可能你會覺得是天方夜譚,你會覺得是我瘋了,我得了癔癥,是我腦子壞掉了,才生出這些魑魅魍魎的故事。但是,也請您聽我說完,可好?」
鄺寂的眉皺得更深了一分,眼中的不解之色更甚,但他還是輕輕點頭:「筠妹妹,你起來說。」
林竹筠從地上起身,半抬眼簾,注視著鄺寂深邃的眼眸:「鄺將軍,如你剛剛所說,我……已經(jīng)不再是你從前的那個筠妹妹了!
此言一出,鄺寂的黑瞳猛然震顫了一下,他用力握緊衣袍一側佩戴著的龍形玉墜,握到手上的青筋盡顯。
林竹筠繼續(xù)說道:「可是我還是林竹筠,還是林府的幺女,只是卻不是十六歲的林竹筠了。我乃二十歲的林竹筠重生而來!
「重生?」鄺寂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度,眼睛瞪大了一分。
林竹筠正準備繼續(xù)解釋,突然小松劇烈地敲響了院門:「小姐!小姐!夫人派人傳話來,說徐小姐在北面湖泊落水了!現(xiàn)下才救上來,就在北面那個湖心亭處!」
「什么?!」林竹筠提起裙裾欲走,又想起鄺寂還在這里,她緊緊拉住鄺寂的袖口:「鄺將軍,此刻事態(tài)緊急,我先去看看露清妹妹到底何事,若是她是因為我們的婚約自盡,那……我們的罪孽就重了……」
鄺寂面上也是一片焦灼之色,他皺著眉頭道:「你先去,方才你所說的……重生一事,我們之后再說也不遲!
林竹筠的眸子晃了晃:「鄺將軍,我盡量早些回來,到時還是以琴聲為信,你聽到就還是偷偷過來,莫要讓其他人發(fā)現(xiàn),府內親信也不可。」
「好!灌椉懦谅晳。
林竹筠帶著小松焦急地趕到林府北面的湖心亭之時,湖心亭里里外外都圍滿了人,林父林母正站在一旁,徐露清的嬤嬤正癱坐在地上垂淚。
林竹筠撥開了圍著的人,走進亭子中間,見徐露清此刻正躺在亭子地上,頭發(fā)衣裙皆濕透了,面上更是一點血色也沒有,很明顯就是才剛剛從湖中撈起來。
一個有經(jīng)驗的嬤嬤正在按壓著她的胸口,連續(xù)重重按幾下,再嘴對嘴往她口中送入空氣。
眾人都神情緊張的看著那位嬤嬤的一舉一動,林母更是緊緊地攥住了林父的胳膊,面頰上面隱約有著淚痕。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隨著「哇」一聲嘔吐的聲音,徐露清挺起身子吐出來了很大一灘污水,隨即蘇醒了過來。
眾人心里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終于驟然落地,徐露清的貼身嬤嬤更是上前去一把抱住她:「小姐。∧抢吓粗L大的,從永安到陵城,老奴都誓死要跟著您,你若是要去,怎么能留老奴一個人獨活呢!你怎么敢把老奴支開自己一個人到這湖邊來呢!」
林竹筠此刻心里了然,定然是徐露清想要尋死,才故意支開了嬤嬤,自己一人趁夜到了北面的湖泊來,不過那嬤嬤盡責,見徐露清不見了,就立刻喊人尋找,這才能及時救下了她。
林竹筠知道不可讓下人非議,那必然會再一次傷害徐露清,于是對著圍觀的下人們厲聲道:「徐小姐夜里散步失足落水,負責看守湖面的下人應當責罰!你們圍觀起哄卻沒有及時施救,待鄒嬤嬤來了才開始救人,更是要罰!不過好在今日沒有出人命,我就饒了你們這一回。但是你們不可聲張,否則下人們就更是要欺壓主子慈悲,府中的規(guī)矩就都成了擺設,你們可明白了?明白了就散了!」
下人們被林竹筠這激烈的言辭跟嚴厲的語氣震懾,紛紛點頭從湖心亭中散了出去。
林竹筠蹲到徐露清身邊,拿起手中帕子擦拭干凈了她臉上的污水,輕聲說道:「沒事的,露清妹妹,沒事的。我、阿爹阿娘還有你的嬤嬤,都是疼愛你的,今日你先回去休息,快些泡個熱水澡,莫要著涼了!
林竹筠知道此刻不能直接去問徐露清為何要投湖,那只會讓她的情緒更加不穩(wěn)定,只要讓她知道周圍人都是愛她的,就足夠了。
徐露清怔怔地看著林竹筠,眼中閃爍著淚光,她低下頭嗚咽出聲:「姐姐……」
林竹筠將她濕漉漉的頭攬入了自己懷中,輕拍著她的后背:「沒事的,沒事的,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沒有什么事兒是過不去的!
片刻之后,徐露清止住了哭泣,將頭從林竹筠的肩上抬了起來。
林竹筠給那嬤嬤使了個眼色,那嬤嬤心領神會扶起了徐露清:「小姐,老奴扶您回去!
徐露清起身,對著林父林母,還有林竹筠淺淺福身,從湖心亭走了出去。
她走后,林母終于忍不住問道:「筠筠,你可知她怎么了?」
林竹筠微微搖頭:「女兒不知。」
她是真的不知,此前明明是徐露清自己說的已經(jīng)放下了鄺寂,怎么今日突然投湖,林竹筠還是真的想不通。
不過她還是鄭重地對林父跟林母說道:「阿爹,阿娘,此時她正是難受的時候,我們要關心她,要多陪著她,可是卻不可去逼問她為何要自盡,也最好別提今日之事,只當她是不小心失足落水。等再過一陣子,她想開了,自然會同我說的!箃.
「好。」
等林竹筠回到自己院中之時,都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天色黑得可怕。
她望著還在院子石桌上面的古琴,遲疑了一會兒,不知鄺寂是否還在,不過她還是試探性地輕輕抬起手指略過了琴弦,琴聲短促卻很輕,若是已經(jīng)睡著了的人,定然是不會聽到。
沒想到,不過須臾鄺寂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
「筠妹妹,我來了!
林竹筠一愣,不過立刻就回過了神:「鄺將軍,我們是否繼續(xù)說方才沒說完的?」
鄺寂此刻心中已經(jīng)充滿了疑惑:「你方才所說‘重生可是真的?」
林竹筠重重地點了點頭,眸子之中的堅定讓鄺寂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她這聽起來荒謬無比的理由。
「鄺將軍,我知道前世今生之說荒謬無比,可是它卻是是我能快您一步知道藏于陵城之內奸細的原因!
說到這里,林竹筠勾起一邊嘴角輕蔑地一笑:「呵,鄺將軍,不瞞你說,前一世,我就是撣國奸細最大的幫兇,我給他們傳遞關于你的消息,幫著他們毒殺南國皇帝,甚至助撣國大軍攻破陵城!
鄺寂大拳緊握:「你?!」
林竹筠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擋住了她的眼睛,但是一滴淚還是從她臉頰滑過,她抬起頭的一瞬,眼中的怒火卻是隱藏不住的:「正是那愚昧無知的我,引狼入室!不僅陵城淪陷了,就連我……我阿爹阿娘都死在了江顯煦的手中。做出如此愚昧之事的我就算萬死也難以贖罪,今生若不是為了防止悲劇重演,我定然是在爹娘面前以死謝罪都不為過!」
說到這里,她的聲線都止不住有些顫抖,眼中又落下淚來。
鄺寂欲伸手撫慰她,最終卻還是拘于禮數(shù)又收回了手,只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了林竹筠:「筠妹妹,你莫傷心了,現(xiàn)在,林老爺與林夫人都還好好的!
他頓了頓,思忖著問道:「不過,你說的江顯煦是誰?這名字怎么分外耳熟?」
林竹筠用帕子擦干自己臉上的淚珠,手指緊緊攥住帕子,滿心恨意:「鄺將軍,你查到了江雨霏,那你就一定也知道她有一個胞弟,她的胞弟便是江顯煦!」
鄺寂低垂著眼簾回想:「可是,可是我查遍了南國境內所有的記載,也派人走訪過之前押運他們的官兵,都說江顯煦年少體弱,死在了流放途中。難道?難道這一世他已經(jīng)死了?」
林竹筠搖搖頭:「江顯煦并沒有死,他只是換了一個身份!
鄺寂猛然醒悟:「東山寺的去塵!」
林竹筠重重點頭,眼中依然是隱藏不住的滔天恨意:「沒錯,他就是江顯煦。鄺將軍,我想你知道,賢王生前唯一的夫人是撣國大王送過來和親的公主,江顯煦與江雨霏都是她所生!
「所以,他是南國皇室與撣國王室的血脈結合……當年的賢王謀逆案本就疑點重重,民間更是各種猜想不斷涌現(xiàn),有一廣為流傳的說法就是本來先皇想傳位于賢王,只不過被現(xiàn)在的皇帝取而代之了。撣國大王必然是想利用他來名正言順地一統(tǒng)兩國!
林竹筠眉頭一皺,她倒是對當年的賢王謀逆案并不了解,竟還有這樣一層緣故。
這時鄺寂微微張口,似是有話要說,卻又咽了回去。猶豫再三,最終他還是問道:「筠妹妹,你說你是重生,那你……前世是已經(jīng)……」
林竹筠微微抬頭望著天上一輪殘月,涼薄的月光撒在她的臉上:「是,前一世,我死在了江顯煦破城之后!
鄺寂此時眼中隱隱也有一絲怒意:「江顯煦是徹徹底底的把你當做了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他……他竟然如此無情無義?!」
林竹筠苦笑一聲:「不說這個,我怎么死的并無什么關系,反而我還高興死得早一些,也能讓我早些活回來贖罪。重要的是,鄺將軍,你可否信我這一番荒謬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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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我乃重生而來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