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女方深情表白、男方無動于衷、觀眾鴉雀無聲,整個武道會場這時都彌漫著一種青春的小浪漫氣息。可這美好的氛圍,卻突然被南席臺前傳來的一道怒喝聲給徹底破壞。
眉頭一皺,蕭云帶著些許厭惡的表情,朝著說話那人望去。只見那人兩鬢已經(jīng)有些斑白,年齡應(yīng)該不小。他更是身穿使者長袍,坐在南面的使臣席位上。
凝目細看,發(fā)現(xiàn)其坐席前的銘牌上標著“南陽帝國”四個大字。
原來是南秋水帝國的使臣團!
南陽帝國使臣席上一共有五人,此時只有說話這人站起,怒拍著桌子,發(fā)須倒豎,極盡憤怒。而另外四人雖然臉上也不好看,但并沒如站起這人那般激動。
想來是因為其余四人身份不夠,南秋水好歹也是一郡的郡主,更是南陽帝國皇室重點籠絡(luò)的對象,他們雖然不滿南秋水的示愛之舉,但也不便說些什么。
只有站起來的這老者,似乎身份頗有重量,應(yīng)該是五個使臣中地位最是尊崇的人。而且他怒喝聲一出,會場上頓時能量激蕩,凜然而威,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他竟然也是高階修者!
“鮮大伯,秋水這事兒經(jīng)過了多天的考慮,希望帝國方面不要干預(yù)……”大概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南秋水一點兒也不慌張。
但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那老者直接打斷,冷哼一聲,老者道:“你還知道叫我一聲大伯?你爹的臉都被你丟光了,還不趕快住嘴?!?br/>
“大伯,秋水并不覺得給我爹丟了臉面……”
“住口!”
又一次直接打斷了南秋水的話,老者的神色十分憤怒,而且這一次他不光打斷南秋水,更是直接以魂力相逼,意欲直接將南秋水震昏過去。
猝不及防間,當南秋水意識到一股懾人的魂力逼近自己的識海之時,已然來不及了。她到底還沒有開始修煉魂力,對于周圍力量的感知不及魂力來得敏銳,所以她不能在鮮老頭出手時立馬做出反應(yīng),這就導(dǎo)致了她只能束手待“斃”。
雖然她知道鮮老伯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但一旦被魂力擊中,昏迷幾天還是會的??苫杳耘c否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這個她苦心思索了幾天才終于拿出勇氣的告白機會??!
所以,她反抗了。
面對撲面而來的魂力,南秋水經(jīng)脈中脈力噴涌而出。
她絕不允許,絕不允許自己好不容易跨出去的第一步就這樣胎死腹中。以前的十幾年,她的生命里只有順從,順從她爹的心意,順從整個南陽帝國對她的期盼。
于是,她刻苦修煉。于是,她拿到了尾冠、于是,三年后,她又取得了頷冠。
身為南陽帝國嬌子的她,也一度以為,那樣的人生就是她應(yīng)該的。
可直到碰到了葉添龍。
在上一屆神州武道會上,葉添龍對她說的話,讓她的世界從此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她清清楚楚地記著葉添龍的每一句話,原先的世界在慢慢崩塌,新生的種子從三年就埋在了她的心中。
而她并不害怕,并不著急。相反,他很是欣喜,很是享受。
所以,這一屆神州武道會,她來了。
同樣是參加神州武道會,但只有南秋水自己知道,這一次不同于前面兩次。這一次她的目標并不是單純地奪取首冠,這一次她并不是聽從家里的安排,這一次她是自己要來見一個人,完成一件事。
僅此而已。
而現(xiàn)在,竟有人要阻止她完成自己的事。
這是她所不能允許的。
脈力涌動,南秋水先是急退五步,在保持與那股魂力足夠距離的同時,她御動脈力沖擊魂力。兩股力量對撞,南秋水紅潤的臉瞬間就白了,她只是個通脈境的小丫頭而已,怎么可能與元魂境的修者正面對抗?
哇!
櫻唇陡啟,一口鮮血噴在武試臺上,噔噔噔,受力連退七步,她才堪堪穩(wěn)住身形。但看她氣色,顯然是不能參加接下來的比試了。
“南丫頭,你!”
鮮老頭本只是發(fā)力猛擊南秋水的識海,只要南秋水不反抗,頂多只是當場昏迷而已??赡锨锼环纯梗D時就不一樣了。兩股力量的對拼,就絕對會有強弱,有強弱就會有高下,有高下就會有受傷。
顯然,南秋水就是受傷的那人。
“罷了!”雖然傷到南秋水有違本意,但事情發(fā)展到目前這個階段,必須得有個了結(jié)。鮮老頭無奈地輕嘆一聲,識?;炅Ρ加?,竟再一次御動魂力朝著南秋水沖去。
事情必須有個了斷,而他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控制住南秋水。
只有南秋水昏迷過去,這場于他而言算得上“可笑、恥辱”的風(fēng)波才有可能消弭下去。
看著滿面憤怒的鮮大伯,南秋水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對鮮大伯的恨嗎?這倒談不上,畢竟就在三年前她自己也是這么一個一心一意服從家族安排的人。
但恨意雖然不多,遺憾卻是挺多的。
她不敢去看另一邊的葉添龍,因為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該說的她都已經(jīng)說了,葉添龍直到現(xiàn)在仍沒做出任何回應(yīng),這說明……
說明什么她已不愿意去想了,反正頃刻之后她就會昏睡過去,既然鮮大伯下定了決心,她不認為自己能夠忤逆鮮大伯的決定,她也沒有能力去反抗。
之前的反抗,卻已重傷結(jié)果,就是最好的例證。
遺憾、失落、悲傷、彷徨、無助、委屈,大概所有負面情緒,在昏迷的前一刻一起爆發(fā)了出來。南秋水只覺得自己小心建設(shè)了三年的世界再一次崩塌,這個因葉添龍而建設(shè)起來,現(xiàn)在又因葉添龍而坍塌的世界,或許會在她心中留下永不可磨滅的印記。
多少年后,她大概能夠平靜地回首今天,對自己淡淡地說:“我不后悔?!?br/>
或許這就是青春。
南秋水突然落淚了。
對于修者來說,流淚是最無能的表現(xiàn)。
但她只感到鼻子一酸,淚珠就滾落了下來。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下,這把她自己都給嚇了一跳。在作出這個決定之前,她明明已經(jīng)一遍遍地分析過所有可能出現(xiàn)的情況,確保了任何情況都能在她的承受范圍之內(nèi)。
當然,眼前這種情況自然也在她的分析之中。
可是,她卻沒想到,真到了這種時候,之前的一切設(shè)想都是狗屁。失落的情緒會像原始叢林的藤蔓一般,瘋狂生長卻又讓人無跡可尋。
終于,魂力逼近了全身。
南秋水只覺識海一陣刺痛,意識一點點喪失,眼神一寸寸迷離。就在這時,她隱約聽見了一道暴喝聲,她一直苦苦奢望卻又不敢奢求的聲音。
她以為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
“滾!”
一聲暴喝從神州榜上傳來,南秋水雖然聽不真切,但在場的觀眾無人不是聽得清清楚楚。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葉添龍不知何時已從座椅上站起,暴喝之聲正是從他口中吼出。
蕭云放開抓住黑鐵盒的手,高興地朝葉添龍看了一眼。是的,他很高興,面對鮮老頭的魂力攻擊,他本打算出手相助南秋水,但此時已經(jīng)不需要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高興,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不加考慮地就想要去幫助南秋水。或許,是南秋水的勇氣感染了他吧。
觀眾席間已經(jīng)有人開始驚呼。
因為站起來的葉添龍,雖然寸步未移,但早已有一股龐大的魂力迎著鮮老頭攻擊南秋水的那道力量沖了過去。這股魂力,絲毫不下于鮮老頭的魂力強度。
蕭云淡淡地笑著,他知道,若是魂力正面交鋒,葉添龍是不會吃虧的?;晡潆p修的魂河境,和元魂境的魂力修為,本就是半斤八兩。若鮮老頭動用元力,葉添龍不可能堅持住一秒,但若是單以魂力對抗,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
兩股魂力在南秋水身前撞上,一道道能量余波立即散開。
這讓距離力量爆點核心最近的南秋水瞬間清醒了過來,她還來不及感受自己心中的喜悅,就已經(jīng)被余波掀飛。她已是重傷之體,此時面對余波竟已經(jīng)無力自保。
“王將軍,擒回秋水郡主?!?br/>
魂力交鋒,鮮老頭和葉添龍都源源不斷地釋放魂力,試圖盡快逼對方后退。但二人顯然都低估了對手的魂力修為,兩人相持不下,一時間卻難以分出高下。
可南秋水已然飛出,鮮老頭命令身旁的同行使者道。
話音剛落,鮮老頭同席一道黑影飛出,看其目標正是直指空中的南秋水。只有控制住南秋水,才能遏制事態(tài)的進一步惡化,這是他們五個使臣達成的一致意見。
他們代表南陽帝國而來,本有意在神州武道會上大出風(fēng)頭,可被這么一鬧,南陽帝國無疑成為了其他諸國眼中的笑料。這讓他們這些使臣深感慚愧與內(nèi)疚,正是因此,他們必須盡全力彌補。
王將軍本就是在眾人意想不到的時刻出手,加上身法迅捷,幾乎數(shù)個呼吸間就來到了南秋水的身后。葉添龍因與鮮老頭拼斗魂力,難以抽身,而在場又沒有人可以幫助南秋水,局勢又一次轉(zhuǎn)變。
“郡主,恕末將無禮?!?br/>
王將軍伸手朝南秋水抓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起。
呼呼之聲大刮而起,王將軍面色微變,只覺左側(cè)方一道凌厲的攻擊襲來。雖然他完全看不上那道攻擊,并且他已經(jīng)感知到了來者只是一個后武境的小子,但他的身份不容許他被一個后輩攻擊。
哪怕這個后輩的攻擊完全對他造不成威脅。
所以,王將軍幾乎想也沒想,就本能地側(cè)了一下身子,嗖一聲,狹長的黑色影子貼著他的面門刮過。
“不自量力?!蓖鯇④娸p哼一聲,再度探手去抓南秋水。
可眼前的景象讓他頓時目瞪口呆。
只見一個瘦小的影子,極其快速地沖到了他前面,帶起了一連串的身法幻影后,將南秋水攔腰抱住。
“小輩放肆!”
直到這時,王將軍才驚覺自己被人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