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訓練開始的最初半個月里,林卿煥幾乎沒隔幾個時辰,就會被“擊殺”一次。完全沒有反擊能力,潛伏隱藏,甚至吃飯睡覺都難以滿足。
試了各種方法后,四人對林卿煥的躲藏方法也越來越熟悉,餓得不行的林卿煥置之死地而后生,遛進廚房,被四個人包圍。
粉塵爆炸,將炭粉和面粉混合,撒在空氣中,點火,砰,廚房沒了,最先沖進來捉拿林卿煥的小螃蟹直接被炸飛,游戲結(jié)束。
當然,林卿煥自己也不好過,小螃蟹有內(nèi)力護體,而林卿煥只能用身體硬扛,即便提前選好了躲藏地點和遮擋物,林卿煥還是被炸成了爆炸頭。
昏迷中,林卿煥做了個夢,夢里,是地球上,一家醫(yī)院,林卿煥像鬼魂一樣飄在空中,病床上,還躺著一個林卿煥,閉著眼睛像個死人,木微霜坐在旁邊,一口一口地給自己喂著粥。
病房外,小胖道士出現(xiàn)在門口,木微霜意識到有人到來,轉(zhuǎn)過頭去,小胖道士臉上常掛的神秘笑容立馬消失,換成一臉凝重和悲痛,跟家里死了親戚似的。
地球上的林卿煥,昏迷了半個月,只能靠輸營養(yǎng)液吊著命,木微霜經(jīng)常過來守著著他,偶爾給他喂點粥,按照醫(yī)生的說法,林卿煥處于一種很奇特的狀態(tài),本來身患絕癥,但是不僅沒有發(fā)作,甚至有一些好轉(zhuǎn),大腦活動頻繁,像是在做夢,但是身體又沒有一絲反應,甚至呼吸和心跳速率降到了極低的水平,像是動物冬眠。
這幾天,參加美女老師婚禮的其他同學得知了消息,也有一些林卿煥的同學朋友陸續(xù)過來看望,木微霜看著門外的小胖道士,以為又是林卿煥的故交,趕緊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過去開門。
小胖道士一進門,更是悲痛欲絕,“想小道我游歷江湖一生,美人易尋,知己難覓啊,我與這位公子志同道合,相談甚歡,結(jié)為忘年知己,沒想到啊,你年紀輕輕,怎么就去了啊,我們相約下棋喝酒,共同尋道訪仙,小道我這還想跟你義結(jié)金蘭啊,老弟啊,你怎么就拋下我自己去了啊,你死得好慘吶......”
小胖道士直接給林卿煥哭起了喪,最后甚至直接趴在林卿煥的病床上痛哭了起來,看得木微霜那叫一個目瞪口呆。不過看到小胖道士哭得這么傷心,一想到林卿煥為了救自己,至今生死未卜,心中又泛起一絲傷感,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畢竟還有外人在,木微霜控制了一下情緒,待小胖道士稍微哭得沒那么傷心了,才解釋道:“伯伯,他還沒死呢,醫(yī)生說那是什么休眠,還有一定幾率可以醒過來的。”
小胖道士瞬間不哭了,從病床上站起來,甚至還抹了一把眼淚鼻涕,說道:“沒死啊?”
不過隨即又哭了起來:“成了植物人,那不比不能吃不能喝,更不能娶媳婦兒,那可不比死了還慘嗎,兄弟啊,想你年紀輕輕,就能跟我一樣玉樹臨風風流倜儻風靡萬千少女,怎么就去了呀,你死得好慘啊?!?br/>
木微霜相當無語,只能坐在旁邊椅子上,等著這位小胖道士哭完。
林卿煥竭力掙扎著,想打死這小胖子,但是說不出話,也做不出任何動作,甚至看不到,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小胖道士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房間某個位置,在林卿煥看來,那便是他的方向,難不成自己成了鬼魂,他還能看到自己?
小胖道士哭完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語說道:“你我既然是兄弟,老哥我就是拼了這條玉樹臨風的老命,也要救你啊,也虧得你認識了老哥我,不然誒,你這條跟我一樣玉樹臨風的小命,可真就玩完咯?!?br/>
小胖道士說完,便偷看了一眼木微霜,但木微霜只當他太過傷心以至于腦子秀逗之后胡說八道,給小胖道士倒了一杯白開水。
小胖道士摸了一下兩撇小胡子,搖頭晃腦故作高深道:“兩千多年前,道家先賢莊子曾在《齊物論》中提到夢蝶的故事,其實,那只是流傳在外的版本,在我們道家內(nèi)部,還有另一個更為真實的故事,莊周夢蝶,并不是夢到自己變成了蝴蝶,而是,真的變成了蝴蝶,這一切不在夢中,是真實發(fā)生過的,只可惜,千年過去,相關(guān)典籍早已失傳,只剩下我這一門道脈口口相傳?!?br/>
小胖道士說完,又偷看了一眼木微霜的反應,似乎有點動容。
莊周夢蝶,木微霜是知道的,高中課本上就有莊子的《逍遙游》,李商隱的《錦瑟》一詩中也提到過“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不過這種說法對木微霜而言,實在有點駭人聽聞。
雖然家鄉(xiāng)寨子里常有祭拜先祖等各種活動,偶爾有人生大病或者遭受大劫,老人們還會“請神送神”,但木微霜只是認為這是一種祖上傳下來的方式,可以去做,可以當做一種文化傳承去尊敬,但不能毫無科學根據(jù)的去認同。
發(fā)現(xiàn)木微霜的眼神變化,正像看壞人一樣看著自己,充滿了防備,小胖道士趕緊說道:“誒誒誒,小姑娘你別這么瞪著我,老夫我真是道士,有登記有認證的,不是搞迷信搞邪教的,你大可以放心,不信你去派出所查?!?br/>
木微霜還是一臉戒備,小胖道士繼續(xù)說道:“我要說的,不是迷信,也不是什么虛無縹緲的怪力亂神,我這么跟你說吧,根據(jù)我們道家先祖口口相傳的說法,結(jié)合現(xiàn)在的科學理論,我們道家先賢莊周,是進入了一個蟲洞,意識被吸入其中,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回到地球之后,作一夢,創(chuàng)下傳世名篇?!?br/>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這兄弟,跟先賢莊子,是一樣的遭遇!”
木微霜有些震驚,那天晚上的天文現(xiàn)象,科學界的普遍說法是強烈的太陽活動,導致一股太陽風吹過地球軌道,太陽風攜帶的粒子高速撞擊月球出現(xiàn)血月現(xiàn)象,強大的電磁干擾使得大部分通訊設備電子設備癱瘓,另外,對人體也有一些干擾,才使得全城騷亂。半個月過去,各地陸續(xù)出現(xiàn)一些死狀離奇的動物尸體,科學家推測在未來幾年里,可能會出現(xiàn)各種基因突變的畸形動植物。
小胖道士喝了口水,繼續(xù)說道:“可能是那天強烈的太陽風活動開啟了連接兩個世界的蟲洞,使得他的意識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至于為什么是他,老夫我也不清楚,整個地球有沒有其他人有相同遭遇,我也不知道?!?br/>
這一類說法很能解釋各種現(xiàn)象,唯一的缺陷,就是沒有證據(jù),沒有立足點,但奈何根據(jù)木微霜有限的物理知識,又找不到可以證明它是錯誤的證據(jù)。
可能確實是一個比較合理的推理。
對于這一類相對比較離奇的說法,木微霜還是保持自己一貫以來的態(tài)度。既然不能證明存在,也不能證明不存在,并且也完美解釋了林卿煥大腦活動頻繁但是身體休眠的現(xiàn)象,那便不能簡單主觀地去相信或者不相信,那是一種介于相信和不相信之間的狀態(tài),只能等未來的某一天,能夠有充足的證據(jù)去證明它的對錯。
以現(xiàn)在的科學,蟲洞只存在于理論上,即便是只傳送了無形的意識而沒有傳送有形身體,真的有沒有,還不是一個定數(shù)。況且,有沒有靈魂,存不存在超脫于生物體之外的意識,也還是有待全世界科學家去研究的課題。
但是林卿煥等不了,現(xiàn)在處于這種休眠狀態(tài),醫(yī)院試了很多方法,也不能時他醒過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死,況且醫(yī)院每天幾千上萬的高昂費用,即便是家中幾代富貴的木微霜,也有些吃不消。
小胖道士坐在床邊,繼續(xù)說道:“要讓他醒來,只有一個辦法,他的大腦活動頻繁,就證明意識還沒有完全脫離身體,兩者之間還存在著一條線,連接著兩個世界,只要他意志力足夠強,能夠順著這條線,破開那個世界的屏障,也許就能回來。”
小胖道士翹起二郎腿,還將腳抖了起來,大爺似的,讓木微霜去叫醫(yī)生過來。
木微霜出去后,小胖道士看著房間的某個角落,似笑非笑。
問了一下林卿煥的身體狀況,某些中醫(yī)方面的知識,甚至學西醫(yī)的醫(yī)生也不是很懂。
醫(yī)生出去后,小胖道士繼續(xù)說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的大腦活動雖然比正常情況下要強了很多,但是從住院至今,出現(xiàn)越來越弱的趨勢,若他不能及時醒來,這條連接兩個世界的線一斷,那便永遠醒不過來了,等待他的,還是死路一條,兄弟啊,你的命好苦啊,要是沒有人把你帶回來,那你就妥妥地兩腳朝天一命嗚呼了啊,你這么好的一個人,這么多年難道就沒有一個肯救你的朋友嗎,你死得好慘啊?!?br/>
木微霜看著小胖道士浮夸的“表演”,也不知道是真情還是假意,總不能把他攆出去,實在有些無語。
于是便順著小胖道士的話接下去:“伯伯你剛才是不是說可以把他救回來,怎么救?”
小胖道士說道:“既然這條線連接著兩個世界,他能從那個世界回來,其他人也可以去到那個世界,如果他真的有一個好朋友,愿意去到那個世界,指引他,就可以將他帶回來?!?br/>
如果有機會可以救回林卿煥,哪怕有風險,木微霜也愿意一試,只不過這樣的方式,實在有些......離譜。
于是木微霜反問道:“道長仙風道骨法力高強,請問為什么你自己不去呢?”
小胖道士一愣,隨后摸著小胡子,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貧道自己也想去的,但是其他的事情更重要,除了貧道,其他人恐怕無法完成,不僅要給二位護法,還要在最后關(guān)頭,把你們“拉”回來,你們就像是飛上高空的兩只風箏,綁在一條線上,貧道不僅要保證這個過程中線不會斷,更要負責給你們指引道路,把你們拉回來?!?br/>
木微霜又問道:“那你為什么不直接把他拉回來呢,這線不是還沒斷嗎?”
小胖道士又愣了一下,這小妮子問題也忒多了,看起來天真可愛,卻不是個好糊弄的,于是繼續(xù)解釋道:“姑娘你有所不知,現(xiàn)在我們不知道他那邊是個什么樣的情況,他的意識現(xiàn)在大部分是在那個世界,并且屬于這個世界的意識越來越少,如果強行拉扯的話,這條線一斷,他就會像斷了線的風箏,再也無法回來?!?br/>
木微霜看著病床上的林卿煥,生出了一絲猶豫。
另一個世界,某個小島邊,有一座懸空的木屋,漲潮時分,海浪撲打著釘進海水里的四根柱子,柱子上的青苔隨著浪潮前后飄著。
木屋不小,可以同時容納五六人居住,一間屋內(nèi),一個少女躺在睡椅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不時用手帕掩著口鼻,一陣咳嗽。房間里布置得很精致,掛在窗邊的幾只海螺和貝殼,在海風的吹拂下,相互碰撞發(fā)出的聲音,叮叮咚咚,很好聽。
其他房間里,堆滿了各種名貴藥材,一個白衣白發(fā)的老人正在挑挑揀揀,不時用手捻著某種藥材,放入口中嘗味,或者用精確的小稱稱一下某種藥材的重量,似乎正在配藥方。
片刻之后,老人端著一碗藥走入少女所在的房間,“來,喝了它吧,我加了糖,不苦的?!?br/>
“嗯!”少女端起藥,一飲而盡。
喝完藥,老人講少女扶起來,坐在床上,隨后在少女身后打坐,兩手放在少女后背,用勁一推。
“不要再把你的功力傳給我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少女的聲音很虛弱,夾雜著一絲悲傷和無奈。
老人繼續(xù)傳功,毫不在意地說道:“自從你娘親死了之后,我便心死一半,若是你也沒了,那我這把老骨頭,活該灰飛煙滅?!?br/>
“不許你這么說,你才四十歲,一點都不老,永遠都不會老!”少女生氣了。
“好好好,我一點都不老,你還未長大,還未嫁人,我怎么會老呢?爹爹還要親自看著你出嫁,還要抱一個大胖外孫?!崩先松砗蟮纳n蒼白發(fā)和臉上手上越來越多的皺紋,掩蓋不了風燭殘年的老態(tài)。
少女嗔怒道:“呸呸呸!才不要出嫁呢!”
夜晚,老人獨自一人,在島上最高的山峰上,挑了一塊合適石頭坐下,海風吹拂,獵獵作響,老人裹緊了一身白衣,體態(tài)佝僂。
誰能想到,十幾年前縱橫江湖,被無數(shù)女俠仙子仰慕的白衣劍仙,短短幾年里,竟然老成了這個樣子。
老人望向海天相接處的星沉海底,喃喃自語,“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