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說：“我真的只是來送雞湯的，阿瑾你說是不是？”
容瑾被點名，果斷地附和老婆，“是?！?br/>
自己的妹妹是什么德行，顧如歸再了解不過，再加上一個容瑾，二人表現(xiàn)越加坦蕩，反而越引起他的懷疑。
他看著那碗雞湯，蹙緊了眉心。
笙歌見狀，眸中狡黠之色一閃而過，她端起給阿紓盛好的雞湯送到他面前，“哥，李媽燉了很多，阿紓一個人也吃不完，要不你也喝一點？拓”
顧如歸淡淡地拿開她手里的碗，“大早上就喝這些濃膩的湯，對胃沒有半點好處，我已經(jīng)讓人準(zhǔn)備了早餐，若你們兩個只是來送湯的話，那么現(xiàn)在就可以回去了?！?br/>
笙歌撇了撇嘴，“你不喜歡喝，又不代表阿紓不喜歡喝，你不知道阿紓最喜歡喝的就是李媽燉的雞湯嗎？慘”
顧如歸挑了挑眉，為什么在他的印象里，沈紓很排斥吃這些油膩的東西？
容瑾見狀，朝笙歌眨了眨眼，“歌兒，我們心意也送到了，既然大哥不歡迎我們，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好吧。”笙歌無奈地聳了聳肩，她看了洗漱室的方向一眼，一臉嚴(yán)肅地叮囑顧如歸，“哥，阿紓生下念念后，產(chǎn)后恢復(fù)不好落下了病根子，不宜過分勞累，這點你應(yīng)該清楚吧？”
顧如歸蹙眉看向她，“嗯？”
笙歌狡黠一笑，朝他無辜地眨了眨眼，“沒什么，就是想告訴你，有些雖然事情你很想，但是也要考慮到阿紓的感受哦！”
這有些事情，她說得曖~昧，他不用多想就知道她想表達(dá)什么。
笙歌知道他聽懂了，于是挽上容瑾的手臂，“那我和阿瑾先回去了，哥你記得幫我和阿紓說一聲，說我改天再來看她?！?br/>
顧如歸冷哼一聲，作為回答。
她也不計較他的態(tài)度，攜著容瑾施施然離去了，后者離開前，目光還似有似無地瞥了雞湯的方向一眼。
而這細(xì)微的動作自然沒有瞞過顧如歸的眼睛，他的眼底倏地一沉。
門口又有動靜響起，他以為二人又折回來了，于是涼涼掀眸，看到卻是方偉。
方偉被他的凌厲的目光驚了驚，他小心翼翼地把從別墅帶來的芳姨做的早餐放在桌上后，才遞了幾份文件他，“老板，這幾份緊急的文件需要你馬上簽字?！?br/>
顧如歸臉色緩和了些，打開文件夾粗略看了幾眼，一邊開始簽名一邊開口：“吃過早飯了嗎？”
方偉連忙受寵若驚地回答道：“還沒?！?br/>
他沒有出現(xiàn)幻聽吧，老板竟然在關(guān)心他的一日三餐！
顧如歸聞言，手下的動作頓了頓，看向笙歌帶來的那碗雞湯，淡淡道：“既然沒吃，那把那碗雞湯喝了吧?！?br/>
“?。俊?br/>
“怎么，有問題？”顧如歸抬眸睇了方偉一眼，后者連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沒問題?！?br/>
“那還不喝？”
看著自己老板毋庸置疑的臉色，方偉端起那碗已經(jīng)放置得不太燙的雞湯如執(zhí)行任務(wù)般一飲而盡。
顧如歸見狀，把簽好的文件合上，問：“味道如何？”
方偉忍住打飽嗝的沖動點了點頭，“是我喝過最好喝的雞湯?！?br/>
他挑了挑眉，把文件遞給他，“出去吧?！?br/>
方偉剛出門，阿紓就從洗漱間走了出來。
她注意到病房只剩下顧如歸，奇怪地問：“小歌他們呢？”
“送完雞湯就走了。”
阿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表達(dá)著是他把他們趕走的。
顧如歸不承認(rèn)也不否認(rèn)。
她了然，垂頭看向桌子上的那只空碗時，有些訝異，“你喝的？”
“不是?！鳖櫲鐨w把方偉喝過的空碗推開，然后取出一只干凈的碗重新盛了一碗湯遞給她：“剛才方助理送東西過來的時候，提到他還沒吃早餐，我看著歌兒帶來的雞湯有很多，便讓他喝了一碗，他說味道還不錯，嘗一碗？”
他雖然是征詢的話語，但是語氣卻是毋庸置疑。
阿紓看也不看雞湯一眼，坐到病床上，問他：“顧如歸，你不用去公司嗎？”
顧如歸把湯放下，支起病床上的簡易桌子，把方偉帶來的早餐擺上去，遞了雙筷子到她面前，“等你吃完早餐再去?！?br/>
她接過筷子一放，把臉別向窗外，“那你現(xiàn)在就可以去了，我沒胃口，不想吃！”
顧如歸的神色一深，拿過一旁的雞湯一邊攪涼一邊道：“剛才你走后，馮重跟我說了一些念念的最新情況?！?br/>
阿紓倏地扭頭看向他，聲線緊張，“馮醫(yī)生說什么了？”
顧如歸不語，只是把溫度已經(jīng)適宜的雞湯遞給她。
她火得差點沒掀了碗，“顧如歸，你能不能別總拿念念的事情來強(qiáng)迫我？她不僅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女兒，難道你一點
都不關(guān)心她的死活嗎？”
顧如歸眼底暗了暗，“馮重說，念念身體里的白細(xì)胞和中粒細(xì)胞有緩速增長的趨勢，這對她來說，是個好現(xiàn)象。”
至于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他沒有說，也沒有說的必要。
阿紓欣喜地問：“你的意思是念念的病情有所好轉(zhuǎn)？”
“目前看起來是這樣。”顧如歸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他看著她淡淡道：“先吃飯吧，你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有進(jìn)食了，單靠營養(yǎng)液維持不了多久?！?br/>
話落，阿紓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叫。
她揉了揉肚皮，神色有些尷尬，她看了眼他手里的雞湯，“那個太膩了，我不想喝，你喝吧！”
顧如歸沒有勉強(qiáng)她，把一份清粥調(diào)換到她面前，然后垂頭開始姿態(tài)矜貴地喝湯。
阿紓一邊啜著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瞄過去。
顧如歸注意到她的視線，停下動作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
她搖了搖頭，然后繼續(xù)喝她的粥。
一頓飯下來，阿紓只吃了一碗粥還有一點小菜，剩余都讓顧如歸吃了，包括笙歌帶來的那份雞湯。
顧如歸一邊把桌子上的東西收起來，一邊問她：“吃飽了嗎？”
阿紓點了點頭，扯出紙巾把桌子擦拭干凈，蜷著腿打算將它重新折疊起來的時候，卻不小心碰到剛才被擦傷的地方，不由疼得蹙緊了眉心。
顧如歸發(fā)覺異常，問她：“怎么了？”
她搖了搖頭，“沒事?！?br/>
他卻沒有被她輕易騙過，把桌子折疊起來后，握住了她欲放進(jìn)被中的腳踝。
阿紓驚呼了一聲，“你干嘛？”
顧如歸抿了抿唇，緩緩把她的褲腿撩了起來。
阿紓皮膚白皙，所以那一片淤青看起來格外明顯，他的目光沉了沉，“這是什么時候弄得？”
她卷起褲腿往下拉，并不想跟他解釋，“沒什么大不了，過兩天就好了。”
卻沒想到手倏然被握住，他的聲音驀地有些沉，“沈紓，你真當(dāng)自己是鐵打的嗎？”
阿紓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一片小淤青而已，她小時候打架渾身上下都是，這關(guān)是不是鐵打的什么事？
而且，她的腿上之所以會淤了一片，還不是拜他所賜？
若是剛才在天臺上他沒有大驚小怪，她至于受這份罪？
想至此，她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我不是鐵打的，也不是紙糊的，我是我媽生的……嘶~”
話沒說完，阿紓就感覺淤青處有力道壓了下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心里頓時無數(shù)只草泥馬奔騰而過。
她怒罵道：“顧如歸，都說了我是我媽生的，我有血有肉，也會疼，你他媽的能不能不要沒事找事？”
話落，只見顧如歸如觸電般地放開她的腳，“抱歉?！?br/>
“事后再君子有什么用？”阿紓咬了咬牙，俯身將自己被卷起的褲腿放下。
病服寬松，隨著她的動作，隱隱露出她胸前的一片美景。
顧如歸的呼吸驀地一滯，竟然覺得燥熱異常。
很早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對她的身體有感覺，但是沒有一次，有現(xiàn)在來得那么強(qiáng)烈，甚至在剛才看到阿紓曲線姣好的小腿時，身上的某處就開始隱隱作疼，現(xiàn)在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更是覺得渾身血氣都往一處沖去。
腳步不由自主地朝她的身體移了過去……
阿紓放下褲腿直起身子看到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顧如歸時，不免嚇了一跳，也就在此時，她注意到他額角沁出的汗。
現(xiàn)在的青城已經(jīng)接近初秋，天氣很涼快，甚至早晚的時候還有冷，就算是剛吃完早飯的緣故，也不至于留這么汗吧？
于是，她奇怪地問道：“你怎么了？”
顧如歸目光從她的胸口移開，他抬手煩躁地扯了扯了自己的領(lǐng)結(jié)，“沒事，就是突然感覺有點熱?！?br/>
“哦?！卑⒓値缀醪患偎妓鞯鼗卮鸬溃骸翱赡苁遣》坑悬c悶，你如果覺得熱的話，干脆出去透透氣吧，窗戶別開得太大，我覺得有點冷?！?br/>
這一番話聽起來懇切，但顧如歸豈非聽不出其間趕人的意味？
他扯了領(lǐng)帶的手勢一頓，神色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后，在病床對面的沙發(fā)坐了下來，然后順手撿起茶幾上一本雜志翻閱起來。
不熱了？
阿紓目瞪口呆。
算了，他愛呆著就呆著，反正也礙不著她什么事！
阿紓懶得去理會他的陰晴不定，擁過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闔上了眼睛。
顧如歸盯著手里的雜志，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不知道為何，身上的那團(tuán)火怎么都下不去，就算此時，阿紓背對著他，可隱匿在烏黑頭發(fā)間的那段姣好的脖頸也足夠令他想入非非，視線順著她的脖子往下移去，腦
中盡是別墅那天，她的衣服被他撕裂后，泫泫欲泣的模樣。
顧如歸強(qiáng)迫自己移開目光，他從來不否認(rèn)自己對沈紓有欲/望，可今天這渴望不免來得有些奇怪，而且他的自制力向來不錯，可今天卻好像不管用了一樣。
有點不對勁！
想至此，他不由擰緊了眉心，目光落到笙歌夫婦帶來的那個保溫杯上。
難道問題出在那碗雞湯上面？
容瑾瞥了眼阿紓的背影，掏出手機(jī)給方偉發(fā)了條簡訊。
收到顧如歸發(fā)來消息的時候，正開車前往顧氏的方偉差點沒撞上路邊的垃圾桶。
他連忙靠邊把車子停了下來，然后拿過手機(jī)，仔細(xì)查閱著發(fā)件人。
很快，方偉發(fā)現(xiàn)這簡訊的的確確是顧如歸發(fā)來的，內(nèi)容有七個字：身體感覺怎么樣？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天空，沒打雷也沒下雨。
可他家老板怎么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剛關(guān)心完他的一日三餐，又開始關(guān)心起他的身體了？
在試探他的忠誠嗎？
方偉此刻內(nèi)心又驚又駭，連忙回了長長一段感人肺腑的話語過去，大概意思就是他身體很好，之后一定更努力的工作，不辜負(fù)老板的信任云云。
編輯完，他深深吸了口氣后，才按下了發(fā)送鍵。
顧如歸看著手機(jī)屏幕上那一片肺腑之言，頓時嘴角抽搐。
他想了想，回了三個字：好好干。
那廂，方偉收到他的回復(fù)，放下手機(jī)，精神抖擻地上班去了。
而這邊，顧如歸擰著手機(jī)屏幕，還是困惑不解。
同一個保溫杯里倒出來的湯，方偉喝了沒有事，他喝了也不應(yīng)該有事，那說明并不是湯的問題？
難道是他聽到沈紓親口承認(rèn)念念是自己女兒后，控制不住自己了？
顧如歸百思不得其解時，只聽見病床上的阿紓突然低吟了一聲。
這聲低吟把他原本已經(jīng)有些發(fā)散的思維又重新集中了起來，他只覺得渾身的火氣都往一處涌去。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恨不得把病床上那個女人壓在身下狠狠地要她！
他扯掉領(lǐng)帶，起身打算朝病床上的沈紓走去的時候，笙歌離開病房前的話語又恰時在他腦中響起。
她說，沈紓產(chǎn)后落下病根子，有些事就算他再想也不能不顧她的感受。
雖然笙歌沒有講明是什么事情，但是顧如歸豈會不明白？
在他馮重得知念念是他親生女兒的真相時，也得知了沈紓為了救當(dāng)時命懸一線的他，不惜借藥催產(chǎn)，雖然念念平安降生，但是她也幾乎去掉了半條命。
他在聽完馮重講述的時候，又驚駭又憤怒，鮮少對人動手的他，卻當(dāng)場將馮重揍到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想至此，他只覺心底發(fā)堵，本來幾乎克制不住的***又被他強(qiáng)壓了下來。
他腳步頓了頓，調(diào)轉(zhuǎn)腳尖朝洗浴室走去！
阿紓弓著脊背，聽著洗浴室門傳來“嘭”地一聲響后，她才這放心地舒了口氣。
她躲在被窩里，看著笙歌發(fā)來的夸張表情，一陣頭大。
顧如歸不會知道，剛才笙歌盛著雞湯遞給她的時候，其實悄悄用二人熟悉的方式跟她說了一句話。
她說，一定要讓她哥喝一碗雞湯。
阿紓不知道她是何意，但是笙歌很堅持，她正好也想看一下那雞湯到底有什么功效，就按著她的意思去做了。
可是結(jié)果卻有些出乎意料。
她并不是無知少女，剛才顧如歸眼底刻意壓制的情/欲她并非毫無察覺，這種情況當(dāng)初林楓雅墅的時候也發(fā)生過一次，那時候二人差點就……
幾乎在那一瞬間，她就隱隱察覺容瑾帶來的那盅湯有貓膩。
她裝作睡覺，其實是拿著剛才從顧如歸那里要回的手機(jī)，在悄悄給笙歌發(fā)短信。
阿紓恨恨地咬了咬牙后，寫道：【所以你在雞湯加了催/情藥？】
等了幾秒鐘，笙歌的回復(fù)傳來，【……大概是吧?！?br/>
她頓時有種交友不慎的感覺，手指噼里啪啦地打過去一串話，【要是我也喝了怎么辦？】
【沒關(guān)系啊，教授說那藥只對男人有效，你喝了也沒事?！?br/>
阿紓發(fā)了一個撇嘴的表情過去，【我怎么不知道還有這種藥？】
笙歌實誠地回答一句，【我也不知道?！?br/>
阿紓，【……】
驀地，她想起一件事情，她記得顧如歸剛才說過方偉也喝了雞湯，他怎么沒事？
于是，她把疑惑跟笙歌發(fā)了過去。
這次她等了足足有一分鐘才等來對方的回復(fù)。
【容教授剛才接了個電話。他的意思是：準(zhǔn)確來說，這種藥要一定量才有效果，方助理喝得湯不多，所以還沒有達(dá)到效果?！?br/>
過了幾秒后，又進(jìn)來一條短
信，【容教授還說，他雖然在湯里加了料，但從嚴(yán)格意義上，真正下藥的人其實還是你，因為如果不是你的要求，哥哥應(yīng)該也不會把所有雞湯都喝掉?！?br/>
阿紓看完，頓時有種想砍人的沖動，她咬牙切齒地回復(fù)了一句話，【顧笙歌，你猜我現(xiàn)在最想干什么？】
笙歌馬上發(fā)了幾把刀子過來，最后發(fā)了個搖尾乞憐的表情，【我這不是知道哥哥肯定不會強(qiáng)迫你，才會同意容教授這么做。而且以哥哥的性格，也不會隨隨便便找個女人解決，頂多只會多沖幾次涼水澡而已，所以你只要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你不損失還能讓我哥憋屈，這不正好一舉兩得嗎？】
她翻了翻白眼，【你確定顧如歸是你親哥哥？】
【我不確定顧如歸是不是我的親哥哥，但是你絕對是我的親閨蜜，我就算給我哥下瀉藥，也絕對不會害你！】
阿紓噗嗤一笑，心中的火氣頓時就下了大半。
對于給顧如歸下瀉藥這種事情，她相信以笙歌的性格絕對做得出來！
洗浴室的水聲已經(jīng)停止了，阿紓連忙把手機(jī)塞到枕頭下，裝作已經(jīng)睡著的樣子。
顧如歸出來后，就見阿紓伏在枕頭上睡得正香。
他站在病床邊，注視著她的睡顏。
見一縷頭發(fā)貼在她的腮邊，顧如歸手指手指動了動，在自己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jīng)貼上了她的臉頰。
他的手指因為沖了涼水的緣故，有些涼，阿紓的臉頰卻溫?zé)岙惓！?br/>
這截然不同的兩種溫度，讓顧如歸渾身剛冷卻下來的毛孔又再次復(fù)蘇，有團(tuán)火焰從腳底開始又熊熊燒了起來。
“該死！”
他如觸電般地縮回手指，此刻他要是再沒有發(fā)覺出不對勁，那就是真傻了。
他不可能就因為碰一下沈紓就會有這么強(qiáng)的反應(yīng)，除非有其他的外因！
方偉不會有膽子給自己下藥，而自己妹子是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過，能出這種陰損招的……
顧如歸瞳孔危險地瞇了瞇。
青城大道上，正在開著車的容瑾忽然打了個“噴嚏”。
坐上副駕上的笙歌蹙了蹙眉，升上了車窗戶，擔(dān)心道：“最近青城天氣變來變?nèi)サ?，別感冒了！”
容瑾瞇眸笑了笑，“你哥哥可比感冒厲害多了！”
笙歌挑眉看向他，“容教授，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么你會想到在雞湯里下藥，而且還是……”催/情藥？
“因為對一個生理需求正常的男人來說，沒有一件事能比心愛的女人就在自己面前，卻能看不能碰的滋味更加難受?！彼f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喟嘆道：“這種感覺，我當(dāng)初可是深有體會！”
“那是你自找的！”笙歌冷哼一聲，卻不免疑惑，“只是我有點不明白，我哥是在哪里得罪你了？難道顧氏又跟你搶地皮了，可是那并不是顧氏的主產(chǎn)業(yè)，應(yīng)該搶不過容氏才對？”
容瑾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沒有，就算真的有這種情況發(fā)生，在無傷容氏利益的情況下，我也會將地皮拱手相讓的?！?br/>
她狐疑，“那你為什么會想出這種陰損的招數(shù)？”
恰逢紅燈，容瑾緩緩?fù)Ｏ萝囎?，他扭頭看向她，眼底盡是璀璨的笑意，“太太是在夸我還是在罵我？”
笙歌手肘支著窗戶，懶懶地開口：“我只是在想，萬一此計失敗的話，那我要怎么面對阿紓？”
他挑眉反問：“如果知道會失敗，你還會配合我？”
這個計劃不會失敗，除非……
除非顧如歸對沈紓沒有一點感情，但凡他對她有一點感情，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也不會忍心傷害她。
更何況，他對沈紓又何止一點的感情？
所以這個計劃只會成功，不會失敗！
笙歌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問：“容教授，你說我哥現(xiàn)在會不會氣得想撕了我？”
“不會?！比蓁従弳榆囎樱八蟾旁诿χ鴽_涼水澡?！?br/>
與此同時，西城醫(yī)院六樓病房內(nèi)，阿紓聽著身后洗浴室暴躁的關(guān)門聲，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
在經(jīng)歷了雞湯的事情后，容瑾和笙歌兩個人就被禁止靠近阿紓的病房。
笙歌對此哀怨頗重，每日都會跟阿紓細(xì)數(shù)顧如歸的暴君行徑，這很快就成為她打發(fā)了無聊時光的樂趣。
她本身身體只是虛了點，沒有大礙，可顧如歸卻偏偏不許她出院，除了一天一次看望念念外，她的一整天幾乎都是病房里度過的，除了睡覺，就是面對顧如歸，無聊得簡直要發(fā)霉！
偶爾顧如歸不在的時候，徐穎也會過來，就比如現(xiàn)在。
阿紓咬著她遞來的蘋果，驚訝了一瞬，“你說他沒有和黎之語訂婚？”
徐穎亦是拿起另一個蘋果咬了口，“千真萬確，我方助理說的，訂婚的事情只是黎家的一廂情愿，顧
總壓根就沒有點頭過。不過阿紓，我真的有點同情那個黎煜，身在黎家那樣的家庭真的是太可悲了?！?br/>
阿紓把蘋果從口中拿了出來，有些食不知味。
她住院的這段時間，雖然沒有跟外界有過多的交流，但如今互聯(lián)網(wǎng)如此發(fā)達(dá)的時代，她想一無所知都難。
在她闖入黎家的當(dāng)天晚上，手機(jī)微博里一個知名博主就爆出了她在黎家所講述的一切。
而群眾的好奇心是無窮無盡的，黎煜和劉怡之間的無愛婚姻被挖出，竟然還有人翻出，劉怡與黎煜結(jié)婚時婚內(nèi)出/軌的證據(jù)，于是原來是她插足黎三公子婚姻的事件瞬間換了個說法，變成了劉怡婚內(nèi)出/軌,黎煜不堪受辱與她達(dá)成了協(xié)議云云。
微博只發(fā)了幾分鐘，就有了上千條評論，評論里什么猜測都有，但令阿紓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次，所有的矛頭終于不再指向她，而是盡數(shù)指向了劉怡。
就好像昨日重現(xiàn)一樣，各種新聞的沖擊下，劉怡如當(dāng)初的她一樣身敗名裂，甚至更徹底！
因為她充其量只是一介平民，而劉怡的身份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名媛，在黎家也不再維護(hù)她的情況下，她瞬間從云端掉入了泥淖。
黎煜生前給她下的限制雖然已經(jīng)控制不了她，但是此時此刻，青城所掀起的輿/論卻足以讓她再也無法在青城立足。
阿紓是在第二天徐穎的告知后才看到微博的。
她并沒有道德高尚到去同情劉怡，只是有些吃驚黎家的安全措施那么好，怎么會有這種新聞流露出去？甚至連新聞配圖里將她憤恨的表情都拍到恰到好處？
而且那篇爆料新聞雖然看起來中肯，但是字里行間卻皆是對她的維護(hù)。
她從來沒有跟媒體打過交道，按黎家的權(quán)勢，他們不抹黑她就不錯了，怎么反會而維護(hù)她？
阿紓想到了笙歌，但是她知道后者和黎之語之間有著特殊情誼，若不是被迫的情況，不可能去主動抹黑黎家。
而顧如歸……
這個念頭當(dāng)時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可她卻不肯相信，如今聽著徐穎的話語，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青城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有必要費這么大的手筆來爆料黎家當(dāng)年的舊事了。
因為那篇爆料里面除了維護(hù)她之外，還爆料了念念的身份。
現(xiàn)在，幾乎整個青城的人都知道，她當(dāng)初懷的是顧如歸的孩子，而不是黎煜的孩子，有媒體向顧如歸求證真實性的時候，他若有若無的回答更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整整一周的時間，這件事情霸居熱搜不下。
阿紓原本只當(dāng)沒看見，但是現(xiàn)在卻不得不正視起這個問題來。
既然顧如歸并沒有和黎之語訂婚，做這些事情的人又是他的話，那么就意味著他與黎家已經(jīng)撕破了臉面。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有個不可能的念頭在阿紓心中盤遷而起，難道因為她？
因為她，所以才不和黎之語訂婚，因為她所以才與黎家為敵？
不！
她幾乎瞬間就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顧如歸又不愛她，怎么可能為了她去得罪黎家！
所以他做這么多事情，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為了念念。
雖然念念并不是所謂愛的結(jié)晶，但是她的存在畢竟拯救了他一條命，顧如歸沒道理看著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兒落到黎宗光的手里還無動于衷，所以為了自己的女兒他才不得不被迫和黎家作對，而她，不過是沾了念念的光而已。
思及此，阿紓不由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徐穎見她神色不對勁，不由詫異地問：“阿紓，得知顧總沒有和黎小姐訂婚你怎么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阿紓反問：“你覺得我應(yīng)該開心嗎？”
徐穎一凜，她深知阿紓心底根深蒂固的想法，眸光閃了閃，“當(dāng)然啊，顧總沒有和黎小姐訂婚，現(xiàn)在又承認(rèn)了念念的存在，至少對小念念來說，是件好事不是嗎？”
阿紓聞言，釋然地咬了咬了口蘋果，“也對，這對念念來說確實是件好事，有了這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她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跟我窩囊地躲在江城了?！?br/>
徐穎松了口氣，二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這件事情，七聊八聊了一會兒之后，她擱置在一旁的手機(jī)鈴聲響起。
阿紓瞥了一眼，不由挑了挑眉，“你最近似乎和方助理關(guān)系不錯？”
徐穎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無辜道：“你可別往歪了想，方助理打電話給我，純屬是來提醒我該走了。”
阿紓詫異，“走？去哪里？”
“顧氏這次要在江城開設(shè)一個項目，由于我對江城熟悉的緣故，顧總便指派我去輔助方助理，你說我一個畫插畫的，去江城能幫上什么忙？充其量只是去領(lǐng)領(lǐng)路，打打雜而已！”
阿紓蹙眉，“若是這樣的話，你可以選擇拒絕?！?br/>
“NO?！毙旆f食指擺了擺，拿起手機(jī)站起身，“難道你
忘了我的原則了……”
“和什么作對都不和錢作對?！卑⒓傂χ寻鼇G給了她，問：“顧氏到底是用多少錢把你給收買了？”
徐穎慢悠悠地伸出了三個手指。
“月底三倍獎金就讓你折腰了？”
她搖了搖頭，“非也，是年終獎金三倍。”
阿紓驚呆了，顧氏的薪水向來豐厚，而這三倍的年終獎更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
徐穎一邊整理包包，一邊傲嬌地問：“夠不夠折腰？”
“夠你把腦袋都折了！”
“腦袋多寶貴，怎么可以隨隨便便就折了？”她從包里翻找出鑰匙遞給她，“你那天出門的時候忘帶鑰匙了，我這次去江城可能要一周左右，怕你出院后家里進(jìn)不去?！?br/>
阿紓接過鑰匙，聽著她再次響起的電話鈴聲，催促道：“你再不走的話，三倍年終獎就要泡湯了?！?br/>
徐穎哀嚎一聲，風(fēng)一樣地刮走了。
阿紓握緊手里的鑰匙，心里有絲暖意漸漸泛起。
家這個詞，多令人眷戀??！
她想，若是這一年多的時間，沒有徐穎的幫忙關(guān)照的話，她和念念的日子不會這么好過。
雖然二人沒有血緣關(guān)系，可她已經(jīng)下意識地把她當(dāng)做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家人。
阿紓以前羨慕笙歌有個哥哥，渴望自己也能有個兄弟姐妹。
但是礙于父母職業(yè)特殊的關(guān)系，一直不能得償所愿。
沈太太也很喜歡孩子，如果她看見徐穎，一定也會很喜歡她吧？
阿紓的眸光不由黯了黯。
最近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情，他們是不是也有所耳聞了？
一年前，沈教授說她不知廉恥，而今，關(guān)于她和黎煜、顧如歸之間的新聞層出不窮，他看到了，一定會對她更加失望吧？
阿紓想起父母，心底不免又堵得慌。
她起身走到窗口，望著遠(yuǎn)處熟悉的景致發(fā)呆。
那片足球場還在，偶爾傳來幾聲踢球的孩子的歡聲笑語。
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她的周遭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顧如歸脫離了險境，黎煜卻死了。
念念平安地出生了，卻因為疾病與死亡做著搏斗。
唯一不變地大概就是那個足球場，雖然踢球的人換了一批，但是盤旋在其間的歡聲笑語卻依然猶在。
“想踢球？”身旁，熟悉的暗啞聲色響起。
阿紓瞬間從思緒中被驚醒，她詫異地扭頭看向不知何時到來的顧如歸，“你什么時候來的？”
顧如歸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來了大概有十分鐘左右，只不過你一直注意那邊的球場，并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br/>
她淡淡“哦”了一聲后，便沒有再多的言語。
這與平時的她有些不同。
顧如歸蹙了蹙眉，他剛才走進(jìn)病房的時候，就看到阿紓定定地站在窗口，不知在看什么，就連他進(jìn)來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他奇怪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不遠(yuǎn)處的那片足球場，他本以為她想踢球，但是現(xiàn)在看來，似乎并不是這個原因。
而他明顯察覺到，她不開心。
雖然面對他的大部分時間她都不開心，但他卻直覺，阿紓今天不開心的情緒不是因為她。
在來這里之前，他已經(jīng)去看過沈念了，小家伙的狀態(tài)還不錯，所以應(yīng)該也不是她的緣故。
想至此，顧如歸環(huán)顧了四周一圈，然后目光落到桌上憑空多出的鑰匙上面，問：“剛才有人來過？”
“小穎來過，我那天出門沒有帶鑰匙，她把家里的鑰匙給我送過來了?！?br/>
家？
顧如歸垂頭沉默了一會，“去換衣服吧，我?guī)闳€地方?！?br/>
“去哪里？”阿紓看了眼窗外，擰了擰眉，“我不會踢足球。”
大學(xué)期間學(xué)的皮毛早就被她忘道九霄云外了，現(xiàn)在她看看還成，讓她踢的話，還是算了吧！
顧如歸抿了抿唇，“你不是一直想出院？”
聽到出院兩個字，阿紓的眸光頓時一亮，“你沒開玩笑，我可以出院了？”
看著她雀躍的臉色，顧如歸的嘴角亦是不由自主地?fù)P起一絲弧度，“沒開玩笑?！?br/>
阿紓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確信他不是忽悠她之后，興高采烈地打開衣櫥抱了一套衣服跑到洗漱間去換了。
顧如歸走到沙發(fā)旁坐下，一邊翻著雜志，一邊等她換完衣服出來。
本以為她需要拾輟好一番時間，卻沒有料到他屁股還沒坐熱，就聽見洗浴室的門“咯噔”一響，已經(jīng)換好衣服的阿紓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不免詫異地看向她，“換好了？”
“換好了?！卑⒓傸c了點頭，把折疊好的病房放到病床上，她注意到顧如歸一臉吃驚的目光，奇怪地往自己
身上看了一眼，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妥，衣服該穿的也都穿了，扣子該扣的也都扣了，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妥的話，那么大概就是她過于興奮，把拖鞋給穿反了。
不過就是把拖鞋穿反了而已，至于這么吃驚？
阿紓生怕他臨時反悔不讓她出院，迅速地脫了拖鞋，把左右腳換了回來后，才抬頭看向他開口：“現(xiàn)在行了吧？”
顧如歸瞇眸看著她，阿紓個子不低，此刻一身素凈的休閑服更顯得她身形高挑。
臉色更是因為興奮的關(guān)系，染了幾分緋紅，看起來竟是格外地有活力。
此刻的阿紓看起來就像剛?cè)雽W(xué)的大學(xué)生一樣，怎么也看不出，她已經(jīng)生過一個孩子。
顧如歸緩緩起身，“本來想著你可能需要多一些時間打扮一下，不過現(xiàn)在看起來似乎也不錯?！?br/>
阿紓不能理解他的邏輯，不過是出院回家而已還需要怎么打扮？
她回身收拾著她為數(shù)不多的幾件行李，準(zhǔn)備出院。
*
半個小時后。
黑色車身的卡宴行駛在青城的道路上，阿紓看了眼車窗外，蹙眉問身旁開車的顧如歸，“這條路并不是去小穎宿舍的路，我們要去哪里？”
她之所以會這么問，是因為這條路雖然不是去徐穎宿舍的路，但是她對這條路卻無比熟悉。
阿紓記不得曾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了多少次了，因為這條路是去麗園小區(qū)的必經(jīng)之路，而麗園小區(qū)，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的所在位置。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她打量著顧如歸，“你說要帶我去的地方是哪里？”
顧如歸抿了抿唇，目光直視著前方緩緩地開口：“沈家?！?br/>
這兩個字足夠讓阿紓煞白了臉色。
緩過神的時候，麗園小區(qū)已經(jīng)在近在咫尺。
在這一瞬間，她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剛才他在醫(yī)院說那一句話的用意。
因為他要帶她回沈家，所以看到不加打扮的自己才會那么吃驚。
車子已經(jīng)在麗園小區(qū)門口停了下來，顧如歸正在和門衛(wèi)登記，阿紓看了他一眼，解了安全帶，咬了咬牙，打開車門準(zhǔn)備下車。
卻沒想到，她剛打開車門，顧如歸就俯身過來，“砰”地一聲將車門重新關(guān)上。
他蹙眉不悅地看向她，“后面有車！”
話落，一輛自行車從阿紓那側(cè)車門駛過，若是她剛才開車門下車的話，不可避免地會撞到。
阿紓臉色不由變了變，她看著他已經(jīng)從門衛(wèi)手中取過的停車卡，把頭扭向窗外，哀求道：“顧如歸，我們回去好不好？你如果不讓我出院，我就繼續(xù)在醫(yī)院住著……”
“沈教授和沈太太已經(jīng)知道你回到青城了?！鳖櫲鐨w打斷了她的話，啟動車子徑直駛到沈家的樓下停下后，拔出鑰匙偏頭看向她淡淡道：“下車吧?！?br/>
阿紓咬了咬唇，沒有動作。
見狀，他蹙眉不解地問，“怎么了？”
她苦笑地扯了扯唇角，“沈教授和沈太太不會待見我的，就算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又如何？我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沈紓，我能帶給他們只有恥辱和罵名，我不想再因為我的關(guān)系，而牽連我的父母了。”
顧如歸聞言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如果當(dāng)初你知道為了救我會給你的父母帶來這么大的傷害，你還會一意孤行地懷上念念嗎？”
阿紓愣了片刻后，垂眸盯著自己手心復(fù)雜的掌紋。
有些事情，從開始就已經(jīng)決定了結(jié)果。
就算她知道后果又如何？
她還是會選擇懷上念念，因為那是救他的唯一希望，而她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
只是時光若是可以重來的話，在跑出醫(yī)院的時候，她會選擇另一條路，這樣就不會遇見黎煜，也就不會發(fā)生后面一連串的事情。
可，時間能重來嗎？
她緩緩合起手掌，自嘲道：“顧如歸，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嗎？”
顧如歸卻在她的掌心完全合上前，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