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出院與香菇雞絲面

    雨落得不大，輕飄飄的，絲縷般的。

    這條路上的人不多，街頭的燈光把夜路蒙上了淡金的光澤，美輪美奐。

    白安披著保溫的風(fēng)衣，在夜色中微微仰頭，安靜地看著空氣里的雨，他的側(cè)臉被燈光映照，美好地讓人心無旁騖。

    下著雨的夜里出院，顯然并不是什么讓人喜歡的境遇。

    可對白安這一分一秒，也不愿在消毒水味兒里呆的偽小孩而言，卻是再好不過的天堂待遇。

    細(xì)細(xì)密密的冷雨下。

    他只是站在空蕩蕩的街里，心情卻是反道而行的好。

    連浸著涼意的空氣，也讓他生出一種沁人心脾的新鮮享受。

    這種愉悅，幾乎像是一種分外的孩子氣的任性。

    而這樣少見的任性，一直延續(xù)到一把傘遮蓋他的頭頂，擋下漫天的雨，也遮掩了半個視野的燈光。

    “少爺，注意身體！”

    熟悉的，隨著傘尖一同從背后透過來的聲音里，不容忽視的，流露出某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除非您想因為著涼再回一次醫(yī)院?！?br/>
    白安毫不意外，反倒饒有趣味地勾了勾嘴角。

    他轉(zhuǎn)過身來，被細(xì)雨浸得半濕的頭發(fā)上，透亮零星的水氣細(xì)細(xì)的散下來，有一瞬間，彌漫了他的視線。

    在醫(yī)院住的時日太長，長到再病一趟，都不能叫成“去”，只該叫作“回”了。

    白安心里輕輕的，嘆了口氣。

    隨即，他卻是興致勃勃的欣賞了一下管家泄露出來的怒氣，眉梢一挑，瞳孔里透出明晃晃的笑意。

    那神情，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孩，整個兒都透著一股頑劣狡黠的意味。

    熊的向來八風(fēng)不動的韓止，都生出牙癢癢無奈感了。

    于是，他用那只空出來的，沒戴著手套的手，在小少爺帶著濕意的頭上狠狠蹂躪了兩圈，干脆的截止了這種讓人牙癢癢的笑意。

    然后重新在臉上掛起了毫無破綻的，紳士般的微笑。

    白安猝不及防。

    他在這過程中，下意識的發(fā)了聲毫無意義的單音節(jié)，怔愣半響，對于長期正經(jīng)如機器人的韓止做出這種促狹行為，感到了深重的惡意。

    也是自作自受。

    哭笑不得的回憶起上輩子二十六“高齡”，白安看著面前的“同齡人”，抽搐了一下嘴角，為自己尷尬的腦補無言。

    然后他咳嗽了一聲。

    聰明人不會將自己長久地陷于尷尬的境地，所以他當(dāng)機立斷的……順勢轉(zhuǎn)移了話題：

    “韓哥，你吃晚飯了么？”

    他一面說著，一面游移著眼神觀賞四周聲勢漸大的夜雨，冰涼的指尖，掩飾般的揉了揉略微僵硬的臉。

    “已經(jīng)吃過了，少爺?！?br/>
    韓止恢復(fù)了往常一般標(biāo)準(zhǔn)的笑容，臉上每一條肌肉的位置，都精確到完美：“感謝您的掛懷?！?br/>
    “是嗎……”白安的目光游弋，不知道在想什么，聲音漫不經(jīng)心的輕。

    他沉默下來，似乎是瞥了眼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神色動了動，目光飄到遠(yuǎn)處，掠過雨霧里朦零零落落的店鋪燈光。

    “少爺，雨大起來了，”韓止傾了傾手中的傘柄，將他遮掩得很好：“天涼，夜也有些深了，我們該回酒店了。”

    白安輕輕“嗯”了聲，卻站在原地，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

    他看著那幾帶暖人的光暈，心里有些莫名的涌起酸澀膨脹的滋味，這些無根無源的感覺，使他本能的抗拒離開。

    毫無由來的，不想立刻回到酒店。

    就像是幼年與伙伴在草叢里正玩的興起，卻要被家長拎著耳朵，呵斥著拖回去吃飯那樣的不情愿。

    “少爺？”韓止問了一聲。

    “嗯?！卑装灿謶?yīng)了聲，突然望了一眼沉黑的天幕。

    “吃個夜宵再回去吧?！?br/>
    他像在對韓止說，卻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總是將自身擺放在正確位置的管家，對這種無關(guān)緊要的小決定，自然沒有異議。

    白安不知怎的，卻為這個結(jié)果，莫名奇妙舒了一口氣。

    他的表情安穩(wěn)下來，將冰涼的手放進風(fēng)衣口袋，摸索著暖了一會兒，邁著步子往街里的方向走去。

    韓止撐著傘，亦步亦趨。

    街道有些黑，醫(yī)院住院部本來就建在郊區(qū)，這條離得近的小商業(yè)街，自然沒有多大的人煙，特別是今日濕漉漉的天氣，街邊的商鋪大多早早的關(guān)了門。

    仍舊開著的只有幾家，也都是面館餐廳之類的地盤，煙氣泄漏的到雨中，空氣里自然便沾染了些若有若無的香味。

    白安一路上走得慢悠悠的，有些晃神。

    “少爺，去哪家？”

    聽到聲音，才知道已經(jīng)快將這條街走過了。

    他回過神來，打量了一下四周。

    看了看最近的一家，也不挑剔，直接走過去，隨意道了聲，算作答應(yīng)。

    “就這家店吧?！?br/>
    他漫不經(jīng)心的抬頭，看了看店牌，然后怔了一下，目光閃爍。

    這家店，按理說從未光顧過，看起來卻十分眼熟。

    這店門店排，與他家在東北老家開的面館幾乎一模一樣，白安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朝店里望了一眼，格局卻到底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失望又釋然的情緒涌進胸腔里，他吐了口氣，微笑起來，眼里有些期待。

    就是不知道，里面的面，做的像不像媽媽當(dāng)年做的味道。

    他壓下心底的復(fù)雜，站在店面遮雨的檐下，看著韓止收傘，心中躊躇了一瞬，便帶著種類似近鄉(xiāng)情更怯的奇異心境，走了進去。

    韓止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問題，卻沒有出聲，只是更加了兩分注意力，靜靜的跟著他。

    店里設(shè)計很溫馨，以木質(zhì)為基調(diào)，桌椅也都是全木的，現(xiàn)在這個時間，店里并沒有幾個人。

    老板娘是個莫約五十年歲的女人，笑起來很溫柔，看到兩人的陌生面孔，也不生疏，帶著吳儂軟語的口音，有種溫暖慈和的味道：“外頭冷，小伙子身上都淋濕了，快進來坐坐，暖暖身子?！?br/>
    “有需要的話，菜單就在墻上。”

    任何人都會喜歡這種溫和的女性，因為她們給人溫柔舒服的感覺。

    白安的眉目，當(dāng)下便柔和了兩分，禮貌的道了聲謝。

    他回頭看向一絲不茍的管家，忽然來了些興致：“說起來，我們倆還是第一次單獨在外面吃飯呢?！?br/>
    韓止笑了笑，只是看著他。

    白安挑了挑眉，語氣略微調(diào)侃：“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請客了。”

    “那就多謝少爺了”難得這么好的氣氛，韓止自然不會沒眼色的破壞，一點也沒有客氣的意思，直接掃了一眼印著菜單的墻面：“給我一碗特色的香菇雞絲面，少爺要吃什么？”

    白安看著菜單，有點兒遲疑。

    老板娘一下笑了，眼角的魚尾紋里，注滿的柔和又深了一度，“也來一碗香菇雞絲面吧，量足，湯也正好剛剛熱好一鍋?！?br/>
    他愣了一下，神情有點恍惚，然后笑了：“聽您的?！?br/>
    老板娘看起來十分開懷，貼心的招呼：“來……這邊有靠窗的位置，你們先過去坐，面稍等一會兒就好?！?br/>
    白安也很開心。

    這樣的語氣和氣質(zhì)，很像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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