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一夢之后又悔又恨,加之本來就上了年紀,竟自病倒了?!筏酚忠蚪袷蕾Z赦一房離京,慣會理事開解人的王熙鳳不在身邊,賈母見了賈政夫妻又生氣,竟沒有人能好生侍奉床前讓賈母將養(yǎng)。
王夫人被罰之后,賈母將榮國府掌家之權(quán)暫時交給了賈探春。因榮國府已經(jīng)發(fā)賣了許多下人,賈赦一房也帶走了些人口,賈府人口少了許多,管起來越發(fā)比前世少許多事,探春倒將榮國府管理得井井有條。探春除每日早起點卯,發(fā)對牌辦事外,還每日到賈母床前侍奉湯藥。迎春已隨賈璉外放,惜春落選之后還在賈母跟前兒,倒是每日來兩遍,陪賈母說話打趣兒。如今只靠老的老,小的小,幾個相依為命。
賈政本就沒什么本事,前兒姻親王子騰下獄,聽說審起來必是大罪,衙門里頭越發(fā)沒人理他。見了賈政臉上被賈母打的淤青,還打趣了兩遍說,存周兄,你這臉上這是怎么了?賈政只得說不小心碰了,饒是如此,也羞得面紅耳赤。其他同僚聽了,越發(fā)好笑起來,只也不說破。
賈政婦妻依舊每日到賈母房中請安,只王夫人也沒當真伺候過人,賈母也不愛見她,她也樂得只早晚去一趟請了安便是。賈政向來是個只會動口不會動手的,說是侍疾,也不過略過問一趟,當真不如探春。
內(nèi)宅里頭倒還罷了,榮國府雖然敗落了,到底還有可用的下人,只外頭卻要延請好的太醫(yī)給賈母治病,卻只能靠男人。賈政臉上頂著青紫,連工部同僚都排擠她,在太醫(yī)院能有什么面子?便是拿了賈母的帖子去請,太醫(yī)院不過那點人手,多少王公貴族家中還要看去,不過是派一二個將將升上來,醫(yī)術(shù)還在歷練的新手到賈府走一趟,敷衍了事。
還是賈敏到底沒有十分遷怒賈母,聽聞賈母病了,自己來瞧了一次,送了些上好藥材來,又另用自己的帖子請了高明的太醫(yī),賈母才一日日好起來。只賈母想著在那夢中,黛玉的咳疾最終拖成那樣的癥候,竟沒好生整治,心底到底產(chǎn)生過一絲愧疚。
賈母在家修養(yǎng)了幾日,方才勉強有些精神??粗约盒男哪钅钕蛑馁Z政那樣沒出息,賈王氏又害了多少人,便決定要尋了庵堂念佛祈福,只當略消些許被賈王氏造下的罪業(yè)。
賈王氏聽著賈母要尋庵堂另住,心中一驚,心想:如今掌家大權(quán)已經(jīng)落在趙姨娘那個狐媚子手上,若是賈母再帶走梯己,自己的寶玉還能有什么?實則如今是探春掌家,但便是探春小心翼翼在王夫人面前奉承多少年,王夫人依舊覺得探春掌家便和趙姨娘掌家是一般。
因而王夫人到賈母跟前磕了頭說:“媳婦當年行事確然大錯特錯了,幸而姑太太一家福緣深厚,沒被媳婦害了,媳婦也稍微少造了些孽。如今老太太去住庵堂,豈不是告訴外人媳婦苛待婆婆。若是媳婦傳出這樣的名聲,誰還肯將女兒說給寶玉,老太太厭棄我我我無話可說,只求老太太看在寶玉面兒上,只在家中佛堂將就著些。老太太不愿意每日看見我,我到佛堂另尋角落罰跪贖罪,不礙老太太的眼就是?!?br/>
賈母聽了寶玉二字,不免心中有氣。自己素日最疼的是他,如今自己一病當真要用人時,他哪里及得上探春一二分。只寶玉到底是自己跟前兒養(yǎng)大的,若是當真不顧他,又有些不忍。因而賈母冷色道:“最近聽聞京郊的牟尼院從蘇州來了極擅先天神數(shù)的師傅,我到牟尼院上小住幾日,外頭的人能說什么?只你做賊心虛,才怕別人說你苛待于我?!?br/>
王夫人聽了這話,反而無話可說,只得由得賈母住到牟尼院去。人人謂之探春敏捷,惜春何嘗不是?正因為前世惜春看出賈府的風雨飄搖,才立下出家為尼之志,好過跟著寧榮二府落罪。今世賈府雖然有了賈璉一門上進,到底和她寧國府的賈惜春無干,因而惜春出來回話說:“我打小受老祖宗教養(yǎng),如今老太太要去庵堂祈福,我自請到老太太跟前伏侍老太太去?!?br/>
探春也是個明白人,雖然不知道賈母為何打了父親和太太,但探春早就知曉賈府這樣終究是要落罪的。先時王夫人掌家,她一個庶女生死姻緣全系于王夫人一身,只得討好王夫人求個立足之地,如今賈母將掌家之權(quán)交給了自己,自己又何須在王夫人面前討好逢迎?因而探春也說要去伏侍老太太。
賈母聽了,倒覺欣慰,層層鎖了自己的私庫,命了心腹婆子守著。又撿了一包細軟帶著,又打點了兩車布衣糧食的布施,祖孫三人便要到牟尼院暫住。
寶玉聽聞又有兩個妹妹要離家住到庵堂上,不禁在家唉聲嘆氣,又說要到庵堂上陪賈母。聽了這話,賈母才覺有二分欣慰,摩挲了寶玉的頭說:“我的兒,難得你有這份心。但是牟尼院中皆是師太、小尼,你如今都到了說親的年紀,哪有還到庵堂住著的道理?”寶玉聽了,和探春、惜春依依惜別,又送了賈母祖孫幾人到牟尼院外,才獨自回去。
賈母帶了不少布施來了牟尼院,卻剛到門口,就見前面停了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一輛朱輪華蓋車,也不知誰家小姐正在下車。
要說蘇州來的擅先天神數(shù)的女尼是誰?卻是妙玉的師傅了緣大師。前世了緣大師在京中圓寂,圓寂前,曾為數(shù)人批語,皆是極靈驗的。了緣師傅圓寂時候,留下一句“衣食起居不宜回鄉(xiāng)在此靜候日后自有你的結(jié)果”的讖語給妙玉,只后來黛玉香消玉殞,也不知妙玉結(jié)果如何,這話是否應驗。
黛玉聽聞妙玉隨師進京,一來前來看看前世故人,二來,也來見見這位可知未來的神尼,因而黛玉也來牟尼院上香。賈敏左右無事,聽聞黛玉進香,也一起來了。賈敏母女正在下車,聽聞后面也有車到了。透過車窗一看,那車極為眼熟,不是賈母的車又是誰的?因而賈敏和黛玉下了車,在內(nèi)門后頭等著賈母。
賈母進了外門,一見賈敏母女候在一側(cè),倒是一愣。賈敏母女向賈母請了安,又讓出道來讓賈母先進,再隨賈母之后進了庵堂。
今世因榮國府未修大觀園,妙玉也在牟尼院住著,并沒有住到櫳翠庵中。及至黛玉、妙玉二人相見,兩人皆是一愣。黛玉倒還罷了,前世就和妙玉相熟,只不知妙玉見了這位林家小姐,怎么也覺得竟是前世見過一般。
了緣師傅和她師姐了因師傅同來相見,及至見了黛玉、妙玉、探春、惜春、英蓮站作一排,兩人都是一愣。半日,兩人相視一笑,了緣師傅說:“絳珠無淚、芙蓉無露、紅杏無云、菱花無桂,只怕避過一劫的倒不止一位了?!?br/>
賈母、賈敏等人都聽得一頭霧水,黛玉聽了,卻若有所思。
前世一幫姐妹曾在寶玉生日上抽過一次花名簽,那次抽簽竟像是定了眾人命數(shù)一般。自己抽的是芙蓉,最終芙蓉泣露、淚盡而亡,這絳珠無淚、芙蓉無露二句只怕都是說的自己;前世抽了杏花的卻是探春,判詞是日邊紅杏倚云栽,后來探春遠嫁和親,這紅杏無云一句,難道是說的探春不用遠嫁不成?菱花無桂自然是說的英蓮了,前世的英蓮做了薛蟠的房里人,在薛蟠娶了夏金桂之后,被折磨而死,今年英蓮早定了日后的大將軍李罕,且今年就要過大禮,連菱花也無,自然亦是無桂。
了因、了緣二位見眾人聽了這話都臉上盡是茫然,獨林家女神色先是困惑,后是了然,二人也不禁一愣,難道這絳珠草悟性如此之高,竟從幾句讖語洞察了天機不成?因而二人越發(fā)謹慎,再不多言。
賈敏在賈母面前說了再不認二哥哥一房的話,卻沒說過不認賈母。因而賈敏母女兩個對賈母倒算禮數(shù)周到?;ハ嗪阎?,又閑話幾句,才各自道明來意。
賈敏聽了賈母是來庵堂暫住的,心中便知曉賈母到底是被賈王氏氣得狠了。她又細問了賈母如今可是大好了,如今可還吃藥,太醫(yī)可曾盡心的話。
賈母自是回些都已大好了,如今出來清靜幾日的話。末了,賈母又拉了賈敏到一邊細聲說了自己意欲將梯己存在賈敏處的意思。
賈赦一房因感激林如海提點賈璉,又向賈璉舉薦了葉先生,也沒將那二萬兩黃金的事瞞林家。因而賈敏也是知曉賈母私庫中,除了她自己的嫁妝梯己,還另有二萬兩黃金呢。賈敏聽了這話,心想:我和賈王氏已經(jīng)鬧到這個份上,若是當真幫母親保存梯己,還不知道被她放出怎樣的閑話呢,到時候有理說不清。便是為了玉兒和礞哥兒的名聲上,我也不能沾染這些。
因而賈敏連忙擺手說:“母親這是什么話,母親好好兩個嫡子,也有將梯己放女兒處的?何況如今佛門清靜地,說這些黃白之物沒得褻瀆了菩薩?!辟Z母聽了,也只得作罷。
那頭妙玉聽聞探春、惜春都要住下,倒有一絲心喜。她雖比黛玉大得幾歲,到底也是少女心性,有這樣清凈潔白的女兒一處做鄰總是好的。且探春、惜春各有長處,一處說話原也有趣,倒讓她想起在蘇州蟠香寺時候的鄰居邢岫煙來。
從牟尼院回來,賈敏又打點了日用雜物送往牟尼院幾次,因聽聞榮國府老太太和戶部尚書夫人還有來往,倒沒人上前羅叱欺負老母幼孫幾個。
又說榮國府里頭,如今冷冷清清只剩賈政一房人,又因發(fā)賣了許多丫鬟之后,人人風聲鶴唳,榮國府奴才中的明爭暗斗也越發(fā)激烈。前世因襲人投靠了王夫人,在寶玉房里最是厲害,人人都怕她。但如今王夫人尚且落了不是,前兒還被老太太打了,寶玉房里便有丫鬟起了抗衡襲人的心。
又因如今跟著湘云的兩個嬤嬤,原是琚郡王心腹。那日吳嬤嬤聽了湘云對榮國府銜玉而誕那位公子“愛哥哥愛哥哥”的叫,就將消息悄悄傳給了琚郡王。琚郡王的父王不得寵,自己不得父親的寵,為了在后宮生存,反而歷煉出沉穩(wěn)的性格。
琚郡王心想:怎生想個法子莫讓這史氏女當真入我的王府才好,只如今還有一年多時間,且慢慢想法子。只這榮國府的賈寶玉,外間傳說慣愛內(nèi)帷廝混,但他既然知曉史氏女已經(jīng)指給本王做王妃,就不該孤男寡女和她共處一室。這史氏女固然不對,但這賈寶玉也不是個東西。世人一味苛責女子,本王偏要一視同仁,將來固然不能讓史氏女進王府,但這次也不能讓賈寶玉一點代價不出。
因而琚郡王使人買通了賈寶玉身邊的丫鬟秋紋,秋紋又將襲人和賈寶玉有私的消息告訴了琚郡王。
這日襲人身上不好,賈寶玉請了王太醫(yī)與她診治。這王太醫(yī)診得襲人已經(jīng)有了數(shù)月的孕身,也不好聲張,只悄悄告知賈寶玉,賈寶玉少不得求了王太醫(yī)開了落胎藥來。
誰知這日王太醫(yī)將將回太醫(yī)院,又被琚郡王請去,琚郡王問來,王太醫(yī)哪里敢為五品官的兒子得罪皇家之人?再說榮國府老太君離家到庵堂祈福,可見榮國府越發(fā)沒了依仗,王太醫(yī)越發(fā)不會為了與賈寶玉遮羞而隱瞞琚郡王,少不得將花襲人懷孕之事如實道來。
琚郡王一聽,心中越發(fā)震怒,勒令王太醫(yī)將落胎藥換作保胎藥,又囑咐了秋紋偷偷將襲人舉動稟來。琚郡王原想著賈寶玉尚才一十四歲,又打聽得湘云確與寶玉一同長大,親厚些也是情有可原。但賈寶玉人事已通又是不同,誰知道他對史湘云打的什么心思?這樣專愛內(nèi)帷廝混的男子,史湘云自己又不知曉避諱,讓琚郡王如何不氣?
賈王氏還不知曉什么,外頭卻傳起了榮國府銜玉而誕那位公子房里的丫頭懷了數(shù)月身孕的消息,連賈政的都聽說了?;貋碣|(zhì)問賈寶玉之后,要打死寶玉。
王夫人見了賈政氣勢洶洶的要打?qū)氂瘢幻孀o著寶玉,又使人去牟尼院請賈母,一面死死抱著賈政的腿大哭道:“若是珠兒還活著,有十個寶玉你打死了我也不管,你如今打死了他,竟是要我的命了。他如今還小,便是犯了什么錯,不過責罰他抄書跪祠堂都使得,怎經(jīng)得起請家法?”
賈政聽了,才黑著臉將外頭聽的話一一道來。
賈寶玉聽了襲人有孕的事已經(jīng)傳出去,早嚇得面無人色。王夫人又囑咐賈政父子先莫聲張,命人叫了襲人來。
襲人乃王夫人的耳報神,最得王夫人信任,連那姨娘的位置也早許了她的,月錢也提了上來,只沒過明路。襲人聽聞王夫人叫自己,自以為又是什么好事,或是太太又吩咐,于是笑著進來,膝蓋彎下一半,請安禮只行了半個。就聽啪的一聲,只覺耳中嗡嗡作響,面上一陣火辣生疼。
王夫人一巴掌打得襲人一個趔趄,口中罵道:“不要臉的小娼婦,我素日當你是個好的,知曉勸寶玉上進,你卻做的什么好事?肚子里頭的孽種是誰的?”
襲人聽得王夫人這樣問,也不知這事怎么敗露的,忙跪在地上哭著求饒。王夫人想著賈珠便是體弱多病,也不該那樣早逝。珠兒沒了,一來自是賈政拘著他讀書狠了,二來何嘗不是放兩個房里人的規(guī)矩,讓珠兒操勞太過、失于調(diào)理,以致英年早逝?于是越發(fā)恨襲人。王夫人正命人要拖了襲人先打了胎,再發(fā)賣,外頭下人又來回話說:禮部來人了。
賈政夫妻聽了一呆,只好暫緩發(fā)落花襲人,賈政又來到堂上接待禮部來的官員。禮部官員來了便要提花襲人,說了一篇外頭傳言榮國府銜玉而誕的公子房里丫頭有孕數(shù)月,如今國孝期過了不足二月,此子算來當是國孝期便有的。如今要拉了花襲人去太醫(yī)院,讓太醫(yī)們會診,若是花襲人孕身當真在三月前有的,榮國府必是有人國孝行樂,犯了不敬之罪。
賈政聽了,嚇得到抽一口涼氣,只得命人將花襲人送來,讓禮部提走了。
賈母得了王夫人的信,也不知賈寶玉犯了什么錯事。她到底心中放不下寶玉,于是從牟尼院回了榮國府。了因和了緣師傅一面并不留賈母,一面卻對探春、惜春二女說你二人當真要回去么?
探春家中還有生母趙姨娘和同胞兄弟賈環(huán),她也惦念二人得很,跟了賈母回府。惜春本就是寧國的姑娘,賈母想著如今二府早晚是要敗落的,既是惜春愿意留下,便讓她留下,說不得逃過一劫。因而惜春自愿留在牟尼院帶發(fā)修行,賈母也不強求她回府。
回到府中,聽聞襲人已經(jīng)有孕數(shù)月,算來是國孝期有的,又不知此事怎么聲張出去的,賈母也是嚇得一身冷汗。如今墻倒眾人推,竟是一點子錯漏就要被人興師動眾的追究起來,此刻只怕也沒有人家愿意在這個時候為賈府出頭,賈母倒不知如何是好。
次日,太醫(yī)院會診結(jié)果出來,花襲人果然有孕超過三月,該當是榮國府有人國孝期間行樂。王夫人原是想舍了花襲人,讓賈政告知禮部官員說她和外頭一個小廝暗中來往,只怕是外頭得的孽種。
便是榮國府落個御下不嚴的名聲,也強過寶玉落罪。誰知這次禮部的人卻強勢得很,那官員哼一聲說:“政老爺想好了,這花襲人肚子里的孽種是誰的,漫說舉報榮國府之人知曉,原是又人證的。便是讓花襲人懷胎十月,生下孽種再滴血認親也不是什么難事。到時候若是查出政老爺刻意隱瞞,再落一層罪可是不好了?!?br/>
賈政雖然是偽君子,卻又不如有些偽君子那樣隨機應變的才能,竟嚇得不知如何說話。賈母聽了這話,擺擺手說:“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實道來吧。”
王夫人回避在外,不在廳上,只以為賈政已經(jīng)都推到花襲人頭上。待得禮部官員走了,王夫人上前問時,卻聽聞賈政已經(jīng)說了實話。嚇得王夫人雙腳一顫,幾欲摔倒。
王夫人待要哭訴,賈母搶先罵道:“你這個專管生事的毒婦,我挑了好好的晴雯放寶玉房里,你偏嫌她長好了,怕勾引壞了你的寶玉。前兒放人,你非要發(fā)賣了晴雯,如今可好了?你挑的粗粗笨笨的就不勾引爺們了?”
王夫人聽了,心道:襲人不也是你房里撥過去的么?只不敢回嘴。
次日,判決下來:賈寶玉或是□□一年,或是罰銀二萬兩,十年不許離京,二者任選其一。賈母和王夫人自是選罰銀,只賈家內(nèi)囊已盡,這筆錢賈王氏卻不想出,又來求賈母。
賈母心道:你拿官中的銀子放印子錢,利錢卻進了你的私庫,你又私匿了甄家的家私,這一抿子錢倒來編排我的?因而也道:“你挑的襲人惹的禍,自然你拿銀子去填,也有你養(yǎng)兒子闖禍,倒要讓婆婆出嫁妝去填的道理?”
王夫人心中也是發(fā)苦:她放印子錢,因周瑞家下獄之后,外頭便少了一層和欠債方的聯(lián)絡(luò)。后來賈家難以為繼,發(fā)賣了奴才,接著王子騰落罪,外頭人也欺榮國府無人,好大一筆本錢沒有討回,這些年賺的利吐出好些去。
后來打點節(jié)禮、賈政請清客花的,為王子騰打點的,還另尋關(guān)系照顧元春送了宮人的,不到半年王夫人私庫中已經(jīng)賠出好些來。甄家那筆家資此刻也是不敢動用的,萬一流出去被人發(fā)現(xiàn)了,順藤摸瓜查到榮國府來,賈家又多一層罪。諸般衡量下來,王夫人少不得用了自己嫁妝為寶玉交了罰銀,手上除了甄家財物那一筆燙手山芋,也是沒有幾個錢了。
花襲人被強自打胎之后發(fā)賣,王夫人又請人驗了寶玉屋子里頭的丫鬟,除了花襲人外,寶玉房里的碧痕也已非完璧。這還了得?碧痕自也被打了一頓板子發(fā)賣了。
先時發(fā)賣下人的時候,賈母和王夫人還怕委屈了寶玉,其他人房里都減了不止一半的人,獨寶玉房里還留了七八成的人。如今惹了這樣一場禍,賈母和王夫人后悔不及,忙將寶玉房里的丫頭賣了十之七八,只留麝月、秋紋兩個,其他不過幾個打掃屋子的婆子。
寶玉是個懦弱的,每每闖禍,從不敢及時出來擔待,不過女兒們死的死,散的散,他才后來掉一二滴的鱷魚眼淚罷了。今日這事也是一樣,房里丫頭被發(fā)賣多少,襲人落胎之后不曾將養(yǎng)就只著單衣被發(fā)賣,碧痕狠捱了一頓板子,他也不能上前相助。不過是眾人都發(fā)賣之后才躲在房里哭一哭。
為了花襲人的事,賈寶玉到底被賈政狠打了一頓板子,為此賈寶玉好些時日皆只能趴臥而眠,坐不敢坐,躺不敢躺的,苦不堪言。
作者有話要說:以前不知道哪里看過,說花襲人捱窩心腳吐血那一出,有可能是花襲人被踢流產(chǎn)了,其實仔細想,還有點道理。這里設(shè)定花襲人懷孕了,反正他和寶玉偷試之后,誰知道他們又干了什么?
至于碧痕,既然原著中她伏侍賈寶玉洗澡能洗得一床一席子的水,我也不用單純的認為她多干凈。
放假這幾天要走親戚,更新時間大約沒規(guī)律,但是會日更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