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有些頭大。

    一開始，她怎么沒看出這位先生精神失常來？

    一開始的時候，他很正常，也很有禮貌。

    一點都不像是精神有問題的樣子。

    從黎霂說了“將軍”兩個字之后，他就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想來，將軍這兩個字，是觸發(fā)他精神問題的切入口。

    他的精神問題比身上的傷口更為嚴(yán)重。

    尤其是，纏繞在他身上的那種令人非常不愉快的東西，正在慢慢侵蝕著他的大腦。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怕是用不了多久，他的精神就會被完全吞噬掉吧。

    “世人所說的精神失常，多半都是心中執(zhí)念太過?！?br/>
    “執(zhí)念變成了怨念，怨念變成了病邪”

    “病邪的形成千千萬萬，結(jié)果卻只有一個。”

    “那就是毀掉一個人。”

    “這個人，如果不及時治療的話，意識會被完全吞噬。”

    “不管是醫(yī)生還是專家，都只會認(rèn)為他入戲太深而變得精神失常?！?br/>
    白璧抄著手，語調(diào)淡然。

    “你現(xiàn)在的身體已經(jīng)沒辦法再當(dāng)將軍了?！?br/>
    “我，不可能，我不甘心，不可能，我是最勇猛的將軍……”姜軍像是在胡言亂語。

    他一直在重復(fù)著，眼神渙散。

    白璧沒有說話，她走進(jìn)屋子里，點燃了摻雜了七魂香的蠟燭。

    蠟燭與陽光交織，折射的光芒里映照出成線的灰塵。

    “如果你想繼續(xù)當(dāng)將軍，就推開這扇門?！彼钢簧乳T。

    姜軍愣了愣，“真的？”

    “信不信由你?！卑阻档欢ⅰ?br/>
    此時，風(fēng)鈴聲音越發(fā)激烈。

    聲聲吞噬人心。

    在風(fēng)鈴聲的引導(dǎo)下，他慢慢地站起來，拖著滿是傷痕的身體推開那扇門。

    門被重重關(guān)上。

    懾人的風(fēng)鈴聲越來越大，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如攝魂一般。

    白璧冰涼的指尖點在那陶瓷小貓的額頭上。

    接觸到她的皮膚時候，風(fēng)鈴聲戛然而止。

    “這是怎么了？”黎霂也覺得風(fēng)鈴響得不太正常。

    “很簡單啊?！卑阻禂偭藬偸郑八?，身上有令人很不愉快的東西。”

    這姜軍身上的感覺，跟前幾天那個方柳的感覺很像。

    除了病邪，還有其他東西存在。

    病邪與邪祟，就像是一對孿生兄弟。

    一個生，另一個也會潛藏。

    這姜軍的精神時常，除了病邪，還有邪祟的作用。

    “錦鯉先生你可感覺到了什么？”她問。

    “什么？”

    “就是被附身什么的?！卑阻挡[著眼睛，“你不覺得，他像是被什么東西附身的樣子么？”

    黎霂打了個冷顫，“大白天的，這笑話可不好玩?！?br/>
    白璧的眼睛睜開了一些。

    她看著柜臺上那厚厚的本草綱目。

    那本書在塵埃中慢慢翻開，最終定格在一頁。

    在那一頁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繁體大字。

    劉寄奴。

    “本草中，有一味藥很是奇特。奇特之處，是因為它用了皇帝的名字命名。”

    “這是唯一一種用皇帝名字命名的藥。”

    “這味藥的名字叫做劉寄奴?！?br/>
    劉寄奴，是歷史上非常有名的一個人。

    南北朝時期是宋武帝劉裕，小名劉寄奴。

    史書記載，他原本是東晉大將。

    從一個窮小子到最后成長為勇猛無敵的將軍。

    到后來，他登基稱帝。

    在南北朝那段混亂的時期，他堪稱梟雄。

    “傳聞?！卑阻嫡伊藗€地方坐下來，“在劉寄奴稱帝之前，率兵出征，一路所向披靡?！?br/>
    “敵軍被打得潰不成軍，紛紛后退竄逃到山林里面。”

    “劉寄奴帶領(lǐng)精兵追擊，半路上有一條巨蛇攔路。”

    “他勇猛異常，彎弓拉箭命中巨蛇，巨蛇逃走。第二天，劉寄奴上山搜查時，聽到了搗藥聲，瞧見幾名青衣童子正在搗藥?！?br/>
    “青衣童子說因主子被劉寄奴所傷，疼痛難忍。劉寄奴大驚，便對這幾名青衣童子說，他便是劉寄奴?！?br/>
    “青衣童子逃走后，劉寄奴將這些藥拿到軍中，發(fā)現(xiàn)這藥對跌打損傷有奇效。后來，這藥便被命名為劉寄奴?！?br/>
    黎霂正聽得出神。

    白璧鮮少說起藥草故事。

    甚至，那從門后走出來的活生生的人，她也沒做過任何解釋。

    早先他還震驚非常，覺得白璧是在做一些人口買賣的勾當(dāng)。

    后來也就見怪不怪了。

    “劉寄奴的故事，史書也有些記載?！卑阻登埔娎桦幷诔錾?，踢了踢他。

    “吶，錦鯉先生啊?！?br/>
    “你爺爺不是挺有名的神棍么？除了那塊血玉，還給你留了別的東西沒？”

    黎霂眼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當(dāng)神棍那塊料，我爺爺估計也放棄了，除了留下那塊血玉，其他的……”

    他看著白璧，輕笑，絕代無雙。

    “老頭老太太還留給我一塊鴛鴦玉，送你如何？”

    白璧頓了一會，明白過來他在說什么，干笑一聲，“是不是太早了點？”

    “我……隨時都可以?！?br/>
    “滾……”她說完，看向那搖曳不停的蠟燭，默默地?fù)u了搖頭。

    “看來，里面是一場硬仗呢。”

    黎霂湊在她身邊，抓住她冰冷的手，“這一次，我不準(zhǔn)你進(jìn)去。”

    “??？”

    “那血玉只能用一次?！彼哪樕車?yán)肅，“我不準(zhǔn)你再去冒險。”

    白璧雖然不是普通人。

    但，似乎對除了病邪之外的東西束手無策。

    “那東西怪好用的，竟是一次性的么？”白璧用食指點著下巴，“真是可惜了?！?br/>
    “不管是我爺爺還是我奶奶，縱然他們仙風(fēng)道骨，看透人生，也經(jīng)歷了很多痛苦?！崩桦幍哪樕苁菄?yán)肅。

    “老頭子老太太都是玄學(xué)天才級的人物，但相對應(yīng)的，他們的承受了同樣的風(fēng)險。”

    “這個世界上，沒有太便宜的事情?！?br/>
    白璧頓了頓，她，大概知道黎霂說這些的原因。

    此消彼長，陰晴圓缺，這是事物的自然規(guī)律。

    每一個人能夠承載的福報是有限的。

    一旦超出了這些福報，報應(yīng)會反噬到施術(shù)者身上。

    就如同傳說中的，泄露天機是要折壽的，是同樣的道理。

    她這么想著，打了個哈哈。

    不進(jìn)去就不進(jìn)去唄。

    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上次香附子那次，她要進(jìn)去，是因為方柳太過懦弱，香附子無計可施。

    但，劉寄奴可不是那種柔弱的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