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重回至堯(中)

    “鳳于漠，對不起，對不起……”月月閉上眼睛，心里不斷地重復(fù)著自己的歉意。她都做了什么？任性、執(zhí)拗、沖動和天真。而鳳于漠卻寬容地接受了她的一切，為了成全她的計劃，他親自涉險，還不知為此與展云翀做了什么交換。如果沒有鳳于漠，她一定死在傲天皇宮了……

    男子溫柔的眼卻似一團(tuán)熾烈的火焰，他算遍天下，冷靜凜冽，但是面對自己心儀的女子，他再心機深沉也使不出半分一毫，他再博聞強記也想不出如何逃脫的方法，他淪陷了自己的心，縱然知道這樣做的結(jié)果將會是滿心傷痕，也沒有一絲怯步。

    頭頂是純凈無垠的天空，絲絲如絮的流云，干凈的藍(lán)，圣潔的白；腳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青黃相續(xù)，綿延出一幅最安逸美麗的圖卷。

    “過了這片草原就能看見村莊了，今晚我們歇在那兒?！兵P于漠微笑著朝月月走來，自然而然地攬過月月的肩，將她的頭抵在自己的胸前。

    這一幕乍看上去好似一對兒戀人在密訴衷腸。

    月月被鳳于漠忽然的舉動唬了一愣，等她敷衍著點點頭，有意無意地脫開了男子的懷抱，不想回頭間，竟看到了一雙快能噴出火的眸子。

    赫連獄？！月月的心猛地一沉，突然明白了鳳于漠此舉的用意。原來他早就看出了自己心底的猶豫，他這么做無非是在幫自己堅定信念，不要心軟。

    “瞿月月！”赫連獄一字一頓地狠出聲來，雙目怒嗔，都快要迸出火花了。

    月月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赫連獄的身上，男子胸前纏著的白絹因為怒氣橫生，已經(jīng)血跡斑駁了，雙臂反剪在背后，被一條玄鐵鏈穿著縫隙綁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啟程！”鳳于漠淡淡地看了二人一眼，開口命令道。然后，拉起月月的手登上了那輛“專屬”于他們的馬車。

    車輪碌碌而起，月月靠在車廂上眼前浮現(xiàn)的依然是赫連獄憤恨的眼眸，他對自己的恨終于跟自己對他的一樣多了。

    小小的村莊，十幾戶人家而已，傍在一處小山丘懷里，勉強能夠躲避草原上兇猛的颶風(fēng)。

    四清好像對村落很熟，指引著馬車進(jìn)入了村子的深處。

    “馮伯，今晚就多有叨擾了……”不大一會兒，四清一邊寒暄著，一邊領(lǐng)著一名老者從茅屋中走了出來，一直引到鳳于漠的跟前。

    “將軍辛苦了，我們這里也沒有什么好招待的，只好請將軍與夫人委屈一晚了?！崩险叽让忌颇?，慢條斯理地說著，目光轉(zhuǎn)在鳳于漠與月月臉上時，不竟然的流露出一抹的長輩疼愛般的微笑。

    “是我們打擾了。”鳳于漠好像很高興，竟然回答了一句。

    一旁的月月倒是苦笑不得，她何時成了將軍夫人。但是面對如此慈祥的老者她也沒有什么爭辯的心性兒，只好無奈一笑，算是自我調(diào)侃了。

    馮伯家一共兩間茅草房，雖然簡陋，但是放眼望去竟是這座小村落中最好的建筑了。院子很大，除了雞舍還有一塊菜地，兩輛馬車停在院中也不顯得擁擠。

    老兩口與小孫女相依為命，小女孩兒看上去也就五六歲，一雙黑亮亮的眼睛始終盯在月月的身上，看得月月好不自在。

    很快馮大娘就收拾好了兩間草屋，招呼小孫女去鄰居家借住，不想小女孩兒卻理也沒理，拉起月月的手就往雞舍跑。

    唯恐傷到女孩兒，月月不敢躲閃，只好朝著鳳于漠使了個眼色，然后就跟在小女孩兒的身后鉆進(jìn)了雞舍。

    撲棱棱，一只母雞乍飛而起，孵在它身下的幾只雞蛋轉(zhuǎn)眼間便骨碌的到處都是。

    月月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小女孩兒拉她進(jìn)來的目的，只能蹲在雞窩旁，看著小女孩兒直揪眉頭。

    “嚓嚓嚓……”怪聲來自雞窩里，月月轉(zhuǎn)頭一瞧，竟是滾出來的雞蛋炸開了縫隙，也就眨眼功夫，尖尖小嘴突然敲破蛋殼，一只濕漉漉的小雞雛破殼而出，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小女孩兒突然興奮得拍起手來，松開月月的手，跳進(jìn)雞窩，蹲在雞雛面前笑得眉眼彎彎。

    奇異的事情就在一剎那，幾只剛出生的雞雛搖晃著身子全都跟在了女孩兒的身后，學(xué)著小女孩兒的動作，她走，它們就走，她停，它們就?！?br/>
    天真的笑聲咯咯響起，月月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看出了神。

    “它們認(rèn)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們的母親?！辈恢篮螘r鳳于漠竟出現(xiàn)在了月月的身后，他的手拍在月月的肩膀上，很輕，很輕。

    原來如此。當(dāng)月月再望向那些出奇聽話的小雞雛時，眼底心中竟然多了一份酸楚。

    四清與駕車的三名鐵騎睡在車廂里，鳳于漠與月月一間，赫連獄與瞿瑞謙一間。這樣的分配看起來怪怪地，但是月月卻無權(quán)反對。

    到底從何時開始的，她與鳳于漠竟親近到連親哥哥都無法比擬的地步了？月月想不通，索性就不去費腦筋了，反正鳳于漠以他至堯戰(zhàn)神的身份地位也不會對她做什么逾越的事情。

    翌日清晨，告別了馮伯一家，馬車?yán)^續(xù)趕路，望著小女孩兒天真爛漫的微笑，月月忽然萌生了幾許傷感，她與逝去的那個自己是如此的相像，無憂無慮，無牽無掛，只可惜過去的再也回不來，逝去的連想起都會心痛。

    倚云州的秀麗留不住他們的腳步，碧綠的湖水蕩漾起向北的歸途，至堯不是她的家，但是此時此刻她別無選擇。是仇不夠深，還是心不夠狠，為何中途要收手，只要再往里一寸，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便不再是她此生的折磨……

    “我殺死了你的爹，逼死了你的娘，你為什么不殺了我，你不是要報仇嗎？”男子邪惡的笑臉忽然在眼前放大，月月?lián)]舞著手臂卻探進(jìn)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月月，別怕，是夢！是夢……”鳳于漠的聲音仿佛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