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李閥中人

    楊昭躲在路面的草叢里，愁眉苦臉地遙望遠處依山而建的雄偉關(guān)城，一籌莫展。

    目光所及之處的那座關(guān)城，說起來可大大有名，卻就是扼兩川咽喉，屏障巴蜀千里沃野的劍門關(guān)。此關(guān)舊稱葭萌關(guān)，三國時候，劉備受劉璋邀請，入蜀抵擋割據(jù)漢中的張魯，就是駐軍在葭萌。后來劉備取益州，諸葛亮廢棄了葭萌舊關(guān)，改立劍門關(guān)，又設(shè)劍門縣治理。因為處于南北交通的要道上，所以縣城雖然小，卻十分繁榮。

    假如能夠順利入城，并且找到當(dāng)?shù)乜h太爺?shù)脑?，那么對于自己繼續(xù)南下岷江，去尋找天神兵陰陽令的大計，顯然會有極大幫助。

    可惜，雖然知道如此，眼下的楊昭卻根本就沒辦法入城。因為在這個時代，入城是需要交入城稅的。而此時此刻，他不但囊空如洗，甚至還名副其實地身無長物。因為身上那套本來穿著的衣服，早已經(jīng)在幾日前修練暗黑七重天的過程中，被體內(nèi)不受控制而自動爆發(fā)的冰火二氣，一次過給燒得干干凈凈了，甚至連點灰都沒剩下來。

    也就是說，眼下的楊昭，身上只穿著一套“國王的新衣”。

    實在很。不管穿越前后，楊昭可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淪落到必須奔的一天。以前看電視時，里面那些變身英雄們可是不管折騰，身上至少都還留著條大褲衩的吧？怎么一輪到自己就這么不給面子，硬是連條稍微遮遮要害的布條，都沒能留下呢？

    唉在山林里面跋涉，奔也就吧。反正沒人看見，就沒什么大不了的?？涩F(xiàn)在……怎么辦才好呢？總不能奔著強行入城吧？

    說真的，假如自己這么做了，光憑把守關(guān)口的那些官兵，再來上一百幾十個也擋不住自己。問題是，堂堂朝廷敕封的河南王，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玩奔？這件事傳出去了，自己還要臉不要？即使自己可以不要臉，那難道大隋皇室的臉也能不要？

    傷腦筋啊傷腦筋。楊昭唉聲嘆氣地蹲在草叢中，用手指不停地彈自己腦門，企圖學(xué)學(xué)一休和尚，從腦子里彈個主意出來?？墒乾F(xiàn)實歸現(xiàn)實，動畫片歸動畫片，智慧這種東西，那也不是靠壓榨就能出來的。眼看著太陽從頭頂滑向西面，甚至都已經(jīng)開始落下去了，楊昭依舊沒能想到什么好辦法。

    正在煩惱之間，忽然遠處車馬轔轔，從北面大路方向傳來。楊昭心中微動，急忙往路邊樹上一躥，躲入枝葉茂密處，只露出個腦袋向外窺探。他自從暗黑首重天大成之后，五感六識比起以前加強了何止十倍。這時候雖然聽見聲音，其實彼此之間距離還很遠。直過了整整五六分鐘，大路盡頭處方才現(xiàn)出車馬的影子。得到近處就看得更加清楚，那卻不是單獨一輛馬車，而是前呼后擁，浩浩蕩蕩的一長串。

    當(dāng)先為首者，乃是名精壯彪悍的漢子。他跨下騎匹棗紅馬，鞍邊掛著一雙寒光閃爍的精鋼短戟，武功似乎不弱。身后落了半個馬身，則是另外兩名同樣勁裝結(jié)束的壯年漢子，手邊也各備兵器。緊隨在后，則是兩輛裝飾得頗為雅致的馬車。車上都插了面小旗，相距遠了，旗子又被風(fēng)吹得亂晃，卻看不清楚究竟什么圖案。馬車過后，又有至少二十幾名精神飽滿，腳步輕捷的漢子徒步緊隨在后。楊昭看了心里嘀咕，暗道：“這群人莫非是……”運功雙耳，凝神細聽。

    那隊人馬本來埋頭趕路。這時候看見劍門關(guān)關(guān)城在望，卻不由得就興高采烈起來。為首那名大漢挽住馬疆，回頭叫道：“兄弟們，都走快兩步啊。前面就是劍門縣，迎春閣里面的小娘兒們都還等著咱們呢?！?br/>
    眾人聽了，無不齊聲大笑。那名騎匹青花馬，面容尖尖有點像狐貍的漢子，當(dāng)即更接口笑道：“總鏢頭盡管放心，所謂英雄配美人，莫卿卿那小娘子早被總鏢頭給迷住啦。別說耽擱這么兩三刻，哪怕隔得一年半載再去，莫卿卿卻還不是乖乖坐在閨房里等著您？”

    旁邊那名騎黑毛馬，體格五大三粗的漢子卻連連搖頭，嗡聲嗡氣道：“老胡，你這可就過時了。莫卿卿再紅，終究不過是名普通妓家。上個月我倒是聽說，最近劍門縣里來了位賣藝不賣身的歌姬，號稱以才取人。誰能被她看中了，就能成為她入幕之賓。咱們總鏢頭英雄無敵，才華蓋世，這次自然要好好出番風(fēng)頭才是?！?br/>
    這黑粗漢子嗓門極大，隊伍中人人都聽得清楚，當(dāng)場又是哄堂大笑，亂七八糟地叫道：“總鏢頭英雄蓋世，正該如此?！蹦强傜S頭摸摸下巴上的短須，似乎頗為得意。但一瞥眼間看見身后的馬車，立刻又板起臉來，沉聲道：“我老秦有多少斤兩，難道自己還不知道？大伙兒自家里胡說八道沒關(guān)系，假若讓別人聽去，那可要笑掉大牙啦。走走走，趕快入城才是正經(jīng)?！蹦_下輕輕一踢，催馬就走。眾人嬉笑不絕，緩緩從后跟上。

    楊昭靈機一觸，暗叫聲天無絕人之道。躡手躡腳跳下大樹，隱伏在草叢里隨便揀塊小石頭，對準拖拉著最前面那輛馬車的牲，口屈指彈出?！斑荨钡钠骑L(fēng)微響之中，那匹馱馬脖子上吃了一記，登時痛聲長嘶著，人立起來兩蹄亂舞。整個井井有序的隊伍立刻大亂，楊昭就趁著這個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引開了的機會，施展輕功一個燕子回翔，貼地鉆進隊伍最后面那輛馬車的車底。手腳再緊緊鉤住木架固定好自己，屏息蔽氣，便是神不知鬼不覺了。

    車外的騷動持續(xù)了好半晌才平息下來，蹄聲響起，車馬繼續(xù)前行。沒過多久隊伍就到了關(guān)門城樓之外。守衛(wèi)關(guān)城的士兵例行問了幾個問題，無非是什么人，從哪里來又要到哪里去之類。楊昭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卻原來這行人是大興城里武安鏢局走鏢的隊伍?？傜S頭叫做秦武安，另外兩位鏢師，臉長得像狐貍那個叫做胡靜水，五大三粗的黑漢子則是拓拔文正。這次出來走鏢，護送的倒不是什么紅貨，而是受了大興城一戶富貴人家的請托，護送某人去成都。至于那富貴人家姓甚名誰，秦武安卻沒有講，官兵也不追問。當(dāng)下按人頭收訖了入城稅，大手一揮，當(dāng)即放行。

    劍門關(guān)是天下第一雄關(guān)，規(guī)模極其宏大。鏢隊從進入門樓開始，足足走了約莫五分鐘左右，方才離開關(guān)城而進入到劍門縣城之中。甫入縣城，南腔北調(diào)的人聲便立刻從四面八方擁過來，楊昭從馬車下望出去，只見青石板鋪設(shè)的街道上到處都是腳步來來往往，熙熙攘攘地好不熱鬧。

    武安鏢局常年在關(guān)中和巴蜀之間來往奔波，對于沿途上比較重要的城鎮(zhèn)都十分熟悉。隊伍走了片刻，離開城中大道轉(zhuǎn)入橫街，就在一，家客棧旅店前停下。鏢師胡靜水率先入店去和掌柜的打招呼。未幾，掌柜的帶上店小二笑容滿面地出來迎接，卻就引著眾人將車馬駛?cè)氪笤和６??？傜S頭秦武安下了馬，殷勤陪著笑容走到馬車旁邊，道：“李爺，房間都收拾好了?！?br/>
    那位李爺沉聲“嗯”地答應(yīng)著，馬車車門大開，走下來一雙做工十分考究的小牛皮靴。皮靴主人落步甚重，行走間卻幾乎片塵不起。楊昭心中凜然，知道這人的武功，至少不會比當(dāng)日在新年大宴上見過的楊玄感宇文化及等人為低。但對方似乎也沒察覺到馬車底下多了位不速之客，移步走到另外那輛馬車前，彬彬有禮道：“明月大家，旅途辛苦了。請隨李某下來暫且歇息如何？”

    車門由內(nèi)而外推開，一把悄生生的稚嫩聲音道：“小姐，小心。”率先落地，卻是對小巧的繡花鞋。然后又有對造型更加精致，上描金絲的絆帶涼鞋，套著對柔巧纖足裊裊婷婷走下。那女子在原地站定，似乎是向姓李的行了個禮，聲音極溫柔悅耳，道：“有勞李公子?！?br/>
    那李公子仿佛愕了愕，口中輕輕一嘆，隨即收拾心神，由衷道：“能為明月大家稍獻微勞，是李某的福氣才對。大家這邊請。”引著那女子入客棧而去。

    以那位總鏢頭秦武安為首，鏢局中人也跟著一窩蜂的入了屋子。卻又有兩三名趟子手留下來做些照顧馬匹，安排車輛停放等等雜事，忙忙碌碌大半個時辰，這才把所有事都安排妥當(dāng)，各自也回屋散了。

    楊昭又側(cè)耳聽了半晌，直到確認外面再沒有人走動，方才輕手輕腳地從馬車下鉆出。折騰過這么許久，太陽已經(jīng)完全落山，月亮悄悄爬上了夜幕。借著從屋頂天窗處透露下來的一抹清輝，楊昭把四周環(huán)境看得清清楚楚，卻原來是座大倉庫。身邊那兩輛馬車并列擺設(shè)，車轅上閃閃發(fā)亮，似乎是用金漆烙著個什么標(biāo)記。小王爺好奇心發(fā)作，湊過去仔細打量兩眼，卻原來是個以猛虎為底紋的李字圖案。

    楊昭微覺吃驚。原來這虎紋李字圖案，正是當(dāng)朝唐國公李淵家的家紋。李家自稱祖上是道家真人李耳，但真正發(fā)達起來，卻還是三代之前的事。當(dāng)時拓拔氏的北魏分，裂成東西兩半。西魏立國，有八位上柱國大將軍。其中第一名叫做李虎，就是李淵的爺，爺了。所以此后李家就用猛虎圖案為標(biāo)記，以示尊崇先人。

    說起來，李家現(xiàn)任家主李淵的母，親也姓獨孤氏，正是楊昭祖母獨孤皇后的姐姐。楊廣私下和李淵見面，還得叫一聲表兄。剛才穿著小牛皮靴從馬車上走下來那人，聽聲音年紀不會太大，但也不會比李淵的長子李建成還小，應(yīng)該是李淵的堂兄弟之類人物，楊昭若和他見面，說不定也要叫聲表叔。要是現(xiàn)在出去找他的話……念頭才剛出現(xiàn)，楊昭便苦笑著搖搖頭，把它給掐滅了。將心比心，自己要正走在路上的時候，忽然有個窮得連褲子都沒得穿的叫花子跑出來，說我是你家親戚，麻煩江湖救急一下。開玩笑，誰會相信啊？別想這些有的沒的，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趕緊想辦法找件衣服來遮遮身體才叫正經(jīng)。

    楊昭滿懷希望地把馬車車門推開條小縫，探頭往里面張望。車廂內(nèi)部裝飾倒出乎意料之外地簡單，而且一片空蕩蕩地，什么行李都沒有。楊昭不禁大為失望，但一轉(zhuǎn)眼間，卻又把目光轉(zhuǎn)到了鋪設(shè)在車廂地板的地氈上。所謂無魚，肉也好。小王爺嘆口氣，隨手把地氈抓起來輕輕撕成兩半。一半圍在腰間，另一半披在肩頭。雖說還是怪模怪樣不成體統(tǒng)，總比直接奔要強得多了。

    顧好面子，便輪到照顧肚子。要說武功，楊昭現(xiàn)在不大不小也算是個二流高手，但距離可以吸風(fēng)飲露，辟谷不食的境界還差得遠。連日來在荒山野嶺奔波，只以野果為生，嘴巴可真是名副其實，都淡出鳥來了。而且野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他又不敢冒險去吃野生蘑菇，于是從昨天中午到現(xiàn)在，除去幾口清水以外他什么都沒下過肚，已經(jīng)餓慘了。

    此刻外面卻正是晚飯時分。廚房內(nèi)陣陣香氣直往外飄，聞得楊昭不停留口水。終于不用再奔的他心情大好，再加上饞蟲勾引，于是也沒多想什么，轉(zhuǎn)身就走向倉庫的正門。剛剛要伸手前去拉門之際，忽然間，那門竟率先“啞”地被人從外面推開。但覺眼前一亮，赫然就見個穿著鵝黃顏色衣服，只有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正端著盞油燈站在門口。

    事出突然，兩人都沒想到居然會撞個正著，霎時間面面相覷，全都大吃一驚。燈光下楊昭只胡亂披了兩塊破布在身，頭發(fā)胡子亂糟糟地，看上去簡直就在額頭鑿了“我是壞人”四個大字。小丫鬟心里害怕，下意識就扯開喉嚨大叫道：“有賊啊，快來人?。　?br/>
    尖厲叫聲立刻在客店中遠遠傳開。估計至少也達到了九十分貝以上。楊昭被她震得雙耳嗡嗡直響，而且畢竟做賊心虛，當(dāng)下更顧不上解釋，施展輕功從那小丫鬟身邊掠過，乘著夜色向外直闖。才剛跑得幾丈，忽然就聽有人沉聲喝道：“何方小賊？”緊接著耳邊破風(fēng)之聲大作，一抹銀光從旁飛擲而至，來勢急勁，直要把楊昭捅成透心涼！

    第一，以往看漫畫，主角那么厲害的武功，身上衣服卻總打不壞，或者即使壞了，至少都還留條褲子，這是非常不合理的。身為合理黨人滴偶便無法容忍這種“口古月”事啊啊。

    第二，大秦武安君靜水狐貍拖把爺三位龍?zhí)h出場……遲下你們死得很慘的時候表怪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