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一鳴在黑板上寫不下，又接著在玻璃窗上寫、門后寫、墻上寫……

    毒藥看傻了，一臉懵懂：“康一鳴，你亂畫什么？別畫了，把墻都畫臟了……這些都是啥？啥？啥？”

    冬善兒卻越看越心驚，直到康一鳴寫完最后一個算式，她的額頭冒出冷汗。

    只有她能看懂，這是量子風暴的技術參數(shù)，掌握了這些，就能制造出相關設備，掀起威力無比的量子風暴！

    康一鳴寫完最后一筆，像是虛脫了一樣，一下倒在椅子里，閉上眼睛，不再看那些公式。

    冬善兒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問：“一鳴，你是怎么知道這些東西的？”

    康一鳴睜開眼，疲憊地回答：“剛才在毒藥的電腦里看到的?！?br/>
    毒藥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電腦，顯示屏上是那個數(shù)據(jù)包的片段。

    他試著把這一小段數(shù)據(jù)單獨提出來，把康一鳴運算的過程和數(shù)據(jù)代入進去，計算機高速運行了片刻后，出現(xiàn)一個設備的立體模型。

    毒藥看著那個模型，驚呆了：“康一鳴，你真是天才啊?？蛇@究竟是什么東西？”

    “是量子風暴加速器?！鄙苾夯卮?。

    “什么？”毒藥還是一臉迷蒙。

    “它可制造毀滅一切的風暴，就像十一年前的那場風暴?！?br/>
    毒藥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康一鳴倒是有了反應，他盯著善兒問：“量子風暴？你是說，十一年前，殺了我媽媽的那場風暴？”

    善兒輕輕點了一下頭。

    “當真？”康一鳴又追問了一句，他雖然是個數(shù)學奇才，雖然算出了數(shù)據(jù)，但對這種未來的量子武器卻一無所知，因而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算什么。

    冬善兒從康一鳴的眼神中，看到了讓她擔心的東西。

    患了自閉癥的康一鳴，平時沉默寡言，根本不跟人打交道，更談不上情感的交流。

    他就像一塊木頭，總是沉浸在數(shù)學的海洋中，除了那些公式和數(shù)字，能讓他感覺到生命的存在，其它任何都調動不起來他的情緒。

    可當他聽到量子風暴就是殺害自己母親的武器時，顯然有了強烈的反應。

    他嘴角跳動著，眼皮不停地眨動，額角冒出了冷汗。

    善兒開始擔心了：“一鳴，你怎么了？”

    康一鳴沒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他好像已經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他的雙手開始顫抖，臉色越來越難看。

    突然，康一鳴抓起手邊能拿起的一切東西，砸向黑板、墻壁。

    茶杯、書本、資料、椅子……

    毒藥生怕康一鳴把電腦也砸了，趕緊過去攔?。骸翱狄圾Q，你冷靜一點，這是做什么??？這些東西怎么得罪你了？不敢再砸了，這電腦你可賠不起……”

    康一鳴拿不到東西宣泄，情緒越發(fā)失控，索性沖到墻壁前，用自己的雙手用力擦拭那些公式。

    善兒看得心驚膽戰(zhàn)，生怕他做出自殘的事情來，忙上前抱住康一鳴。

    然而康一鳴又踢又打，發(fā)了瘋似的，根本不聽人勸，聲嘶力竭地喊著，叫著……

    “毒藥，還發(fā)什么呆？快點喊醫(yī)務室的人來！”

    毒藥真是被嚇傻了，在他印象里，康一鳴一向很安靜，從來不惹事，低調的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頭一次見到發(fā)瘋的康一鳴。

    醫(yī)務室的醫(yī)生、護士趕來，大家?guī)兔Π醋】狄圾Q，給他注射了一針鎮(zhèn)定劑，終于，他停止鬧騰，昏睡過去。

    高原和段舍聞訊趕到。

    “怎么回事？”

    毒藥回答：“我們也不知道怎么了，正說著話，他突然就發(fā)狂了，又砸又打?！?br/>
    段舍看到冬善兒手背上有被抓傷的痕跡：“你受傷了？”

    善兒低頭看了一眼：“沒事，一點小傷?！?br/>
    “護士，趕緊給她處理一下傷口?！?br/>
    “我真的沒事?！?br/>
    “你剛剛開始恢復，身體還很虛弱，不能大意！”

    看到段舍嚴肅的神情，冬善兒不再說什么，任由護士處理傷口。

    高原的目光卻被黑板上和墻上殘留的公式給吸引住了，他戴上眼鏡，仔細研究了半晌，忽然感慨：“天才啊！真是天才！這是康一鳴寫的嗎？”

    毒藥回答：“是他寫的?！?br/>
    “這些公式，將會引導我們進行一次量子應用的巨大革新！”

    毒藥指了指顯示屏上虛擬的量子風暴加速器：“高博士，您是說這個嗎？”

    高原看到量子風暴加速器，更加驚訝了：“這是……”

    “善兒說，這是量子風暴加速器?！?br/>
    “你們是怎么搞出來的？”

    “是……是從那個數(shù)據(jù)包里獲取的。”毒藥看了段舍一眼，猶猶豫豫講出來。

    高原完全處于興奮狀態(tài)中，壓根沒有注意到毒藥和段舍的神色：“毒藥，你和一鳴兩個人立大功了！這可是人類文明進化的一大步！”

    冬善兒提醒：“就是這量子風暴，在十一年前，幾乎毀滅了全人類，摧毀了整個地球的設施，也奪走了康一鳴母親的生命，所以，當康一鳴知道自己演算出來的是這東西時，就克制不住情緒爆發(fā)了?！?br/>
    高原怔了一下后，去掉眼鏡，讓激昂的情緒平復下來：“對不起，我剛才實在太激動了，這東西的學術價值非常高，所以，一時失態(tài)。”

    “沒關系，任何人看到這種強大的超級武器，都會忘形，尤其是野心家?！?br/>
    “善兒！”段舍及時制止了冬善兒繼續(xù)說下去，“高博士可不是什么野心家，他痛恨戰(zhàn)爭，把畢生的精力都放在為人類造福上了。如果不是現(xiàn)在這種狀況，他根本反對任何以科研為名開發(fā)武器?！?br/>
    冬善兒輕輕嘆口氣：“對不起，剛才我說話重了點，但，人性往往經不起考驗，誰能保證，當你擁有強大的能力時，不會改變初衷？”

    高原一笑：“小段，善兒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每個人都有弱點，都有經不起考驗的時候，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在某種極端條件下，不會放棄底線，改變初衷?！?br/>
    “那么，這個量子風暴加速器，我們該怎么處理？”

    “就把它做為最高等級的機密，封存起來吧。”

    *

    觀察室內，高原耐心地在跟醒來的康一鳴談話，但康一鳴兩眼緊盯著對面白墻，一動不動。

    觀察室外，段舍問護士：“他怎么樣了？”

    護士回答：“他從醒來，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不動，整整一天了，誰也不搭理，也不吃不喝?！?br/>
    段舍心情有些沉重：“他父親臨終前，托付我們照顧這個唯一的兒子，一鳴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么跟他父母交待呢？”

    毒藥接了一句：“咱們科研中心，還損失了一位數(shù)學天才?！?br/>
    段舍看了毒藥一眼，毒藥立刻閉上嘴巴。

    段舍轉向冬善兒：“善兒，你可有治療自閉癥的治愈程式？”

    善兒眉頭緊鎖，道：“自閉癥屬于精神方面的疾病，這個，比傷痛和病毒、病菌感染要復雜的多。煉獄之王在創(chuàng)造AI智腦人時，就已經剔除了基因中不好的部分，精神上有疾病的AI人將被直接銷毀，所以，根本沒有進行這方面的研究。”

    “這么殘酷？”毒藥聽得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善兒卻望著康一鳴，顯得憂心忡忡。

    段舍留意到了，便問：“你好像在擔心什么？”

    善兒輕輕嘆息一聲：“我倒覺得，他若一直這樣下去，反倒是件好事?！?br/>
    “什么意思？”

    “天才與惡魔，有時候，只是一念之差?！?br/>
    段舍的雙眉也蹙起來：“你好像知道什么？”

    善兒卻不肯再說下去。

    毒藥有點急了，什么話只聽一半，人家突然就不講了，聽的人心里就跟貓抓一樣癢癢：

    “善兒，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告訴我們唄？難道你連我和段總都信不過嗎？”

    善兒很為難：“我不是不信任你們，只是，我自己也有點吃不準?！?br/>
    “到底是什么？”

    “康一鳴他……”

    “他怎么了？”

    “他跟正常人不太一樣?！?br/>
    “怎么不一樣？難道他也是AI人？”

    善兒搖頭：“不，他不是AI人，他就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類?！?br/>
    “那他到底哪兒特殊了？”

    善兒輕輕咬著下唇，陷入思索。

    段舍制止不停追問的毒藥：“好了，別問了，該告訴我們的，善兒一定會告訴我們?！?br/>
    毒藥卻道：“我看未必，段總您不覺得善兒現(xiàn)在變了很多？以前她像傻狍子，一點心眼兒都沒有。可現(xiàn)在，她的心思好深，怎么都看不透，我總覺得，她知道很多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肯說?！?br/>
    善兒面對毒藥的責怪，很糾結：“不是我不肯說，而是……事情太復雜。記得你們陰陽學里，有種說法，泄露天機，是要遭天譴的?！?br/>
    毒藥有點哭笑不得：“不會吧，善兒你可是帶著高科技從未來穿越而來，居然迷信那些東西？”

    善兒搖頭：“那些不能說是完全迷信，很多上古傳說，在后來，通過高科技，不是都實現(xiàn)了嗎？就連孫悟空的七十二變，我們AI人都能做到。泄露天機會遭天譴，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而且，我覺得，我們好像正在遭到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