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最直觀的感覺就是,時間好漫長。
雖然從這顆星球的自轉(zhuǎn)周期考慮,從天亮到天黑也只有十幾個小時而已。但這份和地球沒多大區(qū)別的設(shè)定,卻沒能順利地‘激’起原本的心態(tài)。
說的矯情一點,就是“這里實在是太空曠了”這么個奢侈的煩惱。
盡管從杞人憂天的角度上考慮,我理應(yīng)打開上帝視角看看這個皇城究竟有多大,并對它的結(jié)構(gòu)有個輪廓上的淺顯認知??缮磉呥@悠悠閑閑的氣氛卻像是在刻意地提醒我,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沒關(guān)系。
世界在很久以前,就如同我的身高一樣,早已成為了定局。
可能,和我“之前”幾乎沒醒著超過半天的時間也有些關(guān)系。
雖然左手拇指上的傷口又浮現(xiàn)了出來,但我身體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確實非常好。而且從“后續(xù)劇情”上考慮,我之后要經(jīng)歷的事,應(yīng)該不會再有“‘波’折到身體”的嚴肅類型。
也就是說,所有的代價我都已經(jīng)支付完了,接下來只要靜等戰(zhàn)果的出現(xiàn),然后品嘗它就可以了。
不去在意“我的味覺有點問題”這種小瑕疵的話,現(xiàn)在的局面也正如同字面所述,處于一個“享受著可以被稱作奢侈品的”無聊階段。
——不對,現(xiàn)在貌似不僅僅是味覺有問題,連嗅覺也被放大了不少倍。
起初,我還以為只是我身上的香水擦得太多了,而且沒有及時洗澡的緣故。但直到我察覺到我可以聞得到所有人身上的細微體味時,我才發(fā)現(xiàn)我這是獲得了多么危險的能力。
“姐……姐姐……”索妮婭終于忍不住,四處看了看后,湊過來小聲說道,“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嘛?”
事先說明,我絕對沒有想多余的事。
“沒有啊?!蓖A丝谥休p哼著的旋律,我慎重地答道。
“那為什么……”索妮婭的臉有些紅,再次壓低了聲音問道,“一直在聞我身上的味道呀?”
“呃……對不起?!逼鋵嵨乙仓?,這確實‘挺’失禮的。
“誒~~~姐姐為什么要道歉啊……”索妮婭立馬對上了我的視線,雖說還是有些害羞,“又不是……做了什么壞事……”
盡管目光有些游離,但她還是這樣紅著臉把話說了出來。
其實,這個涼亭里面只坐著我們兩個人。
“但是,聞別人身上的味道什么的,算是‘挺’失禮的一種行為?”我稍微退縮了一下,解釋道。
索妮婭聞言,‘露’出了稍顯苦惱的表情。
但也沒多久,她便吸了口氣,慎重地說道:“如果是姐姐的話,沒關(guān)系的?!?br/>
“……誒?”
“……如果是別人這樣聞我身上的味道的話,我說不定——”說到這,她突然搖了搖頭,“不對,我一定會討厭的?!?br/>
看著她這幅認真的表情,我突然不自然地握緊了左手邊的發(fā)帶。
也就是百‘花’落紅。
換種更顯而易見的說法,就是我現(xiàn)在唯一的武器。
“姐姐?你怎么了嗎?”看到我退縮成這樣子,索妮婭有些不明所以地‘逼’近了過來。
她一定不知道,驅(qū)使著她這份好奇的,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東西。
——好在,世界上第二危險的東西,叫做因果。
正當我和索妮婭維持著這幅“看上去就像是我正在被欺負”的畫面時,舞臺上終于姍姍來遲地登上了第三者。
“伊諾……”雖說沒有上前“解救”我的意思,來者還是成功地扼制住了接下來的發(fā)展。
索妮婭雖然還是一副納悶的表情,但在看到來者——也就是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的纖言之后,也找回了相應(yīng)的矜持。
并且,向外散發(fā)出了幾乎察覺不到的冰冷氣息。
“怎么了嗎?”我稍微收拾了下衣服上的褶皺,問道。
纖言瞥了眼索妮婭,稍微頓了頓,說道:“你之前說的,都是真的嗎?”
看著她那不茍言笑的表情,我實在是沒辦法把“你在說什么呀?”這種問題問出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實力相近的原因,索妮婭在發(fā)現(xiàn)了我這言不由衷的沉默之后,立即察覺到了纖言話里的負面情緒。
隨后輕輕的,往我身邊湊了湊。
看到索妮婭這幅不想多說話的模樣,纖言瞇了瞇眼,稍微歪了歪腦袋。
——為什么這一點和我越來越像了?。?br/>
“我是指你對皇帝說的那件事?!彪m然是一副“明知道我知道她在說什么”的表情,還是盡量耐心地甩了個滿桿。
耐心的,等著對方心虛。
其實我已經(jīng)心虛了,只不過沒有心虛在她期待的那方面而已。
余光瞥了眼身位前傾的索妮婭,我嘆了口氣。
——是因為今天一天實在是太悠閑了嗎?悠閑到我還有閑工夫去聞妹子身上的味道,以至于差點忘了事情的連鎖雖然步入了平穩(wěn)期,但遠沒結(jié)束的程度。
“……伊諾?”事實證明,纖言真的沒什么耐心。
“嗯,是真的。”
“證據(jù)呢?”纖言咂了咂嘴。
“你這是,想為誰辯解呢?”
也不知是出于理虧還是心虛,纖言輕咬著牙,終究是移開了停在我身上的強硬。
索妮婭完全沒有‘插’話的意思。
“你既然選擇來問我,那究竟是懷疑我,還是不想相信我呢?”
纖言一愣,良久才沉著臉說道:“……我不相信你?!?br/>
聽到纖言的話后,索妮婭立即握住了我的右手,盯著俯瞰著我們的纖言。
“既然不相信我,那你還來求證干嘛?!蔽椅⑿Φ?,“不會是想告訴我,你不想討厭我?”
纖言低下了頭,隱藏住了即使是仰視著她的我也看不太清晰的表情。
“我……”然后,顫抖著抑制著怒火,她輕輕地說,“非常的——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討厭你?!?br/>
強調(diào)著沒必要強調(diào)的,掩蓋著沒必要掩蓋的。
單從語氣上分析的話,就像是在說“她很喜歡我”一樣。
一樣的,讓我越發(fā)地忍不住涌上來的笑意。
“纖言,”索妮婭站起身,走近了纖言說道,“呃……你肚子餓不餓?我們?nèi)コ渣c東西?伊諾也有些餓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氣氛的變更,盡管有些僵硬,索妮婭還是擠出了微笑。
伸出去的手并沒有觸碰到纖言那開始有些顫抖的身體。
雖然更像是惡意揣測,不過索妮婭似乎沒有真的邀請她的意思,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伊諾?!崩w言抬起左手,有些顫抖地抵在了額頭上,“你還有什么沒有告訴我?”
那副樣子,好像是有什么東西很痛。
“沒有啊,”我搖搖頭,“我都告訴你了。”
“……你騙我。”纖言咬了咬牙。
似乎,真的很痛。
“怎么會呢?”我笑了笑,“我——”
注意到時,纖言的眼圈已經(jīng)有些紅了。
但盡管如此,她還是如同字面所述的,緊盯著我,等待著我的回答。
雖然,從她那透‘露’出厭惡的視線中,我沒找到一絲名為“想相信”的企圖。
“……我不會騙你的?!笔栈亓宋⑿Γ拔以趺纯赡茯_你呢?”
眼白中的血絲隱約可見,眼淚卻始終沒有留下來。
那雙天藍‘色’的眸子中,映著我的面容。
盡管有些暗淡,但由于笑容剛剛瓦解,還談不上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我連忙吸了口氣,把蔓延到喉嚨中的異樣壓了下去。
“……你為什么要騙我?!北且魯U散的越來越厲害,好像下一秒她就會哭出來一樣。
“你為什么要相信我?!狈潘闪松眢w,以便更容易的掌控她,“你不是不相信我嗎。既然不相信我,怎么可能會被我騙呢?!?br/>
索妮婭來回輾轉(zhuǎn)著視線,臉上的擔憂越發(fā)的明顯了起來。
她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也知道“大度”是人類最重要的品格,所以一定知道,她理應(yīng)在這個“姐妹之間說悄悄話”的場景主動退場的。
但她沒有走,這意味著我和纖言之間早就不能修復(fù)了。
“纖言,”我輕輕地咳了兩聲,說道,“你知道的是什么,你的事實就是什么。就算有推翻它們的外在言論,也不重要。最終,還是需要你自己去判斷?!?br/>
心臟周邊,有股緩慢運作的絞痛。
可我也只能說說這些‘摸’不著邊際的空話,沒辦法安撫它。
就像我沒辦法安撫自己一樣,我也沒辦法安撫纖言。
“……為什么?”這次,纖言連準確指向都沒有了。
或許,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想知道什么。
雖然,問題里依然保留著疑問語氣,就像“希望”那樣,不由自主地貼近了我。
但我明白,我已經(jīng)騙不了她了。
絕對騙不了現(xiàn)在這個她。
——我知道,我該怎么做;我也知道,我要怎么做。
“對不起,”我攥緊了‘胸’前的衣服,直到把它‘弄’出皺褶的程度,“我不知道?!?br/>
痛覺隨著血液流淌的律動一次次的膨脹著。
“我明白了……”纖言放下了左手,抬起了右手。
一時之間空氣的流向差點發(fā)生改變,而這觸發(fā)的小幅度震‘蕩’,也巧妙地卷下她眼角附近的那早已蓄勢待發(fā)的淚水。
——啪嗒啪嗒的,演奏著優(yōu)美的音‘色’。
“你想干什么?”索妮婭立馬抓住了“反應(yīng)遲鈍”的纖言。
讓她那凝聚了部分能量的右手,就那樣固定在了空中。
“……你是誰?”纖言吸了吸鼻子,將聲線里的顫抖分散了開來。
“我是伊諾啊。”
“你到底是誰?。俊?br/>
“……我是伊諾,是你的……妹妹?!?br/>
心臟在里面制造著痛覺,右手在‘門’扉外制造著痛覺。
——這之間相隔著的,其實也沒多遠,因為我是個貧‘乳’。
“我不信……”纖言搖著頭,像是要驅(qū)散掉腦中的什么東西一樣,“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纖言……”我覺得,她一定看不到我臉上的蒼白。
因為我的臉‘色’本來就很病態(tài)。
“我真的是伊諾,”盡自己所能的,改善著呼吸的節(jié)奏,“是你的妹妹,也……只是你的妹妹……”
——撲通。
心臟突然猛地跳動了一下,差點沒把我痛昏過去。
不對,其實沒我說的那么簡單,這應(yīng)該是“噼里啪啦砰”這種爆炸音效。
要不然,絕對不會讓我的身體瞬間就變得跟剛睡醒一樣,搖搖‘玉’墜的沒有一絲平穩(wěn)。
所幸的是,纖言在聽到我話后,突然安穩(wěn)了下來。
她低下了頭,也放下了索妮婭一直抓著的右手。
再次以一副就算是仰視著她的我也看不清表情的模樣,面對著我。
我現(xiàn)在可沒閑工夫再開上帝視角看她的表情了。
“……”隨后,她用非常細微的聲音,吐出了一段模糊不清的話語。
“你……說什么?”放緩了呼吸之后,我問道。
“我說……”纖言抬起了頭,“你把剛才的話,再重復(fù)一遍?!?br/>
我依然以畫面的形式,留在那片天藍之中。
可那片天藍之中,少了最重要的東西。
就像是,大家都在說的“粉‘毛’切開都是黑的”一樣。
她明明不相信我,或者說不想相信我,或者說不能相信我,或者說——她不知道該怎么相信我。
但她還是給了我機會,給了我原諒她的機會,給了她自己原諒我的機會。
就像是,她真的不想討厭我一樣。
“我說,”心臟的跳速雖然變慢了,但是連帶著的顫動卻越來越大了,“我真的是伊諾,是你的妹妹,也只是你的——”
瞬間,痛覺肆無忌憚的,雜‘亂’的,擴張了起來。
——你這是想反抗我嗎,伊諾?
但也只是一瞬,如同垂死掙扎一般,撲通撲通的,心臟周邊的痛覺就逐漸消散掉了。
我給了自己充分的時間,也給了她充分的時間。
“妹妹?!?br/>
然后這才,念出了關(guān)鍵詞。
纖言的呼吸,仿佛停止了那么一瞬間。
就像是我搓了個必殺技一下打掉她大半管子血,讓她進入了僵直狀態(tài)一樣。
就像是她跟我說她懷了我的孩子之后我立即逃跑并刪了一切聯(lián)系方式一樣。
就像是……嘖……詞窮了,比喻不出來了。
伊諾沒再反抗我,雖然我也不太確定,但她似乎也很傷心。
痛覺自然而然的消失了,呼吸也變得流暢了很多。
她似乎是躲了起來。與她相連著的我,也變得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至少,不再面對著纖言就行。
“……是嗎……”纖言點了點頭。
然后轉(zhuǎn)身,擺手。
“再見了……伊諾?!?br/>
被夕陽拖拽著的影子,鑲上了一層模糊感。
“嗯,再見,纖言?!?br/>
索妮婭猶豫了一下,還是俯下了身,輕聲地詢問起了我的情況。
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顏‘色’,就像是……
就像是語文沒學(xué)好的作家,看到了曇‘花’一現(xiàn)的震撼景象之后,明明想要把它用文字記錄下來,卻又始終無能為力,只能任時間淡化它在腦海當中的映像一樣。
一樣的,讓我的嘴邊,又泛起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