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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一行人讓出觀景的巨石后,回到馬車上,將吃食給了些與車夫,剩下的一人吃了些墊著肚子,借著夕陽往京城趕去?;氐骄┏菚r,天已經(jīng)黑盡了,家里還給他們留著飯,因今日是吉祥的生辰,所以飯菜擺了滿滿一大桌,先前喝燒酒喝出酒性來的張家兄弟這回終于喝了個夠,爛泥似的倒在地上,被仆婦們抬回了各自的房間,吉祥也喝了些酒,頭暈?zāi)X脹的,只是還不至于讓人抬回去,只與小春互相攙扶著,東倒西歪地回了畫影軒,草草洗漱后美美地睡了一覺。李寡婦今日過得似乎也十分愉快,吃飯時與這群小年輕的喝了不少,只是她不似吉祥與小春喝了酒就靜靜地睡覺,而是撒起了酒瘋,拉著李小婉絮絮叨叨地一邊哭一邊講她那個死去的男人,直把李小婉弄得跟她一樣哭起來,這才出了酒氣,稍微清醒了些,由李小婉攙扶著回了棋苑。
第二日眾人都起得有些晚,臨近晌午時才去鋪子里開門營業(yè),因近來客人暴增,李寡婦與小春兩人接待還顯得有些吃緊,于是吉祥便也與她們同去了鋪子里,哪知剛一開門,就遇到一個來找茬的。
李寡婦如常地拿著雞毛撣子撣樣品衣裳上的灰塵,小春去了二樓將新補上的絹花放進貨柜里,吉祥在調(diào)整樣品衣裳的款式,將那些不太受歡迎的款式下架,另換上些新款式。門口來了一名紅衣少女,還未進門便嚷道:“你們這兒有多不得了???都到晌午了才開門,有這么做生意的嗎?”李寡婦本是個辣性子的人,但是做了幾年掌柜的,火氣早就消磨得差不多了,況且今日的確是開門晚了,于是忙放下雞毛撣子,上前賠笑道:“今日是有些晚了,姑娘莫怪,不知姑娘是來取衣裳的還是?”
那少女一步跨進門來,左右看了看才道:“我就是來看看的?!崩罟褘D這才看清那少女的相貌,沒忍住地吸了口氣,少女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長得跟天仙似的,穿了身火紅的蘆紗衣裳,下裳的衣擺剛沒過膝蓋,膝蓋以下是雙紅色的靴子,靴筒子上繡著金色藤花,李寡婦本以為吉祥便是這世間最美麗的姑娘了,待見到這少女后才覺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吉祥像朵圣潔的白蘭花,美且芬芳,可是太過冷淡,而這少女卻是一朵盛開的紅牡丹,若是將白蘭與紅牡丹放到一處,只怕十有**的人都會為紅牡丹而驚艷。
那少女聽見李寡婦抽氣的聲音,極不屑地撇了撇嘴,她是見慣了別人驚嘆她的美貌的,所以不管什么樣的失態(tài),她都見慣不怪了。少女背著手在樣品衣裳前慢慢地踱著步,走到吉祥跟前時,吉祥忙起身讓開,并對著她禮貌地笑了笑,那少女見吉祥沒有對著她的美貌大驚小怪,心里倒有些詫異,細看了吉祥幾眼后,見她也是極美的姑娘,心里便有些不滿了,撅嘴道:“你擋著我的路了,沒看見嗎?”吉祥不愿同她爭執(zhí),忙走遠了些,那少女卻是個纏人的主兒,見吉祥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既不動怒也沒生氣,顯然是沒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心里的火氣“噌噌”地就上來了,跟到吉祥身邊,大聲道:“怎么,你不服嗎?”
吉祥的微笑轉(zhuǎn)成苦笑,搖了搖頭。李寡婦見吉祥受委屈,忙上前對那少女道:“姑娘看中了哪款衣裳?咱們店里的衣裳可都是京城獨一無二的?!蹦巧倥Q著眉狠狠地瞪了吉祥一眼,轉(zhuǎn)頭對李寡婦道:“什么獨一無二,說大話也不怕丟人,你們這家的衣裳款式,隔壁的衣坊全都有,還敢說獨一無二?喂,那個丑丫頭是啞巴嗎?”少女說到后面,抬手指了指吉祥。
李寡婦的火性雖然這幾年消磨了不少,卻不代表她能忍受別人欺負吉祥,正雙手叉腰想要罵人,從二樓下來的小春便已經(jīng)答了話了:“穿得跟雞腿兒似的,以為自己多美呢?”這種半裙套靴子的穿法大興國不時興,所以盡管那少女穿起來極美,其他人卻未必欣賞得來。那少女本來是極兇的,這會兒被人狠狠地下了面子,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出不來,立即便紅了眼眶,使勁兒一跺腳道:“好,好,你等著?!闭f罷轉(zhuǎn)身跑了。
吉祥回頭對小春道:“你這性子也該改改了,她是客人,你怎么好得罪她?”小春不忿地道:“她若是罵我,我自然忍著,可是她罵的是小姐,我忍不下去。”吉祥回想起她初入公司時,部門經(jīng)理給新員工上了一堂課,講的便是“客戶就是上帝”,讓她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上帝。吉祥將小春拉到一邊,想把她還記得的那些內(nèi)容給小春講講,誰知話還沒出口呢,剛才那少女便又回來了,還帶了個幫手。
這幫手不是別人,正是隔壁南宮帛莊的小廝季云。
那少女拉著季云的手進來,朝吉祥一指道:“季云哥哥,就是那丫頭,她罵我?!毙〈簱踉诩槊媲?,杏眼圓瞪,怒道:“你這雞腿兒怎么睜眼說瞎話呢,明明是我罵你的,怎么賴我家小姐?!蹦巧倥犚娦〈河至R她,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搖著季云的手道:“你看你看,她們這么多人欺負我,你還不幫我掌她的嘴?!奔驹婆牧伺哪巧倥氖直常袂闇厝?,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吉祥時卻一臉的鄙夷,用下巴朝著吉祥,哼了一聲道:“你,跪下陪不是,我便不追究今天的事兒了?!蹦巧倥碜优ち伺?,跺腳道:“我不要她陪不是,我只要你打她,打她的臉?!?br/>
季云舉起手來看了看,為難地對那少女道:“你知道我不打女人的?!蹦巧倥砰_季云的手,改摟著他的胳膊搖晃道:“我不管,反正我要你打腫她的臉,你若是不打女人,叫傲叔叔來打,他最聽你的話了?!奔驹埔粡埧∧樉p紅,推開那少女的手,站開一步低聲輕斥道:“你傲叔叔有其他事情要做,怎么管得了這些,乖,我教訓(xùn)她一頓就是了?!闭f罷也不等少女答應(yīng),又抬頭對吉祥兇道:“趕緊陪不是,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吉祥雖是個讓得人的,可也不是沒火性的泥菩薩,這會兒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便也火大了,冷冷地回了句:“我沒什么不是要陪的,這里不歡迎你們,請回?!蹦巧倥稚锨袄驹频母觳驳溃骸凹驹聘绺?,你看,她這么兇,你還不動手?”吉祥回頭對小春低聲道:“去叫少帆和一帆下來?!庇謱驹婆c那少女道:“兩位請出去,要鬧事找別地兒去,我們不歡迎你們?!痹捯魟偮洌瑥埳俜蛷堃环銖臉巧舷聛砹?,張一帆長得牛高馬大,這會兒又瞪著雙圓眼睛,像極了打手,倒也有些唬人。
而且就這一會兒功夫,衣坊門口已經(jīng)聚集了好些圍觀群眾,這些人有的是如意衣坊的客人,這會兒見鋪子里有人鬧事,便等在門口沒有進來,有的則是純粹的路人甲,見到有熱鬧,便來圍觀。
吉祥冷冷地道:“你們是要自己出去,還是要被人丟出去?”應(yīng)著吉祥的話,張家兄弟很配合地朝前站了一步,而季云與那少女則退后了一步,季云不屑道:“想人多欺負人少是吧?”吉祥點頭道:“沒錯?!奔驹妻D(zhuǎn)頭對那少女道:“你先回去,等我替你出了氣再來找你,乖。”那少女見季云這樣說,頓時笑了起來,臉上的淚水還沒干,像朵帶著露珠的紅牡丹,美麗極了,季云一時看得有些轉(zhuǎn)不過眼。
那少女見季云癡癡地看著她,朝他露出一個更加燦爛的笑,轉(zhuǎn)身出了布莊,只是她出了布莊卻沒離開,走出去一段路后又折了回來,藏在門口的圍觀群眾里等著看季云怎么收拾吉祥。
張一帆見季云不走,便要上前將他架出去,誰知季云身手極快,一晃眼的工夫便閃到了張一帆身后,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害他像門板似地撲到了地上,不等張一帆爬起來,季云已經(jīng)到了吉祥與小春跟前,張少帆上前想拉開他,卻被季云反手一推,踉蹌地后退了四五步才停了下來,小春擋在吉祥身前,也被季云輕易地推開,這時季云抬手對吉祥道:“我不打女人的,你還是趕緊陪個不是吧,否則我就要破例了?!?br/>
吉祥靜靜地站在那里,眼睛定定地看著季云,不說話也不動,這時張一帆已經(jīng)從地上爬起來了,不過才剛走到季云背后便被他一拳打中胸口,又仰面倒了下去,張一帆胸口也挨了一拳,兄弟二人雖然傷得并不重,但是被打中軟肋,一時半會兒也站不直身體。季云見吉祥不肯服輸,心里有些急了,雖然他從不打女人,可是若此番不替紅兒出了這口氣,指不定她會弄出什么花樣兒來,到時候便不是打打鬧鬧就能了的事情了。季云考慮再三后,還是舉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