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一、第二局與甕城上的清軍廝殺的同時,后面的城樓附近也是激戰(zhàn)正酣。第三、第四局在打退了清軍的幾輪反沖擊之后已經(jīng)完全穩(wěn)固了陣線。和甕城上的清軍一樣,城樓附近的清軍人數(shù)雖多,但由于地形的限制也難以發(fā)揮出優(yōu)勢,幾輪反沖擊都宣告失敗后已是越發(fā)的慌亂。
其實這會兒攻上墻頭的明軍并不多,進攻城樓和甕城的兩路加在一塊也不過一個司五百多人。但西城墻已破,明軍的兵力正源源不斷地投入城中,清軍的心理防線也隨之遭受了重擊,再沒有了之前那種困獸猶斗的勇氣。
聽著城樓方向越來越激烈的喊殺聲,陳瞎子不禁往那邊瞟了一眼,竟看到了一面總兵認旗,旗下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大片清軍,正在奮力抵擋著第三、第四局的前進。
“韃子總兵也在這兒?要是能把他給留下,也算是給老子這只眼睛報了仇了!”陳瞎子咬牙在心里默念到。
正尋思著,下方的城墻缺口附近一連串巨響過后,歡呼聲如潮水般傳來。不用看也知道,這應當是從缺口進城的第二、第三千總隊已擊潰了城墻后的清軍防線。
城樓附近的清軍意識到自己即將腹背受敵,士氣土崩瓦解,潮水般地向城下逃去。甕城上的清軍更是亂作一團,驚叫著向城樓方向逃竄。
清軍一退,第一、第二局很快便占領(lǐng)了甕城正面的整段城墻。
站在甕城的正面墻頭,丁烈虎看到后面城樓附近的清軍已經(jīng)開始一窩蜂地朝城下逃跑,其中有一些軍官在大吼著手舞足蹈,似乎是在喝令手下的士卒不要亂,但他們的聲音早已完全淹沒在一片驚慌嚎叫中。
在他右前方,甕城的南側(cè)城墻上也擠滿了逃命的清兵,潮水般地朝城樓南邊的馬道涌去,道路狹窄,不時有人被擠下城墻,發(fā)出一聲聲慘叫。
第一、第二局的百總并不急著追趕,先下令火槍兵朝城樓前和甕城右側(cè)墻頭上擠作一團的清軍射擊。
戰(zhàn)斗組組長們的口令聲此起彼伏,丁烈虎與其他火槍兵一齊將燧發(fā)槍搭在女墻上伸出,對準了甕城南側(cè)城墻上那一片黑壓壓的清兵。
開火的口令聲一下,密集如森林般的槍管同時噴出耀眼奪目的紅焰,炒豆般的爆響裹著白煙彌漫開來。
正在逃命的清兵人群里綻開無數(shù)朵血花,有人慘叫著從城墻上掉下,也有人倒在原地,絆倒了后面的人,造成了更大的混亂。
清軍無心戀戰(zhàn),只顧著逃命,城頭的戰(zhàn)斗又持續(xù)了不到兩刻鐘便徹底結(jié)束了。等到第一、第二局與第三、第四局在城樓前完成會合的時候,永春門城頭已看不到一個活著的清兵。
“他娘的,還是跑了很多,那韃子總兵也跑掉了,真是可惜!”沒能報上“一眼之仇”的陳瞎子暗罵了一聲,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站在城樓邊的女墻后,他往城內(nèi)看了看,只見大批清軍正沿著永春門大街如潮水般地向城內(nèi)敗退。而其它方向上的清軍似乎也受到了波及,雖暫時沒有直接遭到攻擊,卻也不斷有驚慌的叫喊依稀傳來。
對城內(nèi)清軍而言,顯然是大勢已去。
永春門城樓被拿下,先前把守缺口的第二司將任務交給后續(xù)部隊,也通過缺口廢墟的斜面攀爬上了城頭,與第一司完成會合,下一個任務便是打開永春門,讓后續(xù)攻城兵力進城。雖然通過那個城墻上的缺口也能進城,但從城門進城才是投送兵力最快的方式。
此時,永春門后的清軍在第二千總隊的側(cè)擊下已大部敗逃,從其他方向趕過來支援的清軍也不斷被第三千總隊擊退。奪取城門對已重新合兵一處的第一千總隊來說已不是什么難事。
也就在這時,永春門城樓南面的墻頭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等身形閃出,赫然是一隊清軍。這應當是從南面的文春門過來支援的,只可惜姍姍來遲。
第一千總隊的千總神色未動,調(diào)了第二司的兩個局迎了上去。那支清軍大概也沒想到永春門這么快就被完全占領(lǐng),作戰(zhàn)意志本就不堅決,被火槍打倒一片之后便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解決了這個麻煩,第一千總隊便開始前去奪取城門,頂在最前的還是第一司。
丁烈虎跟在隊伍中順著馬道剛跑下城,便看到前面的城門洞附近還猬集著一大片清軍。這些清軍似乎是準備逃跑又沒來得及跑的,見明軍這么快就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更加驚慌失措。其中的幾個軍官大叫著組織身邊的長槍手、弓箭手抵擋,但響應者寥寥無幾。
稀疏雜亂的箭支射過來,跑在最前的第一司殺手隊舉起手中盾牌輕松地擋開,隨后跟進的火槍兵一輪齊射,對面的清兵便倒下了一片。
轉(zhuǎn)瞬之間,雙方撞到了一起,近身戰(zhàn)血腥而殘酷。
這伙清軍本就沒有多強的抵抗意志,被第一司這么氣勢如虹地一沖,沒多久便徹底崩潰。大部分人一窩蜂地朝城中心逃竄,少數(shù)負隅頑抗的軍官和老兵也很快被殺死。
戰(zhàn)斗過程之順利看得第一司的官兵們面面相覷,他們幾乎都不敢相信,就是眼前的這些看似烏合之眾的人曾在金聲桓、王得仁大軍的圍攻下堅守吉安兩月,最近又讓湖廣鎮(zhèn)的多次攻城都無功而返??磥磉@就是兵敗如山倒,士氣崩潰了,自然也就萬事皆休。
見這伙清軍逃跑,第一千總隊的千總也并不下令追擊,前邊自有第二、第三千總隊的迂回兵力在等著他們,眼下還是先打開城門要緊。
第一司率先沖進了城門洞里,卻沒想到里面還藏著一些清軍,而且遠比外面的那些要兇悍。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戰(zhàn)斗小組因為城門近在眼前而多少有些大意,一時間竟有些措手不及。
“呀!”一二十個清兵撲來上來,將前面的殺手隊隊形撞散。丁烈虎還沒來得及舉起燧發(fā)槍反應便被迎面沖來的一人撲倒在地。那人應該是個哨官把總一類的清軍軍官,滿臉的彪悍氣息,一身精良的鎖子甲,反握著一把短刀猛地捅了下來。
丁烈虎汗毛倒立,奮力用手托住清軍軍官的手腕,但對方的力氣顯然遠勝于他,瞬間刀尖便到了眼前。丁烈虎瞪大了眼睛,看著一點點送向自己咽喉的刀尖和對方猙獰的面容,不甘心地發(fā)出一聲聲大吼。而對方也不斷用遼東口音吼罵著。
這個過程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幾乎就在瞬息之間,清軍軍官的猙獰面容突然一滯,緊接著身體便歪到了一邊,露出了后面陳瞎子的臉。
丁烈虎大口地喘著粗氣被陳瞎子拉起來之后,城門洞里的搏殺也差不多快結(jié)束了。
這二十來個操著遼東口音的清軍應該是劉武元或胡有升的家丁一類,確實堪稱精銳,也殺了明軍一個措手不及。但畢竟寡不敵眾,沒多久便一個個橫尸當場。
“別楞著了,你小子還活著!快去開城門吧”陳瞎子拍了拍丁烈虎的后腦勺。
清楚了城門洞里的殘敵,第一司的官兵們又將堵在城門后的沙袋、巨石一一搬走,終于打開了永春門。
沉重厚實的包鐵城門一被打開,外面的歡呼吶喊便如潮水般涌入。
虎賁營的三個千總隊和營部直屬隊依次跑步而入,城門洞里回蕩著密集的腳步聲和甲葉碰撞的叮當作響。進城之后,順著永春門大街徑直往城中心的府衙方向推進。
城門已被拿下,先前從城墻缺口處進城的鋼鋒營第二、第三千總隊在掃清了西城墻附近的清軍之后與占領(lǐng)永春門的第一千總隊會合,也開始沿著城墻根向城北迂回。
此時,城中各處清軍的驚慌喊叫已如潰堤的洪水般完全迸發(fā)了出來。
…………
城內(nèi),喊殺聲四起。
北城墻外,岳州營列陣完畢、嚴整以待。
除了進城的鋼鋒營和虎賁營外,龐岳在城外也布下了數(shù)道防線截殺突圍而出的清軍。北城墻外的第一道防線便由岳州營組成。
全營大致以局為單位,結(jié)成一個個小方陣,又按三個千總隊的建制排成三個呈倒立的品字形的長形方陣。
營部及直屬隊部署在倒品字形的底部,處在品字頭部的則是第一千總隊,直接面對著北城墻,側(cè)后兩翼分別是第二、第三千總隊。在營部的后面和三個千總隊的一側(cè),又各有一個局的預備隊作為機動兵力。
第一千總隊旁邊的預備隊小方陣里,趙良棟默默地注視著前方的城門。和有些面露緊張的士兵不同,他是久經(jīng)沙場、見識過真陣仗的,此刻顯得很平靜。心中也有些期待,想親眼看看湖廣鎮(zhèn)所采用的這種新編制在野戰(zhàn)中究竟能發(fā)揮出多少威力。
正尋思著,突然看見城門洞開,清軍從城內(nèi)潮水般地涌出,步騎皆有、黑壓壓的一大片。
清軍開始突圍了。
趙良棟深吸了一口氣,靜靜地等待著口令的傳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