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上書房決議
朝堂就是個大染缸，能在朝堂上站得住腳的都是些老油條，那些子觀顏察色、揣摩圣意的本事個個都了得著呢，至于像當(dāng)年郭琇那般直來直去的大臣基本上就跟恐龍似的早已絕了跡。大家伙都明白康熙老爺子心中早已對海運(yùn)折子點(diǎn)了頭，也沒有人傻到去提出反對的意見，不過嘛，上個奏本發(fā)表一下自個兒對海運(yùn)的觀點(diǎn)，看能不能搞點(diǎn)兒油水出來卻也無妨，這不，胤祚剛走進(jìn)上書房，就看見康熙老爺子御桌上堆著厚厚的一疊子奏章。
那疊奏章固然驚人，可更令胤祚吃驚的是這會兒竟然已經(jīng)有兩個小官兒正垂著手候在了上書房內(nèi)。這兩小官兒胤祚都識的，一個是前戶部郎官范時(shí)捷，一等子爵范承斌之子，漢軍正白旗人，剛因清欠案罷了官；另一個竟然是江寧知府施世倫，這可令胤祚有些驚疑不定了——頭前胤祚離開金陵時(shí)，這貨還送行來著，前后也不過二十幾日，竟然在上書房看見此人，還真是見了鬼了。
吃驚歸吃驚，康熙老爺子還高坐上頭呢，胤祚也只好壓下心中的疑問，一頭跪倒在地高聲道：“兒臣見過皇阿瑪?！焙箢^跟進(jìn)來的那起子上書房大臣也都依次跪倒，三呼萬歲?？滴趵蠣斪幽樕蠞M是微笑，卻沒有讓眾大臣們平身，手指著那疊子奏章道：“辦苦差找不到人，有了肥缺卻個個搶得厲害，嘿，眾愛卿還真都是公忠體國之輩嘛?！?br/>
康熙老爺子這話可就是誅心之語了，寒得緊，那起子上書房大臣立時(shí)額頭冒汗，腿腳打顫，個個埋著頭高聲道：“臣等不敢?！?br/>
“不敢？你們都已經(jīng)敢了?！笨滴趵蠣斪邮忠粨]，那疊子奏章落了一地，冷著聲道：“事情還沒辦，搶缺的卻來了不少，哼，索額圖，朕問你：你可通曉海運(yùn)？”
索額圖一聽康熙老爺子此話不善，忙爬前一步，磕著頭道：“圣上息怒，海運(yùn)之事臣不敢說精通，卻也略知一、二?！?br/>
“略知一、二?哦？那好啊，朕倒想知道索愛卿這個一、二究竟是哪個是一，哪個是二，朕問你，你可知曉造船、航海、海關(guān)，嗯？”康熙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早已不見了，此刻臉上寒得能掉冰渣子。
胤祚跪在一邊，斜了眼正哆嗦著的索額圖，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過來：哈哈哈，索老狐貍這回算是撞到鐵板了，虧你跟了咱家老爺子那么多年，竟然會不知道老爺子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在朝中拉幫結(jié)派搞小圈子攬大權(quán)嗎？您老可好，一串聯(lián)就是一大幫子人馬，吆喝著拱你去掌總海運(yùn)，嘿，明珠就是這么倒的臺，看樣子索額圖也難逃挨刀的下場，呵呵，想摘桃子卻摔折了腿，有趣，有趣得緊。
索額圖也不是傻子，到了這會兒算是明白過來了，知道犯了康熙老爺子的大忌，顧不得許多，也不敢分辨，只是一味地磕著頭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br/>
康熙老爺子看了一眼哆嗦著的索額圖輕描淡寫地說了聲：“知罪就好，索愛卿跟著朕已是多年，朕不忍加罪于你，不過既然有錯，該罰的還是得罰，就罰愛卿停俸一年罷，嗯，索愛卿身兼數(shù)職，也著實(shí)有些子忙不過來，內(nèi)務(wù)府的事兒就交給馬齊來管好了?！?br/>
索額圖身兼數(shù)職，身上的頭銜多如牛毛，啥子上書房滿大臣、保和殿大學(xué)士、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太子太傅、內(nèi)務(wù)府統(tǒng)領(lǐng)等等，這里頭內(nèi)務(wù)府統(tǒng)領(lǐng)的職銜最不起眼，可卻最重要。這官銜兒不大，就一正三品的銜兒，名聲也不顯，不過另外一個名字卻響亮得很——十三衙門，管的就是皇室的安全保衛(wèi)工作?？滴趵蠣斪訂铝艘淮笸ǎ嬲馊サ木褪沁@個內(nèi)務(wù)府統(tǒng)領(lǐng)的職。事到如今，索額圖就算心里頭明白也沒招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苦著臉磕著頭謝恩了事。
能當(dāng)上上書房大臣的哪個不是人精，這會兒都看出來了，索額圖怕是要倒臺了，步明珠的后塵只怕是遲早的事了，各自心里頭都盤算著好生整出一份折子，應(yīng)著景兒拋出來給老索同志來個最后一擊。索額圖倒了霉，那么太子呢？大家伙都不是傻子，自然都知道索額圖是太子最大的靠山，康熙老爺子這么一手明擺著是要抽太子的脊梁骨，難道……
嗯？老爺子要對老索同志下手了，唔，這也正常，老索同志也太不自愛了，明珠的前車之鑒還擺在那兒呢，這哥們就迫不及待地犯上了同樣的錯誤。唔，老爺子這手借題發(fā)揮，摟草打兔子兩不誤，嘿，神得很！胤祚正想著心思呢，康熙老爺子就叫到他了：“小六兒?！?br/>
得，來了，看老爺子怎個決斷法。胤祚忙大聲道：“兒臣在?！?br/>
康熙老爺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胤祚，好一陣子才道：“小六兒出息了，這份折子甚合朕意，不錯，看樣子小六兒很是用了番心思，好，好得很?！?br/>
嘿，要是讓老爺子看出一點(diǎn)居功自傲的樣子，那板子還不得立馬落下來。胤祚趕忙遜謝道：“皇阿瑪過譽(yù)了，兒臣不過是秉承皇阿瑪?shù)闹家廪k事，些許小功不足稱道?！?br/>
“唔，有過得罰，有功就得賞，不過折子看起來雖好，卻不知道真兒個執(zhí)行起來又會如何，小六兒說說看？”康熙老爺面帶笑容地說道。
有功得賞？嘿，這話咱愛聽，可賞在哪里啊，您老爺子總說賞、賞、賞的，可別又是一句朕心甚慰就了了事，總得來點(diǎn)兒實(shí)際的吧？不過老爺子這話里的意思卻像是打定了主意將海運(yùn)掌總之職交給咱了，嘿，爽很！胤祚心里頭嘰嘰歪歪地，可臉上卻滿是堅(jiān)定的神色，慷慨激昂地道：“兒臣愿立軍令狀，若是不能將海運(yùn)之事理出個頭緒來，任憑皇阿瑪處置。”
“好，這話皇阿瑪愛聽，有信心、有決心是好事，這樣吧，皇阿瑪再給你兩個人，好生將海運(yùn)的事兒給朕整出個樣子來?！笨滴跏州p輕一抬道：“宣?！笔塘⒃诳滴趵蠣斪由磉叺乃径Y太監(jiān)立刻取出份圣旨，用他那尖細(xì)的閹人嗓音大聲地讀了起來：“奉天承運(yùn)……”
靠！就知道老爺子沒那么好說話，敢情在這兒等著咱呢，唔，這摻沙子的做法還真是帝王之道，給咱個掌總的名號，下頭卻塞了兩根硬骨頭，讓人噎得難受。老爺子這是對咱不放心呢，就怕咱趁機(jī)培養(yǎng)勢力來著，切，鄙視一把。
唔，施世倫，嘿，“江南第一清官”，不過咱原本就打算讓這貨當(dāng)海關(guān)總署衙門的頭來著，老爺子放他過來卻也和咱的意；范時(shí)捷？唔，這小子算是連升了好幾級，看樣子是辦清欠時(shí)中了咱家老爺子的意，咱跟這貨也就是見過幾次面，沒啥子交情的，不過倒是聽說這貨素來耿直，誰的帳都不甩，唔，也好，那些子擋客的事兒就交給他也成。胤祚邊聽著圣旨，邊想著心事，正有些走神之時(shí)，猛可里聽到老爺子發(fā)話了：“今兒個的事就議到這里，眾愛卿跪安吧?！?br/>
得，老爺子下逐客令了，咱也趕緊回府跟林軒毅好生商議一番。胤祚混在眾臣中磕頭，呼萬歲，起了身就向外走，剛出了上書房還沒走幾步，背后就傳來兩個聲音：“王爺慢走一步，下官等有事想商?！?br/>
嘿，老施、老范這兩哥們還真是勤于公事，剛得了差就急著辦事了，也好，有那么兩個肯干事的手下，總強(qiáng)過一幫子只會撈錢的主兒。胤祚樂呵呵地看著那兩個忙不迭躬身行禮的小官兒道：“二位不必多禮，有話盡管說?！?br/>
施世倫跟胤祚算是老熟人了，也沒多客氣，笑容滿面地道：“王爺，我等二人既然受了皇命，自然得盡心辦事，不過我等到目下為止還不知道王爺究竟是打算怎個動手法，還請王爺擬個章程出來，我等也好照著辦理?！?br/>
“也好，今兒個時(shí)辰尚早，二位就跟本王到工部衙門好好議議?！必缝耦I(lǐng)著這兩個干勁十足，恨不得一口氣將事情都辦完的小官兒直奔工部衙門，會同著工部尚書沙穆哈、工部侍郎劉思遠(yuǎn)幾個人一道忙乎了大半天，總算是擬定出了一個工作程序及各項(xiàng)事務(wù)的負(fù)責(zé)人，直到天都擦黑了才回到王府。
胤祚剛進(jìn)書房，就見林軒毅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笑呵呵地道：“王爺今兒個必定是大獲全勝，可喜可賀，厲河還有件好消息要告知王爺。”
“好消息，嘿，本王最喜歡的就是好消息，先生請講，本王聽著呢。”
林軒毅一拈胡須，微笑著道：“鄔思道已經(jīng)離開了四貝勒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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