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急匆匆趕到醫(yī)院,醫(yī)生正給方軼楷打完退燒針,他睡得人事不知,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愛麗嘆氣,帶到這么一個愛折騰的藝人,也是種歷練啊。
小季見她來了,攤手就跟她要自己墊付的那些費用——這可都是她自己的錢!
愛麗客客氣氣地道謝,試探著問:“Alex又去麻煩Miriam了?”小季收好錢,沖她露齒一笑,拍拍衣兜就往外走了。
愛麗回頭看著床上的方軼楷,用力地做了兩次放松肩膀的動作。
方軼楷這一覺睡得痛快淋漓,一直到傍晚才被餓醒,睜眼看到她時,先是怔忪,然后就是濃濃的失望。
“誰要你來管我?”
愛麗一口氣郁結(jié)在胸口:“除了我還有誰管你?你想躺垃圾桶邊養(yǎng)?。窟€是想明天頭條換成你橫尸街頭的報道?”
方軼楷陰著臉不說話,四下打量了一圈,就要起身。
愛麗一把將人按倒:“算我求求你,有什么事情都先把身體養(yǎng)好了再說吧。”
方軼楷推開她:“她走了?什么時候?”
愛麗冷笑:“哪個她,孟存汝?我沒有見到她,醫(yī)生也沒有見到,你怎么就這么料定她會來?”方軼楷瞪了她半晌,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愛麗長吁一口氣,問:“睡了一天了,要不要吃東西?”
方軼楷不理,似乎真的又睡過去了。
不肯吃東西的話,就只能請醫(yī)生再附帶著輸一些營養(yǎng)液。
他別別扭扭地躺了兩天,似乎終于發(fā)現(xiàn)確實除了折騰自己沒有別的用處了,這才勉強吃了點東西。
愛麗當然是高興的,就連大雨天被派去排隊買點心都無心抱怨了——天大地大,病人最大,只要肯吃飯,辛苦點就辛苦點吧。
可等她拎著還冒熱氣的點心回到醫(yī)院,意外地發(fā)現(xiàn)方軼楷不見了。
病號服扔在床上,鞋子和柜子里的衣服也不見了。
愛麗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孟存汝,致電凱莉之后,卻被告知孟存汝在開會,壓根沒有見過方軼楷。
打他電話是暢通的,就是不接聽,公寓里沒人,公司也不曾回去。
愛麗百般無奈,只得趕去嘉盛堵人。凱莉看到她,眉頭都皺起來了:“我都同你解釋了,真的沒有見過Alex,他那么大個人難道我們還能藏起來?”
愛麗苦著臉:“可他現(xiàn)在是真失蹤了,上午還在醫(yī)院,到中午就不見人影了?!?br/>
“那關(guān)我們什么事?”
正巧簡明和孟存汝一起從會議室出來,邊走邊商量著什么。
“Miriam!”愛麗不顧凱莉的阻攔,先叫出了聲。簡明認出她是方軼楷經(jīng)紀人,臉登時就黑了下來。愛麗厚著臉皮往前擠:“Miriam,你有收到Alex的消息嗎?他不肯在醫(yī)院好好養(yǎng)病,不知跑去哪里,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不上他了?!?br/>
孟存汝也蹙起了眉頭。
簡明拉著她往自己辦公室走,“他是維揚的藝人,之前的唱片也成功推出了,有什么事情你去找維揚——關(guān)于這次的調(diào)研結(jié)果,我個人覺得……”一面談,一面將門啪的甩上。
凱莉給了愛麗一個“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小季和阿暉兩人默默地在門口站定,就跟雕像似的。
凱莉見愛麗的神情黯淡下來,又改用懷柔手段,拉著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安慰道:“他已是成年人,輕重緩急總是知道的,也可能悶在醫(yī)院心情不好,出去放松放松,到晚上就回來了——類似的事情,又不是沒發(fā)生過?!?br/>
小季板著臉站在那,心里想到的卻是:回去醫(yī)院可能不大,再跟賊一樣摸去南園倒是可能的。
孟存汝顯然跟她的想法一樣,下班之后并不回南園,拐去市場一趟,直接讓老吳開車回了孟家主宅。
小季更加篤定方軼楷失寵了。
她親眼看到兩人在樹影斑駁的草地上擁吻,至今也不過幾月,熱戀期已然結(jié)束,愛情果然不可靠。
孟存汝不知她心中想法,懶懶地靠在座椅上同安冉冉閑聊,說兩句沉默半天,精神萎靡,心事重重。
到了隔天,愛麗仍舊打電話來問,顯然人還沒有蹤影。
孟存汝猶豫片刻,看了阿暉一眼,向司機道:“去青河區(qū)?!?br/>
不知為什么,小季有種功虧一簣的感覺。
青河區(qū)的那些老房子依舊層層疊疊,雨后的小巷更加難走,到處都積水。孟存汝下了車,深一腳淺一腳往沿著熟悉的路往里走,小季跟在她后面,單手給她撐著傘。
阿暉顯然有些疑惑,默不作聲地跟著她們,一直經(jīng)過酒店到了出租屋的閣樓外,才有些恍然。原來是來訪友嗎?
孟存汝敲了會門,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她掏出手機撥號,屋里果然馬上傳出了熟悉的鈴聲。
孟存汝看了小季一眼,小季抬腳照著簡陋的門鎖一踹,就將門踹開了。
閣樓里依舊堆滿了家具,沒開燈,只天窗那透進來的光照亮了潮濕的房間。手機被扔在地上,在孟存汝停止撥號之后,震動了兩下,停止了鈴聲。
小季按亮了大燈,密密麻麻的家具間,散落著一些拖鞋、毛巾之類的雜物。床上的被子也凌亂地扭成一團,空蕩蕩的不見人的蹤影。
孟存汝覺得奇怪,小季干脆把衣柜、冰箱等稍微大點可能塞人的家具都打開了,最后在床底上下發(fā)現(xiàn)了裹成一團睡得昏昏沉沉的方軼楷。
阿暉看到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就是一陣頭疼,小季在他額頭摸了一下,驚叫:“好像還在發(fā)高燒?!?br/>
這樣的天氣里受了寒,不打針不吃飯,病情當然是會加重的。阿暉滿不情愿地將人從床底下拖出來,連拉帶拽地弄到床上,方軼楷也沒清醒過來。
小季問:“Boss要再送醫(yī)院去嗎,還是聯(lián)系愛麗?”
孟存汝搖頭,想了一會兒說:“幫我把安琪叫來吧?!?br/>
吳安琪來得很快,到了青河區(qū)之后卻找不到這個小地方了,阿暉下去將人領(lǐng)上來。她一進門就是各種抱怨:“Miriam你是來體驗生活,還是打算做苦修的居士?。俊?br/>
孟存汝往邊上讓了讓,露出身后床上燒得一塌糊涂的方軼楷。
吳安琪呆了呆,拎起藥箱就往外走:“你要我治一只野貓都可以,這位就算了吧!”孟存汝追上她:“安琪,醫(yī)者父母心?!?br/>
吳安琪站定看她:“你自己都不體諒父母心,何必要求我對一個陌生人父母心?”
孟存汝拉住她胳膊:“你怎知我不體諒父母,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眳前茬骺聪蛐〖荆〖拘‰u啄米似的點頭。
吳安琪更不解了:“那就更不應當管別人了,中潤難道這樣大方?”孟存汝失笑:“我同他現(xiàn)在只是普通朋友,舉手之勞,也不算什么。”
吳安琪到底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擼起袖子給他輸液、打退燒針,又解開衣服做物理降溫。
方軼楷小腹、胳膊等處密密麻麻的各種新舊傷痕看得她又是一愣:“明星不都要拍很多……那種平面照,這樣多疤痕,怎么處理?”
孟存汝不答,小季也一臉茫然,阿暉更加外行。
幾針退燒針下去,炎癥雖然沒那么快好,短期內(nèi)體溫還是得到控制的。方軼楷迷迷糊糊睜開看了吳安琪幾次,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過頭來尋找。
孟存汝還真不站在那邊,她和小季在靠近門口的沙發(fā)上窩著,阿暉嫌棄閣樓陰濕狹窄,在外面等著——當然,也可能是同孟嘉山匯報工作去了。
吳安琪坐得直,沙發(fā)位置也討巧,不偏不倚正好讓她們的位置成為了死角。她怔怔地看著茫然尋找的方軼楷,鼻頭發(fā)酸,卻始終沒有站起來。
方軼楷找了一圈沒看到人,又恢復了安靜。直到吳安琪檢查完,起身向孟存汝道別,他才終于發(fā)現(xiàn)了沙發(fā)上的人。
孟存汝遙遙站著,向他道:“我剛剛已經(jīng)通知了你經(jīng)紀人,她一會兒應當就到了。”方軼楷盯著她不吭聲,見她轉(zhuǎn)身,這才想到要開口。
可惜扁桃體發(fā)炎,張了半天嘴也只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幾個詞。眼看門都要關(guān)上了,他情急之下扯落了還連著輸液管的鹽水瓶,發(fā)出玻璃破碎的嘩啦聲。
鹽水瓶落地,血液當即開始往皮管里倒流。
孟存汝嚇白了臉,驚呼了一聲:“安琪!”吳安琪還沒走遠,趕回來一看,也嚇到了,急匆匆將針頭拔掉。
方軼楷的臉在燈光映照下一點血色也沒有,支撐著坐起來,似乎想說什么,張了半天嘴,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人是暫時留住了,他卻隱約覺察了不同。
孟存汝在最初的驚嚇之后,馬上又歸于平靜了,她遠遠地站立一旁,不說話,不責問,對弈一般等待著他的下一次落子。
方軼楷苦笑,原來謊話說多了,只會把真話也變成假話。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千紙鶴妹子、i姐的手榴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