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勸說二
云恩中午回家沒說學(xué)校來劇組的事。
他不說,許振華自然就不知道。
許振華下午進縣城去辦事,辦完了事直接接云恩放學(xué)回家。
回到家里,才聽嬸娘說,“下午家里來了個人,說是找你的,坐著等了好久,也不見你來,后來就走了?!?br/>
許振華正叫云恩去洗手吃飯。
云恩洗完了手回來,他拿毛巾給云恩擦手,聽到這話,動作不由一愣。
兩人的目光都看向嬸娘,問道,“是誰?”
傅大娘說,“不認(rèn)識,是個女的,說是從a城劇組來的,要拍戲,相中了云恩,想問問你同不同意孩子去,不過見沒等著你,然后就走了。”
許振華心想著誰還會到蕖縣來找自己,因為知道他在這里呆的人并不多。
后來聽了傅大娘說是劇組來的人,估計也是陌生人不認(rèn)識,遂沒有放在心上。
給云恩擦干凈了手,就道,“哦,這樣,先吃飯吧?!?br/>
他這樣一說,這個話題也就擱淺了。
一家三口人圍著桌子吃晚飯。
云恩吃飯席間乖乖的,安靜,真正是好家教的模樣。
許振華想了一會兒,才問他,“今天在學(xué)校還過得好嗎?”
云恩點點頭。
許振華又問,“那有沒有老師罰你站?”
云恩搖頭,之后又說,“我昨天沒寫數(shù)學(xué)作業(yè),老師知道了也沒有罰我站?!?br/>
說完,就轉(zhuǎn)過一雙暖玉般溫潤的眸子安靜看著許振華。
許振華知道是自己暗地里使錢起了作用
于是點點頭,沒說其他,繼續(xù)用飯。
吃過晚飯,他對云恩說,“我明天要回k城,處理些事情,過段時間回來看你,你在家乖乖的,明白嗎?”
云恩正在看書,聽到他的話眼睛就移到他身上來,看了一陣,才默默點頭,算是明白了。
許振華看著他笑,不是那種笑意很明顯的笑,而是眼睛里暖融融的,帶著軟意的笑。
如今看來云恩已經(jīng)習(xí)慣了許振華這種工作模式了。一段時間在外地,一段時間回蕖縣來陪他。故而許振華和他說起離開這事來,也不會讓他覺得有多難過。
于是云恩來說許振華又不是出去辦事了又不回來,他每次回來和離開之前都會提前打招呼,離開之前會當(dāng)面給云恩說,回來之前也會先打電話回來,云恩由此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在哪里做事,什么時候離開,又回來。
云恩無意之間了若指掌許振華的行蹤,許振華心里想的是總該讓云恩心里有一個安穩(wěn),知道自己隨時都在他能知道的地方。
云恩從小沒有太多安全感,現(xiàn)在自己養(yǎng)著他,這些問題才轉(zhuǎn)好了些。
晚上睡覺的時候,云恩完成了作業(yè)就早早睡下。
許振華帶他去刷牙洗臉。
云恩本來平日他不在家時候都是自己做這些事,但是他回來了,反倒就是讓許振華做了。
洗了澡,許振華給他準(zhǔn)備好換洗的衣服,云恩伸了手就能拿來穿上。
洗了出來,又吹干頭發(fā)上床睡覺。
這些事都是許振華在做,云恩習(xí)慣了便養(yǎng)成固定模式接受下來,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就自己做這些事,而許振華在,就完全依靠了他。
許振華吹干了頭發(fā)讓云恩睡下。
云恩被暖風(fēng)吹得懶懶發(fā)困,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頭沾到枕頭就睡了。
許振華也不打擾他,靜靜合上了門,房間就陷入了黑暗。
他們兩個之間,要說是父子溫情,也不是沒有。
但是總是欠缺那么一點火候。
但要說是沒有父子之間的感情,又似乎正是培養(yǎng)出了一種親近之人才會有的默契關(guān)系。
比如許振華照顧云恩日常生活這一點,云恩已經(jīng)覺得很自然了,接受了,并沒有抗拒,反倒是漸漸養(yǎng)成了習(xí)慣似得,見了許振華在家里就不自覺地要多依賴他一些。
雖然親密動作沒有什么,但是說話神態(tài)和眼神,都透著是一家人的氣息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住久了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成了這樣,有了某種默契在。
不言不語,不溫不淡的。許振華覺得這樣其實也挺好。
雖然養(yǎng)云恩這幾年也不是完全兩個人都沒有發(fā)生過矛盾和摩擦。
只是許振華覺得最艱難的那些時候都帶著云恩過來了,云恩現(xiàn)在和他偶爾會有不愉快,他也不認(rèn)為那些事有什么大不了。
而且云恩確實算是很省心的孩子了,基本上很少哭鬧,也很少有不講道理的時候。
只要許振華好好和他說,輕聲細語地給他講,他開始不能接受,但是之后也多半都會順著許振華的話。
許振華覺得云恩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而自己也不是他親生的父親,兩個人之間能相處成這樣,已經(jīng)算是多少很有緣分和福氣的事了。
故而他也并不要求過高,只是想著能平安撫養(yǎng)孩子長大就行。
許振華從云恩房間出來之后,就去院子外抽了一根煙。
打算之后休整一下,就去洗漱睡覺。
他和云恩各自有自己的房間備在傅大娘家,每次從外地回來,都未同云恩睡過一張床,這大概是他覺得這樣犯不著,也感到這樣做不妥。
傅大娘家寬敞,有的是房間住下,他不習(xí)慣和人一起睡,大概云恩也不習(xí)慣。
最開始云恩并不是他領(lǐng)養(yǎng)過來的孩子,只是草草被云國安一托,然后就帶他到了k城。
那個時候云恩對他很排斥,完全不信任他,這種情況下,兩個人自然不可能睡在一塊兒。
到了后來云恩漸漸接受了他作為養(yǎng)父的身份,兩人關(guān)系稍有改善,但是這時,許振華也沒想過要和孩子一起睡。
他覺得云恩不是自己親生的,這樣做起來有些怪異,而且就算以他的性格來說,即便是親生的兒子女兒,大概也不會親密到要一起同床共枕的地步。
這樣種種的原因追究起來,許振華就沒有陪過云恩睡覺。
許家家教嚴(yán)明,父親苛責(zé),從不管孩子,只是放養(yǎng),沉迷于自己的小天地,吟詩作畫,兩耳不聞窗外事。和妻子關(guān)系不和。
而母親慈愛,到底偏心,也算不上好母親。給許振華的關(guān)愛可謂少之又少。
許振華在許家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里面成長起來,做事脾氣都很克制硬朗,對人之間的親密接觸也很淡泊。
他不清楚別人家的父母和子女關(guān)系如何親密,但是他知道自己和自己的父親之間,親密程度建立在思想和感情上,而非肢體語言與親密接觸上。
許將軍一生戎馬,和兒女的接觸的時間都不多,流露出來的感情也極其克制內(nèi)斂,對許振華的引導(dǎo)和教育,便是體現(xiàn)在言傳身教。
許振華認(rèn)為父親是自己人生的第一人生導(dǎo)師,從他少年至成年后,都一直是自己內(nèi)心某種堅固穩(wěn)定的存在。
父親讓他呆在自己身邊,見識各色人和事,介紹社會各界名流給他,然后教他識文斷字,做人明理立身的本領(lǐng)。
父親對于許振華來說,更多是精神上的指引和支撐,多過其他物質(zhì)上面一切。
他如今想起往事來,雖然有不好的記憶,但是也有溫情脈脈的部分,一幕幕猶如歷歷在目,記得父親常常在書房里面叫一聲“御錚”,然后他就飛快地跑進書房去聽父親的吩咐。
父親大多都是吩咐他倒茶,送水,或者整理屋內(nèi)垃圾這些下人才做的事情。
許振華作為一個許家的三公子,在許大將領(lǐng)面前,也只是聽父親使喚的小役。
這些事不知為何許將軍不喜讓長子和長女做,也不想讓下人做,旁人進他的書房都會被他打出去,偏偏只有許振華,隨便進出,他也沒什么話。
這似乎就跟很多廚師都不喜歡別人進如自己的廚房同理。
覺得自己的領(lǐng)地,有很強的領(lǐng)地意識,他人的出現(xiàn)會感到緊張,由此一旦有外人擅自闖入,便會暴跳如雷。
除了許振華,表兄弟袁青唯,還有一些好友來拜訪而外,家里的人,確實都是不受父親歡迎進到他的書房。
許振華有時會趁著父親在書桌上撐著手臂打瞌睡的時候貓著腰進去拿書架上的書看,他年少頑皮,對外界世界的無限憧憬和向往之情都全部傾注在父親那一排排,一列列的古典古籍上。在他眼中,父親極其富才學(xué)和智慧,明清時代的線裝本擺滿了整個書架讓他心馳神往,總?cè)滩蛔∫低等シ锤赣H的書,想知道父親所看的都是些什么書,書中的世界又是如何。
這是一個小小少年對于威嚴(yán)父親的單純向往和憧憬之情,他心里好奇著書中純凈的世界,常常帶著朝圣一般的心情碰觸到父親的書架,找到自己想要尋找的那本書,父親的聲音這時就在背后響起,問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聲音威嚴(yán)又嚴(yán)厲,許振華聽后,心里完全不由得是一陣“做了壞事被抓包”的感覺。
他轉(zhuǎn)過身來對著父親,許將軍看著他手里的書,沉著鷹一樣銳利的眼睛,問,“你偷偷摸摸地進來,就是為了偷我的書?”
許振華完全不敢辯駁,只得低下頭,道,“父親,我錯了?!?br/>
許將軍將兒子盯著一陣細看,片刻才道,“罷了,你拿去吧,看完給我放回來,你出去,我要休息了?!?br/>
許振華聽了這番話如蒙大赦,立刻謝謝了父親,懷揣著書就走了。
他從走廊返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幾乎高興地要飛奔起來。
絲毫不在乎父親對自己的說話口吻就如同長官對待下屬一樣,也不害怕父親方才嚴(yán)厲的訓(xùn)話和口氣,他心中只有喜悅,得到心愛之物的欣喜之情。
雖然他的父親一向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各種不合理的癖好,例如教育他書架上的書每一本都有固定的位置,抽出來之后讀了,一定要按照原來的位置放回去,又或者是放在錢包里的錢,一定要每張錢的邊角處都整理好,按照人頭像向上的從小到大的面值方式排列放置。
他對細節(jié)之處的嚴(yán)苛要求和偏執(zhí),幾乎已經(jīng)到了非常人不能接受和容忍的地步。
但是許振華在他身邊長大,卻覺得父親在這種驚人的細節(jié)方面的堅持,恰恰是讓他覺得最受益匪淺的地方。
往日童年時期常有的壓抑,到了成年之后再看,反而是他要感謝父親對自己性格方面塑造的訓(xùn)練。
許振華從不覺得父親這些地方有何病態(tài),這話是他母親所說,相反他一直認(rèn)為父親嚴(yán)肅認(rèn)真,面部表情不親近柔和,但是并不代表他內(nèi)心不柔軟沒有溫度。
許將軍在家里對任何人都是一副板著面孔的模樣,大哥大姐不親近他,他也不喜歡這兩個孩子,彼此之間關(guān)系疏離淡漠,兩個孩子每日畢恭畢敬客氣地招呼他一句“父親”,他“嗯”一聲,點點頭,這已經(jīng)就是他最常和孩子們交流的時刻。
許振華相比之下,能和他多接觸,多說話,甚至能借閱他的書看,受到他的幾句嚴(yán)厲質(zhì)問,這倒是他偏愛許振華的表現(xiàn)了。
一支煙漸漸燃盡了。
大多是在風(fēng)中被吹紅,然后燃盡,煙灰飄落風(fēng)塵中。
許振華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手里的煙燒完。
他熄滅了煙頭回房洗漱睡覺。
睡下的時候整棟房子已經(jīng)全然寂靜。
許振華側(cè)身躺在床上,想起父親當(dāng)年對自己的種種總是把教育放在頭等的大事上。
他由此希望云恩能有機會多讀書,以后去國外上大學(xué),這倒確實是他真心實意的期許了。
這一宿無話,靜夜深沉下去,平靜恬闊地到了第二天早晨。
許振華起床來收拾一番,就打算出門。
卻沒想到拉開家里大門的時候卻見云國安站在家門門口。
許振華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他怎么來了。
只見云國安身上大包小包的,腳邊也放了幾個不小的布袋,在一片晨光微熹中朝自己笑。
許振華問,“你怎么來了?”
云國安說,“公司派出來出差,在k城?!?br/>
許振華點點頭,讓他進門來。
又伸手幫他拿了身上的行李等等,然后道,“你先進來吧?!?br/>
云國安笑笑,然后就自己提著行李包進了家門。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