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煞于路冬聲的設計才能,只是……圈的,一水的蔥心兒綠!
“小陶,綠色真的很適合你。”
也許,是今天我穿的這件衣服誤導了路冬聲。我長長吐息了幾次,好不容易緩和了心中急欲噴發(fā)的燥煩,我呵呵干笑了兩聲,說:
“確、確實……”我摸摸在脖子上轉(zhuǎn)了一個圈的成秋碧,他可真會給我挑顏色,挑什么顏色的衣服不好非得挑綠色!我望著滿眼以綠色為主調(diào)的家居設計,直接傻了。
我傻了吧唧站在那里不退不進,濡以沫從外隨后也跟了進來,只是隨便掃了一眼,他也如我一般,傻了。或許,他比我還不如,因為在傻了之前,還震天動地得來了一聲唏噓。
他沖著滿視線的油光光綠色大叫道:“天啊——”
我想,我是堅挺的,起碼我還很鎮(zhèn)定地給予了路冬聲首肯。
“路冬聲……”終于回過神來的我已經(jīng)忘記去和路冬聲開玩笑,因此直呼其名,完全忘記他還有一個粉嫩可愛的綽號“路路”,我說:“綠、綠色確實很好,很和平,很有希望,我也很喜歡,可是……”我腦中糾結(jié)著措辭,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么照顧他心情的詞匯,最后只好直白道:“可是你也用不著把滿屋子都弄成綠色的……”我皺著一張臉從路冬聲和濡以沫那里收回視線,然后轉(zhuǎn)而看向屋內(nèi)還在忙碌的黑僵身上。
黑僵的動作緩慢而細致,渾然天成的一身黑毛套裝,蒼白的臉上因為環(huán)境主調(diào)為綠色而暈染開一層幽幽綠光,看著這堪比鬼片中的一幕,我想我晚上不做噩夢都是不可能的。
綠色的床單綠色的被子,連床柱都被漆成了綠色,原本黑色的墻壁更是刮了白后粉飾上了一層樹葉一般的油綠色,基于今天的事情,在往后的日子當中,我有一個月沒吃綠色的蔬菜和水果。
濡以沫皺著眉平復下想揍路冬聲一拳的沖動,我清楚地看到他放在身側(cè)緊握成拳的手在不住地抖動。他嘴中念決,緊握成拳的手猛然向前一揮,原本還在那里執(zhí)行路冬聲命令的黑僵們就全全停下了動作,然后整而齊的,邁著相同頻率的步子緩慢挪出房間,遺留下滿室的綠色爛攤子。
我向濡以沫聳聳肩,然后對路冬聲說:“路路,改屋子的裝飾可以,但能不能先聽一下我的意見?”
路冬聲做錯了事的孩子,半耷拉著腦袋聽我訓話,聽我這么說,馬上堅定點頭:“當然能!”
我笑著算是原諒了他,然后著手裝修這間已經(jīng)屬于我的屋子。
剛出了屋子的黑僵們很快就又被召喚回來,路冬聲見我沒有怪罪他,很是高興,如果可能,他幾乎都能把我舉起來扔到天上拋幾個來回,幸好有濡以沫在,否則啊……
濡以沫本打算把我送回來就離開,因為他實是厭煩了陪我在副主府中兜圈子才那么迫不及待地送我回房間。然突然發(fā)生了這么一檔子事,他也就滅了馬上離開的想法,反是在路冬聲召回黑僵后,靜坐在屋中桌案的一旁看著我們忙活。
我并不懂得什么裝潢設計,只是憑著感覺吩咐路冬聲什么地方用什么顏色,什么地方該放什么,然后他依照我的吩咐向黑僵們下達命令。經(jīng)過裝修屋子這件事,我開始喜歡上這里,因為一切之于旱魃們,都是那么的簡單。
例如漆墻壁,不似人類那種運用油漆或是涂料什么的,在這里,只憑路冬聲單指一點,所有顏料和工具就已齊備,而且觀其色表和味道,絕不是那種飽含了各種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化學物質(zhì)油漆所能匹敵的。
一番忙碌下來,終于在我泛起困意之前,簡約而大方糅合了現(xiàn)代與古質(zhì)雙重風格的兩居室呈現(xiàn)在我們的面前。
濡以沫從凳子上站起來,老太爺似的背著手,仔仔細細將我們的成果考量了一遍,末了似是贊嘆地點點頭:
“沒想到啊,你這老女人失去記憶后審美能力倒是提高了?!?br/>
我挑眉:“那是!”毫不謙虛地將濡以沫贊嘆之詞兜攬揣下,自認夢魅兒那老女人的審美能力的確是不如我。
濡以沫撇撇嘴:“就不能謙遜一點么,你這樣子真是令人討厭!”
我抿緊雙唇,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似是征詢地問道:“真的……那么令人討厭?”咳咳,我羋大明星神馬時候這么米自信哩!!有后悔藥沒,我吃一顆先。
手臂忽而被從后方的力道握住,沒有回頭我也知道是路冬聲,他手掌收緊,說:
“小陶!”聲音亦如他的手掌,有種令我莫名的緊張。
“小陶?”濡以沫視線凝在路冬聲捉緊我手臂的那只手上,即便聽到這個不屬于夢魅兒的名字,他也未露出半分疑惑面容,這令我詫異,因為這不是他的性格。
若按照濡以沫的性情,恐怕他已經(jīng)又把我衣襟拽起來當布娃娃搖來晃去問究竟了,可是此時此刻,他不但沒有沖動地拽著我,反而連一點疑惑都不表現(xiàn),不是他太白癡,就是他……已經(jīng)知道我不是真的夢魅兒。
他知道我不是真的夢魅兒……心中一旦有了這種猜測,腦中就不得不回想今天與他相處的種種。雖然他亦如從前般稱我為老女人,雖然他亦如平常一樣粗魯對我不惜恐嚇拳腳,雖然他對我仍舊表現(xiàn)出厭惡,可是,總覺得哪里不對,起碼,他和我最開始認識的那個濡以沫不一樣。
心中腹誹,同時也表現(xiàn)在了臉上,路冬聲擔心,問我“怎么了?”可這么隱秘的事情,而且還是在我不確定濡以沫究竟知道多少的情況下,我不敢回答他,只得訥訥回道:
“都忙了一天,有點累,頭也有些痛?!比嘀栄?我在路冬聲看不到的角度瞥向濡以沫,濡以沫臉上只是淡漠著,并未出現(xiàn)其他什么異樣的神色,這又使我迷惑,難道是我猜錯了?
事實證明,確實是我猜錯了。濡以沫那個渣,他要是有那個智力,他也不會對作為人族的素惟命是從,連我重新裝修房子這樣的事,他都一字不差地告訴了素。x的,有機會一定要找人掄了那只渣,叫他沒事亂嚼舌根!
我不在意素知道我改掉臥室裝修這件事,因為他早晚都會知道,然而我卻不喜歡是在某些個長舌頭懷有不明意圖的情況下告知他知曉這件事情的。
清晨——應該是清晨,因為我剛睡了長長的一覺——天空伊始,仍然被黑紅色的光芒籠罩著,偶有靈魂極光和閃爍著金色的龍角在天空疾馳而過。我剛換了睡衣,房門就被從外推開。
我住的是里間,可這推門聲還是令我反射性緊張了下。揪掉掛在我脖子上睡得跟死豬似的成秋碧,若不是有他在,我根本就不會多余地穿什么睡衣,因為從前老娘我都是裸睡慣了的。
依然是昨天那件淡綠色裙衫,可我卻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否還是昨天的那件勝雪白衣,因為自從我見到素以來,他的衣服顏色和形制就沒變換過,腦中突然想起某某片中演過的一個主角,萬年不變的穿著,別人以為他從來不洗衣服,后來直到別人有幸見過主角的衣柜才知道,不是他不換不洗衣服,而是他的衣服都變態(tài)得一個款式一個顏色,我想素就是這樣一個戀物的變態(tài)。
之于他的這種戀物癖,我不甚在意,反是他這么早就光顧我的臥室,很令我驚詫,可隨即從他的招呼內(nèi)容里,我便知道了他的來意。
他臉上掛著疏遠的笑容,步入內(nèi)間只是掃了一眼我身后凌亂的被褥,便環(huán)視四周贊嘆地說道:
“以沫說你的眼光有所提高我還不相信呢,”素自我調(diào)侃了下才切入正題,“沒想到真是如此?!彼匾痪湓挍]有透露任何有關(guān)居室換了設計的內(nèi)容,可也無處不在透漏有關(guān)于此的一切,我不由心中對濡以沫一陣大罵,侍從們私下小報告也就算了,他一個副主府侍衛(wèi)加侍夫,為什么就非得忠于一個與他同等身份的人族呢?
這令我不解,更令我氣憤,因此說出來的話自然也就沒有好態(tài)度。
我說:“你這么早來就是和我說這些的?”
“當然不是,”素哼然一聲輕笑,“副主您已有一個月沒有上晚朝,魔王陛下?lián)哪纳眢w,因此派遣慰問使前來慰問了?!?br/>
下意識的,我問:“慰問使?”
素點頭默然,向我所坐的床側(cè)走來,然后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成秋碧所臥之處,便不經(jīng)允許地坐在了我的身邊。他低順著眉目,抬手將我睡得凌亂的發(fā)絲撥弄到背后,然后莫名其妙地在我耳邊輕喃:
“太過依賴不是一件好事?!?br/>
我被他說的一頭霧水,抬手想要撓頭細想,正巧與他從我發(fā)絲上拿下的手相互碰觸,舒適的體溫立時從碰觸之處蔓延開來,心下一抹異樣感覺直指身下某處。
身后成秋碧所躺臥的地方微不可觸地傳來他的輕動,我不安地挪動了兩下身體以掩飾被他弄皺了的床單,然后覺得離他太近,又向著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之后覺得安適了才問出心中的不解: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