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吳懷恩話音剛落,群臣中立刻有人響應(yīng),以大臣楊明軒與盧浩最為激烈。
此二人一個分管吏治,一個分管軍務(wù),皆是重臣,二人一見丞相表態(tài),立刻再次進言諫立四子,巧舌雄辯之下,群臣立刻附勢,朝臣重心已偏于南宮昭。
站在一旁的國舅張甫言,急得如坐針氈,當即奏道:“皇長子南宮元仁厚,為人遷和,將來必可君臨天下,況且四子南宮昭為李妃庶出,陛下若立,何以服未臨百姓?”
楊明軒當即反駁道:“國舅爺此言差矣,為君者,需才德兼?zhèn)?,皇長子德雖俱,才不足也,日后敵國來犯,國舅爺欲以遷和拒敵,以仁厚保國乎?”
盧浩奏道:“楊大人所言極是,陛下明諫,以四殿下之才智,方可繼承大統(tǒng)。”
張甫言駁道:“戰(zhàn)場殺敵,自有良將,保國安危,自有忠臣,君主當以社稷為念,威儀天下,豈懼無才乎?”
盧浩道:“良將孰可用,忠臣孰可服,棋有帥方為棋,帥有能,卒亦可驅(qū)使為將,將無能,車亦能落沒為卒……”
張甫言一聽,指著盧浩怒道:“汝敢言皇長子無能乎?”
盧浩道:“非無能也,能不及四殿下也。”
眾臣這般你來我往,爭論不休,朝堂一片喧嘩,到后來竟又有人提出可立二子、三子,南宮林沉默不語,見吳懷恩只開始時諫言,到此時卻不發(fā)一語,料想也是在左右權(quán)衡,難下定論。
又看看信怡王南宮野,這弟弟與自己同生入死幾十載,此時卻雙眉緊鎖,南宮林心中苦笑一聲,想來也是為此事頗為難。
南宮林心似明鏡,這大殿內(nèi)的群臣所擁之人,多有為一己之私者,只有南宮野與吳懷恩二人會念自己創(chuàng)業(yè)之艱,秉公論斷,卻不料此二人自立嗣之爭起時便不出一諫,直至今日,早朝開始時,吳懷恩才有一言,似舉四子南宮昭,之后群臣爭辯,吳懷恩又復(fù)沉默,南宮野更是一語不發(fā),南宮林心中也是左右不定,見殿下群臣爭吵,也沒有定見,只得宣布先退朝,隔日再議。
退朝之后,國舅張甫言急忙入**求見皇后張氏,張皇后此時正在宮中飲早茶,一副養(yǎng)尊處優(yōu)之態(tài),張甫言見狀,又急又恨,道:“不知皇后娘娘可知陛下議立儲君之事?”
張皇后疑道:“略有所知,如何?”
張甫言跺足道:“皇后既已知此事,怎么還能這般養(yǎng)尊處優(yōu),可知事已急?”
張皇后見狀急忙避退左右,不解道:“兄長何故驚慌,不論陛下立何子,吾日后亦為太后,兄長還是國舅,何急之有?”
張甫言緩緩道:“長子繼位,汝為太后,次子繼位,汝為太后,三子繼位,汝亦為太后,卻不知四子繼位,汝欲何往?”
此言一出,張皇后如醍醐灌頂,渾身似觸電一般,兩手發(fā)抖,茶碗也摔落于地,片刻后,兩唇抖動道:“陛下欲立四子乎?”
張甫言道:“雖未立,意已有之?!?br/>
張皇后驚坐于凳,腦中電光石閃,往事開始逐一浮上腦海,原來當年張皇后尚為妃時,與**眾妃爭寵,眾妃之間明爭暗斗,其時南宮林心懷天下,哪里管得了這些許多繁務(wù)瑣事,便將**一應(yīng)事務(wù)全權(quán)交于母親鄭太后之手。
鄭太后處事公正,不偏不倚,本來是風(fēng)平浪靜,只是后來年事越高,精力便漸漸不支,便催南宮林早立一名皇后,好代為管事,于是一場爭后風(fēng)波便由此拉開序幕。
自古君王三宮六院,嬪妃眾多,南宮林雖非沉迷美色之徒,但**佳麗也是數(shù)以百千計,其時有正妃三人、嬪妃六人、御妻數(shù)十人、美人數(shù)十人,其余才人、御女數(shù)不勝數(shù)。
妃子之間或明或暗,心中各有計較,只是忌于鄭太后德高望眾,均不敢有所妄為,后鄭太后催南宮林立后,眾妃便開始各自較勁,南宮林彼時常寵幸者除三位正妃外,還有六位嬪妃中的李妃。
李妃性格遷巧怯弱,沒有心計,南宮林極是喜愛,有嫉妒者暗中造謠李妃**,為鄭太后查實,南宮林恨而殺之,此后便無人敢謗李妃。
而這許多妃子中,只有正宮張妃有子,其他兩位正妃,如寧妃,只育有二女,其中一女早夭,而江妃本有一子,也是早夭,是以立后之聞傳出時,張妃母以子貴,信心滿滿,全不將另兩位正妃放在眼里。
此前南宮林極寵幸李妃,張妃對此亦頗有妒意,但李妃無子嗣,且又是一側(cè)妃,南宮林每日政務(wù)纏身,也無暇升她做正宮貴妃,故漸漸放松警惕,卻不料禍事橫生。
一日南宮林臨幸張妃時,忽見門外有人影閃動,南宮林大叫:“刺客!”不多時,那黑影便被侍衛(wèi)擒住,搜出懷中藏有一柄竹劍,押至張妃寢宮南宮林跟前。
然而不論侍衛(wèi)如何拷問,那“刺客”只字不吐,只眼睜睜的望著張妃,南宮林便轉(zhuǎn)目望向張妃,卻見張妃雙目呆滯、面色蒼白,南宮林心生疑惑,便問道:“張妃識得此人?”
張妃聞聲方才清醒過來,忙道:“不認得,臣妾確是受了些驚嚇?!?br/>
南宮林道:“既是如此,且先進屋休息?!?br/>
于是令兩名侍婢將張妃扶回房內(nèi),又令侍衛(wèi)將那名“刺客”押入大牢,彼時未臨正與晉秋李國昌交戰(zhàn),如火如荼,南宮林只道是李國昌派人所為,雖疑惑豈有賊攜竹劍行刺之理,卻沒多加過問,只將此事全權(quán)交由校尉張甫言處理。
卻說張妃回房后,焦慮至極,輾轉(zhuǎn)反側(cè),原來那“刺客”哪里是什么刺客,那人名叫丁遠杰,是張妃娘家的一個遠房表親。
張妃少年未入宮時曾與他有過一段青澀往事,如今過了這許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張妃已是貴為正宮貴妃,卻不知這冤家怎么竟然有膽子能尋至宮里來找到她。
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此事若為南宮林或鄭太后知曉,莫說皇后之位,便是性命恐怕也是難保,大急之下,派人暗中多方打探,得知南宮林已將此事交由張甫言處理。
張甫言正是自己親哥哥,張妃一聽便大喜,急忙喬裝找到張甫言,也顧不得俗夫禮節(jié)了,急急將此事盡數(shù)告之張甫言,張甫言入宮早,年少時便在南宮林左右聽差,是以不認得有此遠房表親。
如今聽張妃這么一說,也是驚得冷汗直冒,連夜親自拷問丁遠杰,那丁遠杰看似文弱,卻是有副硬骨頭,只道不見張妃寧死不言,張甫言無法,只好再找到張妃。
張妃此時已是無計可施,聞言便略施粉黛跟隨張甫言來到獄中見那丁遠杰。
丁遠杰一見朝思暮想的人便在眼前,瞬間淚眼婆娑,咬咬牙道:“當年不辭而別,原來已是貴為正宮娘娘,昔日情懷,當真忘得一干二凈么?”
張妃一聽,嬌軀一震,往事種種似又浮現(xiàn)腦海,幽幽道:“山盟海誓,怎能忘卻,只因當年爹親戰(zhàn)場失利,若不進宮,難保全家受戮,不辭而別,只愿君能忘了我這苦命的女子,怎想到今日竟是在……在這種地方重逢……”
張妃越說越激動,竟然也是哭了出來,丁遠杰一看,連連哀聲怨嘆。
半晌之后,張妃柔荑輕撫丁遠杰被打得傷痕累累的臉,柔聲問道:“君可受苦了?”
丁遠杰搖搖頭道:“今日只消能與你見一面,此生足慰,你快些走吧,莫再被我牽連。”
張妃輕咬朱唇,喃喃道:“如今既已見面,如何能走,你且堅持幾日,待我尋人救了你,我二人再作別圖。”
丁遠杰道:“莫為我掛心,錦宮自有人救我?!?br/>
張妃一聽,目光旋即一冷,轉(zhuǎn)身便走出獄外,洗去手上污垢,快速回了寢宮內(nèi),坐在榻上,狠狠的咬牙道:“江妃!”
錦宮又名鳳來宮,正是江妃之所。
既已知此事為江妃指使,丁遠杰確是再也留不得了,張甫言即刻便派人將丁遠杰鳩殺于獄中,供書言:藥藏于齒內(nèi),酷刑不忍,咬牙而死。
此事便不了了之,只可憐那丁遠杰一片癡心,到死也不知死于誰手,還以為張妃已然回心轉(zhuǎn)意,自此張妃便與江妃正式結(jié)仇。
卻說那江妃本來也頗賢淑,后為南宮林育有一子,甚是可愛,卻不幸早夭,只因常在張妃宮中玩耍,以為是張妃使人害之,對張妃恨之入骨。
查得張妃入宮前還有這一樁風(fēng)流韻事,便派人千方百計找到丁遠杰,告之張妃下落,又使人暗中協(xié)助丁遠杰入宮,只等丁遠杰找到張妃時,好捉她個現(xiàn)行。
不料行蹤敗露,為侍衛(wèi)所縛,卻在他身上搜到一柄短劍,好在那名搜身侍衛(wèi)是江妃心腹人,怕此人遺禍至江妃,便將短劍偷偷換成竹劍,再將丁遠杰押至南宮林跟前。
后江妃得知南宮林將此事交由張甫言處理,張甫言是張妃親哥哥,江妃知道事不妙,忙派人打探,卻得知丁遠杰已死于獄中,江妃無法,只得作罷,也不知張妃是否知道此事是自己主使,日后二人均心有余悸,都沒有敢再提起此事。
不料此后不久,李妃卻查出懷有身孕,十月懷胎,產(chǎn)下一子,正是南宮昭,張妃又悔又恨,心思屋漏偏逢連夜雨,江妃之事尚未了,李妃又產(chǎn)子,看來這后位未必能安穩(wěn)坐上。
果然不久,南宮林便冊封李妃為從妃,地位僅次于三位正妃,皇后之位遙遙可望。
其時鄭太后已至龍鐘之際,張妃再也等不得了,密謂張甫言道:“兄長可有良策?”
張甫言道:“**能與汝爭位者:寧妃,江妃與李妃,寧妃信佛,不喜與人斗,且與大將也力有親,不宜得罪;李妃性弱,不足為患,惟江妃必先除,卻不知江妃左右可有能招攬之人?”
張妃道:“今即遣人日夜留心,必有所獲?!?br/>
果然不出半月,江妃手下一貼身婢女與侍衛(wèi)有染,一日偷腥之時,正被張妃心腹侍臣撞見。
那心腹侍臣名阮澤,為人外憨里奸,處事機伶圓滑,頗有心思,深得張妃寵信,此時撞見那婢女與侍衛(wèi)通奸,也不戳穿,只在門外重重咳了兩聲,便離去了,匆匆回到張妃寢宮將此事如實相告。
張妃急忙找來張甫言商議,張甫言沉思片刻,對張妃道:“如今有一計,卻是要冒些險?!?br/>
張妃道:“且說出來聽聽。”
于是張甫言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與張妃,張妃聽畢驚惶不已,張甫言道:“事成與否,在此一舉,勿再多慮?!?br/>
于是張妃便讓阮澤深夜將那婢女找來,那婢女早知張妃與江妃不和,如今此等丑事被抓個正著,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被阮澤拉到張妃寢宮時,下巴幾乎貼到胸口,兩腿直打摻。
張妃也不看她,也不問白天之事,只是一邊撥弄著手中玩物,一邊問道:“你家主子近來可好?”
那婢女慌忙道:“拖娘娘福,主子一切安好?!?br/>
張妃狂笑道:“笑話,你家主子好與不好,怎會拖了我的福,倒是我要拖她的福才好?!?br/>
那婢女一聽張妃好像話中有話,也不知如何回答,嚇得急忙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張妃走過去將她扶起來,道:“你莫要害怕,我初入宮時得江妃娘娘不少照顧,確實是關(guān)切才問的。”
那婢女顫道:“謝……謝娘娘?!?br/>
張妃又道:“聞江妃娘娘每日早晨給太后娘娘請安時,必會親手煮一壺上好的銀葉黃茶俸上,恰好我這里有一些極好雪山葉絲,配在黃茶里能使茶更加的鮮爽甘醇,現(xiàn)給你一包,你明早等江妃娘娘將茶煮好后,放些進去,也讓太后娘娘嘗口鮮的,這是本宮一點小小心意,切莫讓江妃娘娘看到哦?!闭f罷將一白紙小包遞與那婢女手中。
那婢女也不知包內(nèi)何物,兩手顫抖接過來,料想也不是個好物件,又跪在地上道:“求娘娘饒奴才一命,這銀葉黃茶江妃娘娘每日煮好后必親自試喝,奴才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茶內(nèi)下……下……下……”
她本想說“下藥”,抬頭一見張妃正冷目凝視自己,嚇得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重說道:“也不敢在茶內(nèi)下作料?!?br/>
張妃一抿嘴,笑道:“你莫怕,你不也想想,本宮也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害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啊,確實是本宮一番孝心,又想報江妃娘娘當年體恤之恩,才有此兩得之舉,你莫在疑心了。另外,這白天之事,全當阮澤這奴才沒看到,不過此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你自己也要留點心啊,這幸虧是被我知曉了,要是被哪個嬪妃宮女撞見了,指不定要告到誰那呢,本宮也知你心思,待過些日子,本宮代你向江妃娘娘求個情,將你許配于那侍衛(wèi),豈不也是件人間美事?”
說罷,面目含笑望著那婢女,那婢女被張妃連威帶嚇,居然迷迷糊糊的答應(yīng)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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