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多布兩步就走到我們跟前,他一把推開烏尤。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烏尤一下子就撞到了對面的桌上,手中的匕首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烏尤一臉驚慌,聲音有些顫抖:安答,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敦多布看我一眼,他轉過頭去,沖著烏尤大嚷道:我要是不回來,你打算怎么辦,把她殺了嗎?烏尤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站直了身體,看向敦多布。
敦多布一揮刀,斬斷了幫著我的繩子。我全身無力,一下子就倒進了敦多布的懷中。我努力沖他笑笑,不管怎么樣,他再次救了我。
敦多布蹲下身子,橫腰將我抱起,對著烏尤說道:要是她有任何閃失,你不僅對我沒有辦法交代,你對整個蒙古國都沒有辦法交代。說完,敦多布抱著我就走出了那個刑房。
敦多布夸張了吧,我還不至于高到整個蒙古國的高度,不過,這句話,的確讓烏尤愣在了原地。
我的意識已經(jīng)很模糊,我唯獨有印象的是敦多布將我抱到了床上,然后來來回回好多人走動??粗掖颐γΦ哪_步,我逐漸睡去。
待我再次醒來,我聞到了濃濃的藥草的味道。視線清楚之后,我看到了坐在一旁敦多布的身影。
他見我醒了,趕忙坐到床沿,問我道:怎么樣?我感覺身上被纏了厚厚的紗布,很難動彈。敦多布按住我說道:別動,剛上的藥,要是痛你就告訴我。
痛如密密麻麻的線,但是獲救的欣喜卻早超過那樣的感覺。我微微搖搖頭,卻感覺頭上包著東西。我忽而想起來,烏尤在我的額頭上劃字。我趕忙伸手準備去摸,剛抬起手,卻發(fā)現(xiàn)手指上已經(jīng)被纏上厚厚的紗布。
我不禁有些愣住了,我怎么會變成這樣。這時,敦多布伸手拿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拿下來放在被子上,對著我說道:沒事的,傷都會好的,至于額頭上的。說道這,敦多布頓了一下,才繼續(xù)說道:也會好的,一定有藥可以不留疤的。
他的意思就是,也有可能會留下疤的。我不禁苦笑,然后不斷安慰自己,我還活著就好。我想說什么,動嘴忽然就感覺嘴很干。敦多布立馬就會意,趕忙從桌上到了一杯水端了過來。
他坐在床頭,扶起我,讓我躺在他的懷中,把水慢慢的遞進我的嘴中。
就在這時,忽然忽然輕輕的走到了我們跟前。她看著我們這樣的姿勢,卻沒了先前的氣焰,而是一臉抱歉的說道:安答,對不起。
敦多布聽到她的話,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一眼,只是冷冷的說道:出去。
烏尤繼續(xù)賠著禮道著歉,倒讓我有些驚訝。就算敦多布生氣,烏尤也不至于此。烏尤繼續(xù)說的話,解開了我的疑惑。
她說:安答,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是你和大清談判的籌碼,要是知道,我就算再有委屈,也不會這么做的。
敦多布苦笑一下,說道:三天,還有三天,他們要一個毫發(fā)無傷的人,烏尤,你讓我怎么把人交出去。
幾乎是條件反射,我趕忙答道:可以。
我簡短的兩個字,在氛圍一下子就陷入僵局。敦多布低頭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烏尤也是一臉驚訝的看著我。
敦多布沒有再接我的話,而是把我放下,讓我好好的躺在床上。他對著烏尤說道:出去,烏尤我現(xiàn)在鄭重警告你,你要是敢再靠近其木格半步,我和你就沒有情分可以說了。烏尤看我一眼,轉身就走了出去。
現(xiàn)在我的腦袋開始飛快的運轉,剛才敦多布的意思是要放我回去嗎,我可以回到十四爺身邊去了嗎?心中忽然就升起一股暖意,終于得救了。
敦多布站在一旁,看著我,說道:今晚什么都別想,好好休息,有什么我們明天說。說完,他自己也離開了。
這一夜,我完全失眠了。身上的痛讓人難以入眠,而我更多想的則是回去。雖然在我的觀念中,漠西蒙古與清朝并沒有國際之分,但是在這里呆久了卻依舊想回去。
我該如何回去?敦多布說過要交一個毫發(fā)無傷的人回去,但是現(xiàn)在我傷痕累累,會不會就此作罷,而我絕不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就在這樣的思考中,天亮才緩緩睡去。待我醒來,已經(jīng)有醫(yī)女過來給我換藥。就到了這時候,我才真真正正直視自己的傷口。看著醫(yī)女把紗布揭開,看著我身上一條一條或深或淺的傷口。
我不由得閉上眼睛,不忍再去看。這樣橫七豎八的傷口,到了最后或多或少一定會留下疤痕的。我可以想像,就算到時候好了,一定也是慘不忍睹。我是否該慶幸,這里不管冬夏都會穿得很多,不會露出這些疤痕呢。
可是,我依舊還是會想,我是一個女人,如果以后真心碰到了我愛的人,我該怎么告訴他這個事實呢。而他是否可以接受這樣的我呢?
至于我額頭上的傷,我甚至都不敢去想。
換好了藥,敦多布進來了。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粥和湯。他把托盤放到旁邊的凳子上,端起湯遞給我說:喝吧,補血的。
我連想都沒有想,接過來就喝了起來。敦多布坐在一旁看著我喝,忽然開口說道:對不起。
這句話倒是讓我愣住了,敦多布從來不說對不起。我把碗放下,看著敦多布。他繼續(xù)說道:我說過,我會護你周全,但是我沒有做到。
我笑了一下,端起碗繼續(xù)喝了起來。難得聽到敦多布的歉意,就權當接受著。忽然我想到一件事情,便一口喝完湯,把碗放到一旁對敦多布說道:臺吉,三天之后,我有辦法可以裝作毫發(fā)無傷,我知道一種中藥,它……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敦多布就淡淡的說出一句話來,打斷了我的話:你就這么想回去?
我的話停在嘴邊,不禁尷尬一笑,呆在這太辛苦。敦多布端起粥,遞給我,說道:你放心,我會讓你走,我不會為了一個女人給胤禵攻打我的借口,就算你不愿意,我也會讓你裝作毫發(fā)無傷的回去。
果真是敦多布,到最后都是那么的大義凜然。我從敦多布手中借口碗,卻發(fā)現(xiàn)纏著紗布的手指怎么也拿不起勺。
敦多布直接從我手中拿過碗,用勺舀起粥,在嘴邊吹了吹,送到我嘴邊。我看著敦多布,他臉上找不到絲毫的感情。我揚起嘴角,最終張開嘴,把粥喝了進去。
三天后的清晨,醫(yī)女給我換了藥,給我換上一新的衣服。我坐在了銅鏡前,里面的我面色憔悴了很多,額頭上纏著紗布,紗布上還隱隱的透著血跡。
一個丫鬟拿過蒙古頭飾來,醫(yī)女說道:我現(xiàn)在要拆了紗布,換上一個小的,帶上這個頭飾之后就可以完全擋住。
說著,她開始拆紗布,我望著鏡中的自己,看著紗布一層一層的揭開。我本以為,我可以堅強的看著自己現(xiàn)在的容貌,但是到了最后還還是閉上了眼睛。我還沒有準備好去看我現(xiàn)在的樣子。
等一切弄好之后,我緩緩張開眼睛,鏡中的自己一切都好。頭上戴的的東西,恰好遮住了傷口。就在這時,我忽然發(fā)現(xiàn),敦多布出現(xiàn)在鏡中。
我慌忙轉頭,他已經(jīng)站在我的身后。他沖著我微微一笑,雙手放在我的肩頭,俯下身在我的耳邊低語:我已經(jīng)看到了,若是哪天你想通了,想回來,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
說完,他直起身子,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著鏡中一身蒙古打扮的自己,心里暗自想到,不會有以后了。
臨行前,喝了大夫給特殊的藥。讓我精神麻痹,感覺不到痛處,而且還有力氣行動。臨走之前,我看到了烏尤,她遠遠的看著我們,卻沒有靠近。圖婭跟在她的身后,伸著腦袋望著我。
我停住腳步,對敦多布說道:臺吉,我有話想跟烏尤公主說。
敦多布望一眼烏尤,對我微微點頭。我慢慢的走了過去,烏尤站在原地有些驚訝。我沖著烏尤笑笑,說道:公主,跟臺吉好好的吧,最后送公主一句話,在愛情中,不能兩個人都太強勢,總有一個人要甘心做配角。
說完,我沖著站在身后的圖婭說道:圖婭,謝謝你這么久的照顧,以后,好好照顧烏尤公主。圖婭點點頭,沖著我微笑著。
我的話不管烏尤有沒有聽懂,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么多了。說完,我回到敦多布身邊,上了那輛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馬車緩緩的開動了,我揭開窗簾,看著外面,覺得還是有些不可思議。那些東西還那么熟悉,如今我就真的可以離開了。
敦多布叫住了我,他問我:剛才,你和烏尤說什么?我放下窗簾,看著敦多布,然后莞爾一笑,說道:秘密。
敦多布皺著眉頭,也沒有再問我。一路上,我跟敦多布的話少得可憐。他什么都沒有說,最多的事情只是閉著眼睛休息。我也干脆閉著眼睛休息,畢竟待會還需要我生龍活虎的回去。
一路顛簸,終于停了下來。等我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敦多布已經(jīng)坐到我身邊,我就這樣倚著他的肩膀,昏昏入睡。
敦多布先下了馬車,我深呼吸一口,把包著紗布的手放進貂絨套袖里,慢慢的走下馬車。就在那一刻,我再次看到了十四爺。他站在遠處,周圍帶著許多精兵,在他身邊的還有趙總兵。
十四爺看起來越發(fā)的穩(wěn)重,看來這次打仗給了他無數(shù)的磨練。他看見我,眼睛不覺的閃了一下。我沖著他微微一笑,十四爺,好久不見。
我站在敦多布一旁,等著他們最后的儀式。敦多布看我一眼,朝著十四爺叫到:人,我?guī)砹?,同盟書可以交換了吧。
十四爺一抬手,就有一個士兵拿著一個折子飛快的跑了過來。敦多布打開折子看了一眼,交給了身后的人。然后對著我說道:其木格,你可以走了。
等敦多布的這句話,我等了好久,我留給敦多布最后一個微笑,然后提腳朝著十四爺?shù)姆较蜃呷ァ?br/>
只是我的腳,剛剛踏出,敦多布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將我拉了回來,直接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