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良苦

    錦繡記得，她剛剛醒來的時候，帝君卻是對她說讓她來這里養(yǎng)傷的，可是這算怎么一回事？誰能出來解釋解釋？

    她看著兮云奉命拿給她的這些書籍，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女工，女紅，還有六界百味大全，還有茶道，花道，琴，棋，書，畫，佛經(jīng)，劍訣劍譜，煮粥大全等等，天啊——她究竟是來這里養(yǎng)傷的？還是來這里做苦力的？

    爺爺奶奶，爹爹娘親還有五叔都從來沒有要求過她學習這些，這帝君究竟是怎么想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書籍不都是凡間女子所學習的嗎？她蘇錦繡，堂堂一個儲君，需要學習這些嗎？笑話——！

    她胡亂抓起幾本書，作勢扔出去，耳邊卻響起了帝君的聲音：“把這些熟練掌握?！?br/>
    頓了頓，又道：“我會查。”

    錦繡無力的癱坐在椅上，她要回家。

    好不容易從亂糟糟的書本中醒了過來，她聽見窗外的響動，惺忪著雙眼迷迷瞪瞪地站起來，步伐輕飄地向外走去。

    夜晚的風，有些清涼，身上余溫未退，被這晚風盡數(shù)吹散，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頭腦也清明了不少，這才看清楚，青華帝君正在練劍。

    他身著一襲銀色長袍，腰間所系同色腰帶，腰帶間還鑲著一顆白色的玉石，手執(zhí)一柄劍，薄唇緊抿，英氣的劍眉之上還沾有淡淡的汗珠，修長的身體在清涼的月色下，輕盈的舞動著，天河池水升起了淡淡一層薄霧，氤氳的月

    光灑在他的身上，銀色的劍穗在他一招一式間飄舞著，婉若游龍，一個轉身，一個翻轉，都是那樣的優(yōu)美！

    錦繡就站在原地，癡癡地看著，看著半空中飄灑下來的點點星光，那人就置身其中，宛如夢境般的迷離和遙遠，她不敢靠前，怕驚擾著這樣美麗的畫面，靜靜凝視著他，每一個招式，淡泊如水的明眸，專注的神情，原來，男子也可以這樣美！

    青華終于收勢停了下來，看著不遠處的她，問道：“記住了嗎？”

    錦繡搖了搖頭，誠實地回道：“沒有?！?br/>
    青華無奈地嘆口氣，問道：“那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錦繡道：“看你......”

    她看見青華的身子明顯一僵，她趕緊開口道：“練劍。”

    青華輕咳了一聲，道：“記住多少，就都比劃出來?！?br/>
    說罷，便將手中的劍扔給了她，錦繡趕忙接住，劍柄處還殘留著他手掌的余溫。

    不知為何，她的心又是一陣亂跳，她深吸口氣，故作鎮(zhèn)定地走過去。

    見她面頰浮現(xiàn)出一抹緋紅，青華清冷無波的眸子浮現(xiàn)出一抹溫柔和憐愛。

    他沉了沉氣，道：“這招就是風花雪月，記住多少，就都比劃出來，錯了無妨！”

    錯覺嗎？錦繡竟然看見青華在與她擦肩而過的那一剎那，好像笑了？

    她撓了撓頭，一定是背書太累的緣故！

    站在原地，閉目回想了片刻，輕輕執(zhí)起劍，把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的一些零碎片段胡亂的比劃了出來。

    似乎起風了，吹落桃花無數(shù)，片片如雨飛舞而下，她嬌柔的身姿就旋轉在花雨之中，猶如一只蝶，翩翩起舞！看著眼前這樣瘦弱的身影，青華陷入了沉思。

    那是什么時候？他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只記得那夜，慕顏雪抄錄佛經(jīng)太累了，就伏案而眠，待她醒來，已是深夜，青華就像方才那樣，手執(zhí)一柄劍，在漫天的星光中練劍，慕顏雪依靠在桃花樹下，靜靜凝視著，眉眼含笑，當時并未對她的笑容有多大感觸，許是他成仙后就將兒女情長放下了？許是習慣了？

    現(xiàn)在細細回想，心中竟然是這般地五味雜陳，說不出的苦澀從心底慢慢地涌了上來，竟然感覺呼吸都變得滯痛無比，驀然發(fā)現(xiàn)，那樣美好的時光，真的發(fā)生過，卻，再也回不去了。

    習慣，真的是一種太過可怕，太過磨人的感覺，這種感覺起初你或許并未發(fā)覺有什么不對，待當無覺之中，這種感覺深深的在你心里生根，發(fā)芽，你才知道，原來，自己才是最殘忍的那個人，原來自己竟然是這樣的不甘和舍不得。

    深深嘆口氣，似要將心中這悶痛的感覺盡數(shù)吐出來，眼前，似是有兩個身影正在重疊，慕顏雪，蘇錦繡，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錦繡憑著記憶將風花雪月大概的演練了一遍，正當她要收劍回鞘之時，自己的四肢似是被什么纏繞了一般，硬生生地將她執(zhí)劍的手又抬了起來。

    她轉頭看向青華，只見青華正伸出手掌，掌心對著她的方向，慢慢的轉動著手指。

    “仔細記下?！?br/>
    青華說罷，只見錦繡手臂輕盈地抬了起來，錦繡驚訝地轉頭看向他。

    只見他面色無波，神情坦然道：“哦，我不太習慣與人接觸?！?br/>
    是了，錦繡也想了起來，帝君他是有潔癖的。

    整套的風花雪月又重新演練起來。

    平淡的聲音，打破深夜的沉寂，只聽得他幽幽開口念道：

    “風：越山涉水清風拂面，不聲不息拂袖添香，不停不歇輕閱樓臺，手舞紅拂暖香盈懷，恰如初見一生忘懷。

    花：碾作塵泥花香不敗，千華未染塵心不沾，紅粉胭脂沾露輕點，暗香浮動踏雪萬載，凡塵百世依香再來。

    雪：千里冰封眉眼皆白，天外飄來白雪皚皚，暖帳待晴梅花再開，積雪三尺莫等人來，漂染初芽幾度百載。

    月：天各一方相思成災，斗轉星移空寂情債，良辰美景此情可待，清心一念心思難猜，月盈月缺此心可在？”

    錦繡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任由他的擺布，一招一式皆隨他動，一字一句默記心間，整套的風花雪月演練一遍，她的額間已是細汗密布，轉身再見青華，風，將他衣袍輕輕吹起，他就那樣翩翩而立，幾分疲憊，幾分慵懶，他注視著她，不知怎的，錦繡總覺得他目光如炬，像是能看穿她所想所感，心，又再次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她緊緊抿著嘴，心虛地微微頷首，模樣像極了等待挨訓的孩子。

    “可都記下了？”

    錦繡點了點頭。

    “將它熟練，這套劍法是修心的，能調理你紊亂的內息，有助修為?！?br/>
    她神情訝異的抬起頭，原來，帝君他......他在教導自己劍法，幫她療傷，她以前以為他是故意為難自己，看來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青華眉眼浮現(xiàn)一抹譏笑，他道：“為難你？我是無事可做了嗎？！”

    說罷，也不等錦繡反應，轉身，走回自己寢殿，還不忘囑咐道：“那些書籍，限你一個月背熟練。”

    錦繡一個激靈，混沌的腦袋瓜立刻清醒過來，她沖著青華的背影，哀求道：“一個月？三個月行不行？”

    青華沒有停步，冷冷道：“半個月?！?br/>
    錦繡一聽，立刻擺手道：“好，就一個月！”

    青華嘴角噙著一絲笑，步入了寢殿。

    錦繡隨即癱坐在地上，抬頭，看著繁星點點，她不由猜想，這些星星，是不是也是帝君用法術變得呢？可惜，自己現(xiàn)在法力暫失，這雙眼睛與凡人無異。

    第二日，微啟的軒窗，能看見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帝君就讓兮云來叫錦繡起床，美其名曰：“一日之計在于晨！”

    可當錦繡真的梳洗完畢，走出房門之時，卻被兮云領進了廚房。

    錦繡目瞪口呆地站在廚房里，看著琳瑯滿目的各種時令蔬果，一臉不解地看向兮云，指了指案板問道：“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

    兮云笑了笑，道：“帝君吩咐，從今日起，妙嚴宮的一日三餐全由姑娘您來做！”

    錦繡不可置信道：“啊——？我來做？可......可我只會吃啊?！?br/>
    兮云為難道：“可......這是帝君吩咐的?！?br/>
    錦繡一臉委屈地走到她跟前，伸出兩只小爪捏著兮云的衣角，輕輕搖了搖，撒嬌道：“好姐姐，你能不能留下來幫我？”

    兮云皺了皺眉，搖了搖頭，誠懇回道：“帝君吩咐不許任何人幫你?！?br/>
    說罷，拍了拍她的肩，算作安慰，然后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徑自離開了。

    其實兮云也真的不明白帝君為什么要這樣做？話說成仙之人，是不必吃東西的，他們兄妹跟隨帝君來到這里，也沒見帝君吃飯，怎么，錦繡來了，帝君他就餓了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廚房傳出來乒乒乓乓的響聲，她身子一抖，回頭看了看廚房一眼，哎——話說，錦繡做的飯，能吃嗎？

    青華手執(zhí)一卷經(jīng)書，神態(tài)慵懶地半倚在軟榻上，滿面不悅地瞄了一眼坐在他對面的不速之客——椒圖。

    椒圖何等精明，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訕訕然一笑，道：“我一直都沒好意思過來打擾?！?br/>
    聞言，青華抬眼看著他，那隱忍著怒氣的眼神，分明是在質問他：“那今天你怎么好意思來了呢？”

    顯然，椒圖自動忽略掉了他那噴火的眼神，自顧自地說道：“哎呀，不錯！終于能感受到一些生氣勃勃的景象了，看來錦繡果真是個非常適合娶回家的女人??！”

    青華嘆口氣，問道：“說完了？”

    椒圖聞言，眉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又用探究的神情注視著他，問道：“怎么？我剛才一會，你就覺得礙眼啦？以前也不知道是誰整天的拉著我陪他下棋。”

    “不送?！?br/>
    椒圖一聽這話，趕忙滿臉堆笑地湊到跟前說道：“哎呀，我說你們也真夠用心良苦的，都是為了錦繡，這丫頭果真是好福氣?。　?br/>
    青華自是聽出了他言外之意，劍眉微蹙，問道：“我們？”

    椒圖別有深意地一笑，只見他執(zhí)扇一拂，天河池立刻顯現(xiàn)出一幅畫面，畫面中，一長相俊美的男子，懷抱著一個食盒，正翹首張望，神色略有些焦躁，顯然他已經(jīng)在門外等待很久了。

    椒圖執(zhí)扇一拂，畫面消失，他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看著青華，問道：“蘇信可是特別特別愛護錦繡的，你讓他們兩個分開這么久，他一定會不放心錦繡，前來探望的?！?br/>
    青華聞言微一擰眉，怎么什么話到了椒圖的口中，都變了味道，他看著椒圖，問道：“你覺得我是‘棒打鴛鴦’？”

    椒圖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大咳不止，他倒真是什么詞都敢用，人家可是叔侄好吧？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他清了清嗓子，問道：“讓他進來嗎？”

    青華一臉無知地問道：“誰？”

    椒圖啞然失笑，扇了扇扇子，笑道：“這醋吃的......!”

    “誰吃醋啦？”

    錦繡嬌小的身影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椒圖聞到一股燒焦的問道，微一擰鼻，指了指錦繡手中的黑乎乎的東西，問道：“錦繡，這什么??？”

    錦繡白了他一眼，將飯菜放到石桌上，反問道：“難道看不出來嗎？”

    椒圖捂著鼻子，湊近仔細端詳了一番，擔憂地問道：“錦繡啊，這能吃嗎？”

    錦繡執(zhí)筷子的手一頓，斜睨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擔心會被毒死，大可以不吃?！?br/>
    轉頭問青華：“帝君，您吃不吃？”

    青華在她出現(xiàn)的那刻，一雙眼睛就一直盯著她端來的這些東西，本來以為只是賣相不好看，沒想到這味道也是如此的......

    青華重新翻看佛經(jīng)，神態(tài)平靜地回道：“我不餓?！?br/>
    椒圖：“噗嗤——”

    笑了出來，青華的胃口有多刁鉆，他自是清楚的很，看他強忍著，椒圖就越覺得好笑，終于有人替他狠狠地出了這口惡氣了！這么多年，他沒少在青華這里吃了明虧暗虧，他早就盼望著有一個人來治治青華了！

    這時，青華隱忍著怒氣，慢慢開口問道：“你是打算留下來用過晚飯再走嗎？！”

    錦繡聞言，誠意十足地邀請椒圖：“是啊，要不留下來，用過晚飯再走吧！”

    椒圖嘴角抽了抽，連忙擺手道：“不了，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件非常緊要的事情，告辭，告辭?！?br/>
    說罷，一溜煙的逃走了，生怕自己動作慢，青華反悔，將他扣留下來。

    青華嘴角一抿，淡淡的笑了。

    錦繡也意味深長的一笑，哼！讓她做飯，她就每天都做這樣，看你吃不吃！以后還敢讓我做飯！

    青華自是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做聲，只是云袖一拂，石桌的另一側立即顯現(xiàn)出一道道精致佳肴，當然都是錦繡愛吃的，有紅燒魚，有東坡肉，還有一碟鹵豬蹄。

    錦繡慢慢抬頭看向青華，眼神中流露出懇切的目光。

    只聽得青華淡淡道：“你吃你的，我吃這些！”

    說罷，也不說邀請共用的話語，徑自吃了起來。

    把一旁的錦繡饞的直咽口水。

    在心里狠狠的：“呸——”了一聲。

    她發(fā)誓，她一定要學會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