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游擊（十五）

    公路是在古驛道的基礎(chǔ)上拓寬而來，潛山到岳西的公路，一直與潛水相伴來到天龍關(guān)，開始分道揚鑣，潛水一頭扎進了西邊的山谷，公路則一把轉(zhuǎn)入了天龍關(guān)，真正走進了盤山公路。

    一群無精打采的日偽軍拖著沉重的步履，走得好不艱難。一夜沒有合眼，還一直處于極度的緊張當(dāng)中，鐵打的漢子也成稀泥，更何況是一些平時好逸惡勞的混混和一些天生不良的矮子。寒風(fēng)下，綣縮著身子，背上的背包，腳下的皮鞋，連肩上的槍顯得特別的壓人，

    “來了，忍住了打，別一下子全給打死了，覃團長那里不好看像?！秉S天化在電話里對歐陽錦說。

    歐陽錦笑了，這個新任的一營長從來沒有打過這種仗，不讓把敵人打得太重，還就怕把敵人全部打死，這不是打仗，是玩過家家。

    歐陽錦是南寧軍校正牌畢業(yè)生，桂林靈川人，在劉伯龍升為團參謀長時接手一營長的職位，是個有勇有謀的作戰(zhàn)人才。家里小有產(chǎn)業(yè)，不僅有土地，還有商鋪食館，是當(dāng)?shù)仡H為富裕的小地主。他不是莫敵在宜山組建1056團時的老人馬，是覃振元一分為二重組1055團時補充到1056團的人員，一直擔(dān)任一營的連長職務(wù)，因為其有頭腦，打仗肯動腦筋，很得劉伯龍的贊賞，也在劉伯龍的推薦下，進入了莫敵的視線。黃天化對歐陽錦的評價不低，認(rèn)為南寧軍校作為中央軍校的一個政治專業(yè)分部，能夠*出如此出彩的軍事人才實屬難得，與蔣春陽之流的完全涇渭分明。

    歐陽綿在電話中笑道：“我一定打出風(fēng)格，打出效果，一定要讓對方認(rèn)定我們是天柱山上的民團土匪。”

    歐陽錦不僅是這樣說，也是這樣做的。他向警衛(wèi)營的炮連連長阮東升討要了一件東西，把阮東升笑得打跌。那是一門舊的迫擊炮，拆了幾顆炮彈，把*倒出來塞進炮管里，然后在上面把一塊小鐵塊壓在上面，還在炮尾引出一條點火的引信，把一門好端端的七零迫擊炮生硬的弄成了百年前的紅衣大炮。把大炮放在天龍關(guān)前的有利地形，只需要放一炮就能充分說明自己的身份。

    阮東升也是個好玩的，不僅拿出一門迫擊炮給他們改裝，還拿出一根九二步兵炮的備用炮管親自弄了一門散彈炮，為此，把一口生鐵鍋敲得粉碎，收集了差不多三百顆彈片，很是期待炮擊的效果。

    眼看日偽軍越來越近，走進了歐陽錦的打擊范圍，突然，只見山上大大小小的石頭滾落而下，足有一兩百顆，小的如簸箕，大的如磨盤，從山上滾下，巨大的勢能夾雜著泥土和轟隆隆的巨響，聲勢著實了得。

    行軍中的日偽軍還算身手靈活，迅速躲藏，除了十多人被砸傷，其它人基本沒有損傷。但是牲口就麻煩了，它們不知道危險的臨近，猶自傻乎乎的站在路上，任由石頭重重的擊在身上，當(dāng)場口吐血沫，癱了下去。

    當(dāng)石頭激起的塵土消散之后，日偽軍們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開始朝山上罵罵咧咧。只聽遠(yuǎn)處突然響起了一陣槍聲，都是有經(jīng)驗的人，這種距離的射擊，不會有太大的殺傷力，更何況這些子彈壓根就沒有準(zhǔn)頭，東一顆西一顆，有些竟然直接打上了天空。突然身邊傳來“哎喲”一聲，一看，竟然有人中了彈，倒在地上。

    “組織還擊?！眰螆F長高叫。

    “炮擊炮擊?！比哲娭嘘犻L命令手下僅的四門迫擊炮。

    距離太遠(yuǎn)，迫擊炮雖然炸出了一些塵土，但是還是不能扼制遠(yuǎn)方飛來的子彈，雖然量不大，可非常的堅定，一顆接著一顆。

    必須把這伙土匪徹底消滅，不然，這樣陰魂不散的跟著，太讓人心煩，日軍中隊長命令一個小隊的日軍和一個連的偽軍，組成沖鋒隊形，在迫擊炮的掩護下，向著子彈打出的方位沖出。

    “我操！真來了?！比顤|升樂壞了，看著越來越近的日偽軍，竟然緊張得有點想拉尿，第一次試驗土炮，相當(dāng)?shù)钠诖?，嘴里不停的說：“近點，讓他們再近點，最后是進入三十米之內(nèi)再開炮。”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放！

    只聽山谷里傳出了兩聲沉悶的擊發(fā)聲，緊接著就看到兩團巨大的硝煙，再接下來就是一陣殺豬般的叫聲。

    阮東升本想看看兩門散彈炮的效果，卻被手下硬生生拖走，趁著硝煙跑得無影無蹤。歐陽錦也命令手下，退出戰(zhàn)斗，至于打死打傷了多少日偽軍，留給敵人自己去檢查吧。

    兩門散彈炮不是一般的損，是相當(dāng)?shù)膿p，兩團散彈形成的夾角，正好把沖鋒而來的一個日軍小隊和一個偽軍連封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兩炮打出，數(shù)百顆散彈基本上沒有落空，大多數(shù)都打在日偽軍們的身上，沖在前面的身上中了十多顆散彈，在后面的就好一些，有些一兩顆，有些三四顆，真正一顆不中的，不是祖宗保佑得好，就是屬于進攻不積極的那一類。

    一下子倒下數(shù)十條漢子，在地上哎喲大叫，這陣勢，把偽團長和日軍中隊都給驚呆了，他們正忙著讓人把死傷的牲口身上的物資取下來化整為零，死了三十多條牲口，多出了三千來斤物資，這一下，每個人身上又要多拿十斤八斤東西了，本來連槍都嫌重的人，負(fù)擔(dān)是越來越大。當(dāng)他們看到一百多人的進攻隊伍互相攙扶著回到路上時，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

    從昨天到今天中午，對手一個沒有看到，卻不停的被襲擊，損失十分大，三百來人的日軍中隊，除了一百八十多人的日軍標(biāo)準(zhǔn)中隊，還有一百多人是憲兵和其它專業(yè)兵種，主要是去接手岳西的司法管理，地圖測繪和無線電開通。一百八十多人的日軍中隊，居然已經(jīng)死了三分之二，昨天晚上的亂戰(zhàn)，把專業(yè)軍士也收拾了好幾十個。綏靖軍昨天晚上死得不多，到今天早上點名死傷不過百人，誰知道在這里被兩門土炮一轟，直接就傷了八十個。

    把傷員送到水吼，其它人繼續(xù)前進。

    雖然受了襲擊，但是也有所獲，起碼已經(jīng)明確，沿路襲擊的就是一些土匪民團，他們雖然弄到了一些帝國生產(chǎn)的炮，卻不能生產(chǎn)這些炮所使用的炮彈，只能把現(xiàn)代化的戰(zhàn)爭武器變成中世紀(jì)的土炮。就憑這種對手，是不可能阻止自己這一千人拿下岳西的。想到這里，日軍中隊長頓時輕松了許多，高叫一聲：“開路！”

    日偽軍大部隊連續(xù)往割肚方向開路，傷員則在小部隊的護送下返回水吼，水吼已經(jīng)形成了一個后方基地，昨天及昨晚的傷員留在那里，進行治療。

    歐陽錦讓把日軍兵分兩路繼續(xù)行軍的消息上報團部，派出戰(zhàn)士去路上把三十來頭牲口宰殺，把好肉割走，過萬斤的好肉，不能浪費，冬天已經(jīng)來了，正是臘風(fēng)干肉的季節(jié)。

    “水吼連傷員帶醫(yī)生和警衛(wèi)人員有四百多人，我們是不是把這些全部殺了？”陳正信問黃天化。

    黃天化搖搖頭，說：“現(xiàn)在不是淞滬大戰(zhàn)的時候了，有些事不要做得太過，我們能對付他們的傷兵，將來我們的傷兵落在他們手里，就麻煩了。戰(zhàn)打到這個份上，大家都留點底限吧！”

    陳正信搖頭笑了笑，說：“我認(rèn)為，只要日本人一天不退出中國，就只有一個字，殺，我的底限就是殺得日本人一個不剩。”

    “呵呵，你還總是說自己是讀過書的，怎么殺心那么大?！秉S天化笑道。

    “主要是這些狗日的日本人，沒事從東洋跑來中國，連累我不能在宜山過我的舒服日子，不殺不能讓我解氣?！标愓耪f道：“本來我準(zhǔn)備去年十月里討老婆的，一聽我上了前線，女家居然鬧著要退婚，說他家的女兒不能成個望門寡?！?br/>
    “望門寡！我操，這是有點毒。”黃天化笑了，在別人看來，陳正信來了前線，是死定的了。所謂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陳正信對日本人下手特別恨，原來是這個原因！

    “這回就先不動他們的傷兵了，我們時間不夠，等歐陽錦的人吃完午飯我們就要動身了。”黃天化說：“旅長那里遇到了麻煩?！?br/>
    旅長馬偉新那里的確是遇到了麻煩，去到太湖的日偽軍也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中隊，一百多專業(yè)士兵，加上一個團的偽軍。一到太湖就看到馬偉新帶著1051團落荒而逃，日偽軍們樂了，他們把馬偉新部看成了從潛山逃出來的黃天化部，認(rèn)為這是一支相當(dāng)沒有用的部隊，除了會逃跑什么別的都不會，在潛山望風(fēng)而逃，在太湖同樣望風(fēng)而逃，這種部隊如果不追上去打一打，真的對不住大日本皇軍和綏靖軍的威名。于是，一百二十名專業(yè)軍士和一個營的偽軍留在太湖，其它人連太湖城門也沒有入，向著馬偉新出逃的方向追去。

    “我操你媽，居然還追上來了！”馬偉新心里暗鳥，太湖都讓給你們了，就不需要這么陰魂不散的趕盡殺絕了吧！

    馬偉新出逃的方向是太湖的正北，沿著長河上游往北跑進大別山中，沒有想到，這伙日偽軍竟然速度非常快，在花涼亭附近就被追了他首尾相接。接下來，在長河邊，就看到了兩只賽跑的隊伍，1061團使出吃奶的力跑，日偽軍用盡吃奶的力追，長河邊的小路上，不時傳出一兩聲槍響，不時在路上還能看到一兩具尸體，

    跑到羅溪，天已經(jīng)黑了，馬偉新再也跑不動了，讓1051團派出一個營打埋伏，不求把敵人打回去，只求能夠打出一個安穩(wěn)的晚上，大家相安無事。

    日偽軍也跑累了，沒有到1051團埋伏之處就已經(jīng)停了下來，安營扎寨，明天再追。

    這還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打了個難解難分。

    第二天一早，馬偉新剛動身跑路，日偽軍也幾乎同時出發(fā)，大家又跑了個首尾相接。只是這一次，馬偉新心里有譜多了，他晚上已經(jīng)打電報給黃天化，讓黃天化時刻與他保持聯(lián)系，在九山村一帶設(shè)下埋伏，他與1051團負(fù)責(zé)把那伙陰魂不散的追兵引到黃天化的埋伏圈里，由1056團負(fù)責(zé)收拾。

    “這個馬偉新，逃跑還能逃出個屎計，也算很不錯的了！”桂林三十一軍的參謀部里，看著面前的電報，鐘紀(jì)大笑著對莫敵說：“你們這個旅長估計也要調(diào)回來，主持民團的訓(xùn)練，與日作戰(zhàn)他實在是太不成樣子了！再這樣打下去，他沒準(zhǔn)會成為第二個楊俊昌。估計他調(diào)回來之時，就是你扶正之時，526旅早就應(yīng)該姓莫了！”

    莫敵搖了搖頭，說：“馬旅長成不了楊俊昌，他不是不想打，實在是打不了，他的1051團，在黃梅大戰(zhàn)中損失不小，戰(zhàn)后又沒有得到補充，人員不齊，裝備不全，甚至連彈藥也不夠，實力還不如陳正信的警衛(wèi)營。整個176師，能夠有一定戰(zhàn)力的團也就只有1056團了?！?br/>
    鐘紀(jì)點了點頭，部隊補充他是深有體會，這段時間他的工作就是重組部隊，已經(jīng)明顯感覺到八桂大地的后備兵源不足，民團已經(jīng)抽得差不多了，再抽下去就是那些還沒有洗干凈泥巴的農(nóng)民，用這些農(nóng)民去打仗，只怕戰(zhàn)力就更讓人擔(dān)憂。他的三十一軍與半年前相比，已經(jīng)判若兩軍，如果讓兩支三十一軍正面作戰(zhàn)，前一支能夠隨時隨地的收拾掉后一支。

    嘆了一口氣，鐘紀(jì)走出了參謀部，除了嘆息，他還真沒有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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