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緣份
“不能回去了。紅兵看見我這樣，肯定會罵我?！?br/>
“我得關(guān)門了。你愛去哪去哪，總不能就賴我們美容院吧。”
“我跟你回家吧！”沈公子很認(rèn)真地說。
“別不要臉！”蘭蘭俊臉通紅。
“我就給你賴上了，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br/>
“你怎么就這么不要臉，這么賴皮？”蘭蘭笑罵沈公子。
“我就是這么不要臉，我就是這么賴皮?！鄙蚬酉袷莻€賴皮的孩子抓住媽媽的衣角一樣，死死地拉住蘭蘭的毛衣。
“滾……”
“我不滾……”
“滾遠點兒！”
“我滿地打滾，成不？”
沈公子在蘭蘭家一賴就是10天。沈公子在斬掉胸中那纏繞了七年的情結(jié)后，終于發(fā)現(xiàn)原來人生可以如此精彩，愛情可以如此甜蜜。真愛，原來就在身邊。三姐只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當(dāng)夢想熄滅之后，開始的才是真正的人生，真正的生活。
“我們結(jié)婚吧？”正月十五那天下午，還賴在床上的沈公子對蘭蘭說。
“這么快？”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的蘭蘭，萬萬沒想到沈公子如此快地提出結(jié)婚。
“麻溜兒的吧，趁著我現(xiàn)在喜歡你?！鄙蚬右荒槈男φf。
“切，你會變心是嗎？”
“保不齊?！?br/>
“那咱們是不是太快了點兒？”
“不快，咱們認(rèn)識大半年了。”
“可是咱們在一起才幾天?！?br/>
“時間無所謂，你愛我，我愛你，這就夠了?！?br/>
“那我得跟我爸媽打個招呼，你也得去我家。哎，你臉上有個燕子，我爸不同意怎么辦？”
“那咱倆就私奔，學(xué)紅兵?！?br/>
“你怎么不和他學(xué)點兒好？”
“你就跟你爸說，你拿我的臉練活兒來著。我多有奉獻精神啊?！?br/>
“呸，你總這么不要臉?！?br/>
“得回去看看紅兵了，這小子肯定找我找瘋了?！鄙蚬诱f著開了大哥大。
沈公子電話剛一開機，趙紅兵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你現(xiàn)在就回去啊？”蘭蘭聽了沈公子和趙紅兵的通話，有點兒戀戀不舍。
“是啊，總躲著紅兵也不是回事，他早晚能看見我臉上這燕子。”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蘭蘭挺黏人。
“不回來了。”
“??？你……”蘭蘭嚇了一跳。
“你已經(jīng)是我老婆了，你就要跟我回家了，我還回你這里干嗎？”
“你嚇?biāo)牢伊恕！碧m蘭險些被沈公子嚇哭了。
“別抻著了，走吧！跟我喝酒去！”
蘭蘭歡天喜地地跟著沈公子去了沈公子的飯店喝酒。
有如此專一且絕頂聰明的男人可以依靠，應(yīng)該是每個女人的夢想。挽著沈公子的胳膊，蘭蘭幸福極了。
酒桌上，趙紅兵拉著蘭蘭的一只手不停地說話，引起了沈公子極大的不滿。
“紅兵，你撒開，這是我老婆?！鄙蚬釉斪靼l(fā)怒。
“我跟弟妹說幾句話，有什么不妥嗎？”
“說話就說話，你總抓我老婆手干嗎？”沈公子看樣子醋意甚濃，拉開了趙紅兵的胳膊。
“你使這么大勁干啥？掐死我了！”沈公子險些捏斷了趙紅兵的胳膊?！昂俸伲阕ツ阕约豪掀攀秩?！”沈公子樂了。
“……我沒老婆?！壁w紅兵說。
趙紅兵說完，大家都不做聲了。這兄弟七人，戀愛最早的就是趙紅兵，但直到現(xiàn)在唯一沒老婆的居然還是趙紅兵。以前沈公子也沒老婆，和趙紅兵還有個伴兒，現(xiàn)在趙紅兵連個伴兒都沒了。
“走吧，別喝了，看燈去！再喝一會兒看不成了?！睆堅勒f?！澳銈?nèi)グ桑也蝗チ?。我一會兒去找柱子哥，你們走了我繼續(xù)和他喝酒?！笨匆娙思叶际请p雙對對，趙紅兵不愿意參與了。“紅兵，走吧，別喝了。你不去，我們都覺得沒意思?！币幌蛟挷欢嗟睦钏睦鹆粟w紅兵。就這樣，這群社會大哥帶著自己的老婆，浩浩蕩蕩地開向了燈會。今天屬于家庭聚會，沒那么多小弟參與，就是這哥兒幾個。一路上，和他們打招呼的人還真不少。
“你們怎么就認(rèn)識那么多人呢？開名車的你們認(rèn)識，國家干部你們認(rèn)識，蹬三輪的你們認(rèn)識，修鞋的你們認(rèn)識，混子你們認(rèn)識，連高中生你們也認(rèn)識。真他媽的不懂！你們在哪兒認(rèn)識那么多人！”當(dāng)時并不是江湖中人的小紀(jì)，看到趙紅兵、張岳、李四、費四等人頻頻和路上的行人打招呼，頗為不解。
“不懂了吧，大哥就是這樣，認(rèn)識人多那是必須的。三教九流，必須都認(rèn)識點兒人，好辦事?！睆堅佬χf。
“大哥？你是地痞才對吧？”李洋捂著嘴笑著嘲笑張岳。
“李洋，你說得忒好了，地痞就得突出個‘地’字。張岳就是大地痞，大流氓。離了你們市，他根本耍不出去。你看看我，打架水平遠比張岳強，這個大家都公認(rèn)。我雖然沒上過大學(xué)，但文化水平也不比他張岳差。為啥我就不是大哥呢？因為我是北京人，外地人。外地人永遠也成不了你們這里的大哥，這是定律。所以，張岳是地痞?！鄙蚬有那椴诲e，開始貧了。
“嗯，我也覺得你比我家張岳強多了?！崩钛蟊簧蚬佣簶妨?。
“別介，別這么夸我，我怕張岳揍我。”
“我不揍你?！睆堅酪矘妨?。
“那我家蘭蘭也會撓你?！鄙蚬訅男χ鴮钛笳f。
趙紅兵、李四等人，都饒有興味地邊走邊聽沈公子和李洋耍貧嘴。
當(dāng)趙紅兵等人剛要走到燈會時，大哥大響了。
“紅兵……”電話那邊只傳來這兩個字。
“范進，怎么了？”趙紅兵聽出是范進。
電話那邊一片嘈雜聲，什么都聽不見。
趙紅兵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范進又喝多了吧？”沈公子在旁邊說。
“不知道，找筆去?！壁w紅兵說。
分鐘后，當(dāng)趙紅兵剛剛擠在前面準(zhǔn)備拿著答案兌換獎品時，大哥大又響了。
“你是誰？”電話那邊不再是范進，聲音很是威嚴(yán)。
“趙紅兵?！薄斑^來認(rèn)尸?！?br/>
趙紅兵說過不要毀在鼠輩手里，這次，雖然他沒徹底“毀”在鼠輩手里，他還是“栽”在了鼠輩東波手里。即使他沒自己去和東波這個“瓷器”碰，但最后卻把他給牽扯了進來。
趙紅兵當(dāng)時心里肯定在苦笑：跟趙山河打翻了天都沒人去管，這次僅僅過問了一下黑東波的事兒，就被判了四年，去哪說理去？
手里拿著粉紅色燈謎紙的趙紅兵和費四，攔了輛車趕到事發(fā)點紅旗小區(qū)門口時，發(fā)現(xiàn)已有幾部警車趕到，并且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趙紅兵第一眼看到趴在地上的范進時，不由得一激靈。能把見過無數(shù)死人的趙紅兵看得一哆嗦，可見范進死得有多慘。趙紅兵后來曾不止一次在酒后說：“見過死得慘的，沒見過像范進死得這么慘的。范進這人那段時間是得瑟了點兒，但其實人還是不錯的，對我忠心耿耿。他死之后，我好幾天沒吃下飯，心里特別不舒服。”二狗認(rèn)為，趙紅兵不但心里不舒服，胃肯定也不舒服。
范進渾身上下只有一處傷，就傷在后腦。
人死有很多種方式，死的地方更是有很多可能，死在病床上、死在自己家里……但二狗認(rèn)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橫尸街頭。死人沒有一個好看的，但是橫尸街頭后還要被展覽起碼半小時，任路人圍觀、參觀、評論。
范進就這樣趴著，毫無生氣，臉緊緊地貼在小區(qū)門口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掉的眼鏡就掉在離他不到一米處。就在昨天，他還是活生生的，生龍活虎的，還在和趙紅兵、費四等人喝酒，喝得大醉，騎著踏板摩托到處得瑟。今天，他死了。
這是宿命，誰也沒辦法。
“趙紅兵，過來下?！惫匐A極低但恰好管這片的市區(qū)刑警隊支隊長嚴(yán)春秋看見了趙紅兵。
“嗯，他是怎么死的？”趙紅兵語氣還算平靜。
“認(rèn)識他嗎？”
“認(rèn)識，他叫范進。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砍死的?！?br/>
“誰？”
“志剛，已經(jīng)抓住了?！?br/>
“被砍死的？”
“嗯，被砍死的，就一刀?！?br/>
趙紅兵無語了。范進居然被一刀砍死了！當(dāng)?shù)鼗熳佣窔刻炜车恫说抖汲瘜Ψ秸泻?，但還真沒聽說誰只被砍了一刀，就被砍死了。范進，不是一般的背。
趙紅兵一回頭，費四落淚了。費四知道，范進死的這地方，就是他地下賭場所在小區(qū)的門口，范進一定是為了他的賭場出的事兒。
當(dāng)天晚上，趙紅兵就知道了范進死的全過程。
由于正月十五費四和老婆去趙紅兵的飯店喝酒，所以地下賭場里只留下了范進和兩個小兄弟看場子。來費四這里賭錢的，有不少江湖中人。那天，李老棍子手下的戰(zhàn)將志剛也在這里賭錢。那天志剛挺背，玩的詐金花，一下午，輸了八萬五。
“范進，給我拿一萬塊錢?！敝緞倢Ψ哆M說。志剛經(jīng)常來這里賭錢，所以和范進認(rèn)識，他的大哥李老棍子和范進的大哥趙紅兵也算是認(rèn)識，都是江湖中人。輸紅了眼的志剛想跟范進借一萬塊錢翻本。
“志剛，我們這不抬錢，你也不是不知道。”抬錢的意思就是借高利貸。
“沒要跟你抬錢，就是跟四哥借點兒。明天我就還，這點兒小錢算什么。”
“那我可做不了主。四哥去和紅兵大哥他們喝酒了，等他回來吧。”范進說得還算客氣。
“四哥什么時候回來？”
“那就沒準(zhǔn)了?！?br/>
“范進，那我跟你個人借一萬塊錢行不行？今天你這水抽了起碼有三四萬吧，一萬塊現(xiàn)金總該有吧？”
“志剛啊，你看看你，就剩下一個眼睛了，眼神還不好使。別**賭了，快回家吧?！?br/>
最近過于囂張的范進說的話又不上道了。其實他是不想借給志剛錢，但他卻拿志剛被勾瘋子打瞎了的眼睛說事。范進這不是得瑟嗎？志剛是好惹的嗎？
“不借就不借，磨嘰那么多干啥？操！”志剛不高興了。
“你別在這得瑟，你知道這是啥地方嗎？”范進牛著呢。
“不就是費四開的場子嗎？你嚇唬誰呢？你動我下試試？”
剛剛輸了錢的志剛又被范進挖苦了眼睛的殘疾，火氣上來了，帶著一股火朝范進走了過去。兩人越離越近?！跋魉?！”范進掏出了把搶，朝身后的兩個兄弟說了一聲。那幾年總有些流竄犯愛持槍去搶賭局，所以當(dāng)?shù)氐叵沦€場看場子的都帶著槍。范進身后的兄弟沖上去就是兩耳光?！皠e在我們這裝逼，愛他媽的玩不玩。再裝崩了你！”范進挺得意。自從加入趙紅兵這一幫之后，范進算是雞犬升天了。志剛沒說話，轉(zhuǎn)頭就出了門。志剛是個什么人？十幾歲就敢在街頭殺人！李四或者張岳這樣的人或許能對付他，但他范進肯定不是志剛的對手。
志剛回去找了李老棍子。
“大哥，這事你管不管？”
“算了吧，都是朋友，這些都是誤會。我和紅兵現(xiàn)在關(guān)系不錯，明天我給紅兵打個電話，讓那個看場子的給你道個歉，擺幾桌酒，這點兒面子紅兵還是會給我的。我看，這事就這么算了?！崩罾瞎髯硬挪辉敢庠僖驗檫@些手下的小摩擦再跟趙紅兵發(fā)生沖突呢。
“大哥你不管可以，借我把槍?！?br/>
“不借。”李老棍子也是為志剛好。
“那我自己解決。”志剛說著就走了出去。
“你回來！”李老棍子喊了一嗓子，但志剛沒聽，走了。
志剛回家拿了把開山刀，又到了紅旗小區(qū)。他沒貿(mào)然進賭場找范進算賬，而是守在了紅旗小區(qū)的門口，躲在門樓后的陰影里。這是范進出來的必經(jīng)之路，他就在這里等著范進出來。志剛這陰損忍耐的勁兒頗有幾分李四的意思。
該范進倒霉，據(jù)說志剛剛到了不到五分鐘，范進就出來了，自己一個人。他是下樓買煙來了，不但沒帶槍，連把刀都沒帶。
手里掐著大哥大走路風(fēng)塵吸張的范進走到小區(qū)門口時，根本就沒注意到小區(qū)的門樓陰影處，有個獨眼龍正在死死地盯著他。
當(dāng)范進剛走出小區(qū)門口時，志剛從他身后拼盡全力掄了一刀。
這一刀，正中范進的后腦。
刀太快，志剛的力氣也太足，就一下。
范進當(dāng)場倒地。
據(jù)說，倒地后，范進居然沒死。他翻了下身，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手里還攥著大哥大。
范進鯉魚打挺起身后，沒去轉(zhuǎn)身看究竟是誰襲擊他，卻撥了倆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撥給他媽媽的：“媽，我死了，我對不起你?！闭f完，掛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是撥給趙紅兵的：“紅兵……”說到一半，撲倒在地，死了。
掄完一刀的志剛看著范進打電話的背影，傻眼了。
后腦被猛砍一刀，按理已經(jīng)死了，居然還能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而且還連打了兩個電話。這死法，忒悲慘了點兒。如果沒有父母，沒有趙紅兵，或許范進直接就倒地不起，死了。但是他心中還有父母，還有紅兵大哥，臨走之前，他要打個招呼。
范進得瑟是得瑟了點兒，但他無愧江湖中人的稱號，為母盡孝，為大哥盡忠，到了臨死的時候，還記得和扶持他、保護他、讓他賺了錢的大哥趙紅兵道個別。只可惜，話沒說完。
趙紅兵是幫了范進還是害了范進？沒人能說清楚。
嚇傻了眼的志剛沿著馬路奪路狂奔，沒跑多遠，就被迎面過來的巡邏警車當(dāng)場按住了，20世紀(jì)90年代初期，年年的燈會之類的節(jié)日，當(dāng)?shù)亓髅サ亩窔紩缼讉€人。所以每當(dāng)這時候，幾乎所有的警車都會出動，滿大街巡邏，隨時待命。志剛選了個好日子，否則也不會這么快被逮到。
范進自己為自己報了仇。如果他不是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打了兩個電話，志剛也不會被嚇得居然沿著馬路狂奔，或許早就找個地方躲了起來。
當(dāng)天晚上，費四被拘留。
“費四這回是扔進去了，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了?！崩钏恼f。
“事兒弄得忒大了，費四弄不好得定罪，組織經(jīng)營賭局弄出了人命。四兒你快想辦法找人把費四撈出來啊?！睂O大偉說。
“費四的事兒以后再說，他沒啥大罪，無非就是組織賭博，最多也就是判幾年。撈費四的事兒過幾天再說，現(xiàn)在找人也沒用?！睆堅啦焕⑹谴蟾纾鍪虏换?，分得清主次。
“現(xiàn)在要找的人是，李老棍子和范進的父母?！币恢背聊内w紅兵說。
“走吧！”李四說。他的很多想法和趙紅兵完全一樣。
“大家一起去！”孫大偉說。
“不用了，四兒和張岳我們?nèi)齻€去。又不是要去打架，去那么多人干嗎？”說完，趙紅兵起身走了。張岳和李四跟了出去。
趙紅兵就有這魅力，遇上大事，他說出的話，雖然并不是以命令的語氣，但是卻沒有兄弟反駁，大家都習(xí)慣性地聽他的話。
深夜，趙紅兵、張岳、李四三人去了李老棍子的別墅。李老棍子安排三人坐下，沏茶倒水，挺客氣。
“老李，志剛砍死了范進?！背聊艘粫海w紅兵說。
“我沒攔住他，我更沒想到事兒惹了這么大?！崩罾瞎髯訛樽约洪_脫。
“嗯，我知道這事和你無關(guān)。但是，范進是我的兄弟，他被你的兄弟砍死了，將來他父母跟我來要兒子，我怎么辦？”趙紅兵說。
“……要不這樣，我拿點兒錢出來吧?！边@事本來和李老棍子無關(guān)，李老棍子之所以拿錢出來，是因為他忒怕趙紅兵。當(dāng)年趙紅兵拿著五六槍刺把他嚇得跳了樓，他記憶猶新。
“我也是這意思。這錢是給范進父母的。老李，你想拿多少？”
“紅兵，5萬行嗎？”李老棍子問趙紅兵。
“不行。老李，來之前我想好了，你拿15萬，我們哥兒幾個拿25萬，湊40萬給范進的父母養(yǎng)老。”李老棍子抽了幾口煙，沒說話。“明天一早，我叫我兒子把錢給你送去?！背聊税肷蔚睦罾瞎髯诱f。
“老李，那謝謝你了?！?br/>
“紅兵，求你件事兒?！?br/>
“說吧?，F(xiàn)在這時候了，你就別說求了?！?br/>
“聽說，志剛是一刀把范進砍死的，但他并不一定是奔著要范進的命去的。我學(xué)過法律，我知道這樣的情況，可能會判死刑，也有可能會判死緩……紅兵，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但志剛，必須崩。我得給范進一個交代，也是給所有兄弟一個交代?！?br/>
“如果志剛不死，我再出10萬，湊齊50萬給范進的父母，行嗎？”
“不行，這事和錢沒關(guān)系，你出15萬就行了?！壁w紅兵說完，站了起來。
李老棍子沒說話。
“老李，我們走了，明天早上幾點侄子送錢過來？”
“……九點吧?！崩罾瞎髯犹稍谏嘲l(fā)上，一聲嘆息。
這可能是趙紅兵唯一的一次欺負人，也可能是李老棍子這一輩子唯一的一次挨欺負。趙紅兵這次去李老棍子家要錢，完全屬于硬訛，李老棍子是老江湖，看到趙紅兵帶著張岳和李四來就明白了。李老棍子叱咤風(fēng)云二十幾年，如果說他真的怕一個人的話，那他就怕趙紅兵；如果沒有趙紅兵的話，全市的混子都會被李老棍子全部歸攏。趙紅兵不是一個人，身后還站著張岳、李四、暫時入獄的費四。這些人，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有實力和李老棍子火拼一把。李老棍子再牛，總不能把這些人全殺光了。李老棍子出來混是求財?shù)?，不是和張岳這樣的全市聞名的亡命徒拼命的。
李老棍子知道，趙紅兵這次是紅眼了。趙紅兵紅眼的后果，李老棍子很清楚，他嘗過。
趙紅兵這次訛錢，可以說不得不訛，必須訛。目的有二：其一，必須給死去的范進一個交代，給范進的父母弄點養(yǎng)老錢，殺人的志剛進去了找不到，那該李老棍子倒霉，就得去找他了；其二，如果他不從李老棍子這里把錢拿到，或許社會上的人就會說：“紅兵其實沒李老棍子厲害，李老棍子手下的志剛砍死了范進，紅兵也不敢說什么。”這輿論，就足以讓一向愛面子的趙紅兵受不了。
第二天一早，李老棍子的兒子把錢送到，加上沈公子從銀行取出來的
錢，一共40萬。早上10點，趙紅兵和李四去了范進的家。趙紅兵之所以帶李四去，是因為李四是費四的親妹夫。范進家的大門開著，趙紅兵和李四徑直走了進去。范進的家很破敗。在1994年，當(dāng)?shù)囟嗌儆悬c兒錢的人都住了樓房，范進他家卻還是兩間尖脊大瓦房。據(jù)說，剛剛賺了錢的范進已經(jīng)為他父母訂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樓房，但是還沒交房。范進的父母在春節(jié)這些天，每天都在歡天喜地地聯(lián)系裝修公司。
趙紅兵進去時，范進的父母正端坐在兩個扶手已經(jīng)磨破的破舊沙發(fā)上?！鞍?，媽，以后我就是你們兒子?！壁w紅兵一進門就跪在了地上，磕了個頭。李四跟著跪下，也磕了個頭。范進的爸爸面無表情地看著趙紅兵和李四，目光呆滯，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像是個木雕。眼淚，在昨天的一夜里應(yīng)該已經(jīng)流盡。
范進的媽媽白發(fā)蒼蒼，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紅兵和李四，干哭著，只流淚，卻沒哭出聲。淚水沿著蒼老的臉頰向下流著，流到了脖子上，嗓子里發(fā)出“嘶嘶”的聲音?？磥?，嗓子早已在昨天的一夜里哭破。
“爸，媽，兄弟幾個給你們湊了40萬塊錢，你們先拿著?！壁w紅兵跪著
挪向前去，雙手舉起報紙包著的重重的一個大包。范進的爸爸還是像木雕一樣坐在那里沒有表情。范進的媽媽也沒有接錢，任憑趙紅兵雙手舉著。半晌，范進的媽媽“……”地哭出了聲。這是發(fā)自喉管的聲音，嘶啞著：“兒子都死了，我們要錢干啥呀？”
趙紅兵和李四跪在地上，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兒子都死了，我們要錢干啥呀？”
“兒子都死了，我們要錢干啥呀！”
“兒子都死了，我們要錢干啥呀？！”……
范進的媽媽只在嘶啞地重復(fù)著這句話，一句比一句凄厲。
一向以心狠手辣聞名的李四落下了淚，抽泣起來。
跪了十幾分鐘，趙紅兵放下了錢。
“爸，媽，我們走了。放心吧，范進的仇一定要報。無論我們花多少錢，一定要崩了志剛?！?br/>
說完，起身拉起了李四，兩人默默地走了出去。
走到范進家的大門口，趙紅兵這個堅強無比的男人也落淚了。他可能想起了他自己的爸爸。還好，趙紅兵挺幸運，還活著。
天后，范進的爸爸去世，腦血栓。
個月后，志剛被槍決。
半年后，范進家的大門外多了個白發(fā)蒼蒼、整日絮絮叨叨的眼睛已經(jīng)快哭瞎了的老太太，她每天坐在家門口的一塊大石頭上，對路邊的行人和鄰居講他的兒子。
“我兒子，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挺好，第一年高考只差了一分?！?br/>
“我兒子如果不是考試時抽了風(fēng)，現(xiàn)在大學(xué)已經(jīng)快畢業(yè)了，馬上就要上班了?！?br/>
“我兒子雖然沒上大學(xué)，但是錢賺得比誰都多，還給我們買了房子?！?br/>
“我兒子孝順啊，臨死之前還給我打了電話……”
沒有一個人聽到這些不落淚。
范進給他父母買的樓房，至今空著，沒人去住。
每當(dāng)逢年過節(jié)，總有三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到這個老太太家去看望。這三個人中，有一個少了好幾根手指頭，有一個是瘸子，還有一個總像是沒睡醒的大煙鬼。這三個人總是隔段時間就莫名其妙地少一兩個人。到了最近兩年，只剩下了少手指頭的和瘸子兩個人，那個看著像大煙鬼的人，也死了。
“看了沒，那三個人就是老太太的干兒子。都不是什么好人，黑社會?！编従涌偸沁@樣品頭論足。
“老太太的兒子就是黑社會，死了。黑社會就是這下場，知道不？”鄰居總是拿范進當(dāng)反面教材，教育那些七八歲的、并不認(rèn)識范進的孩子。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費四進去后的第二天，和范進與費四走得比較近的趙紅兵也被傳訊。據(jù)說，市區(qū)刑警隊以嚴(yán)春秋為首的那些刑警對趙紅兵還算客氣。但是臨走的時候，警察也給趙紅兵扔下了一句：“我們知道你事兒也不少，悠著點兒吧。要是你犯事兒進來，我們可不就這么客氣了。都知道你現(xiàn)在活得不錯，自己掂量掂量吧?！壁w紅兵笑笑，笑得挺誠懇，沒說話。趙紅兵也不愿意總給公安局添亂。人民警察，有時候也挺苦口婆心的，也挺不容易的。
范進死后，趙紅兵心情特別不好，特沉悶。沈公子戀愛了，不能每天和他混在一起了。和趙紅兵喝酒有得一拼的費四也進去了，還沒定罪。雖然偶爾和高歡幽會，但畢竟是地下情，不能每天在一起。
趙紅兵還得混下去，還得隨時準(zhǔn)備橫尸街頭。準(zhǔn)備著，時刻準(zhǔn)備著。因為，他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為了兄弟也好，為了自己的面子也好，都
必須走下去。上賊船了。上什么船都行，千萬別上賊船，上去再想下來，忒難了。他還必須歸攏東波，這個得罪完李四又得罪了張岳的滾刀肉不得不收拾。趙紅兵要收拾東波，是有催化劑的，這催化劑就是東波那滾刀肉式的
爛嘴。
什么叫催化劑？初中化學(xué)就學(xué)過，催化劑是不影響化學(xué)平衡，只影響化學(xué)反應(yīng)速度的東西。也就是說，雖然趙紅兵、李四早就想好好收拾一下東波，但是如果沒有他那爛嘴催化劑，東波肯定還能再蹦跶幾天。
據(jù)說，東波惹惱了趙紅兵，是一次他在趙紅兵飯店里，喝多了。那天，范進剛剛燒完頭七，趙紅兵和沈公子剛剛回來?！凹t兵大哥，忙不？”醉醺醺的滾刀肉東波迎面見到趙紅兵，打了個招呼?！坝悬c兒，東波，喝多了吧？少喝點兒酒。”趙紅兵拍了拍東波的肩膀?！拔揖瓦@點兒愛好了，人活著就那么回事兒，今朝有酒今朝醉。大哥，你說對不？”東波摟住了趙紅兵的脖子，一嘴的酒氣。當(dāng)?shù)氐慕腥撕赛c兒酒，都愛摟脖子表示親切?！昂呛?，那你就喝唄?！?br/>
“大哥，咱們倆還沒喝過呢！啥時候咱們倆喝點兒？”東波的嘴都快貼到趙紅兵臉上了，趙紅兵差點兒沒煩死。
“改天，改天吧，這幾天處理范進的事兒。范進剛燒完頭七，他爸爸又該燒了，我總得幫著張羅張羅?！壁w紅兵邊說邊推東波。
“范進死得真慘。我知道他是你的兄弟，我也難過?。 睎|波徹底醉了，摟著趙紅兵的脖子，眼眶紅紅的，仿佛是要為根本就不怎么認(rèn)識的范進哭上一場似的。
“呵呵，是吧！”趙紅兵快被煩死了?！笆前?。不過大哥，范進也是有點兒太得瑟了。你說志剛跟他借一萬塊錢，大家都認(rèn)識，他不借就不借吧，還扇了人家倆嘴巴子。他也太得瑟了。”趙紅兵沒說話?！胺哆M這就是該死，他不死誰死？都是在社會上玩兒的，范進裝啥呀？”
東波邊說邊伸出食指，惡狠狠地邊說邊在空氣中亂點。
“你說什么呢？”沈公子忍不住了，說了一句。
“我說，范進就是該死！他不該死嗎？”
趙紅兵雖然涵養(yǎng)不錯，但是也忍不住了，一把推開了東波：“你喝多了，早點兒回去吧。”
“大哥……你別不高興，范進就是該死?！睎|波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這句話。
“把他弄回去?！鄙蚬訉蜄|波一起來吃飯的人說。
東波被一同來吃飯的幾個朋友扶走了，邊走邊說：“大哥，你別不高興，你說范進是不是該死？”
“他快被歸攏了?！壁w紅兵看著東波踉踉蹌蹌的背影，說。
“嗯，快了?！鄙蚬诱f。
范進人都已經(jīng)死了，東波還一遍一遍地說范進該死，他這不是找被歸攏呢嗎？就算趙紅兵和東波見面會打招呼，平時東波對趙紅兵也客客氣氣，趙紅兵確實不好意思自己動手收拾他，但趙紅兵還不會找別人收拾他？
晚上，趙紅兵找來了李四?！八膬海銣?zhǔn)備啥時候收拾東波？”趙紅兵問。收拾東波早在李四的計劃內(nèi)了，就是個時間問題?！耙粌蓚€月內(nèi)。怎么了？”
“今天碰見他了，他說范進該死，磨磨嘰嘰地說了半天?！?br/>
“范進和咱倆一個媽，他罵范進和罵咱倆沒區(qū)別。人都死了，東波還說這些干啥？”看得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四，這次也火了。
“你準(zhǔn)備怎么收拾他？”
“我早跟王宇說了，讓王宇找兩三個身手好、下手黑的小兄弟，生面孔，趁他不注意，黑了他?！崩钏恼f這些輕輕松松，喜歡背后陰人的李四干這些事駕輕就熟。
“好，你準(zhǔn)備把他弄到什么地步？”
“他訛了我15萬塊錢，我就讓王宇照著大概15萬左右的醫(yī)藥費打。如果東波不死，在醫(yī)院里的住院費用就要超過15萬。超過多少，我獎勵王宇多少，如果東波住院的費用到時候少于15萬，那王宇就再找人去打一次，打足為止，呵呵?！崩钏倪@一笑，也就是趙紅兵能頂?shù)米?，換了誰聽到他這笑聲，都會覺得涼颼颼的。
李四這獎懲制度是如此的特別。
“呵呵，那要是把東波打死了呢？”
“死就死了唄。我不早就跟你說，我給東波的那15萬是給他買棺材板兒的錢嗎？呵呵?！崩钏挠中α?，笑得還挺開心。
“小心點兒吧，弄出了人命，不好辦?！壁w紅兵說。
“東波他快完了。放心吧，一個月內(nèi)?！?br/>
“嗯?！?br/>
李四說完站了起來，夾著夾包，用手摸了摸自己只留了幾毫米青茬的頭發(fā)，踱著小方步，悠悠哉哉地走了。
李四這樣的人，最適合混黑社會，甚至比張岳還適合。
東波早晚要被收拾，趙紅兵和李四簡單地談了一次以后，就沒再怎么當(dāng)回事兒。他十分頭疼他現(xiàn)在和高歡的關(guān)系。
在趙紅兵和高歡醫(yī)院重逢的幾個月后，也就是1994月底，高歡決定離婚了。據(jù)說高歡的老公也挺通情達理，沒給什么阻力?！半x就離吧，反正你也沒真愛過我。我只有一個要求，等孩子過了哺乳期，孩子歸我。我不可能讓我的孩子和趙紅兵那樣的人一起長大。”
的確，在1993年和1994年，歸攏了趙山河又欺負了李老棍子的趙紅兵、張岳等人，在普通市民心中已經(jīng)是超級大壞蛋的代名詞。不了解他們的人，每當(dāng)聽到這幾個名字時，腦中浮現(xiàn)的通常是武俠小說中的大反派，魔教教主、金輪法王之類的形象。
“趙紅兵搶人家老婆，人家肯定敢怒不敢言，誰敢惹他啊？”社會上的人都這么評價。
趙紅兵苦笑，無可奈何。
“高歡離婚了，我要和她結(jié)婚?！笨紤]了好久，趙紅兵還是跟沈公子說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早晚得走到這一步?！彪m然趙紅兵從來沒和沈公子說過，但是沈公子早已心知肚明。
“你可考慮好了，高歡人家的家庭被你拆散了，現(xiàn)在她還有個孩子。這些你都想過嗎？”沈公子問。
“我不是頭腦發(fā)熱，我早就想好了?！?br/>
“那就行，只不過……”
“說。”
“我昨天看電視，新片子，，有句臺詞的印象挺深。里面的方言和杜梅領(lǐng)了結(jié)婚證以后，方言對杜梅說：‘咱們倆從今天以后就不算是了吧？’杜梅回答說：‘是不是覺得不是就沒勁了？’”
“你說這些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覺得你這人就喜歡搞點兒私奔、什么的。你20出頭的時候跟人家高歡私奔，等私奔回來她成你女朋友了，你又放棄了。等你出獄以后，她成了人家老婆了，你又開始和她。你說說你這人像話嗎？我真怕等結(jié)束以后，你和她真結(jié)婚了，你又覺得沒勁了。”沉浸在愛情甜蜜中的沈公子話格外的多，損起趙紅兵來一套一套的。
“別說得那么難聽！”趙紅兵對被定義為，有點兒不滿。
“那你這不是
是什么？”
“話說回來，我也挺佩服你的。雖然你又私奔又
的，但對象始終是一個人?！鄙蚬诱f。
“滾遠點兒?！?br/>
趙紅兵和沈公子兩人之所以是最好的朋友，不但是由于互相欣賞，而且在對待感情問題上，也頗多共同之處，都比較專一。
“那你和高歡準(zhǔn)備什么時候結(jié)婚？”
“年底，你呢？”
“最近一兩個月。過幾天我回北京待段時間，帶蘭蘭見見我的爸媽，還有我姐和我弟弟。娶老婆是大事兒，我得回北京結(jié)婚去，結(jié)完了再回來。”
“沒事兒，飯店這里有我，你就去吧?！?br/>
沈公子帶著蘭蘭回了北京，在北京一待就是兩個月。
沈公子沒想到，等他回來以后，趙紅兵又進了班房。
1994月初，李四來找了趙紅兵。
“收拾東波，就這幾天了?！崩钏恼f。
“人找好了？”
“找好了，王宇找的人，三個小伙兒，二十來歲，生面孔。這三個人里有兩個是哥倆，家里都挺困難，缺錢?！?br/>
“準(zhǔn)備給他們?nèi)齻€多少錢？”
“三千塊。”
“每個人才給三千塊？”趙紅兵從沒雇過打手，根本不了解行情。
“一共給了三千塊，三個人一共……”
“……啥？”
“怎么了？”
“辦這么大的事兒，就給這點兒錢??？”
“紅兵你沒窮過，你不知道三千塊錢意味著什么?！?br/>
“你說說，三千塊錢能干啥？分到每個人手里才一千塊錢。一千塊錢，
來我飯店吃頓飯都未必夠?！薄澳氵@飯店都是什么人來的？是他們來的地方嗎？”據(jù)二狗所知，當(dāng)?shù)氐幕熳娱g沖突，最早并且最愛雇傭打手（甚至殺手）的就是李四?！凹t兵，我告訴你三千塊錢可以干什么。你知道我游戲廳旁邊的那個大
骨頭抻面館嗎？那里的抻面，大碗的一塊五一碗，小碗的一塊。三千塊錢，就是兩千碗大碗抻面，夠他們吃一年的了?！?br/>
“四兒，你這是扯淡。他們不至于連抻面都吃不起吧？”趙紅兵從小生活在高干家庭，從沒為溫飽發(fā)過愁，而且他常年接觸的李四、費四等人，也都是從小就衣食無憂。他不知道真正的底層群眾的生活是什么樣的。
“吃不起?！?br/>
“……”
“真就吃不起?！?br/>
李四給了三個人3000塊錢，那是1994年的價格。到了1998年，雖然經(jīng)歷了通脹，但是價格又低了。沒辦法，下崗工人太多，打起了價格戰(zhàn)，惡性競爭。1998年的價格是800塊錢廢一條胳膊，1200塊錢廢一條腿，要一條命3000塊。
李四給這3000塊錢，到了1998年已經(jīng)夠要東波的命了。李四畢竟是社會大哥，手里有的是錢，出手闊綽，張口就給了3000塊。
后來二狗知道，這三個被雇傭的打手中有哥倆姓張，二狗暫且將其稱為張大、張二，另一個人姓季。
王宇性情剛烈，不似李四般陰柔。上次被東波欺負了一把，王宇早就想報仇，只是李四一直壓著，要不王宇早就提著把大卡簧捅了東波。
“四哥，咱們就應(yīng)該直接帶人去抄了東波的家。找人收拾他，不解恨?！蓖跤钫J(rèn)為，這樣的方式才是江湖中人的解決方式，不太同意也不習(xí)慣李四的方式。
“你今天抄了他家，明天你就進了笆籬子（監(jiān)獄）。這樣就有勁了？最近可又嚴(yán)打呢，嚴(yán)打一百天。犯了事兒，罪就不輕?！崩钏恼f。
李四這樣說了幾次，王宇終于愿意雇人去歸攏東波了。
“你找的是誰？”
“我的鄰居，哥倆兒，張大和張二，還有這哥倆兒的一個朋友。這哥倆人都挺老實，但是下手肯定也夠黑，我從小就認(rèn)識。他倆家都挺困難，我簡單和他們聊了聊，他們倆就都愿意幫我辦這件事兒了?！?br/>
“他們嘴夠嚴(yán)嗎？”
“這哥倆都不愛說話，嘴挺嚴(yán)。而且我跟他們說了：‘你們這是給紅兵大哥和四哥辦事，說出去是什么后果，你們自己考慮?！蓖跤钫f。
王宇想不到，就是他這句無心的話，給日后強判趙紅兵提供了證據(jù)。
“你說這些干嗎？”李四覺得不妥。
“沒事兒，他倆肯定不敢說出去?！蓖跤钔ψ孕?。
1994年清明前后的一個夜里，東波在自己家門口的胡同里被伏擊，三個人掄著大片刀砍的。
東波倒在胡同的角落里，身中37刀，渾身是血，沒一處好地方。
鄰居報案時說：東波被砍了上百刀，已經(jīng)死了。
惡人長命。刑警隊的人來了以后才發(fā)現(xiàn)，不用拉尸體，東波還沒死徹底呢。
頭骨都被砍塌了的東波活了下來，頑強地活了下來。半年后，東波又開始在街上到處得瑟了，只是臉極其恐怖，見了的人沒一個不怕的。日后，東波靠著自己這張臉，訛錢更容易了。只是，治療時過度的疼痛，使他不得不扎杜冷丁，扎得多了，成癮了。東波又成了個癮君子。
都說扎杜冷丁其實是吸毒的最低級階段，但就是這最低級的階段，人也很難戒掉。
如果是斗毆時把東波砍成這樣，這樣的事兒在當(dāng)?shù)亟?jīng)常發(fā)生，公安局可能并不會過多地關(guān)注。但是有預(yù)謀地砍人，性質(zhì)和斗毆就完全不同了。而且，這次伏擊手段過于兇殘，嚴(yán)打期間頂風(fēng)作案，刑警隊的人都憋著一口氣要抓到兇手。
如果不是張家兄弟酒后胡言，恐怕刑警隊還真破不了案。因為，東波在社會上得罪的人太多了，刑警隊很難把目標(biāo)定在近期沒與東波發(fā)生任何沖突的李四身上，更別提趙紅兵了。
張家兄弟等三人把事情辦妥以后，如愿拿到了3000塊錢。這是他們?nèi)松幸姷降淖畲蟮囊还P錢，大到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花。
拿到錢的第二天的中午，幾乎從沒下過館子的張家兄弟終于下了館子，還真是李四說的抻面大骨頭館，應(yīng)該是當(dāng)?shù)刈畋阋说娘埖辍?br/>
只吃大骨頭，不吃抻面，這哥倆要了四份大骨頭，豬骨頭。當(dāng)?shù)氐拇蠊穷^館賣的大骨頭12塊錢一大份，8塊錢半份。二狗自認(rèn)為食量相當(dāng)不錯，但也只能啃半份大骨頭，一份肯定吃不完。結(jié)果，這哥倆吃了四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