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娃娃呢？不在背包里，去哪了。

    按照丁洋的推測，很可能是自己一路走回來時，掉在什么地方了。

    丁洋最后一次看到布娃娃，布娃娃的一只胳膊耷拉在背包外面。

    這很容易被外面的東西掛住。比如工廠里的金屬把手，或者一段欄桿。刮住布娃娃，就把它從背包里拽了出來。

    布娃娃掉出來了，也不會叫。丁洋當(dāng)然也就不知道，自顧自地繼續(xù)往前走，直到突然發(fā)現(xiàn)布娃娃不見了。

    這種猜測對于丁洋來說最合理，也最容易被接受。

    至于最不容易被接受的猜測，那就是布娃娃小義因?yàn)閬淼教禺愃?，徹底地活過來了。

    老屋的大衣柜底下，藏著一盒毒藥。

    那盒毒藥，用來在實(shí)驗(yàn)體發(fā)生不可控制的變化時，及時中斷實(shí)驗(yàn)體的存在。

    布娃娃小義就是那個實(shí)驗(yàn)體。

    裝毒藥的紙盒里有一張紙片，上面有一個電話指向了星光機(jī)械廠。

    而星光機(jī)械廠，其實(shí)只是為了特異所作掩護(hù)的。

    丁洋來到星光廠，來特異所尋找找到小奇下落的線索。卻無形中把布娃娃小義帶回了它的發(fā)源之地。

    難道不是嗎？

    特異所發(fā)放氰化物注射針劑，為了隨時應(yīng)對實(shí)驗(yàn)體發(fā)生不可控的變化。所以特異所一定知道布娃娃小義的存在。

    說不定，那個布娃娃就是特異所研究出來的呢。

    一旦布娃娃小義會到這種地方，誰知道它會不會受到刺激，會不會激發(fā)出身體里面更多的還在沉睡的能力，變得更加不可控制。

    丁洋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剛剛還顯得明亮的天空，因?yàn)槁淙针[入群山背后，轉(zhuǎn)眼間就變得昏黑。

    天光暗淡，更顯出特異所的廠區(qū)里昏暗寂靜。

    卻不安寧。

    丁洋走進(jìn)自備電廠的大門，就聞到了一股煤硫煙味。

    站在電廠車間門口，能看見那臺沉睡了十幾年的鍋爐，一下子就蘇醒過來。爐火在爐膛里劇烈的燃燒，熊熊的火焰閃耀著橙黃的火光。

    橙黃的火光，映出爐膛前一個瘦小的身影，軟塌塌的坐在地上，顯得既孤單又無助。

    鍋爐燃燒，燒熱鍋爐中的水，呲呲地冒著熱氣。像是在鼓勵坐在地上的布娃娃，快點(diǎn)站起來，來到我這里，擁抱我，溫暖你。

    丁洋邁步走過去，伸手抓住鍋爐的爐門。

    爐門帶著金屬的冰冷，并不是高溫炙烤后，下不去手的灼熱。

    敞開的爐門里，也沒有熊熊燃燒的火焰，映出面前布娃娃小義的身影。

    丁洋看得出，自己剛剛看見了幻象。

    被戳破幻象的鍋爐，卻依舊在丁洋轉(zhuǎn)身的瞬間，再次發(fā)出烈焰燃燒的呼呼響聲。

    電廠蘇醒了。有了電力，帶動特異所的整個廠區(qū)，一下子都活了過來一樣。

    水處理中心的凈水池里，汩汩地注滿了清水。清冽的水花翻騰著，像是在召喚水池邊的布娃娃：來洗洗吧，來我這里。只要輕輕往前一躍，就能洗掉你一身的風(fēng)塵。

    丁洋站在空蕩蕩的凈水池邊，卻分明看到小義的身影，就沉在泛著水花的池底。

    丁洋抬起腳，踢落一顆石子飛入凈水池。

    落進(jìn)凈水池的石子跳動著，發(fā)出噠噠的響聲。

    聽到丁洋的耳朵里，分明就是石頭落進(jìn)水面，砸出的噗通水聲。

    丁洋轉(zhuǎn)身往回走，聞著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體的氯氣味。

    丁洋知道自己在經(jīng)歷幻象。

    電廠，水處理中心。

    剛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

    憑著丁洋現(xiàn)在的神志，還能分辨得出來。

    至于為什么會產(chǎn)生這些幻象，丁洋不知道。

    可能，就因?yàn)檫@里是特異所吧。

    一個能夠研究出布娃娃小義的地方，造出幾個蒙人的幻象，那不是太簡單的事情嗎。

    丁洋推開垃圾焚化車間的大門，一股讓人作嘔的惡臭迎面撲來。

    不是垃圾的臭味。

    那種三伏天，經(jīng)過垃圾箱時聞到的發(fā)酵酸混合著腐敗臭的味道。

    迎面撲來的惡臭更像是……

    丁洋看到了，尸體的臭味。

    一大堆血淋淋的，說不清是動物的肢體、內(nèi)臟、或者別的什么，漿糊糊的混合在一起，被填進(jìn)高溫焚化爐里。

    可是爐口太小了，塞不下因?yàn)楦瘮?，已?jīng)漲發(fā)了的酮體。

    大力的擠壓，撕裂了皮膚，流淌出黑紅的液體，順著涌出熱浪的爐口向下流淌。

    爐膛內(nèi)燃燒的火焰燒熱焚化爐的外壁，流淌的漿液粘在金屬的爐體上，帶著滋滋的響聲冒出團(tuán)團(tuán)白汽，讓人一下子想到了夏天露天的烤肉攤，想到一串串烤肉。

    小義呢？

    小義被攪進(jìn)那一堆血淋淋的肢體當(dāng)中，被送進(jìn)焚化爐里。

    丁洋踢出腳下的石頭砸到焚化爐上，發(fā)出當(dāng)啷地一聲響。

    浮動在眼前的幻象瞬間消失了。

    露出黑沉沉的，靜寂的車間。兩臺焚化爐，就像是永遠(yuǎn)睡不醒的巨獸，趴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丁洋知道，只要他轉(zhuǎn)過身，身后還是會故伎重演。爐膛里烈焰翻滾，空氣中充滿了焚燒尸體發(fā)出的惡臭。

    這就是二道崗里常常鬧鬼的原因？

    這些毫無由來的幻象，的確能把一個正常人逼到發(fā)瘋。

    丁洋穿過大操場，走進(jìn)二層辦公樓，挨個房間檢查著。

    要是找不到布娃娃怎么辦？

    丁洋禁不住在心里想。

    如果真的像丁洋所猜測的那樣，布娃娃小義因?yàn)閬淼教禺愃?，徹底地活了過來。

    丁洋又該怎么辦。

    一個完全活過來的布娃娃，肯定是不會再受丁洋的控制了。如果它不想看見丁洋，完全可以把自己藏起來，讓丁洋找不到。

    丁洋回想著自己見到小奇回來后，跟布娃娃相處的那幾天。

    好像并沒有做出刻意的，對布娃娃不好的舉動，足以讓布娃娃回過頭來找他尋仇。

    丁洋走出小樓，向著山根前面的倉庫走。

    如果布娃娃真的活過來，不再受丁洋的控制。會不會惹出其它的麻煩？

    那是肯定的。

    一個布面棉芯的布娃娃，連蹦帶跳地出現(xiàn)在人們的視野里，這本身就是一個大麻煩了。

    倉庫的角落里，有一個白森森的身影蜷縮著。

    是它，布娃娃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