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劉意映首先便向自己進(jìn)門的時候，司馬珩藏那書卷的地方翻去。可細(xì)細(xì)一看，那里如今已經(jīng)沒有東西了。想必待她離開之后，他已經(jīng)把它拿出來了。那會是什么東西呢？司馬珩不想讓自己看到，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伤謺阉旁谀睦锬兀?br/>
    劉意映看著案上堆著的那一疊文書，便小心地翻找起來，發(fā)現(xiàn)其中好像有一份奏折模樣的東西。她抽出來一看，居然真的是一份奏折。

    劉意映心中有些納悶，為何奏折會在司馬珩的書案上？她打開一看，這奏折是一個叫龔道志的人彈劾司馬曜擅權(quán)欺君。這個叫龔道志的人，劉意映也聽劉禎提起過，他應(yīng)該是劉禎那邊的人。

    想到這里，她心一凜。難道司馬曜知道龔道志在彈劾自己，所以將這折子扣下來，然后再想辦法對付他？可她仔細(xì)一看，又覺得這奏折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因為上面有修改措詞的痕跡，就像是書院的夫子在給學(xué)生修改文章。

    看到這里，她不禁皺了皺眉頭。這是怎么回事呢？

    她想了片刻，突然心中一動。她伸手又從書卷中拿出幾分文書與這奏折對照查看一番，發(fā)現(xiàn)其他文書上的筆跡與修改文字那人的字跡是一樣?？磥恚@應(yīng)該是司馬珩的筆跡。可司馬珩為何會幫彈劾自己父親的人修改奏折呢？

    仔細(xì)思量一番，劉意映突然心里一驚，難道這龔道志是司馬曜的人？他表面假意幫劉禎對付司馬曜，實際卻是司馬曜埋在劉禎身邊的棋子。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為什么司馬珩會幫他改奏折。想到這里，劉意映咬了咬唇。不管是不是，自己都得找個機(jī)會進(jìn)宮把此事跟劉禎說一下，讓他早有防范，以防被司馬曜父子擺了一道。

    劉意映又翻了翻書案上的文書，其余皆是司馬珩在虎賁軍中的日常公事，無甚要緊。她將文書和奏折整理好，按照原來的順序放了回去，然后悄悄走回寢室。

    司馬珩還在熟睡著，身體還保持著她離開的模樣。她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小心地翻過他的身體，正準(zhǔn)備躺下，想到先前入睡的時候是沒穿衣裳的，怕他次日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穿了衣裳起疑心。她又將衣衫脫了，裸著身子鉆進(jìn)被子，像先前那般貼在他懷里，又將他的手拿起放在自己腰間。

    剛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她突然感覺他用力將她一摟。她一驚，以為他醒了，忙抬起眼望向他，只見他雙眼還是緊緊闔著，嘴里喃喃說道：“睡吧，公主?！比缓笥譀]了聲息。

    見他沒有醒，她長舒一口氣，這才將臉靠在他的胸前，閉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里，劉意映醒過來的時候，司馬珩早已經(jīng)離開了。她怔了怔，昨晚自己居然睡得這么好，連他什么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她坐起身來，看見枕邊已經(jīng)放了一套干凈整潔的衣裳，而昨晚自己那被揉皺的衣裳和司馬珩被自己當(dāng)作布絹的寢衣，都不見了蹤影。

    這應(yīng)該是司馬珩見她的衣裳皺了，叫秋霜回去給她拿了一套回來吧。不管這些是不是他在做戲，他也算是一個體恤妻子的丈夫，可惜他偏偏是司馬曜的兒子。想到這里，劉意映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拿起衣裳穿了起來。誰知她剛把中衣穿上，正準(zhǔn)備穿外衫時，便聽見門外傳來一個少女不客氣的聲音：“你不是昭平公主的侍女嗎？你怎么會在這里？”

    秋霜的聲音低低的響起：“回司馬大姑娘話，奴婢在此伺候公主。”

    “你在這里伺候？”司馬婉驚訝的聲音響起，“難不成那昭平公主在里面？這怎么可能呢？大哥從不讓女子進(jìn)他的寢居，那個女人是怎么進(jìn)去的？”

    “這……”秋霜為難的聲音響起，“自然是駙馬讓公主留下的！”

    “不可能的！”司馬婉似乎不相信，“大哥怎么會要她留在這里？定是她使了什么不要臉的手段！”

    “司馬大姑娘！”聽到司馬婉這么說，秋霜沉下臉說道，“你如此說公主，可是犯了不敬之罪！”

    司馬婉撇了撇嘴，說道：“你以為我會怕她？你問問她敢不敢治我的罪！”說罷她也不再理秋霜，走到門前，徑直推門而入。

    秋霜未料她會如此，阻止不及，門便被她推了開來。

    劉意映見情況不對，趕緊將外衫套在身上，正在系腰帶的時候，司馬婉已經(jīng)沖了進(jìn)寢居來了。

    秋霜跌跌撞撞地追進(jìn)來，叫道：“公主，司馬大姑娘她……”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眲⒁庥巢换挪幻Φ叵抵鼛?。

    “你怎么會在我大哥房里？”司馬婉面帶不豫地質(zhì)問道。

    “大姑娘這話問的就有些好笑了?！眲⒁庥车χ痤^，望著司馬婉，“我與你大哥是夫妻，我為什么不能在他房里？”

    “你……”司馬婉語噎，頓了頓，又說道，“大哥怎么會讓你留下？定是你用了什么，什么手段，強(qiáng)留下來的！”當(dāng)著劉意映的面，她還是收斂了一些，將先前那“不要臉”三個字收了回去。

    “笑話！”想到先前司馬婉那般說自己，劉意映心中也有氣，語氣甚為不善，“我昭平公主要留在自己駙馬房里，還需要耍手段嗎？”

    司馬婉哼了哼，說道：“我大哥不喜歡女子進(jìn)他院中，連儀韻姐姐都沒進(jìn)來過，他又怎么會讓你留下來？”

    劉意映睨著司馬婉，抿嘴輕笑道：“我對你大哥來說，自然是不同的。別的女子不可留的地方，我卻是能夠留下來的。不信，你去問問你大哥。”

    司馬婉看著劉意映一臉得意之色，心中便氣得緊，又不知道怎么搭話，便死死瞪著她。

    劉意映因為剛起身，還未梳洗，云鬢散亂著，外衫也穿得匆忙，胸口一片肌膚□□在外，上面隱隱印著幾個紅色的印記。

    司馬婉月底便要出嫁，韓夫人也叫人教她通曉了床第之事，再想到劉意映先前那意味深長的話語，又看到那紅印，她一下反應(yīng)過來劉意映那話是什么意思，臉一下燙了起來，罵道：“你，你竟然勾引我大哥，你這個女人真是不知羞！”然后一跺腳，轉(zhuǎn)身便跑了出去。

    看司馬婉氣乎乎地沖了出去，秋霜趕緊走了進(jìn)來，站在書房與寢居門之間，怯怯地叫著劉意映：“公主。”

    劉意映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衫，一邊說道：“秋霜，來幫我梳洗整理一下，我們先回公主府去?！?br/>
    秋霜見劉意映并沒有因為司馬婉那番話動怒，這才放下心，趕緊走進(jìn)來，替劉意映梳妝整理。

    劉意映收拾妥當(dāng)，回公主府洗漱好，吃了避子藥，又用了些早食，這才慢悠悠地去了韓夫人房里。沒想到自己故意晚了些來，居然還是在這里碰到了司馬婉。

    司馬婉見到劉意映，怔了一下，眉毛一橫，便將臉轉(zhuǎn)到一旁。

    韓夫人見司馬婉如此不待見劉意映，瞪了女兒一眼：“阿婉，不可對公主無禮?！?br/>
    “娘，你不知道，她有多不知羞?！彼抉R婉見母親責(zé)怪自己，忙不服氣地說道，“大哥不去公主府找她，她還大哥院里來，賴著不肯走?！?br/>
    聽了司馬婉的話，韓夫人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阿婉，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公主與你大哥夫妻情深，這是好事??！你怎么能說對公主如此無禮的話呢？”

    司馬婉一怔，嘟著嘴叫道：“娘，你怎么不幫女兒呀？”

    “阿婉！雖是公主是你嫡親的大嫂，不與你一般見識，但你也不可仗著公主對你的寬容，對公主無禮?！表n夫人沉下臉，厲聲說道，“若我下次再看見你對公主無禮，就算公主寬容不責(zé)怪于你，我也不會輕饒于你?！?br/>
    “娘！”聽了韓夫人的話，司馬婉咬著唇，面上皆是不甘。

    韓夫人轉(zhuǎn)臉望著劉意映，微笑道：“公主對阿婉如此寬容，倒讓我這個做母親的慚愧了。”

    聞言，劉意映笑了笑，卻未答話。韓夫人此話說的巧妙，既在劉意映面前責(zé)備了女兒，給了劉意映面子，又拿話將劉意映堵死，不叫她因司馬婉的無禮而怪罪?？磥?，司馬曜有狐狡之才，他這夫人也不差。司馬婉這姑娘如果無心易怒，倒一點不像這夫妻倆。只是不知自己那駙馬司馬珩，又從父母身上又學(xué)到了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去看電影，回來晚了，對不起?？赐晏迫私痔桨福抑挥X得劉昊然同學(xué)好帥??！妹紙們慢慢看文，我再去花癡一會兒。

    25、第二十五章

    韓夫人見劉意映未出言反對，自然見好就收，按下此事不再提，又與她談起馬上便到中秋了，問劉意映中秋之夜要不要回宮陪田太后賞月。

    “夫人，新婦見禮那天我就說過了，既然我與駙馬成婚，就會盡兒媳的本分的。”劉意映淺淺笑道，“中秋宴，我自然會與駙馬一起，在丞相府陪丞相大人與夫人一起過的?！?br/>
    “多謝公主體恤?！表n夫人心中正擔(dān)心劉意映會叫司馬珩陪她一起進(jìn)宮過中秋，聽劉意映這么說，心里自然歡喜不已，忙問道，“不知公主可有忌吃之物？我排宴的時候好避一下?！?br/>
    “無?！眲⒁庥承Φ?，“中秋宴隨夫人安排便是?！?br/>
    “那我就隨意了?！表n夫人看著劉意映微笑點頭。

    說實話，劉意映與司馬珩成親兩個月來，對韓夫人極其尊重，在她面前從不以公主之尊自居，韓夫人對這個兒媳還是挺滿意的。若要說有什么遺憾之處，就是劉意映是公主，不可能接手丞相府的中饋，所以這丞相府里大小事還是由韓夫人一人承擔(dān)。想著小兒子司馬玨才十歲，娶妻還早，想來還要自己一人操勞好些年，韓夫人心中不禁一嘆。

    “對了，夫人，我還有話與你說?！眲⒁庥秤终f道。

    “公主，還有什么話，請說?！表n夫人趕忙應(yīng)道。

    “中秋之夜我不能回宮陪母后賞月，所以，明天我想進(jìn)一趟宮，陪陪母后。”劉意映笑道。

    韓夫人趕緊回話道：“哦，公主若是回宮，自可回去，不用問過我的。”

    “要說的?！眲⒁庥忱n夫人的手，笑瞇瞇地說道，“夫人再怎么說也是我的姑氏，我去哪里，自然要跟夫人交待一聲的?！?br/>
    “公主如此，真是折煞我了?！表n夫人輕輕拍著劉意映的手，心中有幾分感慨。想到劉意映如此尊重自己，先前因為長媳幫不上自己的忙，而留在心里的那幾分遺憾，此時也煙消云散了。

    晚上，司馬珩過來的時候，劉意映將明日回宮的事也跟他說了。

    他正在脫衣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頭來，笑道：“要不要我陪公主一起去？”

    “不用了。”劉意映笑著說道，“明日我是白日去，你還在官署當(dāng)值呢。再說了，我過了晌午就回來，你就不用陪我了?！?br/>
    “那好?！彼抉R珩垂下眼去，將外衣放在一邊，然后上了床來，“那公主明日要進(jìn)宮，今日便早點歇息。養(yǎng)好精神，太后見了才放心?！?br/>
    “嗯?！眲⒁庥滁c了點頭。

    司馬珩伸出手，將她攬在懷里：“聽說今天阿婉找你麻煩了？”

    劉意映抬起臉，咬著唇望著他：“她說我不要臉，勾引你?！?br/>
    司馬珩抿嘴一笑：“這個我喜歡，你要常常如此才好?！?br/>
    聞言，劉意映先是一怔，接著“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司馬珩接著又說道：“你別生氣。我已經(jīng)說過阿婉了，以后她不會了?！?br/>
    她微笑道：“我沒生她的氣?！?br/>
    “那就好?！彼α诵Γ八??！?br/>
    “嗯?！彼龑㈩^放在他懷里，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這兩月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他懷里入睡，很快便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感覺他在自己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司馬珩起身的時候，劉意映就醒了，卻仍然閉著眼睛。司馬珩以為她還未醒，穿好衣裳便輕輕離開。因為怕吵著她，司馬珩都是回丞相府洗漱的。不過，這日他走了之后，劉意映也不怎么睡得著了，養(yǎng)了一會兒神，便起了身，收拾完畢，去韓夫人房里問了個安就進(jìn)了宮。

    劉禎這時候還在早朝，劉意映便陪著田太后，陳皇后及前來請安的嬪妃說著話。

    李儀韻雖說已經(jīng)有四個月的身孕了，卻不怎么顯懷，看起來身形與平時無異。她似乎很注意劉意映，自她進(jìn)了屋來，便一直盯著劉意映看。

    見狀，劉意映望著李儀韻笑了笑，說道：“李貴妃這胎，如今可算坐穩(wěn)了，不知道可能吃螃蟹了？”

    李儀韻還未回答，陳皇后趕緊擺手道：“那可不行！公主還未生育，自是不知這其中的兇險。產(chǎn)婦在分娩之前，螃蟹這類極寒涼的東西都是不能吃的?！?br/>
    聞言，劉意映一臉遺憾地說道：“那這中秋日，李貴妃可又吃不成螃蟹了?！?br/>
    陳皇后笑道：“急又不急這一時，待生了之后再吃罷?！?br/>
    李儀韻也輕笑道：“無妨。反正我也不喜歡吃螃蟹?！?br/>
    劉意映笑了笑，沒說話。

    “對了，意映呀，昨日陛下還對我說，要選些肥蟹給你送去呢?！标惢屎笥终f道。

    “多謝皇兄皇嫂還掛念著意映。”劉意映笑著應(yīng)道。

    “陛下就你一個妹妹，能不對你好嗎？”陳皇后笑道。

    “那我就在府里等著肥蟹上門了?！眲⒁庥承Φ?。劉禎與她從小便兄妹情深，不然，她也不會為了他，心甘情愿嫁到司馬家。

    陳皇后突然想了什么，忙說道：“對了，意映，你與駙馬成婚兩月多了，不會有身子了嗎？有身子可吃不得螃蟹的。”

    “我還沒有呢?！眲⒁庥承Φ?。每回兩人親熱之后，她都吃過避子藥，怎么可能有身子呢？

    “你怎么知道？”陳皇后說道，“有些人上了身沒反應(yīng)的，自己都不知道呢?！?br/>
    聞言，劉意映抬起頭，望著陳皇后調(diào)皮的一笑：“皇嫂，你該不會是吝嗇那幾個螃蟹，找借口不給我吧？”

    聽劉意映這么一說，陳皇后一下被逗樂了：“瞧你說的，堂堂天家，還會少你這幾個螃蟹?！?br/>
    劉意映嘿嘿笑了起來。

    “意映，皇嫂可不是給你說著玩的。”陳皇后又說道，“駙馬身邊只有你一人，照理你應(yīng)該容易上身才是呀，該不會你沒怎么招駙馬過府來吧？”

    劉意映瞅了一眼李儀韻，笑道：“皇嫂，我和駙馬還才新婚，情意正濃，怎么可能不招他過來呢？他可是天天都歇在我屋里的！”

    果然，聽完劉意映的話之后，李儀韻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陳皇后又問起劉意映與司馬珩相處的情況。劉意映便將平日司馬珩為自己做的事，諸如散值回來買些小玩藝和小吃食給自己，司馬婉對自己不敬他出面教訓(xùn)，怕自己中秋夜吃不到螃蟹，他特意帶自己去食珍坊先嘗鮮，自己外出晚了，他會親自來接自己，如此種種。

    李儀韻的臉色是越聽越白，可能實在聽不下去了，借口自己頭痛便提前離開了安陽宮。

    劉意映見狀，心里一陣舒爽。李儀韻呀李儀韻，看看到底誰能膈應(yīng)誰！不過說起來，她平時沒怎么注意，先前在李儀韻面前炫耀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司馬珩真的為她做了許多事。想到自己在背地里算計他，劉意映突然覺得有幾分愧疚。不過很快她又安慰自己，司馬珩做的那些，不過只是做戲罷了。

    其他嬪妃又坐了一會兒，也就紛紛告辭而去，只有陳皇后留了下來陪田太后與劉意映。

    因為前一天劉意映就派人給劉禎帶了話，因而晌午的時候，劉禎找機(jī)會過來安陽宮。吃過午膳，劉禎借著走動消食，兄妹倆一起去了園子里。

    在此期間，劉意映便將自己在司馬珩書案上看見的龔道志那道奏折給劉禎說了，并將幾處改動的地方說了出來。

    聞言，劉禎面色微微一變，隨即眉頭深鎖。

    “皇兄，這里面可有古怪？”劉意映看情況不對，趕緊問道。

    劉禎一臉嚴(yán)肅：“今天早上，我才收到龔道志的奏折，其中的內(nèi)容與司馬珩修改過的是一模一樣?！?br/>
    “??？”劉意映趕緊說道，“那這龔道志真是司馬曜的人？”

    “如今看來，確實是這樣！”劉禎面色深沉。

    “皇兄，你打算如何？”劉意映又問道。

    “這個龔道志，自是不可再用了。不過又不能讓他們懷疑到此事與你有關(guān)，因而不能直接對付他，還是找個借口把他外放，不讓他參與到我與司馬曜的爭斗中來。”劉禎說道。

    劉意映點了點頭：“這樣也好?！?br/>
    “真是可惜了?！眲⒌濋L嘆一聲：“這龔道志其實是個人才，我原本還打算重用他，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司馬曜的人。幸好意映你發(fā)現(xiàn)的早，不然晚了讓他們知道我的計劃，可就麻煩了?！?br/>
    “皇兄也別著急，另外再選人幫你吧。**臣之中，總有忠于皇室的人！”劉意映勸慰道。

    “嗯?！眲⒌濣c了點頭，又說道，“對了，張煊前日回來了。我招了他今晚進(jìn)宮來，為他接風(fēng)洗塵。你要不要一起？”

    聽到張煊的名字，劉意映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說道：“皇兄，我就不來了。如今，我還是與他避諱一下好?！?br/>
    劉禎頓了一下，然后點頭笑道：“那樣也好！”

    兄妹倆又說了會兒話，這才各自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本來可以按時發(fā)文的，可是碰見一個奇葩人，差點被氣死了，所以晚了。么么，對不起啊！

    26、第二十六章

    轉(zhuǎn)眼就是中秋節(jié)了。

    這日，朝中休沐，司馬珩也沒有去官署做事。他陪著劉意映去韓夫人處問過安之后，劉意映便拉著他去了東市。

    今日因是中秋節(jié)，東市只開半日，巳時一過，商家便會收市過節(jié)，要到了晚上，才會有一些賣應(yīng)節(jié)物品的店鋪開門。

    劉意映與司馬珩只帶了秋霜與范元出門，兩人并肩走在熙攘的街上，東看看西問問，仿佛一對普通夫婦上街采買一般。

    “公主，今日你上街可有事？”司馬珩問道。

    “嗯?！眲⒁庥澄⑿Φ溃拔蚁霝樨┫啻笕伺c阿玨買份禮物，請駙馬來為我看看呢?！?br/>
    “禮物？”司馬珩先是一怔，然后問道，“又不是過年或是他們生辰，公主為何要送禮物？”

    “今日是我第一次在丞相府過中秋節(jié)嘛，自然是要買些禮物，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嘛?！眲⒁庥承χf道。

    “真不用的。”司馬珩笑著說道，“我們家只有過年和生辰才送禮的。”

    劉意映未睬他那番話，自顧自說道：“我陪嫁里有不少御工坊的首飾，到時選幾樣貴重的送給夫人，阿婉和阿妍。只是我那里沒有男子的物件，這才請駙馬來幫我選兩樣，送給丞相大人和阿玨?！?br/>
    司馬珩看著劉意映如此堅持，也不好再阻止，笑了笑，說道：“那你隨我來吧?！闭f著他牽著劉意映到了紫梧大街一個店鋪外。

    劉意映抬頭一看，上面寫著“清心齋”三個大字?？茨?，這是一個買文房之物的店鋪。

    “駙馬，我們就買文房物件？”劉意映驚訝地問道，“會不會太輕了？”

    “送人禮物合心意便好，不必貴重?！彼抉R珩微微一笑，牽著劉意映的手走了進(jìn)去。

    掌柜見兩人進(jìn)了屋，很熱情地迎了上來：“司馬公子，今日想選點什么？”

    看模樣，司馬珩是這里的?？?。

    “掌柜，最近有什么新貨沒有？”司馬珩一臉隨意地問道。

    “對了，司馬公子。昨日才到了一方云龍石硯臺，是丁明東大師所制，公子要不要看看？”掌柜微笑著問道。

    聞言，司馬珩先是一怔，接著說道：“今日不看硯臺?！?br/>
    “公子也知道，這云龍石硯臺罕有，而且還是丁明東大師制的，晚了可就沒有了。”掌柜不死心地說道，“公子真不看？”

    “不看了?！彼抉R珩笑了笑，問道，“對了，天狼坊的筆還有沒有貨？”

    “前幾日到了一批。”掌柜笑著應(yīng)道。

    司馬珩點了點頭：“給我拿大中小毫各來一支，包好?！?br/>
    “好咧?！闭乒袼斓卮饝?yīng)道。

    “再給我拿一塊松云墨和一份王鳧之的字帖?！彼抉R珩又說道。

    “好?！闭乒窈芸毂銓⑺抉R珩要的東西都備齊了。

    “一共多少錢？”司馬珩問道。

    掌柜算了算，說道：“司馬公子，一共三兩銀子?！?br/>
    司馬珩轉(zhuǎn)過臉，對著劉意映笑道：“公主，付錢吧。”

    “好?！眲⒁庥滁c了點頭，轉(zhuǎn)臉沖著掌柜問道，“掌柜，你先前說那方云龍硯多少錢？”

    掌柜眼睛一亮，對著她舉出一個巴掌：“五兩黃金?！?br/>
    “好！”劉意映點了點頭，說道，“一起包上?！?br/>
    “好，好！”掌柜臉笑起來，都快皺成一團(tuán)了。

    “公主，我說了，送禮物合用便好，不用買那么貴重的?！彼抉R珩皺了皺眉。

    “駙馬敢說這云龍硯臺不合你的心意？我看見聽見這硯臺的時候，眼睛里都快伸出爪子了。”劉意映抿嘴笑道。

    “那硯臺是公主送給我的？”司馬珩一愣。他確實喜歡這云龍硯臺，就是怕劉意映會買給他，才故意說不要的，沒想到還是被她看出來了。

    劉意映知道自己戳中他的心事，笑了笑，轉(zhuǎn)身叫秋霜拿了銀票付賬。

    兩人出了鋪子。司馬珩上前拉住她的手，輕聲說道：“謝謝公主?！?br/>
    劉意映回過臉，望著他嫣然一笑：“你我夫妻，何必言謝？”

    司馬珩一怔，不再說話，唇角笑意淺淺溢出。

    丞相府的中秋宴設(shè)在玉錦堂中，只有司馬曜一家老小，無其他外人。如果非要說有外人吧，也許劉意映算是吧。

    這還是劉意映第一回在丞相府中用飯。這中秋宴，韓夫人安排得也極為豐盛，菜式清淡，卻也很可口。

    席間，眾人皆很少說話。劉意映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在席上之故，司馬曜看起來還是那么嚴(yán)肅，除了司馬珩外，其他三個子女似乎都有些怕他，一改平日如小鳥般嘰喳，一個個都低頭吃著東西，除了司馬珩和韓夫人偶爾與他交談兩句，席間再聽不到其他聲響。

    劉意映還從未吃過如此沉重的中秋宴，還是宮里好啊，劉禎每回都被她和皇姐煩得要死，田太后則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三個子女，那才是一家中秋團(tuán)圓的氣氛吧？中秋宴席結(jié)束之后，韓夫人又叫大家荷塘邊的知荷亭賞月。

    劉意映將自己給眾人準(zhǔn)備的禮物送了出去，眾人似乎都很喜歡的樣子，不僅司馬曜看她的目光柔和了許多，連司馬婉也客客氣氣地向她致謝。見此，劉意映心中才算稍定。

    這時，司馬妍與司馬玨不知從哪兒拿了一盞河燈出來，吵著要放河燈，司馬珩拗不過，便幫著二人點火放燈。這司馬府家湖是死水，荷燈放了出去，就浮在原地。司馬玨推了好幾次，那燈動也不動。

    劉意映看見司馬玨嘟著小嘴，一臉不快的模樣，笑著說道：“阿玨，這河燈自然要在河里放著才好，就放在這湖里，沒有風(fēng)吹，它是走不了的。而且你這里就這一盞燈，孤零零的，也不好看呢。我以前在雒水去放河燈的時候，見那河中全是各式各樣的河燈，看上來就跟銀河落九天似的，可好看了?！?br/>
    聽了劉意映的話，司馬玨心動不已，忙說道：“那公主嫂嫂，我們這去雒水放燈吧。”

    劉意映側(cè)眼瞅了瞅司馬珩，抿嘴笑道：“我可不敢單獨帶你去。你要去，叫你大哥一起去呀?！?br/>
    聽了劉意映的話，司馬玨果然上前拉著司馬珩的衣襟，央求道：“大哥，我們一起去雒水放燈嘛！”

    司馬珩抬起眼來，定定地看了劉意映一眼，然后對著司馬玨笑道：“你去問過爹爹和娘，他們?nèi)糇屇愠鋈?，我們便去?！?br/>
    司馬玨一聽，趕緊跑到司馬曜與韓夫人身前，拉著韓夫人的手央求道：“娘，我想去雒水看河燈?！?br/>
    “別出去了?！表n夫人搖了搖頭，將司馬玨攬到懷里，用繡帕替他拭了拭額頭的汗，寵溺地說道，“外面人多，擠著你怎么辦？”

    司馬玨嘟著嘴說道：“那大哥每年都可以出去?！?br/>
    “你大哥多大了？你又多大？”韓夫人瞪了司馬玨一眼，又輕聲勸道，“阿玨，乖乖聽娘的話，就呆在家里?！?br/>
    聽到母親不讓自己出去，司馬玨一臉不滿。

    司馬曜在一旁，輕輕飲了一口茶，然后對著韓夫人說道：“惠君，阿玨是個男兒，你別把他養(yǎng)得太嬌?！?br/>
    韓夫人怔了一下，問道：“夫君的意思是，讓阿玨出去？”

    司馬曜點了點頭，說道：“他也有十歲了，也該讓他出去走動走動了。當(dāng)初阿珩可是五六歲就跟著我到處跑了，你別因為阿玨是幼子，就特別嬌慣他，這樣只會害了他的?！?br/>
    韓夫人面色微微一僵，隨即笑道：“那，那便聽夫君的吧。”

    聽母親松了口，司馬玨大喜，站起身來，對著司馬曜和韓夫人深深一揖，說道：“多謝爹爹，多謝娘?！闭f罷便像小兔子一般蹦到司馬珩身邊，笑道，“大哥，這下我們可以出去了吧？”

    “好?！彼抉R珩伸手在司馬玨的小鼻子輕輕一刮。

    “大哥，我也要去！”司馬妍跑過來拉住司馬珩。

    “阿妍也要去？”聽到司馬妍的話，司馬珩抬眼看了父親一眼，見司馬曜低頭飲茶，未加制止，便笑道，“好！阿妍也去！”

    “哇！我也可以去雒水放河燈了！”司馬妍見兄長答應(yīng)了，歡喜得直拍手。

    “阿婉，你要不要一起去？”司馬珩對著司馬婉問道。

    司馬婉前幾日正與劉意映鬧得不痛快，不想與她多相處，便望著司馬珩笑了笑，說道：“大哥，我們都去了，誰來陪爹爹和娘呀？我還是不去了?！?br/>
    聞言，韓夫人點了點頭：“阿婉月底便要出嫁了，這幾日還是留在家中為好?！?br/>
    “阿婉聽娘的?！彼抉R婉走到韓夫人身邊坐下，抬起頭來，一臉微笑，“阿婉出嫁之后，便不能在爹娘身邊盡孝，這幾日阿婉自然要多陪陪爹爹和娘?！?br/>
    司馬婉情真意切，韓夫人都抹起淚來?？吹竭@一幕，劉意映突然又想到自己離宮之前，田太后抱著自己痛哭的場景，眼中瞬間氤氳起來。

    突然，她的手中一暖。

    司馬珩握住她的手。

    她忍住眼淚，抬起頭來，望著他微微一笑。

    他對著她笑了笑，然后轉(zhuǎn)過臉，對著司馬曜夫婦說道：“爹爹，娘，那我與公主就帶著阿妍和阿玨出去了?！?br/>
    “去吧?！彼抉R曜揮了揮手。

    眾人又向司馬曜和韓夫人行了禮，這才攜手出了府。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妹紙給我提意見了，說我更新不規(guī)律。我首先道個歉，確實最近更新不太規(guī)律，主要是手里沒有存稿，工作又忙，不能按時下班，所以不用在8點的樣子更文。明天還要出差，中午休息那一會兒可能也抽不出時間來碼，如果明天要更文的話，可能要晚上十一點的樣子了。要不，我明天停更一天，把時間調(diào)整一下，還是每天晚上20時02分更文？這樣的話，接下來一段時間更新應(yīng)該會有規(guī)律一些，我也不用這么趕？妹紙們，這樣如何？

    27、第二十七章

    從丞相府出來，從通平大街出去便可到雒水?？匆娝抉R珩領(lǐng)著大家拐上了通平大街，劉意映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若是不從同安大街過，便不會經(jīng)過云記香粉鋪外那棵黃桷樹，也不會知道那白衣公子還會不會等著自己?？扇羰侨チ送泊蠼郑退憧匆姲滓鹿舆€在樹下等她，又能怎樣？只不過是徒增悵然而已。

    想到這里，劉意映輕輕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多想，牽著司馬妍，跟在司馬珩與司馬玨的身后，順著通平大街往街尾走去。

    通平大街雖不如同安大街繁華，但街上行人仍然不少，街道兩旁不少店鋪點著燈，將整個街道照得透亮。司馬妍少有出來玩，看見街市這么熱鬧，她就跟當(dāng)年第一回出宮的冬雪一般，東摸摸西瞅瞅，很是興奮。她看見路上有行人戴著面具，很是喜歡，便拉著劉意映的手叫道：“公主，那面具好好玩呢?！?br/>
    “阿妍，晚上我們出來玩，你就別叫我公主了?！眲⒁庥承Φ馈?br/>
    “那叫什么？”司馬妍眨了眨眼。

    “阿玨平日怎么叫我？”劉意映問道。

    “公主嫂嫂。”司馬妍脫口叫道。

    “把公主兩個字去掉?！眲⒁庥承Σ[瞇地說道。

    “好。”司馬妍一聽，立即甜甜叫了她一聲，“嫂嫂?！?br/>
    “阿妍真乖！”劉意映抿嘴笑道，“一會兒嫂嫂給你買好吃的?！?br/>
    司馬玨聽見了，轉(zhuǎn)過頭來望著劉意映，一臉討好地叫道：“嫂嫂，我也要吃好吃的?！?br/>
    “好！”劉意映抿嘴笑道，“不會少了你的?！?br/>
    司馬玨嘿嘿笑了兩聲，將臉轉(zhuǎn)了回去。

    司馬珩轉(zhuǎn)過頭來，深深看了劉意映一眼，唇邊笑意盎然。

    “嫂嫂，那面具好玩呢，我們也去買個來戴??！”前邊又走來兩個戴面具的女子，司馬妍望著兩人，一臉艷羨。

    “阿妍喜歡，我們便去買吧。”劉意映隨即對著司馬珩叫道，“夫君，阿妍想買面具玩呢。”

    聽到劉意映的話，司馬珩轉(zhuǎn)過頭來，笑意深深：“前面便有家買面具的鋪子，去看看吧?！?br/>
    “好?。『冒?！”聽司馬珩這么一說，司馬妍十分歡喜，拉著劉意映便往鋪子里跑去。

    “阿妍，你慢些！”司馬珩與司馬玨追了上去。

    鋪子里面具很多，司馬妍與司馬玨摸摸這個，又看看那個，一時拿不定主意買哪個。

    司馬珩對著劉意映笑道：“娘子，你也選一個，為夫送你?！?br/>
    劉意映仰起臉來，笑道：“那我就多謝夫君了?！闭f罷便與司馬妍姐弟一起挑起面具來。

    這時，一張后羿面具突然映入她的眼簾，她不禁一怔。那個身著白衣，臉戴后羿面具的男子又從她心中蹦了出來。一只手突然伸過來，取下了那個面具。

    她回臉一看，是司馬珩。

    “夫君喜歡這個面具？”她微笑著問道。

    司馬珩沖著她笑了笑，然后把面具戴在臉上。

    突然，劉意映笑容一下僵在面上，心一下狂跳起來。司馬珩戴上面具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他的身形簡直與那白衣公子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著的是一身青竹色的衣衫。

    “娘子，好看嗎？”司馬珩對著一臉怔忡的劉意映問道。

    聽到他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這聲音并不是那白衣公子的聲音，那公子的聲音有幾分低沉，而司馬珩的聲音很明亮。

    “面具下的那張臉更好看?！眲⒁庥辰┯驳匦Φ?。

    “那我還是讓你看我本來的面目吧。”說著司馬珩將面具取了下來，對劉意映笑了笑，然后又把面具掛了回去。

    “夫君不買嗎？”劉意映訝然道。

    “不買?！彼抉R珩笑了笑，“娘子喜歡哪個？”

    “我再看看。”劉意映看了看，一個美麗女子的容顏突然攫住了她的目光。

    那面具上繪的是姮娥，后羿的妻子。

    她頓了頓，想要伸手去拿那只面具，可是又有些猶豫。

    這時，司馬珩說道：“娘子，你若拿不定主意，不如就選這個宓妃面具吧。”

    聽到他的話，劉意映伸向姮娥面具的手微微頓住。

    “宓妃是雒水之神?！闭f著司馬珩將那宓妃面具取了下來，遞給劉意映，“定然與娘子一般美貌?！?br/>
    對了，怎么忘了宓妃呢？在姮娥偷吃仙藥飛仙之后，陪后羿走到最后的人便是宓妃。沒想到司馬珩居然誤打誤撞，將宓妃面具給了她。

    劉意映接過面具，對著他勉強(qiáng)一笑，說道：“謝謝夫君?！?br/>
    司馬珩笑了笑，也不再與她多說，便轉(zhuǎn)身催促司馬妍與司馬玨姐弟倆。最終，司馬玨選了二郎面具，司馬妍選了瑤姬面具，然后司馬珩又帶著大家去買了幾盞河燈，這才去了雒水。

    司馬玨看見雒水中飄浮著星星點點的河燈，高興得拍著手叫道：“嫂嫂，真的跟天上銀河落九天一般好看呢！”

    劉意映望著司馬玨，笑著說道：“喜歡吧？”

    “嗯?！彼抉R玨回過臉來點了點頭，“明年我們還來！”

    劉意映笑著點了點頭，應(yīng)道：“好?！?br/>
    “都過來點燈了！”司馬珩在后邊叫道。

    眾人聽了，趕緊跑回去點燈。

    劉意映自己那盞蓮花燈點亮后，把蠟燭遞給司馬珩，笑道：“夫君，該你點燈了?！?br/>
    “娘子幫我點便是?！彼抉R珩微笑道。

    劉意映提醒道：“夫君，這河燈可要自己點的才靈?！?br/>
    “無妨?！彼抉R珩笑了笑，“我不信這些的?！?br/>
    聽到這話，劉意映笑了笑，也不再多說，幫他將燈點亮，然后將蠟燭吹滅，便招呼著司馬妍與司馬玨將河燈放在河中。

    看著河燈順著河水慢慢飄走，劉意映叫道：“大家快許愿吧?！闭f罷，她雙手合十，舉著眉間，許下了自己的心愿。

    司馬妍姐弟也學(xué)著劉意映的模樣，乖乖許愿。

    “嫂嫂，你許的什么愿??？”司馬妍望著劉意映好奇地問道。

    劉意映望著她，微笑道：“我許的愿是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大齊能夠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

    聽到這話，司馬珩瞅了她一眼。

    劉意映對著司馬妍笑吟吟地問道：“阿妍，你又許的什么愿呀？”

    “我跟嫂嫂許的愿差不多?！彼抉R妍笑瞇瞇地說道，“爹娘能夠身體康泰，還有嫂嫂能早日為我們家生個小侄兒?！?br/>
    聽到這話，劉意映怔了怔，然后對著司馬妍笑了笑：“你這丫頭，怎么想到這個了？”

    司馬妍仰起臉，面上是一臉清澈的笑容：“上回我與娘去廟里祈福時，我聽見娘跟菩薩這么求的。嫂嫂，你什么時候才能給我生小侄兒呀？”

    聞言，劉意映含糊的笑了笑：“嗯，這事，急不來的。慢慢來嘛！”說罷，她偷偷看了司馬珩一眼，只見他雙眼望向河中，并未看向自己。她心里頓時覺得松了一口氣。

    司馬妍又跑去打聽司馬玨許的愿，誰知他卻不愿意說，姐弟倆便鬧了起來。

    劉意映笑了笑，也就隨他們?nèi)チ?。她走到司馬珩身邊，與他并肩站在水邊，看見水的河燈猶如天上繁星一般，一如昨年。她突然想到那個白衣公子，今年他還會在云記香粉鋪那棵黃桷樹下等著自己嗎？

    “娘子，河燈放完了，我們也回去了吧?！?br/>
    司馬珩的話將劉意映從回憶中驚醒。她抬起頭，對著他笑了笑，說道：“好。”

    他轉(zhuǎn)過身，走上前去，將鬧成一團(tuán)的司馬妍與司馬玨拉開，說道：“阿妍，阿玨，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大哥，我們從同安大街那邊回去吧！”司馬妍上前拉著兄長的手，央求道，“聽說那邊更熱鬧呢?！?br/>
    司馬珩笑了起來：“好，就依阿妍所言。”

    “阿玨，快來！我們?nèi)ス渫泊蠼至耍　彼抉R妍對著司馬玨大叫一聲，兩人便往前跑去。

    見侍衛(wèi)跟了上去，司馬珩也不著急去追他們，回身向劉意映伸出手，輕聲叫道：“娘子?！?br/>
    劉意映頓了一下，然后上前兩步，將自己的手放在司馬珩的手中，應(yīng)道：“來了?！?br/>
    司馬珩回臉望著她，兩人相視而笑，然后攜手向著司馬妍姐弟跑去的方向行去。

    一路之上，司馬珩與劉意映并未說話，只把她的手握得緊緊的。他的手，有著薄繭，略微顯得有幾分粗糙，但卻異常溫暖，讓她有一種心安的感覺。她想起那天在李儀韻面前炫耀他對自己的種種好，其實，她所說之言沒有一絲夸張，全都是他真真實實為她做過的事。

    如果她不是昭平公主劉意映，他不是司馬曜的兒子，他和她，就像現(xiàn)在一般，做一對普通夫妻，其實也挺好吧？想到這里，她唇邊不禁溢出淺淺的微笑。

    他回過身來，看著她，唇角也不禁向上輕輕翹起。

    同安大街上，行人如織，一如往年。

    她緩緩抬起眼，突然云記香粉鋪外的那棵大黃桷樹一下跳進(jìn)她的眼簾。忍不住，向樹下尋去。可是，那里并沒有像昨年一般，站著那玉樹芝蘭一般的年輕公子。

    此時，她心里也說不清是悵然還是失望。就算他真的還在樹下，又能怎么樣？她，已經(jīng)不是單純無憂的劉意映了。想到這里，她低頭輕輕一嘆。

    慢慢靠近那大黃桷樹，過往的種種在她心中也越來越清晰。黃桷樹的枝葉還是那么繁茂，可惜，他已經(jīng)不在樹下等她。想到在那小巷中出其不意的那個吻，她心底莫名一抽動，然后轉(zhuǎn)過臉向那小巷中望去。

    突然，她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一個戴著后羿面具的白色身影，慢慢從小巷中走了出來。

    28、第二十八章

    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劉意映只覺得呼吸一窒，就像一個不會鳧水的人快要沉入湖底一般，完全無法喘息。她死死的盯著那個身影，渾身一片冰涼。

    隨著那人慢慢走出小巷，他的身影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他也看著她，眼睛似乎也不眨一下。

    她定定地望著他，只見他一邊走，一邊慢慢將手抬起來，伸到自己臉頰邊，捏著面具輕輕一用力，面具慢慢被他揭了開來。

    面具下的英俊面容完全展露在她的面前。

    在看清他的那一瞬，她只覺得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一般，身體猛然一震，原本跟在司馬珩身后的腳步不由自主停了下來，愣了愣，眼中慢慢有水氣凝聚。

    感覺到她的異樣，司馬珩轉(zhuǎn)過臉來，看著她眼含淚花，定定地望著街邊某處。他眉頭輕輕蹙起，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街邊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男子，正慢慢從小巷中走出。

    看到此人，他面色微微一變，從薄唇中緩緩?fù)鲁鰞蓚€字：“張煊。”

    聽到這個名字，劉意映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隱隱作痛。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那白衣公子居然會是張煊。她死死咬著牙，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小巷中的陰影，整個人暴露在燈火中，異常清晰。

    他緩緩走到劉意映與司馬珩面前，只一臉微笑地望著劉意映，輕聲說道：“公主，好久不見。”他沒有理司馬珩，似乎他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

    劉意映看著他，干澀地笑了笑：“世子，你回來了？”

    聞言，他云淡風(fēng)輕的一笑：“是啊，我回來了?！闭f到這里，他終于轉(zhuǎn)眼瞥了一下司馬珩，然后對著劉意映笑道，“你也嫁人了?！?br/>
    聞言，司馬珩眸色輕輕一閃，然后對著張煊揖手一禮，說道：“世子，在下這廂有禮了。”

    張煊將目光慢慢從劉意映身上轉(zhuǎn)了回來，對著司馬珩回了一禮，說道：“司馬將軍，有禮！”

    “世子何時返回雒陽的？”司馬珩客套地說道。

    “有幾日了。”張煊淡淡著應(yīng)道，然后又將臉轉(zhuǎn)向劉意映，問道，“對了，那日陛下賜宴與我，公主為何沒來？”

    “哪日?。俊眲⒁庥逞b傻充愣。

    “前日?！鳖D了頓，張煊又說道，“就是你進(jìn)宮探望皇太后那日?！?br/>
    “哦。”聽張煊如此一說，劉意映估摸他是聽劉禎提到過自己進(jìn)宮之事，遂對著他尷尬地笑了笑，“那日府里還有些事，我探望母后之后，便匆匆趕了回來了。”

    “是這樣啊?！睆堨有α诵Γ骸澳窍禄匚覀兿嗑郯伞！?br/>
    “好?！眲⒁庥滁c了點頭，然后瞥了司馬珩一眼。

    這時候司馬珩對著張煊笑道：“下回有機(jī)會，在下與公主為世子設(shè)宴?！?br/>
    聞言，張煊怔了一下，隨即淺笑道：“司馬將軍有心了?！?br/>
    正在這里，司馬玨的聲音在前邊響起：“大哥，嫂嫂！你們怎么還未來呀？”

    聽到司馬玨的叫聲，司馬珩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應(yīng)道：“阿玨，我們就來了！”說罷，他轉(zhuǎn)臉對著劉意映說道，“公主，阿玨在催我們了?！?br/>
    “我知道了?！眲⒁庥硾_著他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臉對著張煊微笑道：“世子，時候不早了，我們要回去了，就此別過吧。”

    “嗯?！睆堨討?yīng)了一聲，眼睛卻緊緊盯著劉意映，沒有一絲道別的意思。

    這時，司馬珩上前一步，擋在劉意映面前，對著張煊拱了拱手，說道：“世子，我們還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會！”說罷回過身來，拉住劉意映的手，說道，“公主，我們走吧?！?br/>
    劉意映對著張煊笑了笑：“我走了?！?br/>
    張煊輕輕垂目，盯著司馬珩與劉意映緊緊相握的雙手，半晌，才聽他輕輕說道：“改日再會?！闭f罷他抬起頭，趁著司馬珩引頸看向司馬玨的時候，對著劉意映做了一個口型。

    劉意映心尖猛地一顫。她看清楚了，他那口型說的是“意映”二字。她不敢再看他，趕緊轉(zhuǎn)過臉來，對著司馬珩說道：“駙馬，我們走吧。”

    司馬珩回過臉來，對著張煊再次拱手：“世子，再會！”

    張煊回禮道：“司馬將軍，再會?！?br/>
    司馬珩便拉著劉意映向司馬妍與司馬珩所在的方向追去。走了好一段，劉意映忍不住回頭一望，只見張煊還在那棵大黃桷樹下站著，定定地望著自己，像一尊雕塑。

    她心猛然一跳。這一幕是如此眼熟，仿若昨年她來到這里時，白衣公子就站在那里等著她。只是，昨年的她，是與他越走越近，而如今，兩人卻漸漸遠(yuǎn)離。

    張煊就是白衣公子這件事，讓劉意映震撼不已。可她與張煊從小一起長大，她怎么會認(rèn)不出他來呢？這事讓劉意映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禁在心里暗暗思忖起來。

    她與白衣公子相遇的時候，張煊離開已經(jīng)一年了，可能長高了些？所以她從他的身形上認(rèn)不出來？

    張煊離開的時候，還在變聲，所以她也認(rèn)不出他變過的嗓子？她有想了想，覺得張煊的聲音與那白衣公子也不太相似，難道是他故意壓低嗓子不認(rèn)自己聽出？

    可他為什么不讓自己認(rèn)出他來？是了，他當(dāng)時在定州守孝，想必偷偷回了雒陽，所以才不敢讓自己認(rèn)出。

    一定是這樣！所以，他才會戴面具。如果是自己不認(rèn)識的人，為何要戴面具呀？這樣一想，似乎所有的謎題都解開了。

    “公主，阿妍跟你說話呢！”司馬珩突然對著她大聲說道。

    劉意映身子微微一顫，然后抬起頭，一臉訝然地望著他：“駙馬，你與我說這么大聲作甚？”

    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司馬珩的目光漸漸冷了下去，半晌，才冷聲說道：“阿妍叫了你很多次了，你也未理她?！?br/>
    劉意映一怔，隨即望向司馬妍，問道：“阿妍，你叫我？”

    司馬妍一臉委屈地說道：“嫂嫂，我跟你說話，為什么你一直不理我？”

    司馬珩冷冷說道：“你嫂嫂在想心事，沒聽到你叫她?！?br/>
    劉意映這下聽出來，司馬珩不高興了。

    “嫂嫂，你想什么呀？”司馬妍說道，“我們說話，你全都不理我們呢?！?br/>
    “沒什么?！眲⒁庥硰?qiáng)然一笑，問道，“對了，阿妍，你要跟我說什么話?！?br/>
    “我聽大哥說，嫂嫂你箏彈得極好。”司馬妍笑著說道，“我想請嫂嫂教我弱箏?！?br/>
    聽到司馬妍的話，劉意映一愣。自己精于彈箏是不錯，可卻從未在司馬珩跟前彈過，他怎么知道自己彈得好與不好？

    “嫂嫂，你可答應(yīng)我？”司馬妍拉著劉意映的手搖了搖。

    “好。”劉意映對著她微笑道，“明日阿妍午憩之后，便過公主府來，我教你彈箏?！?br/>
    “好！好！”司馬妍拍手笑道，“多謝嫂嫂。”

    “嫂嫂，我也要來玩！”司馬玨也叫道。

    劉意映笑了起來：“阿玨要過來的話，須得你大哥在的時候呢?！彪m然司馬玨才十歲，但畢竟也是小叔子，不好避著司馬珩接觸。

    “司馬玨拉著臉：“可大哥每日很晚才會回來的?！?br/>
    司馬珩上前將司馬玨的肩頭攬住，輕聲安慰道：“阿玨，你不是一直想學(xué)射箭嗎？大哥送你一副大弓，讓關(guān)靖先教你射箭，可好？”

    司馬玨聽說可以學(xué)射箭了，片刻又歡喜起來，叫道：“好啊！我要像大哥一般，可以射銅錢。”

    “阿玨長大了，定然會比大哥更厲害的?！彼抉R珩望著幼弟，一臉微笑。

    司馬妍也上前拉住司馬玨，笑道：“哈哈，阿玨，你這小身板，拉得動大哥那些鐵弓嗎？”

    “哼！小看我！”司馬玨哼了一聲，說道，“很快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不出一個月，我就能射銅錢！”

    “一個月？”司馬妍顯然不信，“大哥的弓箭那么重，你一個月能拉開箭不？”

    這下?lián)Q司馬玨不服，便與姐姐爭了起來。

    司馬珩看著兩人斗嘴，在一旁哈哈大笑。

    看著司馬珩與司馬妍、司馬玨這般兄妹情深，劉意映突然又想到自己與劉燕竹、劉禎。曾幾何時，他們也是這般，只可惜，那些時光早已一去不復(fù)返了。

    到了文甲大街，司馬珩并沒有回丞相府，而是帶著司馬妍、司馬玨直接進(jìn)了公主府。兄妹三人將劉意映送到她平日所居的小院外，司馬珩才走上前來，對著她說道：“公主，你先歇息，我送阿妍、阿玨回去了。”

    “好?！眲⒁庥澄⑿χc了點頭。

    司馬珩抬起雙眸，看了她一眼，終究什么話也未再說，便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離開。

    劉意映上前一步，拉著他的手臂，傾過身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駙馬，送了阿妍與阿玨，你可早些回來呀！”

    他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來，頓了頓，才聽他輕聲說道：“我知道了?！闭f罷徑直上前，讓司馬玨與司馬妍與劉意映道別后，往丞相府走去。

    29

    第29章

    劉意映洗漱完畢，坐在床邊看了半晌書，司馬珩一直未出現(xiàn)。她抬起頭，看了看屋外清冷的月色，眉頭輕輕鎖了起來。

    看樣子，他今晚應(yīng)該是不會過來了吧？想必是因為今晚張煊的突然出現(xiàn)，而且還是以白衣公子的身份出現(xiàn)在她面前，太令她震驚，一切來不及掩飾，便有些失態(tài)，所以，他生氣了吧？便故意冷著自己？

    想到這里，她輕聲一嘆，對著冬雪說道：“冬雪，駙馬今晚恐怕不會來了，我先歇息了?！?br/>
    “是?！倍?yīng)了一聲，服侍著劉意映上了床，便上前將屋里的燭火一盞一盞熄滅。

    就在冬雪準(zhǔn)備熄滅最后一盞燭火的時候，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門前響起：“公主歇息了嗎？”

    劉意映一聽這聲音，連忙坐起身來，驚喜地叫道：“駙馬，我還在等你呢?！?br/>
    “我見公主房里熄了燈，還以為公主已經(jīng)歇息了?！彼抉R珩一邊說，一邊走進(jìn)屋來，昏暗的燭光讓人一時辨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劉意映微笑道：“駙馬，我等了你半晌，怎么才過來？”

    “阿玨非要先選弓，我拗不過他，便陪他選弓去了?！彼抉R珩讓冬雪退下，自己閂了門，再上前吹了最后那盞燈。

    聽了他晚歸的原因，劉意映心底一松，便笑了起來：“他可真是個急性子?！?br/>
    司馬珩將衣衫脫掉，掀起帳子，上了床來，淡笑道：“小孩心性，不就是這樣嗎？”

    見他往被子里鉆來，劉意映將自己的身子往床內(nèi)挪了挪，又問道：“那阿玨可選到中意的弓箭了？”

    “自然只有讓他中意了，他才肯離開呀。”司馬珩躺了下來，對著劉意映說道，“公主，時辰不早了，快睡吧?！闭f罷便轉(zhuǎn)過身睡去。

    黑暗中，劉意映看著他冰冷的背脊，怔了怔。自從兩人成親以來，他還是第一回明著對自己如此冷淡。她知道，他是借此表達(dá)著對自己的不滿。她離宮之前，劉禎曾對她說過，讓她務(wù)必博得司馬曜一家的好感。只有他們放松對她的警惕，她才會有機(jī)會幫劉禎。

    可如果她連司馬珩這個枕邊人都討不了喜，那又怎么才能幫得到劉禎呢？想到這里，劉意映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努力放下自己公主的尊嚴(yán)，主動將自己的身子向他靠去，貼在了他的后背上。

    貼上去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他的背一下便變得僵硬。

    她咬了咬牙，把手從他的腰上環(huán)過，將他的身子緊緊摟住，臉埋在他脖頸處，輕輕摩挲著，溫柔地叫著他：“駙馬?！?br/>
    回應(yīng)她的是一片沉默。

    “駙馬，你生氣了？”她不甘心地問道。

    半晌，才聽他輕聲一嘆，說道：“我沒生氣。公主，快睡吧?！?br/>
    劉意映沒有放開他，頓了頓，又說道：“我知道你生氣了。駙馬，我與張煊之前的事，你也清楚。張煊與我青梅竹馬長大，我父皇很喜歡他，有將我指婚給他的意思。我，我之前也一直以為自己長大以后會嫁給他，所以，一直以來，我把他當(dāng)作自己的家人看待。”

    聞言，司馬珩并沒有說話，只是感覺他的呼吸深了幾分。

    劉意映接著說道：“其實，在我心中，他跟皇兄、皇姐是一般，是家人。但我對張煊的感情，也僅限于此。我對他，與我對你是不一樣的?！?br/>
    “那你對我是什么樣的？”他的聲音有幾分暗啞。

    “我對你……”劉意映輕輕咬了咬唇，然后緩緩說道，“其實一開始知道要嫁給你，我心里是很忐忑的。你與張煊不一樣。他，我很熟悉，但你對我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而且……”

    說到這里，劉意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也是不愿意娶我的，所以，我自然心里便有些害怕了?！?br/>
    聽到這里，司馬珩慢慢轉(zhuǎn)過身來，定定地看著她，說道：“然后呢？”

    她抬起頭來，望著他，看著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閃爍著熠熠光華。她面上綻出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后說道：“從成親那日起，我就發(fā)覺，你與我想的不一樣。成親這兩個多月，你對我，真的很好，陪我回宮歸寧那日，你在馬車上對我的承諾，你也全都做到了?！?br/>
    她伸出手，勾起他的脖子，將臉靠到他的頰邊，輕聲說道：“駙馬，我也記得我自己承諾，我也會做到的。我們無謂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傷了我們夫妻情分。”

    “你為何要與我說這些？”他的聲音清冷。

    “今天看到張煊，我很意外，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xiàn)，所以，有一些失態(tài)了?！彼痤^來，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急切地說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了。我害怕，我怕你會誤會，誤會我對張煊還有其他特別的情意。駙馬，你一定要相信我，在我心中，真的只當(dāng)他是兄長家人一般，再無其他的情感。我既然已經(jīng)與你成親，便會對你一心一意的?！彼膊恢约菏遣皇侨霊蛱?，心里竟然真的害怕他會誤會自己，很想向他解釋清楚。

    他盯了她半晌，問道：“既然你對他無情意，那你為何見了他要哭？”

    “畢竟說起來，此事總是我們不守信，負(fù)了張家。”說到這里，她輕聲一嘆，“算起來，也是我對不起他?！?br/>
    “公主，我只想問你一句?！彼o緊盯著她的眼睛，緩緩問道，“嫁給我，你后悔嗎？”

    她趕緊搖頭：“我從未后悔！”

    他表情一怔，接著輕笑道：“公主，有一件事你說錯了?！?br/>
    她抬起頭，疑惑地望著他：“哪件？”

    他頓了頓，然后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從未不愿娶你的！”話音一落，他便低下頭，將她嬌嫩的雙唇含住。

    她身子微微一顫，接著便吻了回去，摟著他脖子的手，力度逐漸加重。感覺到她的回應(yīng)，他愈發(fā)肆無忌憚，像一個快要渴死的人，在她口中汲取著甘泉?？蛇@渴卻像總也解不掉似的，心中那團(tuán)火反而越燒越猛。半晌，他才放開她。

    黑暗中除了兩人的喘息聲，再無其他聲響。

    “駙馬?！眲⒁庥硧纱?。

    聽到她嬌媚的聲音，他的心火再次被撩了起來。

    “公主?！彼奈窃俅胃擦松先ァ?br/>
    她熱情地回應(yīng)著他，兩人在唇齒間緊緊糾纏。慢慢的，她的手從他衣襟下鉆了進(jìn)來，在他光滑的背上輕輕撫摸。她的手像有火似的，將他身上所有的弦都燒斷，這一回，他徹底燃燒起來……

    這一晚，兩人成親以來最激烈的一晚。

    次日一早，司馬珩倒是生龍活虎的去官署應(yīng)卯了，劉意映卻差點起不了床。她強(qiáng)打著精神，去給韓夫人問了安，一回來又倒在床上。這一睡，便睡到司馬妍過來了，她才想起自己答應(yīng)司馬妍教箏這回事。

    司馬妍不知道自己這嫂嫂是從早上一直睡到此時，還以為她只是午后小憩片刻，倒也沒有大驚小怪，這才解了劉意映的尷尬。只是她也不好意思再吃東西，便餓著肚子教小姑子彈箏。

    申正時分，司馬珩就過來了。昨晚劉意映與他說了那樣一番話，之后兩人又是那樣一番纏綿，弄得他今日在官署都一直想著她。散值之后，他破開荒的沒有先回丞相府，直接就來了公主府。

    他本想與劉意映溫存一番再回丞相府做事，沒想到一來就看見自家妹子在這里學(xué)箏。他雖心急難耐，卻也無可奈何。好在司馬妍還算聰明，劉意映教了她幾種指法，皆是一點就通。司馬珩見狀，便以讓她回府多私下練習(xí)為由，把妹妹打發(fā)走了。

    兩人送了司馬妍回來，劉意映便瞪著司馬珩，問道：“你那么著急將阿妍攆走干什么呀？”

    司馬珩用手一攬，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你不覺得阿妍太沒有眼力了？看我回來，她就應(yīng)主動告辭，還要我叫她，她才走?！?br/>
    “不是你攛掇她找我學(xué)箏的嗎？”劉意映嗔道。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劉意映說破，司馬珩嘿嘿笑了笑。

    劉意映又瞪了他一眼。這時，她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司馬珩一愣：“公主，你不會這時候就餓了吧？”

    “還不是怨你！”說起這事來，劉意映心中便有氣，“昨晚被你那般折磨，我今日差點起不了床，除了去跟你母親問安之外，一直都躺著。后來阿妍又過來了，我只好先陪著她，一直餓到現(xiàn)在呢。”

    “這樣聽來，好像真是我的錯?！彼抉R珩唇邊含笑，“那我今晚輕一些?！?br/>
    “今晚你還來？”聞言，劉意映一臉不忿，“昨晚可要了三回，你還沒夠？”

    司馬珩在她頰上輕輕啄了啄：“第二回可是你要的?！?br/>
    聽了這話，劉意映霎時便紅了臉。半晌，她才從嗓子里憋出一句話：“今晚不來了，我可受不住了。”

    “好，那便讓你歇一晚。”司馬珩輕聲笑道，“明晚我們再來?！?br/>
    劉意映抬起頭，一臉委屈地咬著唇，然后說道：“那，明晚只準(zhǔn)你來一回?！?br/>
    “依你便是?！彼抉R珩在她耳邊輕聲說道，“那我可這一回要久點，你別催我。”

    他的唇掃在她的耳邊，暖暖的，癢癢的。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看她一臉海棠含春的嬌俏模樣，他終于忍不住，含住她的唇，輾轉(zhuǎn)品嘗起來，這一日的相思，這一刻才算得了疏解。

    作者有話要說：要慢慢加入一些朝堂上的爭斗了

    30

    第30章

    此后，司馬珩每日散值之后，都會先過公主府來，陪著劉意映用了晚食，才會回丞相府處理一些未完的事情，掌燈時分便返回。這樣一來，丞相府那邊，似乎只是他的一個書房而已。

    至于為張煊接風(fēng)一事，兩人很默契地誰也沒提，這件事就像從未提起過一般。

    八月底，司馬婉出嫁離開丞相府，便再也沒人找劉意映的碴了。如今，她與司馬珩之間像蜜里調(diào)油似的，除了韓夫人偶爾委婉地念幾句子嗣之事時，讓劉意映有幾分虛心之外，她這日子過得還是挺舒心的。

    進(jìn)了十月，天氣已經(jīng)很涼了。劉意映覺得每晚有司馬珩相伴而眠，還是很好的。比如她可以把冰涼的手貼在他肚子上暖和著，雖然每回她把手貼上去的時候，他總是會冰得深吸一口氣，卻從阻止過她，反而一臉微笑地任她在自己肚子上蹂.躪著。

    兩人就像普通夫妻一般，過著平淡安逸的日子，除了每次與司馬珩親熱之后，必須要吃的那顆藥丸外，劉意映都快忘記自己嫁給司馬珩的初衷了。

    十一月初七，是田太后的生辰。劉禎一早便派人傳了話，叫昭平公主攜駙馬司馬珩進(jìn)宮為田太后祝壽。

    能夠回宮為母親祝壽，原本是件欣喜之事，但劉意映想到司馬珩跟著自己回宮，不可避免要與李儀韻見面，心里便有幾分隱隱的不爽快。她只要想到那日在藏書室外聽見的司馬珩與李儀韻的對話，想到司馬珩在丞相府中所居院門上掛著的那“劍韻”二字，便覺得心中發(fā)酸。

    她覺得，就算是自己與司馬珩互相都在做戲，但司馬珩名義上也是她的人，一想到他與其他女人牽扯不清，便覺得心中有口氣順不出來。如今，只盼望劉禎與司馬曜之間的事能早日了斷，自己也好早日出這個樊籠。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司馬珩已經(jīng)進(jìn)了院門來。

    秋霜見了他，忙進(jìn)屋來稟報道：“公主，駙馬過來了?！?br/>
    劉意映一聽，趕緊走到屋門，只見司馬珩正拾階而上。他今日穿了一身縹青色的云錦鑲銀衣袍，更襯得他唇紅齒白，眉目清俊，真真比畫中的人還好看。

    一看他如此精細(xì)打扮，她心里便更是不悅。打扮得這么妖嬈，是想去會舊情人嗎？

    她望著他，干笑了兩聲，說道：“駙馬今日還要穿一身新衣裳呀？”

    司馬珩走到她面前，停下，然后一臉微笑地望著她，說道：“進(jìn)宮見太后，總要莊重一點?！?br/>
    劉意映聞言，又看了看他，心道，哪里莊重了？明明一派風(fēng)流公子的模樣。她也不再多說，只撇了撇嘴，又道：“駙馬既然都收拾好了，我們這便進(jìn)宮吧?！?br/>
    “好?！彼焓譅窟^她，相攜出了門。

    田太后只是平常生辰，劉禎也未大肆操辦，除了宮妃及劉意映、劉燕竹姐妹外，便只是在京城的幾個皇室近親，田太后娘家的人，統(tǒng)共也不過二三十個人。不過，讓劉意映有些意外的是，張煊也來了。

    以前田太后生辰的時候，張煊也會來，不過那時候大家都以為他會尚劉意映，便也覺得平常?？扇缃駝⒁庥骋呀?jīng)嫁了司馬珩，張煊便不是田太后的準(zhǔn)女婿了，也不是田家的人，不知劉禎叫他來是何意。

    劉意映雖然與張煊青梅竹馬長大，可中秋之夜司馬珩為了張煊生了氣，她覺得自己還是少與張煊接觸為妙。因而，她進(jìn)了殿來，對著張煊投過來的熱烈目光視而不見，徑直與司馬珩一起上前向田太后行禮。

    田太后看見女兒女婿來了，自然是喜上眉梢，特別是一眼望去，在滿屋男子中，司馬珩人才最為出眾，連張煊都給比了下去，她覺得讓女兒嫁到司馬家，也不算委屈了。

    劉燕竹見劉意映與司馬珩進(jìn)了屋來，扭頭看了看張煊，又看了看司馬珩，對著妹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劉意映悄悄瞪了她一眼，便拉著司馬珩入了座來。

    不經(jīng)意間，劉意映還是撞到了張煊的目光。她怔了一下，隨即向他露出一個坦然的笑容。張煊回了她一個微笑，笑中帶著幾分苦澀，讓劉意映莫名心顫。她趕緊轉(zhuǎn)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說來也奇怪，在不知道那白衣公子是誰的時候，那個影子在她腦海里怎么也揮不去?？勺詮闹滥侨耸菑堨又螅吹共辉趺聪胨?。原來有些事，不知道真相，還留有幾分美好。一旦全部呈現(xiàn)出來，什么便也就幻滅了。

    她抿了一口茶，又將屋中的人掃視了一番。其實一進(jìn)屋的時候，她便發(fā)現(xiàn)屋中坐著的年輕女子在看見司馬珩那一剎那，眼中都閃過灼灼光華，她心里還有幾分得意?？梢豢匆娎顑x韻那癡戀的目光，又想起她與司馬珩之間的糾纏，她的心情又黯了下來。

    劉意映特別注意著李儀韻的舉動，見她雖然不時偷偷看向司馬珩，但他卻沒怎么看過她。反而見劉意映不停看向自己，他還問她自己是否有甚不妥之處。如此看來，司馬珩的心思藏得比李儀韻深多了。

    大家坐在殿中說了會兒話，宮人進(jìn)殿稟報說劉禎已處理完政事，正趕過來，陳皇后便招呼大家起身前往安陽宮的旁邊安樂宮，等皇帝過來便開席。

    陳皇后扶著田太后走在最前方，劉燕竹與劉意映姐妹緊隨其后。司馬珩原本與劉意映走在一起，見劉燕竹湊過來要與劉意映說話，他便避了開來，退到后面與田太后的侄子田松說起話來。

    劉燕竹也知道自己對司馬珩下過藥之后，他一直便不喜自己，對他避著她倒也不介意，便拉著劉意映說起話來：“意映，你知道今日為何張煊會來母后的壽宴嗎？”

    劉意映一頓，含糊著回答道：“嗯，想是母后記著往日的情分，叫他來的吧？”

    “才怪！”劉燕竹撇了撇嘴，“母后想把四娘許給張煊，今日想讓他倆互相看看，還讓我找機(jī)會搓和呢?！?br/>
    四娘是劉意映舅父田鴣之女田蕙，年方十六，長得清雅秀氣，很得田太后喜愛。看來，見張煊做不成自己女婿，田太后又想讓他做自己的侄女婿。

    想到這里，劉意映笑了起來，說道：“這，這是好事啊?！?br/>
    “好事？”劉燕竹不可置信地看了劉意映一眼，“你舍得？”

    “我有何舍不得的？”劉意映淺笑道，“我已有丈夫了呀！”說罷回頭看了看司馬珩，只見他一臉微笑，似乎正與田松說著什么愉悅之事，她的唇角也不禁微微上翹。

    “也許你很快就沒有丈夫了?！眲⒀嘀衿沧?。

    劉意映一怔，隨即面色一變，問道：“皇姐，你這話是何意思？”

    “我話中是何意思，意映不會猜不到吧？”劉燕竹淡笑。

    劉意映左右看了看，見應(yīng)該無人能聽到自己與劉燕竹的談話，才對著她輕聲問道：“皇兄快要動手了？”

    “他應(yīng)該很快會找你！”說罷劉燕竹也不再多說，快走兩步上前與陳皇后一起扶了田太后進(jìn)安樂宮的門。

    劉意映被劉燕竹說的那番話吊在半空，心中忐忑，便想著有機(jī)會找劉禎問問。

    大家在安樂宮剛坐定，劉禎也就過來了，田太后便叫人開了席。

    席上，照例有劉意映最愛吃的螃蟹。司馬珩說怕蟹殼會割到她的手，不讓她剝蟹，由他親自動手，幫她把螃蟹肉剝了出來，放在小碟里，讓她只管吃現(xiàn)成便是。

    劉意映吃了一口，只覺得蘸了姜醋汁的蟹肉鮮香無比。她偷偷看了那已大腹便便的李儀韻一眼，只見她低頭飲著鴿湯，面色發(fā)青。想必是看見司馬珩為自己剝蟹，心情不好吧？劉意映心中又想了想，覺得這回進(jìn)宮，李儀韻應(yīng)該沒有機(jī)會與司馬珩單獨見面，這才放心地吃起蟹肉來。

    田蕙看見司馬珩與劉意映夫妻恩愛的模樣，一臉羨慕地說道：“司馬大公子對昭平姐姐真好！”

    田太后一聽，便笑了起來：“哈哈，蕙丫頭起了心思了?！闭f罷對著劉燕竹使了個眼色。

    劉燕竹會意，轉(zhuǎn)過臉看了看張煊面前碟子里那白生生的蟹肉，對著田蕙打趣道：“四娘，你以后也會有這般好福氣的，找個會剝蟹的人便是。你瞧，敬國公世子多會剝蟹肉?。　?br/>
    聽到這里，田蕙臉一下便紅了，羞怯地看了張煊一眼，然后對著劉燕竹嚷道：“安平姐姐笑話我，我不依！”說轉(zhuǎn)便將小臉低了下去。

    劉燕竹見狀，又對著張煊笑道：“張煊，我每回見你只剝蟹，也未見你吃過肉。那這碟蟹肉剝出來可怎么辦呀？你要不請四娘吃吧？”

    以前張煊剝的蟹肉都是被劉意映吃掉的。聽到劉燕竹這番話，劉意映頓時覺得有幾分尷尬。

    張煊頓了頓，然后對著劉燕竹輕笑道：“安平公主莫拿此事說笑。田姑娘還未定親，若因此影響了田姑娘的清譽(yù)，臣可就罪過了。”

    他的話音一落，殿中一下便安靜下來。

    田蕙訝然抬起頭來，臉已經(jīng)慢慢褪去紅色，變得發(fā)白。

    31

    第31章

    田太后看著張煊，眉頭微蹙。聽他這話里的意思，他應(yīng)該是無意與田家結(jié)這門親了。若是他有意與田家結(jié)親，劉燕竹說了這番話后，他便會借機(jī)將蟹肉送與田蕙，然后田太后便順?biāo)浦?，?dāng)眾賜婚，這樁婚事就圓滿了?？蓻]想到，張煊不僅不接這招，還這舟推了開去。

    田蕙是田太后的親侄女，沒想到張煊當(dāng)從不給面子，在座的田家人心中皆有幾分不快。

    劉禎見席間氣氛尷尬起來，忙笑著打了個哈哈，對著劉燕竹說道：“皇姐，你又在說笑了哈！”

    劉燕竹輕輕撇了撇嘴角：“我是說笑?。】蓻]想到有人當(dāng)真了！”

    她這話一說，倒好像是張煊自作多情了。

    張煊并未說話，抬起眼，正看見司馬珩將剛剝好的蟹肉放到劉意映面前，劉意映回了丈夫一個微笑。見此，他淡然一笑，拿起竹箸，夾了一塊蟹肉，蘸了姜醋汁放入嘴里，只覺得酸澀不已。

    天氣涼了，今日又下了雪，宮外早有宵禁了，陳皇后便將賓客們安置在宮內(nèi)歇息。男賓住慶余宮，女賓住朝露宮，劉燕竹回了原先住的玉蘭殿，劉意映則回了自己的海棠殿，司馬珩與劉意映同住。

    天色晚了。田太后準(zhǔn)備歇息，大家也就紛紛散去。劉禎叫了寧王世子劉祁、張煊、司馬珩、田松和田柏等幾個青年男子繼續(xù)到偏殿飲酒行令。劉意映知道劉禎與司馬珩之間的關(guān)系有幾分尷尬，怕出岔子，特意囑咐了司馬珩幾句，才回了海棠殿。

    留在海棠殿守宮殿的，還是之前服侍劉意映那幾個老人。他們看見劉意映回來了，全都激動不已。劉意映叫大家過來說了會兒話，每人都賞了些銀子，這才讓秋霜和冬雪服侍自己睡下。

    “公主，你不等駙馬了？”秋霜扶著劉意映躺下，為她把被子掖好。

    “誰知道他們要玩到什么時候！”劉意映打了個呵欠，又吩咐道，“對了，你們與紫蘭他們雖然久別未見，可也別只顧著說話，要留人在門前等著駙馬，別讓他回來了沒人服侍。”

    聽到劉意映這么說，秋霜放帳子的手輕輕一頓，然后笑道：“公主還挺心疼駙馬呀。”

    “如今我和他怎么說也算夫妻呀！”劉意映將被子緊緊裹在身上，感覺沒有司馬珩幫自己暖被窩，還真覺得有些涼。

    “那奴婢叫喬林在門前候著駙馬?！鼻锼⑿χ鴳?yīng)道，“他上回跟過駙馬，駙馬應(yīng)該對他要熟悉一些?！?br/>
    “嗯?！眲⒁庥滁c了點頭。

    “對了，駙馬回來要不要安置在偏殿歇息？”冬雪問道，“這樣便不會吵到公主了?！?br/>
    聞言，劉意映頓了一下，說道：“不用，他就與我歇在一起。你們出去的時候，別把燈都熄了，給他留一盞燈?！?br/>
    “是?！倍c了點頭。

    收拾妥當(dāng)了，冬雪便與秋霜退了出去。

    好久沒有回到海棠殿，劉意映躺在床上，感覺既熟悉，卻又有幾分陌生。世事真是奇妙，當(dāng)初躺在這里的，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姑娘，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為人婦了。以前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陪自己躺在這里的會是大奸臣司馬曜的兒子。想到這里，她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司馬珩俊朗的模樣，唇邊笑意淺現(xiàn)。

    突然，劉燕竹的那句話又在她耳邊響了起來：“也許你很快便沒有丈夫了?！?br/>
    她眉頭慢慢鎖了起來。這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兄打算對司馬家動手了嗎？他究竟會怎么對付司馬曜父子呢？明天見了皇兄，一定要好好問問才行。

    司馬珩來到海棠殿門前的時候，已過了亥時了。寺人將有著幾分薄醉的他扶下輦來，便準(zhǔn)備上前叫門。

    司馬珩對著眾人揮了揮手，說道：“你們都下去吧，我自己進(jìn)去便行了?！?br/>
    寺人趕緊笑著說道：“駙馬，還是小人送你進(jìn)去吧?！?br/>
    “不用了！”司馬珩聲音清冷。

    見司馬珩執(zhí)意不肯，寺人們只好行了禮退了下去。

    冷風(fēng)一吹，酒意被驅(qū)散了幾分。司馬珩抬起頭，看見在燈籠的映襯下，“海棠殿”三個大字分外醒目。

    看著這三個字，他心中不禁感慨萬良多。當(dāng)年在宮中做羽林郎，每回巡邏專程繞路走過這里，就想在她進(jìn)出的時候，能遠(yuǎn)遠(yuǎn)看她一眼。就算沒碰到人，只要聽到殿內(nèi)傳出的她彈奏的箏聲，他這一天也會興奮不已。那時的他，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正大光明走進(jìn)海棠殿，伴在她身邊。想到自己曾經(jīng)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里面，他的心便一陣激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走了宮階，抓住宮門上的銅環(huán)，輕輕叩了幾下。

    正站在門后打盹的喬林，聽見聲響，一個激靈驚醒過來，趕緊上前打開門?？匆娝抉R珩站在門外，他趕緊行禮：“小人喬林見過駙馬。”

    “嗯。”司馬珩點了點頭，“公主呢？”

    “公主已經(jīng)睡下了?！眴塘只卮鸬?，“駙馬，小人服侍你洗漱吧?！?br/>
    聽到劉意映已經(jīng)睡了，想著今晚可能看不到她，司馬珩頓覺有幾分失望。就像以前巡邏的時候，繞了一圈都沒有看見她，也沒有聽見殿內(nèi)有箏聲傳出，心中無比悵然。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對著喬林說道：“你在前面引路吧?！?br/>
    “是?！眴塘值椭鼘⑺诉M(jìn)去。

    待司馬珩洗漱完畢，喬林便引著他到主殿外面。

    冬雪看他過來了，忙上前將門輕輕推了開來，輕聲音說道：“駙馬，請進(jìn)?！?br/>
    司馬珩以為劉意映先睡了，自己會去偏殿安置，沒想到卻來到主殿門前。他訝然抬起頭來，問道：“公主不是已經(jīng)歇息了嗎？”

    “是的，不過公主吩咐過要給駙馬留門留燈的?！倍┹p聲回應(yīng)道，“公主已經(jīng)睡了好一會兒，請駙馬動作輕些，別吵醒公主了?！?br/>
    “我知道了?！痹捔T，司馬珩便抬腳進(jìn)了門去。

    他抬起頭，四處看了看。這便是劉意映未出嫁前的閨房，與她在公主府的寢居一樣，一進(jìn)門，便有著屬于她的馨香撲面而來。

    桌上昏黃的燭光輕輕搖曳著，這是她為他留的燈。他走上前，看著那黃色的燭光，只覺得一股暖意涌了上來。他低下頭，輕輕一吹，燭光熄滅，可他那心中的暖意卻怎么也揮不去了。

    借著屋外廊下的燈光，他緩緩向床邊走去?？粗察o地躺著，聽著她平靜的呼吸聲，他的心中無比的靜謐安祥。看了她半晌，他才脫了衣衫，掀起被子，正準(zhǔn)備鉆進(jìn)去時，感覺到她身子動了一下。

    他怕吵著她，忙停下動作。

    “駙馬，你回來了？”她略帶著睡意的聲音響起。

    他見她醒了，便鉆進(jìn)被中，帶著歉意說道：“公主，我把你吵醒了？”

    “不怪你，我本來就沒睡熟?！彼炎约旱纳碜油堇锩鏀D了擠，笑道，“這床以前是我一個人睡，現(xiàn)在我們兩個人睡著有點擠，今晚你就將就一下吧。”

    “怎么這么久還沒睡熟。”他問。

    她笑了起來：“現(xiàn)在好像不太習(xí)慣一個人睡了。好冷！”說罷，她習(xí)慣性將手向他肚子上摸去，卻覺得他身上冰涼。

    她驚呼道：“你身上怎么這么涼？”

    他笑道：“我剛從外面回來，自然身子有些涼了。”

    她一聽，趕緊將自己的身子貼上去，將他的身體摟住，微笑道：“這樣暖和一些嗎？”

    他笑問：“你不是怕冷嗎？這樣你不是更冷？”

    “我抱著你便不冷了。”她嘿嘿笑道。

    聞言，他眼中閃過微光，然后笑道：“公主，我知道還有種辦法，馬上就不冷了?！?br/>
    “什么辦法？”她傻乎乎地問道。

    司馬珩將她的腰一摟，翻身便覆到她的身上，用聲音誘惑著她：“你說呢？”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怔了一下，隨即搖頭道：“你想在這里？不行，他們會聽……”

    未等她說完，他低下頭，將她的唇含住，把她要拒絕的話堵了回去。在他火熱的吻中，她的抗拒慢慢變成了回應(yīng)。

    他的手悄悄地伸向她的腰間，小心地解著她的衣帶。這時，他仿佛回到了與她成親的那一晚，心里緊張到了極點，手指微微顫抖著，半天解不開她的衣帶。與那晚不同的是，她沒有被動地承受，見他如此笨拙，她將手從他的脖子上放開，伸到腰間，自己將衣帶解了開來。

    他放開她，看著她輕輕喘著氣。他伸出手捧著她的臉，定定地看著她。此時，他除了繼續(xù)吻她，不知道還能怎樣表達(dá)自己對她的喜愛。

    看著她在自己的進(jìn)攻下逐漸意亂情深，他俯下身子，在她耳邊低聲說出很久很久以前，便想對她說的話：“劉意映，我一定會娶到你的！”

    回應(yīng)他的，是她的婉轉(zhuǎn)嬌啼。像一朵含苞的海棠，在他的身下最嬌艷的綻放開來。

    這一夜，他覺得自己終于完成了少年時自己心愿，完完全全得到了那個住在海棠殿中的少女，那個曾經(jīng)只出現(xiàn)在自己夢中的少女。

    32

    第32章

    次日一早，司馬珩還不到卯時便起了身。

    劉意映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著他，問道：“駙馬，你這么早便起來了？怎么也不多睡會兒？”

    “我還要去官署呢?！彼贿叴┲聨?，一邊轉(zhuǎn)過臉，微笑著看著她，“若去晚了，可要挨罰的?！弊蛲碓谛睦砩虾蜕砩隙嫉玫搅藰O大滿足的他，此時心情極好。

    劉意映嬌聲笑道：“你就說我皇兄留你有事，誰還敢罰你？”

    “敢假借陛下的名義，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罰得更厲害！”說話間，司馬珩已穿戴整齊，便低下身，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便準(zhǔn)備起身離開。

    她調(diào)皮地伸出手，將他的脖子勾住，不讓他離開。兩人的唇齒便緊緊糾纏在一起。

    被她這一撩動，他瞬間又動了情?？伤罆r候不早了，耽擱不得，便艱難地將她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扯下，輕輕喘著氣，在她耳畔低聲說道：“你別再鬧，再鬧，我又想要你了?！?br/>
    她輕輕咬著他的耳垂，笑道：“那就別走了，留下來陪我?！?br/>
    心被她撩得癢癢的。有那么一瞬，他真的想留下來了。他咬了咬牙，站起身來，將她的手臂放回被中，用手指撫了撫她的臉頰，輕笑道：“晚上我回來再好好陪你。”

    她將臉埋在被子中，只露出一雙含羞帶俏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他在她額頭親親吻了一下：“你再歇息一會兒，我先走了?！?br/>
    “嗯。”她乖乖點了點頭。

    司馬珩走后，劉意映又睡了一會兒，才慢慢起了身，梳洗好去安陽宮見田太后。

    此時，男子們上朝的上朝，去官署的去官署，女眷們陪著田太后說會兒話，也都紛紛離宮而去。因為皇帝一早就派人傳了話，讓劉意映早朝過后去仁德殿見他，因而，只有她留了下來，

    劉意映陪著田太后讀了會兒佛經(jīng)，劉禎身邊的寺人榮福便來請她前往仁德殿見駕。劉意映辭別了母親，便去了仁德殿。

    劉禎正坐在殿中看折子，聽人稟報說昭平公主到了，忙放下手中的折子，迎了上來。

    劉意映上前見了禮，問道：“皇兄，你叫我過來，可是有事？”

    “皇兄確實找你有事。”說著劉禎將妹妹帶到后殿，兄妹倆在蒲席上坐了下來。

    劉意映一坐下，便急匆匆地問道：“皇兄，你是不是打算對司馬家動手了？”

    劉禎一愣，問道：“意映，你怎么知道？”

    見劉禎如此神色，劉意映便知道自己猜對了。她輕聲說道：“皇姐昨日跟我說，你有事要找我，我便猜是不是這事。”

    “你猜得不錯！”劉禎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與張煊、蔣繼海等人商議過了，這件事不能再拖了，要盡快解決，我們才能占得先機(jī)！”

    劉意映抬起頭來，問道：“那皇兄準(zhǔn)備怎么辦？”

    “我們準(zhǔn)備找一個合適的時機(jī)，誅殺司馬曜與司馬珩父子！”劉禎說道。

    誅殺！這兩個字像兩把尖刀一下向劉意映的心頭插了過來。

    皇兄是要殺了他嗎？

    早上司馬珩離開時，與她的那番纏綿又浮現(xiàn)在眼前。想到那個人也許很快便不在世上了，她心里竟然隱隱有些作痛。

    劉禎沒有看出劉意映的失神，接著又說道：“不過司馬曜與司馬珩父子為人一向謹(jǐn)慎，不容易下手。意映，你要幫幫皇兄才行?！?br/>
    劉意映緩緩張開毫無血色的雙唇，問道：“皇兄，你要我怎么幫你？”

    劉禎說道：“虎賁軍神威營在陽南剿匪大獲全勝，一個月便會回朝，駐扎在就郊梅坪，我已經(jīng)下旨讓司馬曜代我前往梅坪犒軍。司馬珩在虎賁軍官署任職，到時會與司馬曜一起去。我們準(zhǔn)備趁他們離開京城去梅坪的路上設(shè)伏，將他們父子二人一同誅殺?！?br/>
    “皇兄要我怎么幫？”劉意映喃喃問道。

    劉禎定定看著劉意映，緩緩說道：“從雒陽到梅坪有三條路可走，三條路皆有可用于設(shè)伏之處?？纱耸聶C(jī)密，怕引起司馬老賊的警惕，我不可調(diào)動太多人馬。如果我們同時在三處設(shè)伏，力量會削弱很多，取勝的把握也小了許多。但如果我們集中優(yōu)勢兵力在一處設(shè)伏，那么便會穩(wěn)操勝券?！?br/>
    說到這里，劉禎抬起眼，定定地看著劉意映：“所以，意映，你要想辦法，幫皇兄探聽到司馬曜父子從雒陽去往梅坪，走哪一條路?！?br/>
    “皇兄?！眲⒁庥趁嫔⑽⒆麟y，說道，“司馬珩平日從不與我談公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獲知他們的行進(jìn)路線呢?！?br/>
    “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你想想辦法應(yīng)該能打聽得到?！眲⒌澱f道。

    “那，那我試試吧?！眲⒁庥炽枫凡话不貞?yīng)道。

    “意映，皇兄相信你，一定行的！”說著劉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

    “皇兄。”劉意映抬起頭來，咬著唇，望著劉禎，半晌才問道，“真的只有殺了他們才行嗎？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聞言，劉禎眉頭輕輕蹙起：“意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不會對司馬珩那小子動了情嗎？”

    劉意映一驚，趕緊搖頭否認(rèn)：“沒有！”

    “那便好！”劉禎神色微微緩和，“意映，你要知道，我們?nèi)魧λ抉R曜父子仁慈，那么便是對我們劉氏皇族的殘忍。若是被他們得了逞，到時被誅殺的將會是我們。你明白嗎？”

    “意映明白！”劉意映不住地點著頭，“意映知道怎么做的。”

    劉禎緊緊握著他的肩膀，緩緩說道：“好！大哥相信你！意映，為了先祖留下的江山，為了大齊，為了母后和皇兄，你一定要幫大哥誅殺司馬父子！”

    劉意映點了點頭，可心里卻是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離開仁德殿的，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毫無意識地向前走著。

    “昭平公主?！?br/>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的身子一頓，慢慢轉(zhuǎn)過身去，看見張煊正緩緩向著自己走了過來。

    劉意映定了定心神，沖著他扯了一個笑容，叫道：“世子?！?br/>
    他走到她面前，頓住。盯了她半晌，他才輕聲問道：“怎么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呢？”

    她隨口笑道：“可能昨夜睡晚了吧?！?br/>
    聞言，他愣了愣，眸色微微黯了下來。

    看他這模樣，想到昨晚與司馬珩之間的瘋狂，她面上微微一紅，遂低下頭來。

    半晌，她聽到他問道：“你為什么不等我回來？”

    她低著頭，咬著唇?jīng)]有說話。

    他又問道：“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嫁給他？”

    為什么要嫁給他？劉意映的心輕輕一疼。

    她抬起頭來，望著張煊，笑了笑，說道：“你覺得，要嫁給誰，我能有選擇嗎？父皇要我嫁給你，我便嫁給你！皇兄要我嫁給他，我也只能嫁他！我的婚事，從來輪不到我做主的！”說到這里，她的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

    張煊緊緊抿著嘴，半晌，說道：“意映，你只要再拖兩個月，拖到我從定州回來，我自有辦法讓你不嫁！”

    “你覺得我有這個本事違抗圣旨嗎？你覺得在現(xiàn)在這種情勢下，我還能讓皇兄為了我與司馬曜起事端嗎？”說罷，眼淚順著她的面頰緩緩滑落。

    嫁與不嫁，嫁給誰，自己從來不能說一句話?？蔀槭裁椿市制屪约杭薜剿抉R家去？為什么皇兄讓自己嫁給了司馬珩，又要自己親手推他去死！

    想到這里，劉意映先前壓抑著的情緒一下爆發(fā)出來。她對著張煊哭訴道：“雖說我是大齊昭平公主，但我也只是一個平常女子。我只想要平平靜靜地生活！可為什么我這么一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

    看見劉意映大哭起來，張煊一下慌了神，忙說道：“意映，你別哭。是我錯了，我不該責(zé)怪你的！你別哭了！”說罷，他伸出手想為她拭去頰上的淚水。

    看見他的手伸來，她一怔，下意識的向后一退，避了開來。

    他的手便這樣僵在半空。他這才想起，她已經(jīng)不是自己記憶中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了，而已經(jīng)是司馬家的婦人了。想到這里，他輕輕一嘆，然后把自己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劉意映從袖中拿出絹子，將自己頰上的眼淚拭干。半晌，她的情緒才平靜下來。

    “這些日子，你過得還好吧？”他問。

    她嘆了一口氣：“只要凡事看開一點，好與不好，都那般而已?！?br/>
    他默然無語。

    這時，劉意映想起前兩回張煊戴面具見自己，不讓自己知道之事，便抬起頭，對著他問道：“對了，八月十五的時候，你為何要戴面具來見我？為什么不讓我認(rèn)出你來？”

    “沒有不讓你認(rèn)出我呀？”張煊淡然一笑，說道，“我不是一看見你，就……”

    正在這時，榮福的聲音響了起來：“張大人，你可來了，陛下正在等著你呢?！?br/>
    劉意映一聽，趕緊說道：“世子，那你快去吧，別讓皇兄久等了?！?br/>
    “好，我們改日再聊?！闭f著張煊點了點頭，與劉意映道了別，然后轉(zhuǎn)過身，便向仁德殿走去。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過身來，望著劉意映，說道：“公主，你在宮外，自己務(wù)必保重，凡事要小心！”

    劉意映一怔，猜想他說的應(yīng)該是幫皇帝打探司馬曜行蹤之事，微笑著點了點頭：“多謝世子關(guān)心?！?br/>
    張煊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zhuǎn)回身，繼續(xù)向前走去。

    劉意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yuǎn)，覺得自己與他已經(jīng)是不同世界的人了。她緩緩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向著宮外走去。

    張煊走上漢白玉的石階，正準(zhǔn)備向殿門內(nèi)走去。忍不住，轉(zhuǎn)過身來，向后望去，卻見劉意映孤寂的身影，已慢慢走遠(yuǎn)。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轉(zhuǎn)回頭，抬腳進(jìn)了殿門。

    33

    第33章

    酉正時分，司馬珩從官署散值，便直接回了昭平公主府。他騎馬到了大門外，跳下馬來，正準(zhǔn)備將韁繩遞給前來迎接的門房。

    這時，只見一個小廝從旁躥了出來，跑到司馬珩跟前，行禮道：“大公子，大人叫小人來傳話，請大公子散值后，回丞相府去一趟?！?br/>
    司馬珩轉(zhuǎn)臉瞅了他一眼，見這人確實是丞相府的下人，隨即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闭f罷重新牽過馬，翻身而上，又往丞相府而去。

    進(jìn)了司馬曜的書房，司馬珩看見父親正負(fù)手站立在墻邊，定定地看著墻上掛著的地圖，似乎若有所思。

    他進(jìn)了門，對著父親行了一禮，說道：“爹爹，你叫我？”

    “阿珩。”司馬曜聽到兒子的聲音，忙回過頭，對著兒子招了招手，“快過來看看！”

    司馬珩湊上前，笑道：“爹爹叫我看什么呀？”

    司馬曜笑了笑，說道：“自然是看這地圖?！?br/>
    “這地圖有古怪？”司馬珩不解地望著父親。

    司馬曜將右手從身后伸出，指著那圖，說道：“這地圖上有從雒陽到梅坪的線路?！闭f到這里，司馬曜轉(zhuǎn)過臉，定定看著兒子，“你也知道，半月后，神威營回來便會駐扎在梅坪。今日小皇帝叫我這個月二十二去趟梅坪，替他去嘉獎神威營的將士！”

    說著司馬曜伸出手，在地圖上指著一個點，說道：“這是雒陽?！比缓笏氖种敢粍?，指著另外一個點，又說道，“這是梅坪。梅坪離雒陽雖然不遠(yuǎn)，但若要前往，有兩條道分別要經(jīng)過牛背山陽面，或牛背山陰面，另一條道雖不過牛背山，卻要過鷹澗峽?！?br/>
    他放下手，負(fù)在身后，抬眼望著司馬珩，問道：“這一路不是翻山便是過峽。阿珩，你說，劉禎那小子會不會在路上設(shè)伏暗害老夫呢？”

    聞言，司馬珩面色一變：“爹爹的意思是，陛下終于要動手了？”

    司馬曜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司馬珩，只轉(zhuǎn)過身，指著地圖說道：“阿珩，你猜小皇帝若是動手，會在哪里設(shè)伏？還是他在三條路線上都會設(shè)伏？”

    司馬珩皺起眉頭，上前詳細(xì)端詳了一番，然后回過臉來，對著司馬曜說道：“爹爹，這三條路兒子練兵時都曾行過，每條路都很熟悉。這三條路雖然都有適于設(shè)伏之處，卻都不適合隱藏太多兵力。而且，劉禎若想要伏擊父親，也不敢大肆調(diào)派兵力，所以，他手上的人馬應(yīng)該不多，也不敢多點設(shè)伏，只會集中優(yōu)勢兵力于一處?！?br/>
    聽了司馬珩的話，司馬曜撫須點了點頭，笑道：“阿珩與為父想的一樣。小皇帝想要穩(wěn)操勝券，必然只會在一處設(shè)伏，而且會在他認(rèn)為我一定會走的路上設(shè)伏。”

    司馬珩轉(zhuǎn)過臉來，望著父親，問道：“既然爹爹估計他會設(shè)伏暗害，為何不推掉犒軍之事？爹爹若是不肯去，他也無法?！?br/>
    司馬曜抬眼看了兒子一眼，唇角輕輕一撇，說道：“你以為我會怕他設(shè)伏？我早在就等他動手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再說了，你覺得他有這個本事猜得出我會走哪條路？”

    這時，司馬珩看見父親眼中精光閃爍，便知道他已是成竹在胸了。他趕緊說道：“兒子皆聽父親調(diào)譴?！?br/>
    司馬曜點了點頭，父子倆又商議了半晌，直到韓夫人派人請二人前去用食才作罷。

    司馬珩一看，屋外天色已經(jīng)全黑了。他怕劉意映久等，忙對父親說道：“爹爹，你陪娘和阿妍、阿玨用食吧，我先回公主府去了?！闭f罷對著父親行了一禮，便急匆匆地準(zhǔn)備出門。

    “阿珩！”司馬曜出聲叫住他，說道，“爹爹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司馬珩一聽，忙轉(zhuǎn)過身來，對著父親問道：“爹爹，還有何事？”

    司馬曜抬起腳，慢慢踱到他跟前，緩緩說道：“我聽人稟報，今日昭平公主與張煊在宮中單獨見過面?！?br/>
    聞言，司馬珩怔了怔，隨即強(qiáng)笑道：“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偶然碰見敘個舊也是平常之事?！?br/>
    司馬曜冷冷一笑，又說道：“可是，聽說昭平公主見到張煊便哭了一場，哭得還頗為傷心。張煊還親手為她擦眼淚?！?br/>
    聽到這里，司馬珩面色微微一變。半晌，才聽他說道：“公主性子軟，容易哭?！?br/>
    “那她在你跟前這般展露過真性情嗎？”司馬曜又問道。

    聽到父親的話，司馬珩垂著眼，卻沒有回答?，F(xiàn)在回想起來，新婚那一晚之后，劉意映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流過眼淚。她對著自己，總是一臉淡然的微笑，就像戴了一張面具似的，讓人看不清。

    “當(dāng)初你要尚主，我便不答應(yīng)，可你不聽我勸，非要娶她不可?！彼抉R曜冷聲說道，“我當(dāng)時便對你說過，強(qiáng)扭的瓜，怎么也不會甜的?？赡阏f，你會把她的心捂熱的。可阿珩呀，她終究與劉禎是一母同胞，這是如何也改變不了的。我們一旦與劉氏翻了臉，你就算剜了自己的心奉到她面前，她也不會看一眼的！”

    聞言，司馬珩默了默，然后回答道：“爹爹的話，兒子記住了。時候不早了，爹爹別讓娘久等了，兒子先告退！”說罷他對著司馬曜一禮，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看著兒子倔強(qiáng)離去的背影，司馬曜長聲一嘆。平日司馬珩對自己這個父親是十分順從，可就是在劉意映這件事上，他卻絲毫不肯退讓?？伤?，一個人，若想成大事，必須得心狠手辣，不可被情.愛所牽絆。他極其看中自己這個長子，絕不會容許任何人阻擋住司馬家成就大業(yè)之路的。若真有人擋了路，他只能摧之。

    從司馬曜的書房出來，司馬珩便徑直回了劉意映的寢居。

    剛走到院門前，秋霜正好從院子里出來，看見司馬珩，她忙上前行了禮，笑道：“駙馬可算回來了，公主一直等著你用晚食呢?！?br/>
    司馬珩抬起眼看了看黑透的天，對著秋霜問道：“公主還沒有用食？”

    “沒呢?！鼻锼σ饕鞯卣f道，“公主說要等駙馬一起用?！?br/>
    聞言，司馬珩一頓，隨即說道：“秋霜，以后我若是有事耽擱了，在晚食時沒趕回來，你們便服侍公主先用食，不必等我?！?br/>
    秋霜笑著應(yīng)道：“這話駙馬應(yīng)該進(jìn)去給公主說，是她要等你。我們做奴婢的，哪做得了公主的主?。俊?br/>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走到正房外面。

    秋霜站在門邊說道：“公主，駙馬回來了。”

    聽到秋霜的話，司馬珩看見正坐在燈下剪著花樣的劉意映一下便抬起頭來，兩只眼睛定定地望著自己，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他微笑著叫道：“公主?！?br/>
    聽到他的聲音，她一頓，然后放下手中的剪刀，微笑著站起身迎上來，叫道：“駙馬，你回來了?！?br/>
    司馬珩解下披在身上的大氅，秋霜忙接了過去。

    他走上前，將劉意映的手握住，問道：“聽說公主還沒有用晚食？”

    她微笑著應(yīng)道：“我不是在等你嗎？”

    “以后若到晚食之時，我還沒回來，公主就別等我了。”他拉著她的手，走到蒲席邊坐了下來，“你自己先吃，別餓著了?！?br/>
    劉意映望著司馬珩淺淺笑道：“沒事兒。反正我一個吃著也無甚意思，多等一會兒也無妨?！?br/>
    看著劉意映笑意盈盈的模樣，想到父親說的她與張煊見面一事，他心中不禁有淡淡的澀意涌出。他伸出手，慢慢撫上她的笑顏。

    她微微一頓，卻沒有避開，反而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著他的手掌心，笑容未減半分。

    他不知道她的笑容對自己來說，有幾分是真心，有幾分是假意。他只知道，只要她愿意對著自己展露笑顏，他便心滿意足了。

    他微笑道：“公主，那我們用食吧?！?br/>
    “好?！眲⒁庥滁c了點頭，然后便叫秋霜傳晚食。

    用食之時，劉意映不停地為司馬珩布菜。

    以前多是司馬珩為她布菜，今日完全反了過來。他覺得劉意映的行為似乎有些古怪，是因為和張煊相遇之故嗎？她覺得對不起自己心虛了嗎？

    想到這里，他停下箸，對著她笑道：“公主，你今日怎么只顧著為我布菜？你自己也吃呀？”

    劉意映夾了一塊芙蓉雞柳放在他面前的碟中，笑著說道：“平日都是你照顧我，今日母后數(shù)落了我，說我沒有盡到為□□之本分呢。所以，日后我可要多體貼照顧你一些?！?br/>
    聞言，司馬珩一愣，隨即微笑道：“那我便多謝公主了?！闭f著提起箸，將那塊芙蓉雞柳放入嘴中。

    劉意映看著司馬珩似乎吃得頗香，臉上不禁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只是，不知道還能有幾回能夠與他這般，坐在一起。想到這里，她的心便又黯淡了起來。

    34

    第34章

    用了晚食，劉意映站在窗前，看見外面的雪花紛紛揚揚灑了下來。

    她將手放在唇邊，哈了哈氣，然后轉(zhuǎn)過臉來，望著司馬珩，嘆聲道：“又下雪了！”說罷怏怏走了回來，一臉遺憾地說道，“我還以為雪停了，我們可以到湖邊走走的。”

    司馬珩微笑著走上前，拉著劉意映，將她的雙手握在手心中溫暖著：“天這么冷，沒下雪你也別出去，萬一受了風(fēng)寒可就麻煩了。這幾日沒下雪你也別出去，就在屋里呆著?！?br/>
    “好?！眲⒁庥澄⑿χc了點頭。

    “這才對。”司馬珩攬著她的腰，將她摟在圍爐邊坐了下來。絲絲暖意從空氣中滲進(jìn)身體中，舒服了不少。

    “離歇息還有一會兒，那我們這時候做什么呢？”劉意映仰著頭望著他。

    他看著她如碧波般清澈透明的眸子，突然心中一動。他唇角輕輕帶起一抹笑，說道：“我突然很想聽公主彈箏?！?br/>
    劉意映有片刻地訝然，隨即又笑道：“這有何難？那我便為駙馬彈一支箏曲?！?br/>
    他似乎沒想到她如此干脆，怔了怔，喃喃叫著她：“公主?！甭曇糁刑N含著千萬情愫。

    劉意映望著他嫣然一笑，然后叫冬雪與秋霜將箏抬來擺好。要不了多久便會與他生死而立，在這最后的時光里，就盡一個妻子的本分吧。

    想到這里，她坐在箏前，挽起袖子，將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隨著手指的拔動，悅耳的箏聲便從她手下緩緩瀉了出來。

    司馬珩靜靜坐在一旁，看著她神情專注地彈著箏，有片刻的怔忡。他隨即閉上眼，用心地感受著這美妙的箏聲，似淙淙流水，似彩云滿天，似林間鳥鳴，似少女的嬌笑。

    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做羽林郎的時候。他走過海棠殿門前，聽到箏聲從宮墻上飄出時，心中總是激蕩不已。那時的他，總是忍不住想著她彈箏的時候，會是何種模樣？如今，她竟然真的就坐在他身邊，只為他一人彈箏，恍若在夢中一般。

    這時，箏聲慢慢由疾入緩，然后漸漸停了下來。

    世間瞬間變得寂靜無聲。他突然覺得，與劉意映成親這半年的時光，似乎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個夢。如今箏聲已停，是不是自己的夢也該醒了？睜開眼，自己會不會又變回了徘徊在海棠宮外的那個青澀少年？

    想到這里，他心里竟然生了一絲怯意。他害怕，害怕自己一睜開眼，她便會消失不見。他害怕自己最終留不住她。他知道，他與她之間相隔的，不僅僅是海棠宮的那道宮墻。

    終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睜開眼睛。劉意映正抬起頭，一臉笑意的望著他。他長長出了一口氣，還好，她還在自己身邊。

    “駙馬，喜歡聽嗎？”她的聲音如清風(fēng)吹過檐下的風(fēng)鐸，清盈動聽。

    “平生所聽之箏聲，今日最為悅耳?！彼麥\笑。

    “那要不要我再為你彈一曲？”她嬌聲笑道。

    “不用了?！彼抉R珩伸手拉起她的冰涼的小手，握在自己掌中，輕輕揉搓著，柔聲說道：“天太冷了，你也別彈了?！?br/>
    “那我們便洗漱歇息了吧？”劉意映沖著司馬珩笑道，“進(jìn)了被窩，你要為我暖手啊?！?br/>
    “好。”他唇邊笑意淺現(xiàn)，“公主，你先去洗漱吧。”

    “嗯?！眲⒁庥程痣p眸，“那我先去了?！?br/>
    司馬珩微笑著點了點頭，一直將她送到門邊，目送著她的身影走出屋廊，直到消失不在，才緩緩進(jìn)了屋。待劉意映回來，他才前去洗漱。待他返來的時候，劉意映已經(jīng)躺在了床上。他閂門吹燈，也上了床來。

    劉意映見他上來了，忙湊上前去，將冰涼的小手從他衣襟下擺伸了進(jìn)去，貼在他的腹上，笑道：“駙馬，我又來暖手了?！?br/>
    她冰涼的手指一觸到他滾燙的肌膚，瞬間便驚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伤麖奈聪脒^要拒絕她的“折磨”，反而心里中覺得極為舒暢。

    她覺得手下的皮膚有些涼了，便挪到了另一處暖和的皮膚上。她在他皮膚上這般動來動去，撓得他一陣心癢。他忍不住，手一撈，便把她摟進(jìn)懷里，頭一低，就去尋她的唇，手也開始剝著她的衣裳。

    她一驚，用手抵著他的胸膛，嗔道：“天天都要，你也不膩？”

    他輕輕喘著氣，將額頭抵在她的眉間，輕聲說道：“這輩子怕都是不會膩的?！?br/>
    這輩子！聽到這三個字，她心微微一跳。

    她與他之間，能有一輩子嗎？

    皇兄已經(jīng)決定動手了，如果皇兄能夠得勝，這世上便再無司馬珩此人了。想到這里，她的心竟然隱隱作痛。她抬起眼，定定地看著他。雖然在黑夜中，她仍然看見他眼中閃爍著的灼灼光華，一直探進(jìn)她的心底。雖然屋中無燈照亮，看不清他頰邊的酒靨，可她仍然覺得自己仿佛陷入深深的迷醉之中。

    與他成親半年來，他的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深的烙進(jìn)了她的心底。如果時光可以停止，他和她可以永遠(yuǎn)像現(xiàn)在這般，該有多好！皇兄仍然是大齊至高無上的皇帝，而他，永遠(yuǎn)是自己的駙馬?？墒?，她知道，這一切只是自己奢望。

    心痛的感覺便愈來愈甚。她將唇湊上前，貼在他的唇上，用舌頭分開他的唇瓣，撬開他的牙關(guān)，汲取著他的津液。

    他微微一頓，隨即便猛烈地回應(yīng)著她。

    心之所至，一切水到渠成。

    當(dāng)兩人從墜入云端的激越中慢慢平靜下來時，她心中的痛楚卻沒有半分減輕，反而愈來愈深。她將身子與他緊緊貼在一起，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頸之中，眼淚偷偷地滑落下來。如果老天注定讓我負(fù)他，就讓他記得我最后的美好吧。

    司馬珩慢慢感覺到了自己頸中的濡濕，他心中一驚，扳開劉意映顫抖的身子，問道：“公主，你怎么哭了？是我剛剛太粗魯，弄疼你了嗎？”

    “不關(guān)你的事?！眲⒁庥硴u了搖頭，然后趕緊背過身，將臉上的眼淚拭去。

    看著劉意映如此失態(tài)，司馬珩愣了愣，隨即心中一黯。

    以前她在自己面前總是偽裝得很好，今日會如此，是因為與張煊見面之故嗎？

    想到這里，司馬珩閉上眼，慢慢轉(zhuǎn)過身子，躺平。一雙眼睛木然地望著帳頂，心中一股澀意慢慢涌了出來。

    劉意映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為何會如此難受。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劉意映，放手吧！為了皇兄，為了劉氏，為了大齊，你毫無選擇！

    她努力將自己的心情努力變得平靜，然后緩緩轉(zhuǎn)過身來，輕輕吸了吸氣，然后對著司馬珩說道：“先前失態(tài)，讓駙馬見笑了?！?br/>
    聽見她的話，他慢慢轉(zhuǎn)過頭來，干澀地笑了笑，說道：“無事?！?br/>
    回答他的，是她的沉默無語。

    “公主今日什么時候從宮中回來的？”他輕聲問道。

    “晌午前就回來了。”她應(yīng)道。

    “怎么不在宮里多陪陪太后？”他望著她。他想看看她會不會主動對自己說起張煊。若是她告訴自己，那她和張煊應(yīng)該無甚牽扯；如果她不肯對自己說，那她與張煊之間便有著不想讓自己知道之事。

    “給母后請了安，我便回來了。”劉意映淺笑著說道，“母后這幾日想也是累了，我在宮里，她還要陪我，不如我早些回來，她還可以歇歇?！?br/>
    “公主說的是?！彼麧Α？磥?，她不會說出她與張煊之間的事。青梅竹馬，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能夠取代的。

    這時，劉意映又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母后的身子確實也大不如前了。我今日陪母后念佛經(jīng)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突然變得好老，頭發(fā)白了不少?！?br/>
    司馬珩說道：“那公主便多回去陪陪太后吧?！?br/>
    “嗯?！眲⒁庥滁c了點頭，又說道，“對了，駙馬，我聽皇兄說他讓丞相大人去替他犒軍，你可要一起去？”

    聞言，司馬珩怔了怔。他目光微微一閃，然后點了點頭，說道：“我會與父親一道去的！”

    “太好了！”劉意映笑著說道，“我正想去城外的寶嚴(yán)寺為母后祈福呢。到時我可否與你們一起出發(fā)？到了寶嚴(yán)寺，我便到府里進(jìn)香祈福，待你們回來的時候，我又隨你們一道回來。這樣可行？”

    司馬珩笑了笑，說道：“我們還不知道會不會從寶嚴(yán)寺外經(jīng)過呢？從雒陽去梅坪可有三條路可選，爹爹還未對我說從哪條路去梅坪?！?br/>
    “哦?！眲⒁庥骋荒樖哪?，“我還以為，我可以與駙馬一道出行呢。”

    司馬珩笑了笑，說道：“若是爹爹定下的路線會從寶嚴(yán)寺經(jīng)過的話，我再跟公主說?！?br/>
    “好啊?！眲⒁庥惩抉R珩，一臉淺淡的微笑。

    她也知道，此事不能顯得太著急了，不然，被司馬珩看出端倪可就不妙了。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耐心地等待著。

    可讓劉意映沒想到的是，這一等便沒了下文，司馬珩再也沒有跟她提過此事。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妹紙們，動動手指，加個收藏呀！萌萌噠的作者看著你們?。ㄐ切茄郏?br/>
    35

    第35章

    離十一月二十二越來越近，劉意映一直未能探聽到消息。劉禎久等不到消息，想必心中也甚是著急。他不好親自出面，便讓劉燕竹以探望劉意映為名過府來問情況。

    聽說劉意映一點消息都沒有，劉燕竹眉頭緊鎖：“到這個時候了，還不知道那老賊走哪條路，阿禎該怎么部署人馬呀？”

    劉意映悶聲道：“皇姐，還有最后兩日，我看看還能想到什么辦法吧。”

    “司馬老賊行事一向周密，要你打聽此事，確實也難為你了。”劉燕竹長嘆一聲，又說道，“你若是實在打聽不到，那也無法，便讓阿禎同時在三條路上設(shè)伏了?！?br/>
    劉意映一驚，說道：“可皇兄說他手上可調(diào)動的兵力不多，若在三處同時設(shè)伏，勝算不大的?！?br/>
    “那也是沒辦法之事呀！”劉燕竹搖頭一嘆，又說道，“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這回必須得動手嗎？不能再另尋機(jī)會了嗎？”劉意映一臉憂心道。

    “不能再等了?！眲⒀嘀褶D(zhuǎn)過臉，望著劉意映，緩緩說道，“這次阿禎已經(jīng)暗中調(diào)了兵，若事到臨頭卻未能起事，這消息勢必會被司馬曜知道。這老賊知道阿禎要置他于死地，必定不會坐以待斃。他肯定會找機(jī)會對阿禎動手，到了那時，占不到先機(jī)，對阿禎便更為不妙了。所以，這回必須動手?！?br/>
    聽到這里，劉意映趕緊說道：“那皇姐，我一定想辦法幫皇兄探聽到路線。”

    “嗯?！眲⒀嘀顸c了點頭，“意映，你自己也要小心，莫讓司馬珩對你起了疑心。到了這個時候，殺人滅口之事，司馬父子也是做得出來的?！?br/>
    聞言，劉意映面色一僵，強(qiáng)笑道：“他不會殺我吧？”

    “如何不會？”劉燕竹瞥了她一眼，說道，“如果阿禎起事未成，你我二人還想活命？”

    聞言，劉意映低下頭，咬了咬唇，未再說話。是啊，自己的命運，始終是與劉氏一族連在一起的。司馬珩娶自己，說到底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若真到了撕破臉的那一天，想必只會是你死我活，不留一點情面吧？

    送走了劉燕竹，劉意映坐在窗下，將袖爐握在手中，冥思苦想著要如何才能得知司馬曜出行的線路。突然，她想到了司馬珩在丞相府里的住處，那里會不會有什么線索？可要怎么樣才能趁司馬珩不在的時候去到他的書房，而又不被他懷疑呢？

    劉映意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清爽的氣息沁入鼻端，讓人精神一振。

    有辦法了。

    她眉頭一舒，然后對著秋霜叫道：“秋霜，取一只熏爐，再帶上一些寧神香片，我們?nèi)ヘ┫喔??！?br/>
    “是，公主?！鼻锼獞?yīng)了一聲，然后趕緊去將熏爐與香片取了來。

    見劉意映來了司馬珩的寢居，院里的下人都十分吃驚。平日負(fù)責(zé)管理院子的良伯迎了上來，帶著眾人對著劉意映行了禮，然后問道：“不知公主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劉意映笑了笑，說道：“我見駙馬這幾日睡得不太好，就帶了點寧心安神香片過來。他晚上看書的時候，你們便把這香片熏在屋子里，有助晚上安眠呢?！?br/>
    良伯恭敬地笑道：“有事吩咐一聲便是，何勞公主親自過來呢？”

    “我反正也無事，便過來看看?！闭f罷劉意映走到司馬珩的寢居門前，輕輕推開掩著的房門。

    良伯也不敢阻止她，只好跟著她進(jìn)了門去。

    雖然司馬珩晚上已經(jīng)不住在這里了，但他的書房一直設(shè)在此處。因而，他每日都會在這里呆些時候。

    一推開門，劉意映便覺得有一股屬于司馬珩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她四下看了看，然后抬腳走進(jìn)書室，瞥了一眼書案上頭放著的散放著的書卷，她心中一動，忙說道：“你們怎么任駙馬的書卷就這般放著？為什么不收拾一下？”說著她便走上前，動手整理起來。

    良伯一看，慌忙阻止道：“公主莫動！公子交待過，他書案上的東西是不能動的。所以我們收拾整理的時候，從不動他的書案?！?br/>
    劉意映一聽，心里便有了底。既然書案上的東西不能動，那么對他來說，重要的東西應(yīng)該都在書案上。

    “他為何不讓人動呀？”劉意映一邊應(yīng)著良伯，一邊飛快地翻動著案上的卷書，“我覺得還是整理一下好一點，看起來整潔一些。”

    “回公主，公子不讓動，我們便不動?！绷疾f道，“還請公主也別動公子的東西！”

    才翻看了一小半，劉意映怎么可能停下？她又對著秋霜使了一個眼色。

    秋霜會意，拉著良伯的衣袖，舉起熏爐說道：“良伯，你看我把這熏爐放在哪里好？”

    “姑娘看哪里合適便放下吧?！闭f著良伯甩開秋霜，又上前對著劉意映勸道，“還請公主莫動公子的東西，否則公子回來要責(zé)罰老奴的?！?br/>
    秋霜卻是不依，又拉著良伯說道：“良伯，還是你來給我看看放在哪里好。你從小服侍駙馬，知道他的喜好。萬一我沒放對地方，駙馬生了氣便不好了?！?br/>
    良伯無奈，回過臉指了指屋角的小幾，說道：“秋霜姑娘，你就放在那里吧?！闭f著他又走到劉意映跟前苦苦勸道，“公主，你千萬別把公子的東西弄亂了，他用慣了的，若是回來不順手，會發(fā)脾氣的。”

    此時，劉意映已經(jīng)將書案上的東西都粗略翻看了一下，都是一些虎賁軍中的普通事項，沒有發(fā)現(xiàn)有涉及梅坪的東西。

    她隨手將書卷放下，裝作聽從良伯的勸說道：“既然良伯如此說，那我也就不動了?！比缓髮干系奈锲罚M量按照原樣給司馬珩放回去。

    見狀，良伯長出一口氣，謙恭地笑道：“多謝公主?！?br/>
    劉意映見秋霜已經(jīng)將熏爐和香片放好，然后對著良伯說道：“晚上公子回書室來的時候，記得焚香為公子寧神。”

    良伯行禮：“老奴知道了?！?br/>
    劉意映點了點頭，叫上秋霜一起出了門。

    晚食后，劉意映見司馬珩回丞相府的時候，心里還有幾分忐忑。她不知道他若是發(fā)現(xiàn)自己翻了他的書案，會不會對自己起疑心？

    她坐在燈下，一邊看著書，一邊等著司馬珩歸來。手里雖然拿著書，她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好不容易，聽到司馬珩回來的聲音，她忙將書放下，迎到門前。

    司馬珩抬起眼，看見劉意映站在門前，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黃色的燈光從她身后透出，在這雪夜里顯得分外溫暖。

    “駙馬，回來了?！彼荒樀奈⑿Γ抗怆S著他腳步的走動而流轉(zhuǎn)著。

    他看著她巧笑嫣然的模樣，心弦像被誰輕輕撥了一下似的。他走到她面前，手一伸，便將她緊緊摟在懷里。

    不妨他會如此，她身子一愣。他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

    她顫聲叫道：“駙馬，你這是怎么了？”

    “謝謝你，公主?！彼昧Φ貙⑺纳碜影催M(jìn)自己懷里，半晌才說道：“那香，我很喜歡。”

    聽到他說起熏香之事，她這才釋然，笑著說道：“那香片是母后給我的，說是有寧神靜氣之效，用在書室中甚好。”

    “嗯。”他應(yīng)道她，“多謝公主關(guān)心?！?br/>
    她笑道：“你我夫妻，何用如此客氣？”

    他微笑著放開她，攬著她的肩進(jìn)了屋去。

    劉意映偷眼看著他，只見他眉目皆含笑意，一臉歡欣的模樣。兩人絮絮說著話，他也未提自己翻過他書案之事。想來，他應(yīng)該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劉意映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對了，駙馬，你后日便要去梅坪了，丞相大人可定下走哪條路沒有？”劉意映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駙馬能否順路送我去寶嚴(yán)寺?！?br/>
    司馬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后微笑道：“到底走哪條路，父親還未說呢。聽父親說，陽南的匪徒還有余孽未清，怕會出什么岔子，故而沒有公布出行的線路，眾人皆要出發(fā)當(dāng)日才知路線。”

    “這樣啊?！眲⒁庥滁c了點頭，“丞相大人小心一些總是好的，那我自己前去寶嚴(yán)寺為母后祈福吧?！?br/>
    司馬珩攬過她的腰，微笑道：“公主，等我從梅坪回來，我親自陪你去寶嚴(yán)寺為太后祈福。”

    聞言，劉意映身體微微一僵。她抬起眸子，看著他的眼中，繾綣萬千。他，還能從梅坪回來嗎？如果他回來了，自己還能活在這世上嗎？想必，自己永遠(yuǎn)也等不到他陪自己去寶嚴(yán)寺的那一天了吧。

    強(qiáng)壓著心中的苦澀，她對著他淺淺一笑：“好。我等著駙馬歸來，陪我一起去祈福。”然后她靠上去，將臉埋到他的懷中，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澀意。

    36

    第36章（含入V公告）

    當(dāng)劉意映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一月二十一了。&次日司馬曜便會去梅坪，可她一直沒有能夠打聽到他們出行的路線，該怎么辦呢？皇兄若是在三處設(shè)伏，勝算太小了。若是伏擊不成，被司馬曜反撲，等著劉氏皇族的，便是國破家亡。

    想到這里，她心中便灰暗不已。她懶懶起了身，收拾好了便與往常一般，去了韓夫人屋里。因為心中有事，與韓夫人說話時也是心不在焉。韓夫人見她精神不佳，便讓她早些回屋歇息。臨出門時，韓夫人還委婉地提醒她，若身子受不住，就讓司馬珩隔一日才去公主府。

    劉意映明白韓夫人的意思，只覺得哭笑不得，又不便多解釋，只好紅著臉出了門。

    前幾日的大雪，將天上的烏云都下透了，金烏高懸在天空，帶著陣陣暖意。

    走在丞相府的花園里，照著暖洋洋的太陽，鼻端觸到蠟梅花的清香，看著雪后清透的天空，劉意映原本黯淡的心境似乎也好了些。

    走到荷塘邊，她突然聽到身后傳來司馬玨的乳母祝嬤嬤的聲音：“二公子，你別跑那么快，小心點??！”

    劉意映轉(zhuǎn)過頭一看，只見司馬玨手里拿了一只網(wǎng)兜跑了過來?？匆妱⒁庥常Ｏ履_，行了一禮，然后笑道：“公主嫂嫂，來與我一起捉魚呀！”

    劉意映好奇地問道：“這時節(jié)，還能捉到魚嗎？”

    司馬玨鼓著腮幫，不服氣地說道：“怎么沒有？這魚可一年四季都有呢！”說著他舉起手里的網(wǎng)兜，叫道，“公主嫂嫂你看，這便是大哥讓人給我做的，專門給我網(wǎng)魚的呢?！?br/>
    劉意映笑著摸了摸司馬玨的頭，說道：“你大哥真是疼你?！?br/>
    “那是自然。”司馬玨一臉得意地說道，“大哥還說明日帶我去河里撈魚呢?！?br/>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劉意映聽了司馬玨的話，愣了一下。司馬珩明日不是要陪司馬曜去梅坪嗎？怎么司馬玨說他會帶他去河里撈魚？

    想到這里，劉意映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一臉不信地說道：“你大哥明日可是當(dāng)差呢，他哪有空帶你去撈魚呀？”

    司馬玨笑嘻嘻地說道：“這公主嫂嫂就不知道了。大哥說了，明日讓我跟他們一起出差，待他與父親辦完公差回來的時候，會路過一條小河，到時他就帶我下河去撈魚?！?br/>
    聽到這里，劉意映心里微微一顫。此去梅坪雖然有三條路，但有兩條路是經(jīng)過牛背山，那山上無湖無溪，所以，要想抓魚，勢必走鷹澗峽。至少他們回來的時候，會從鷹澗峽經(jīng)過。

    司馬玨年紀(jì)雖小，也看出劉意映此時神色有些不對。他趕緊問道：“公主嫂嫂，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跟我們一起去撈魚？是不是大哥說你是女子，不讓你去？”

    劉意映望著司馬玨，勉強(qiáng)笑了笑，說道：“外面天寒地凍的，嫂嫂怕冷，就不去了。”

    司馬玨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公主嫂嫂與二姐一樣，就是嬌氣?！?br/>
    劉意映笑了笑：“阿玨，你慢慢玩，嫂嫂先回去了?！?br/>
    “公主嫂嫂慢走?！彼抉R玨行了一禮。

    劉意映又摸了摸司馬玨的頭，吩咐祝嬤嬤照看好司馬玨，然后轉(zhuǎn)身離開。走在路上，她握住繡帕的手卻不住的顫抖，這半個月來，自己費心打探的事情，沒想到居然今日無意從一個小兒口中得到了。

    司馬珩早就知道來回梅坪的路線，還允諾帶弟弟去撈魚。可昨日自己問他的時候，他卻說不知道，看來，他始終還是防范著自己的。如今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回來要走的路，得趕快把這個消息告訴皇兄才行，好讓他早作部署。

    想到這里，她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讓冬雪留在院子里應(yīng)付，帶了秋霜便趕往皇宮。

    進(jìn)了宮，她沒有去見田太后，直接去了乾元殿找劉禎。

    守宮的侍衛(wèi)前去稟報后，劉禎身邊的榮福趕緊出來，將劉意映迎了進(jìn)去。

    因為劉禎還在前殿處理事情，榮福便將她帶到正殿后面的暖閣里候著。閣里只有劉意映一人，隱隱聽著前殿傳來的說話聲，覺得頗為無趣，便在書架上，隨意找了本書翻看著。

    正在這時，她聽見劉禎的聲音響起：“駙馬，明日犒軍之事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嗎？”

    一聽見“駙馬”兩個字，劉意映的耳朵一下便豎了起來?；式愕鸟€馬吳澤早已逝去，因而皇兄口中的駙馬，只能是一人，便是她的駙馬，司馬珩。

    果然，清鈴鈴地男聲響了起來，向劉禎匯報著犒軍事宜。

    原來，他就在前殿。此時，自己與他之間，只隔了一道墻而已?？擅魅罩?，自己與他之間隔著的又將是什么？是生與死嗎？想到這里，她的眼中微微有濡濕之意。不管他娶自己是出于何種目的，但這半年來，他與她也稱得上琴瑟和鳴，夫妻恩愛。就這么看著他去死，劉意映，你能做到嗎？

    劉禎的聲音又響起：“好啦，你們都退下吧！”

    聽到眾人行禮告退的聲音響起。劉意映趕緊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跑到窗下，臨窗而立，很快便看見十來個男子從乾元殿中走出。

    司馬珩身著銀色的衛(wèi)將軍服，走在其中，甚為打眼。

    這是劉意映第一回看見他著官服。沒想到他著將服，竟然如此英武，全不似平日對著自己的溫柔儒雅之態(tài)。看著他越走越遠(yuǎn)，她的目光卻緊緊追隨，不愿收回。

    “意映，在那邊作甚？”

    劉禎的聲音冷不防在身后響起。

    劉意映身體一震，忙回過頭去，對著劉禎笑了笑，掩飾道：“我先前好像聽到樹梢上有喜鵲鳴叫之聲，過來瞅瞅?！?br/>
    “喜鵲？”劉禎笑了起來，“想是知道意映給我?guī)砹撕孟?，它也來湊個熱鬧吧？”

    劉意映微微一頓，然后笑道：“這個，也算是好消息吧。”

    聽劉意映如此說，劉禎似乎心情極好。他走到書案前坐下，抬起頭，望著劉意映問道：“意映，你可得知了司馬曜明日出行的路線?！?br/>
    劉意映頓了頓，然后走到劉禎跟前，坐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劉禎一臉問詢之色，猶豫片刻，說道：“皇兄，我并不知道司馬曜明日從哪條路前往梅坪?！?br/>
    劉禎一怔，眉頭微微皺起，問道：“那你說有好消息帶給我？”

    聞言，劉意映輕輕咬了咬唇，開口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他們從哪條路前往梅坪，但我知道他們犒軍之后，從哪條路返回雒陽。”

    “哦？”聽到這里，劉禎精神一振，“意映是如何得知的？司馬珩告訴你的？”

    “不是?！眲⒁庥硴u了搖頭，然后便將自己無意遇到司馬玨，從他口中得知之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劉禎。

    “好！”聽完之后，劉禎異常興奮，手重重地拍在案桌上，大笑道，“如此說來，他們從鷹澗峽返回應(yīng)該是確實無疑了?！?br/>
    劉意映點了點頭：“應(yīng)該是吧?！?br/>
    劉禎看著她，又說道：“如果是司馬珩告訴你的，我可能還有幾分疑惑，怕他故意透給你一個假消息?？伤抉R珩一直跟你說他不知路線，卻要帶幼弟去捉魚，而你又無意中司馬玨那小兒口中得知此事，應(yīng)當(dāng)大為可信！”

    劉意映笑了笑，未再說話。

    劉禎對著門前大叫一聲：“榮福！”

    榮福很快出現(xiàn)在門前，應(yīng)道：“陛下，小人在?！?br/>
    “你速派人去傳張煊、蔣繼海、黃易之、文昌羽等人來見我！”

    “是！”榮福退了下去。

    劉意映知道，劉禎這是要商議如何對付司馬曜了。那鷹澗峽地勢險峻，易形成合圍之勢。如果司馬曜父子對此毫無準(zhǔn)備，很可能被劉禎的人困在其中，甕中捉鱉，結(jié)果只能是被殺。

    一想到過了明天，這世上便再無司馬珩此人，劉意映的心里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似的，痛得似乎無法呼吸。她抬起頭，望著劉禎，艱澀地說道：“皇兄，我想求你一件事?！痹捯徽f完，眼淚便毫無預(yù)兆地流了下來。

    看見劉意映如此，劉禎一驚，忙問道：“意映，你有何事？只管跟皇兄說?！?br/>
    “皇兄。”劉意映的聲音已經(jīng)哽咽，“明日，司馬珩，若是落在你手里，你，你可否放他一條生路？”語畢，她已是泣聲不成聲。

    劉禎一聽，面色神色極為震驚。他抬起眼，定定地看著劉意映，半晌，才沉聲說道：“意映，你不是愛上司馬珩那小子了吧？”

    聞言，劉意映渾身一震。她抬起頭，面上蒼白得無一點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本文下一章就要入v了，具體入v時間看作者的存稿情況，如果今晚能夠碼出三章，就明天下午入v，如果今晚碼不出來，明天就停更一天，后天早上入v。具體入v時間，作者明天會在公告區(qū)內(nèi)掛出公告！

    感謝各位朋友一直以來的陪伴，希望以后也能一如既往的支持！入v當(dāng)天，作者會隨機(jī)送出紅包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再次謝謝大家！

    37

    第37章

    看著劉意映茫然失措的神情，劉禎心里一沉。？看來，自己多半猜準(zhǔn)了。想到這里，他冷聲問道：“意映，回答我的話！你是不是愛上了司馬珩？”

    聽到劉禎的話，劉意映身子微微晃了兩下，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她望著劉禎，使勁搖著頭：“沒有！皇兄，我，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劉禎面色冷峻，“那你為何要求我饒他？為何要哭得如此傷心？”

    “我……”劉意映語噎。

    是啊，為什么要讓皇兄留下他的命？為什么一想到皇兄要殺他，心里就像被人用刀在戳一般的難受？難道他真的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走進(jìn)了自己的心里。不！不可能！劉意映怎么可能會愛上司馬珩？一開始便知道，嫁給他只是權(quán)宜之計的，而且，他心里早有別人的呀。劉意映怎么會愛上一個心中有別人的人？

    想到這里，劉意映拭了拭頰上的淚水，苦笑道：“皇兄，不管怎么樣，我與司馬珩，也是夫妻一場。讓我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我，我狠不下這個心來?！?br/>
    看著劉意映眼中流露出的憂傷之色，劉禎長嘆一聲：“意映，這些年來，你一直都知道皇兄在圖謀什么。你也知道，皇兄隱忍司馬曜這么多年，一直在等今天，等著這樣一個機(jī)會，拿回屬于我的一切。所以，我絕不容許出任何差錯?！?br/>
    聽到這里，劉意映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怔怔地望著劉禎。

    “所以，”劉禎定定看著她，一字一句說道，“不但司馬曜要死！司馬珩也必須死！”

    話一說完，劉禎看見劉意映身子一顫，隨即連嘴唇都失了血色，平日靈動的眼睛瞬間失了光輝。縱使她自己不承認(rèn)，但他已經(jīng)確定，自己的妹妹，已經(jīng)愛上了司馬珩。

    想到這里，他心一下跌入谷底。默了片刻，他對著劉意映冷聲說道：“意映，今晚你便留在宮中，暫時別回公主府了！”

    聞言，劉意映一呆。明日天不亮司馬珩便要離開，如果她今晚不回去，那么，她便再也見不到他了。這一面，可是她與他的最后一面了。所以，今晚她必須要回去，見他這最后一面。

    想到這里，她抬起頭，張開顫抖的雙唇，對著劉禎說道：“皇兄，我與司馬珩夫妻一場，你可否容我今晚回去，與他見最后一面！”話一說完，臉上早已是一片濡濕。

    “意映，你看看你如今這個模樣，我還敢讓你回去嗎？”劉禎冷著臉，緩緩說道，“你這樣回去，司馬珩必定會起疑心，說不定便會發(fā)現(xiàn)明日的異常？聽皇兄的話，你還是乖乖留在宮中，待明日他出了城之后，你再離開！”

    “皇兄，我今日回去，會像平常一樣的，我不會讓他看出端倪來的！”聽到劉禎不讓自己回去，劉意映心中一急，上前一把抓住劉禎的手，哭道，“皇兄，我求求你，你就讓我回去吧！求你讓我再見他最后一面！”

    “意映，你已經(jīng)愛上司馬珩了?！眲⒌澘粗鴦⒁庥常鄣滓黄z，“你心中已經(jīng)舍不下他了，所以，不管你怎么藏，你的心是藏不住的！他總會看出異常來的！”

    劉意映身子一僵，呆立半晌，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劉禎的腿上，大哭起來。不管是否愿意承認(rèn)，可事實是，她真的愛上了司馬珩?？僧?dāng)她明白自己愛著他的時候，卻要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他的命運，她只想在他臨走之前，再見他一面，讓他知道，她是愛他的。

    “皇兄……”劉意映泣不成聲，“你，你就讓我最后再見他一面吧！”

    “你死了這條心吧！”劉禎長嘆一聲，“只要你一見他，他便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我不可能讓你再去見他！皇兄最多能夠答應(yīng)你，盡量留他一個全尸！”

    “我不要他的全尸，我要他好好的活著?；市郑悴粴⑺貌缓?？”劉意映此時已是涕淚橫飛，“你可以活捉他的！你哪怕關(guān)他一輩子，或是流放極苦極寒之地都行，只要留他一條命就好！”

    “意映！皇兄最后再跟你說一次，司馬珩必須得死！你也不要指望再見到活著的他！”說罷，劉禎一狠心，將劉意映抓住自己衣裳的手指掰開，把她推開，站起身來。

    劉意映伏在地上，無力地大哭著。第一回，她感覺自己是那么的無助。她不知道，這一刻還有誰能來幫自己。以前寵著自己，嬌著自己的人，如今，都不會再幫自己了。

    畢竟是自己寵了多年的親妹妹，看見劉意映如此，劉禎心中終究還是有幾分不忍?？伤?，自己不能心軟！他絕決地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劉意映，然后對著門外大聲叫道：“來人呀！”

    榮福很快出現(xiàn)在了門前。

    劉禎說道：“榮福，你叫兩個宮女，將昭平公主帶回海棠殿安置！明日巳時前，不得離開海棠殿！另外再派人回公主府通報，就說太后身染微恙，昭平公主留在宮中侍奉太后，今晚不回公主府?！?br/>
    “是?！睒s福趕緊叫了兩個宮女過來。

    見狀，劉意映知道，今日自己怕是回不去了。她抬起淚眼，對著劉禎哭道：“皇兄，當(dāng)初是你硬逼著我嫁給司馬珩，如今，你又讓我看著他去送死。我只求你，讓我見他一面，可你為什么連這個也不能應(yīng)我？皇兄，你太狠心了！”

    聞言，劉禎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硬下心腸不去看劉意映，只對著榮福說道：“還不快請昭平公主回寢宮？”

    榮福趕緊應(yīng)道：“是！”然后便讓宮女趕緊將劉意映扶起來。

    “我不去！我要回公主府！”說罷劉意映掙扎著將宮女甩開，不讓她們靠近自己，然后便向殿外跑去。

    榮福見狀，嚇得趕緊上前攔住劉意映：“公主，你還是回海棠殿吧。”

    “你讓開！”劉意映一把將榮福推開。

    榮福不敢與她動手，只得跪下來抱著她的腳，哀求道：“公主，你不要為難小人了?！?br/>
    劉意映掙扎著兩下，見榮福死活放不開，她只好咬著牙說道：“你自己不讓，可就怪不得我了。”說罷便用腳踢了榮福一腳，正中榮福心窩。他悶哼一聲，便倒在地上。劉意映擺脫了榮福，拔腿便往宮外跑去。

    見劉意映如此，劉禎猛地轉(zhuǎn)過身來，大喝道：“意映！給我站?。　?br/>
    劉意映身體猛然一震，停了下來。

    劉禎緩緩走到劉意映面前，用冷凜的目光攝著她，厲聲道：“意映！當(dāng)初皇兄是怎么跟你說的？你是大齊昭平公主，你應(yīng)該知道，何事當(dāng)做，何事不應(yīng)當(dāng)做！”

    劉意映咬著唇，說道：“皇兄，身為大齊的公主，意映自問做了自己應(yīng)當(dāng)做的事，至少在你和司馬珩之間，我最后還是選擇幫你。只是……”說到這里，淚水再次噴涌而出，“我別的不求，我只求能見他最后一面呀！為什么，連這最后的請求你都不能答應(yīng)我？”

    見劉意映聲淚俱下，傷心至極，劉禎面色也有些動容。他轉(zhuǎn)過身，走到殿前，看著乾元殿上清透湛藍(lán)的天空，緩緩說道：“意映，為了祖先留下的基業(yè)，有些事情是要犧牲的。不只是你，就算是我，該犧牲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聞言，劉意映一怔，隨即大笑起來：“是啊，我們都是該犧牲的。我犧牲了自己的婚姻，犧牲了自己的清白，如今，也要犧牲自己的夫君?！彼饾M是淚痕的臉，看著劉禎冷冷的背影，“皇兄，其實你不如直接讓我犧牲我的命，也許我還沒有這么傷心！”

    聽到劉意映的話，劉禎面上微微一震。他沒有回頭，頓了半晌，然后聲音緩了下來，慢慢說道：“意映，我讓你嫁給司馬珩的時候，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你會對他動情。可你有沒有想到，那司馬珩值得你如此對他嗎？”說到這里，劉禎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劉意映，“你以為司馬珩為何要娶你？你嫁給他之后，他為何對你百般順從？”

    “不是皇兄下圣旨要他娶我的嗎？”劉意映流淚冷笑，“我是公主，他能不對我好嗎？”

    “你錯了?！眲⒌潛u了搖頭，“以司馬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就算要拒絕我的賜婚，也并非難事?？伤抉R曜父子為何不拒絕？你以為他不知道我將你嫁過去是什么打算嗎？他之所以愿意娶你，他之所以對你那么好，要的就是這一天！”說罷，劉禎緊緊盯著劉意映，說道，“他就是要慢慢軟化你，讓你喜歡上他，舍不得他，然后再倒戈相向！”

    她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喃喃道：“他，他，他不是這樣的?！?br/>
    “不是這樣？”劉禎冷哼一聲，“若不是這樣，他為何要如此防備你?！?br/>
    劉意映一呆，無聲地流著眼淚，卻說不出話來。

    劉禎見狀，嘆了一口氣，說道：“意映，相信皇兄，他不值得你如此相待！”

    “其實，你們兩個都當(dāng)我是棋子吧？”劉意映捂著臉大笑起來，眼淚卻從指縫中不停溢出，“所以，我的命運從來都不由我自己掌握。兄長這樣對我，夫君也是這樣對我，我只是由你們擺布的偶人。”

    看見劉意映如此傷心，劉禎心中也無比酸楚。她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是他從小寵大的，可有些事，也是由不得他的。想到這里，他長嘆一聲，說道：“意映，你別怪皇兄，皇兄也是迫不得以。要怪，就怪自己為何要生在帝王之家吧！”

    “我不怪！我誰也不怪！這些，都是我的命！”劉意映似乎也哭累了，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繡帕將臉上的眼淚擦干，對著劉禎行了一禮，“皇兄，我先回海棠殿了?！闭f罷她也不再理劉禎，徑直向門外走去。

    看著劉意映僵硬倔強(qiáng)的身影，劉禎只能長聲一嘆。就像劉意映說的，這些都是命，誰也改變不了的命。

    劉意映走到殿門前，正看見張煊拾階而上，她一愣，陡然停下了自己腳步。

    他也看見了劉意映，微微一怔，隨即上前行禮道：“臣見過昭平公主?！?br/>
    劉意映微微點了點頭，然后便要走下石階離開。

    “公主。”張煊又叫道。

    劉意映轉(zhuǎn)過頭來望著他，問道：“世子還有事？”許是先前才哭過，她的聲音有幾分暗啞。

    “微臣見公主雙目紅腫，頰有淚痕，可是有傷心之事？”張煊問道。

    “無事?！眲⒁庥趁銖?qiáng)笑了笑，“只是與皇兄爭執(zhí)了幾句。世子快進(jìn)去吧，皇兄還在等你?！闭f罷也不再與張煊搭話，快步下了石階，往海棠殿而去。

    張煊見劉意映遠(yuǎn)去的背影，呆了片刻，然后回過身向暖閣走去。

    榮?？匆姀堨舆^來，忙上前向劉禎稟報道：“陛下，左中郎將張煊大人到！”

    “讓他進(jìn)來?！眲⒌潙?yīng)道。

    榮?；剡^身去，對著張煊恭敬地笑道：“張大人，陛下宣你進(jìn)去?！?br/>
    “有勞榮內(nèi)侍?！睆堨庸傲斯笆?，然后進(jìn)了門去。

    見劉禎面色不太好看，又想到先前劉意映的模樣，張煊心中微微一動。他走上前，對著劉禎伏身行禮：“臣張煊見過陛下?！?br/>
    “起來吧?！眲⒌澨Я颂?。

    “不知陛下招臣前來，是不是明日的計劃有變？”張煊輕聲問道。

    “確實有變?！眲⒌澴叩讲鑾浊白拢质疽鈴堨幼阶约荷磉?，然后才說道，“意映告訴我，司馬曜父子明日從梅坪返回的時候，將會走鷹澗峽那條路?！?br/>
    張煊一愣，說道：“那司馬曜一直瞞著此事，我們費了許多力氣都未打聽到，昭平公主又是如何得知的？”

    劉禎便將劉意映如何從司馬玨口中得知這一消息之事告訴了張煊，并說道：“聽意映說，司馬珩一直沒有告訴她出行的線路，看來也是防著她呢。可沒想到這個傻丫頭還是一頭栽了下去。”說到這里，他長嘆一聲。

    張煊聽到這里，面色微微一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飲了一口，然后再抬起眼，望著皇帝，問道：“陛下，你的意思是，公主她，她對司馬珩……”

    劉禎看了張煊一眼，點了點頭，說道：“意映怕是對司馬珩動了真情?！?br/>
    張煊的心猛地一沉。他頓了頓，才問道：“陛下是如何得知的？是公主告訴你的？”

    “她沒有明說，是我看出來的?！眲⒌潛u了搖頭，嘆聲說道，“她求我放司馬珩一命，我沒答應(yīng)。她又要回去見司馬珩最后一面，我仍不答應(yīng)，她便在這里又哭又鬧的?！?br/>
    “陛下答應(yīng)她了？”張煊抬起頭，眼中波滔暗涌。

    “怎么可能？”劉禎苦笑，“那丫頭喜歡上了司馬珩，她能舍得讓他明日去送死？她一見司馬珩，就算她不說，司馬珩從她的表情中也會發(fā)現(xiàn)異常?！闭f到這里，他又是長聲一嘆，“她以為司馬珩是真的對她好？還不是想利用她來對付我！”

    張煊低下頭，沉默不語。

    劉禎看了張煊一眼，赧然說道：“張煊，我對不起你。我違背父皇的意愿，拆散了你和意映，將她另配他人，沒想到倒真的把她賠了進(jìn)去?！闭f到這里，他拍了拍張煊的肩膀，“你不會怨我吧？”

    張煊才抬起頭來，怔怔望著劉禎，半晌，又垂下眼，說道：“陛下，臣知道，要成大事，有時候必須要犧牲一些東西。只求陛下護(hù)得公主周全，張煊便別無所求?！?br/>
    聽到張煊如此說，劉禎松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道：“意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自然是盡全力護(hù)她。待司馬曜父子之事解決了，過兩年，意映對司馬珩的感情也淡了，到時，我再成全你們?！?br/>
    張煊抬起眼望著劉禎，緩緩抬起手，拱手一禮道：“多謝陛下！”

    劉禎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

    這時，蔣繼海等人也陸續(xù)到了，劉禎便招呼著眾人一起商議重新部署伏擊司馬曜一事。

    因為明日要犒軍出行，司馬珩在官署忙得較平時晚一些，待他離開官署的時候，已是戌正時分。他騎馬直接回了丞相府，準(zhǔn)備簡單洗漱一下，便去公主府陪劉意映。明日注定將是不尋常的一天。他不知明日之后，他與她之間將會變成什么模樣。既然明日不可知，何不好好把握今日，至少在今晚，他還是她的駙馬。

    可他沒想到剛一進(jìn)院門，良伯就上前向他稟報說，冬雪先前過來傳了話，說是太后身體抱恙，昭平公主在宮中侍奉，今晚就不回公主府了。

    聽到這個消息，他微微一怔。沒想到，她居然就這么回了皇宮。是對她來說，自己再無利用價值，所以，連虛與委蛇都不屑了嗎？

    看見他面色不好，范元小心地說道：“那公子就留在府里歇息吧，小人這就叫人為公子收拾一下床被?！?br/>
    “不用了?！彼抉R珩擺了擺手，“我今晚還是去公主府歇息?！?br/>
    聽司馬珩這么一說，范元一愣，卻也不敢多說，只好應(yīng)道：“那小人服侍公子洗漱?！?br/>
    “嗯?！彼抉R珩點了點頭。

    洗漱完畢，他便像往常一般，去了公主府。

    看見司馬珩和范元進(jìn)了院來，冬雪愣了愣。她也不敢怠慢，趕緊上前行禮道：“駙馬，公主在宮里未回來呢。”

    “我知道。”司馬珩淡淡應(yīng)了一聲，抬腳便進(jìn)了劉意映的寢居。

    冬雪一見，慌忙問道：“駙馬今晚還要宿在這里嗎？”

    司馬珩轉(zhuǎn)頭看了冬雪一眼，唇角一抹冷冷的笑意：“怎么，我不能宿在這里嗎？”

    看著他的笑容，冬雪心里一陣發(fā)寒。她趕緊低下頭去，說道：“奴婢去給公子鋪床。”

    “不用你服侍。”司馬珩冷冷開了口，“下去吧。”

    “是?！倍┬辛艘欢Y，便退了下去。

    “小人為公子鋪床?！闭f完，范元往床邊走去，準(zhǔn)備為司馬珩鋪床。

    “范元，你也下去?！彼抉R珩叫道。

    范元一愣，問道：“公子不要小的服侍？”

    “不用了?！彼抉R珩揮了揮手。

    范元知道今晚司馬珩心情不佳，也不敢多說什么，行了禮，便退出門來，回過身，將門掩上。

    此時，只余他一人在屋里了。

    司馬珩呆立了片刻，然后吹了燈，走到床邊，將衣裳掛在床邊的木桁之上。拉過被子，躺了下來。沒有女子嬌笑著將手伸過來，放在他身體上取暖，只是鼻端有淡淡的馨香傳來。錦被之上，還殘留著她的味道，可她人已經(jīng)不在了。他知道，她這一走，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管怎么欺騙自己，這一刻，夢還是醒了。他閉上眼，全都是與她在一起的畫面，想到她的一顰一笑，心底卻是一片悲涼。

    此時，海棠殿中，劉意映同樣輾轉(zhuǎn)難眠。上一回躺在這里時，他就在她身邊，她與他極盡纏綿。而如今，躺在這里的，只有她一人。想著他對自己的種種好，她心一陣疼痛。

    她在心底問道，司馬珩，你真的像皇兄說的那般，所有的一切，都是騙我的嗎？如果真是這樣……想到這里，劉意映凄然一笑。司馬珩，你贏了。因為，我真的陷進(jìn)去了。你好狠，你知道，就算你死了，我再也忘不掉你了。

    側(cè)過身子，淚水順頰而下，浸濕了頭下的布枕。

    第二日，劉意映不到卯時便起了身。因為流淚到半夜，又是一夜未眠，此時，她的雙眼紅腫，眼中滿是血絲。

    秋霜見狀，驚了一跳，忙找了濕布巾來為她敷眼消腫。

    “秋霜，別敷了，我要出去一趟?！眲⒁庥硨⑶锼崎_。

    她算了一下時間，司馬珩等人應(yīng)該會在辰時天亮之后才會出發(fā)。就算司馬珩早就離府前去官署準(zhǔn)備，她只要這時候趕到廣陽門，便可以在他出城門時，遠(yuǎn)遠(yuǎn)地看他一眼，也算見他最后一面了。

    “公主。”秋霜為難地看了她一眼，“陛下有令，在巳時之前，公主不可以離開海棠殿。如今海棠殿四面還有侍衛(wèi)守著?！?br/>
    劉意映一怔，隨即苦笑：“我知道了?！弊蛉談⒌澓孟翊_實說過巳時之前不讓她離開海棠殿?？磥?，此生此世，她是再也見不到他了。一想到這里，她便心如刀絞，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秋霜見她這模樣，心里一慌，趕緊說道：“公主，奴婢知道你心里苦。要不，你再去求求太后？”

    “沒用的?！眲⒁庥硴u了搖頭，“再沒人可以幫我?！闭f罷便趴在鏡臺前大哭起來。

    她困在皇宮里，而她所愛的人，就要死了，而且是她親手推他去死?？扇绻贿@么做，滅亡的將會是劉氏皇族，作為劉家的女兒，她別無選擇。司馬珩，你若真的死了，我將我的命賠給你，黃泉路上，我們也一起。那時候，再沒有家仇國恨的阻隔了，你愿意等我嗎？

    看著劉意映失聲大哭，秋霜手足無措，勸也勸不住她，只好陪著她一起流淚。也不知哭了多久，許是哭累了，她趴在妝臺上沒了聲響。

    秋霜輕輕推了推她，見她沒反應(yīng)，她心一驚，叫道：“公主，你沒事吧？你別嚇奴婢！”

    “我沒事?！眲⒁庥程撊醯穆曇繇懫穑拔液美?，你扶我去床上躺下?！?br/>
    “好。”秋霜應(yīng)了一聲，便叫了紫蘭進(jìn)來，兩人一起將劉意映扶到床上躺下。

    見劉意映躺在床上，似乎沒有一絲生氣，紫蘭對著秋霜悄悄地問道：“秋霜姐姐，公主這是怎么了？”

    “你別問那么多，服侍好公主便行了?！闭f完秋霜將紫蘭支了出去，自己便在外間守著劉意映。

    劉意映便一直這么昏睡著。秋霜中途來叫過她幾回，讓她起來用食?？伤螒{秋霜怎么說，她就閉著眼睛，沒有一絲反應(yīng)。秋霜嘆了一口氣，也就由她去了。

    申時三刻，榮福突然來了海棠院，說是皇帝要傳劉意映前去乾元殿。

    秋霜怔了一下，趕緊到里屋向劉意映稟報道：“公主，榮內(nèi)侍來傳話，說陛下請你過去?！?br/>
    聽到秋霜的話，劉意映的眼睛“倏”地一下便睜了開來。

    “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她問。

    “現(xiàn)在已是申時三刻了?！鼻锼卮鸬馈?br/>
    劉意映怔了怔，隨即心猛然一縮。此時已是申時三刻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jīng)塵埃落定了嗎？皇兄這時候叫自己過去，是來告訴自己司馬珩的死訊嗎？不然，怎么會榮福親自來傳自己？

    許是眼淚流干了，此時，劉意映已經(jīng)流不出眼淚了。她緩緩起了身，讓秋霜為自己理了理發(fā)鬢，將身衫整理了一番，這才出了門去。

    一看見劉意映，榮福趕緊上前說道：“公主，陛下正在等著你呢?！?br/>
    劉意映點了點頭，沒出聲。徑直出了海棠殿，上了門前的儀輿。榮福招呼著寺人將儀輿抬到乾元殿。

    劉意映下了說，看見乾元殿正殿中燃著燭火，知道劉禎應(yīng)該正在殿中議事。她轉(zhuǎn)過頭對著榮福問道：“皇兄還在議事，我是先到暖閣里等他嗎？”

    榮福躬身說道：“陛下請公主直接進(jìn)殿去?！?br/>
    聞言，劉意映一愣。要知道前殿可是劉禎與臣子議事之處，為何叫自己進(jìn)前殿？不過，此時也容不得她想太多，在榮福的催促下，她便抬腳往正殿走去。

    一走到殿前，她便覺得殿中氣氛不對。殿下站著的皆是劉禎心腹之人，正在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什么，你一言我一語，毫無章法。而劉禎坐在殿上，以手撫額，一臉焦憂之色。唯一沉穩(wěn)的，只有張煊，只見他一身玄色的袍子，站在一旁，恍若置身事外。

    看這模樣，似乎有大事發(fā)生了。她心頭一緊，隱隱覺得此事與今日伏擊司馬珩父子之事有關(guān)。

    “陛下，昭平公主到了?！睒s福上前稟報道。

    殿中喧鬧之聲一下消失，眾人都轉(zhuǎn)過臉來看著劉意映。原本面色平靜的張煊，在看見劉意映的那一剎，眼中終于起了微微波瀾。

    劉意映緩緩上前，對著劉禎一禮：“意映見過皇兄。”

    “起來吧?！眲⒌澛曇粼谫即蟮牡钪许懫?，顯得格外冷凜。

    劉意映站起身，對著劉禎問道：“皇兄叫意映過來，可是有事？”

    劉禎直起身來，盯著劉意映，緩緩說道：“意映，司馬曜反了！”

    聞言，劉意映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自己頭頂炸響。她愣了半晌才問道：“皇兄，你不是說笑吧？”

    “意映，你覺得皇兄會拿這種事來說笑嗎？”劉禎面色凝重。

    劉意映一聽，大驚道：“怎么會這樣？今日伏擊司馬曜，皇兄不是已經(jīng)占得先機(jī)嗎？他怎么會有機(jī)會反？”

    劉禎盯著劉意映，沉聲說道：“意映，我們并沒有占得先機(jī)，反而中了司馬曜的奸計?！?br/>
    劉意映一愣，問道：“皇兄，你這是什么意思？”突然，她一驚，說道，“難道我昨日給皇兄的消息出了什么紕漏？”

    “意映，你那消息是假的?！眲⒌澮荒槼镣吹卣f道，“司馬曜確實派了一隊人馬從鷹澗峽過，可他與司馬珩都不在其中。待我們的人出擊后，被司馬珩帶著神威營的人從后面合圍，我們的人被前后夾擊，已全軍覆沒?，F(xiàn)在司馬曜正打著清君側(cè)的旗號，率領(lǐng)虎賁軍往雒陽而來?！?br/>
    “假消息？”劉意映面色一下變得蒼白，喃喃自語道，“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先前派人去了丞相府，除了犒軍離開的司馬曜與司馬珩、司馬玨父子三人外，司馬曜之妻韓氏及司馬妍也已經(jīng)不在府中了?！闭f到這里，劉禎狠狠咬著牙，“想必司馬曜那只老狐貍早挖好了陷阱，等我往里面跳呢?！?br/>
    劉意映抬起頭來，望著劉禎，顫聲問道：“皇兄，你們不是以為我故意給你假消息吧？”

    劉禎一愣，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劉意映。頓了半晌，他說道：“意映，你將你怎么得到的消息，給大家說一遍?！?br/>
    劉意映在殿上將自己用了各種方法都無法從司馬珩處得到消息，最后無意從司馬玨處得到消息的事又講述了一遍。

    聽完之后，劉禎看著殿下之人，冷聲說道：“哪位愛卿還有不清楚之處要問昭平公主的嗎？”

    眾人互相看了看，皆不語。

    劉禎又說道：“既然這樣，大家都應(yīng)該清楚，正如朕所言，昭平公主也是被亂臣賊子所騙！”

    眾人默言。

    劉意映聽到這里，終于明白了，司馬曜反了之后，定是有人認(rèn)為自己背叛了劉禎，故意放假消息害他。所以，劉禎才會讓自己上大殿來澄清此事。想到這里，劉意映眼中瞬間便含了淚。

    劉禎又鄭重道：“朕以后不想再聽到有人說昭平公主叛君！”

    “是！”

    “是！”

    殿下眾人紛紛應(yīng)道。

    劉禎又轉(zhuǎn)過臉，對劉意映說道：“意映，你先到后面暖閣里去，皇兄一會兒還有話與你說。”

    “是?！眲⒁庥硨I水憋了回去，行了禮，便低著頭出了殿來。

    榮福見狀，忙將她迎到暖閣里。

    坐在暖閣里，劉意映心中說不清是什么滋味。皇兄還是那個從小疼愛自己的皇兄，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相信自己，力排眾議，維護(hù)自己的清白。

    如今司馬曜已反，司馬珩也就不會死了?？苫市帜兀市钟衷撛趺崔k呢？他已失了先機(jī)，還能斗得過司馬曜嗎？

    她聽著劉禎在前殿與張煊等人商議著如何應(yīng)付司馬曜起兵之事，心里亂得如同一團(tuán)亂麻。她既希望劉禎能夠反敗為勝，可她又害怕司馬珩會死，手緊緊絞著繡帕，不知道自己的心，應(yīng)該何去何從。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看見劉禎帶著疲憊的神色進(jìn)了暖閣。

    劉意映趕緊迎上去，伏在劉禎身下，哭著說道：“皇兄，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傳假消息給你的！”

    劉禎彎下腰，將劉意映扶了起來，像小時候那般，輕輕撫了撫她的頭，輕聲說道：“意映，皇兄從未懷疑過你?！?br/>
    一瞬間，劉意映淚如雨下。

    不管自己是不是故意，但劉禎終究是被自己所害。聽到他如此說，劉意映心里更是難受得緊。她低著頭，小聲地啜泣著。

    劉禎又說道：“意映，此事對皇兄來說，代價實在太大了。不過，你也應(yīng)該看清司馬珩的真面目了?！?br/>
    劉意映驀然抬起頭，怔了怔，問道：“什么真面目？”

    劉禎看著她，輕嘆道：“你不會到現(xiàn)在還不愿意承認(rèn)，你被司馬珩陷害了嗎？”

    “陷害我什么？”劉意映呆呆望著劉禎。

    劉禎拉著劉意映走到蒲席邊，兩人坐了下來。劉禎又說道：“意映，司馬珩故意不告訴你出行路線，讓我們認(rèn)為他防備著你，然后他又安排幼弟假裝無意將返回的路線透露給你，讓我們以為這意外得到的消息是真的，不想?yún)s正中了司馬珩的計。這整件事，是不是這樣？”

    劉意映咬了咬唇，說道：“是。”

    劉禎嘆了一口氣，說道：“可司馬珩他如此所為，明明就是陷你于險境?！?br/>
    劉意映抬眼望著劉禎，眼中盛滿了淚水。

    劉禎定定地看著劉意映，說道：“司馬珩明知道這消息是由你傳遞給我們，如果我們兵敗，這第一個被懷疑的人，就將是你。而且你也看見了，消息剛傳回來的時候，確實有不少人懷疑你，畢竟你與司馬珩是夫妻?！?br/>
    “我沒有?！眲⒁庥硴u著頭，眼淚奪眶而出，“我從來沒有想到要幫著司馬珩來害你的，皇兄！”

    “我知道！我說過，我從未懷疑過你?！闭f到這里，劉禎輕輕拍了拍劉意映的手，又說道，“可司馬珩知道事發(fā)之后，你或多或少也會受到猜忌，他卻根本不顧你的死活。先是讓司馬玨與他一起離開雒陽，又安排好了母親與妹妹悄悄離開。可你呢？自始至終，他根本沒有考慮過你的處境會有多艱難！意映，這樣的男人，還值得你以自己的真心相待嗎？”

    聽劉禎說完，劉意映呆了呆，接著捂臉大哭起來。雖然她不愿意相信，但她不得不承認(rèn)，劉禎說的都是事實。司馬珩先讓自己落進(jìn)他的陷阱，然后就這么把自己扔在雒陽，讓自己獨自面對家人的質(zhì)疑，眾人的猜忌。也許在他的心中，自己是生是死，真的無足輕重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入v大肥章，謝謝親們的支持！2月2日當(dāng)天在本章留言的朋友，作者都會奉上一個小紅包，略表心意，謝謝大家！

    奉送小劇場一個：

    渣焉：駙馬，皇帝說你渣。

    司馬珩剪著指甲，頭也沒抬：我哪里渣？

    老魚：他說你跑路的時候不帶老婆。

    司馬珩冷冷瞥了渣焉一眼：你不讓她回來，我怎么帶她跑路？

    老魚一愣，干笑了兩聲：不是我不讓她回來，是你大舅子不讓她回來。

    司馬珩冷笑：他不讓我老婆回來看我，還跟我老婆說我壞話，到底是誰渣？

    老魚：呃，我不管你們家的事了。

    38

    第38章

    劉意映活了十八年，第一回覺得自己是如此無助。=她抬起茫然無措的眼，呆呆地望著劉禎，眶中盛滿淚水，似乎輕輕轉(zhuǎn)動眼珠，那滿眶的淚水便會傾瀉而下。

    劉禎見狀，輕聲一嘆。他拉過劉意映的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掌中，一臉愛憐地說道：“意映，你要知道，在這個世上，你能倚靠的人，始終只有我和母后。司馬珩對你，只是虛與委蛇而已。現(xiàn)在，你對他已無利用價值了，他自然將你棄如敝履，不管你的生死?！?br/>
    劉意映呆了呆，然后點了點頭，瞬間便是淚如雨下。

    見劉意映應(yīng)了自己，劉禎放下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你先回寢宮吧，皇兄還有要事要做。今晚，司馬曜應(yīng)該會趁勝追擊來攻打雒陽城，我們要做好應(yīng)對準(zhǔn)備?！?br/>
    聽到這里，劉意映神色擔(dān)憂地望著劉禎，問道：“皇兄，此一役，你有勝算嗎？”

    聞言，劉禎一怔，隨即搖了搖頭，說道：“司馬曜早著存二心，大齊的主要兵力盡握在他手中，朝中大臣，也多與他為伍?！闭f到這里，他一聲苦笑，“說起來，皇兄真沒有什么把握。”

    “那怎么辦？”劉意映不安地問道。

    劉禎望著劉意映笑了笑，說道：“好在雒陽城還算堅固，我們只能先依靠城墻與他對峙著。張煊已經(jīng)派人前往定州調(diào)派老敬國公一手帶出的龍騰軍前來勤王。我們?nèi)缃癖M力先拖延，待龍騰軍來了，便可伺機(jī)反撲?！?br/>
    雖然劉禎面上帶著微笑，但劉意映從他眼底仍然看出了焦慮之色?？磥?，他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大齊二百多年基業(yè)，父皇交到他手中時，已是千瘡百孔?；市謶{一已之力，便能夠回天嗎？

    可心里雖然諸多擔(dān)憂，但她不想在這個時候，還讓劉禎煩心。她望著他勉強(qiáng)笑了笑，說道：“聽皇兄這么說，意映便放心了。”

    劉禎撫了撫她的頭，說道：“皇兄定會盡全力護(hù)你們周全的。你瞧你，這眼睛腫得，都快連母后都認(rèn)不出你來了，趕快回寢宮歇息吧。”

    “好?！眲⒁庥滁c了點頭，“皇兄，我先回去了。”

    “去吧。”劉禎站起身來，摟著她的肩膀，將她送出暖閣。

    劉意映走下石階，回過頭，看見劉禎還站在暖閣門前。見她轉(zhuǎn)過臉來，他又對著她揮了揮手，面上仍然帶著絲絲笑意?？粗鴦⒌澒录诺纳碛埃胫藭r內(nèi)心所受的煎熬，她忍不住眼睛便濕潤了起來。她忍住眼淚，望著他努力笑了笑，然后迅速轉(zhuǎn)過身來，眼淚傾瀉而出。

    她悄悄拭去眼淚，然后便上了儀輿。一年長的寺人立在輿側(cè)，恭敬地問道：“公主，這時是回海棠殿嗎？”

    劉意映愣了片刻，然后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回海棠殿，你們送我去清心堂?！?br/>
    “是?！彼氯斯斯?，然后起身對著抬輦的寺人說道，“送公主去清心堂。”

    眾人應(yīng)了一聲，便抬著劉意映往清心堂而去。

    清心堂與慈念堂是宮中的兩處供后妃理佛的佛堂。慈念堂是田太后一人所用，而宮中其他人，就算陳皇后，平日要理佛，都只能去清心堂。

    已是日薄西山之時，平日眾人理佛多是清晨，因而清心堂中除了幾個負(fù)責(zé)打掃的宮女寺人外，再無他人。清心堂的大宮女紫絹看見劉意映進(jìn)了院門，愣了一下，趕緊帶著宮人上前來行禮道：“奴婢見過公主?！?br/>
    劉意映點了點頭，說道：“紫絹，替我準(zhǔn)備香燭，我要理佛。”

    聞言，紫絹訝然道：“公主這時辰了還要理佛？”

    聽了紫絹的話，劉意映眉頭微微一皺：“不理佛我來這里干什么？”

    看劉意映面色不善，口氣也不太好，紫絹不敢再多話，趕緊應(yīng)道：“請公主稍候，奴婢馬上就備好香燭?！?br/>
    劉意映點了點頭，然后抬腳進(jìn)了佛堂。她仰起臉，看著身前慈眉善目的菩薩，她緩緩走上前，跪了下去。

    梅坪離雒陽不過五十里路，司馬曜所派遣的虎賁軍，說不定此時已經(jīng)到達(dá)雒陽城外，所以，今晚對劉禎來說，事關(guān)生死。一方是她的兄長，一邊是她的丈夫，她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辦。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尋求菩薩的庇佑。

    紫絹拿了香進(jìn)來，在花燭上引燃之后，奉到劉意映跟前。

    劉意映伸手接過香，說道：“你出去，將門關(guān)上?！?br/>
    紫絹微微一怔，然后點頭應(yīng)道：“是?！闭f罷便輕輕退出去，將門掩了起來。

    劉意映捧著香，對著菩薩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將香插在香爐中，又回身跪在佛前，望著菩薩，誠心許愿道：“信女劉意映，求大慈大悲的菩薩，保佑信女之兄劉禎，此次能夠逢兇化吉，反敗為勝，我大齊國祚綿長?！?br/>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又說道，“信女還有一事相求，求菩薩保佑信女之夫君司馬珩能夠長命百歲?！闭f到這里，她咬了咬唇，眼淚慢慢從她眼中溢了出來。雖然知道他幫助父親謀反，雖然知道他現(xiàn)在正帶兵攻打雒陽城，雖然知道在他心中，自己只不過是一顆棋子，可是她在心里，還是舍不下他。

    半晌，她才止住眼淚，顫聲說道：“若是菩薩能夠幫信女達(dá)成這兩個心愿，信女愿意減壽二十年，以感謝菩薩的大恩大德！求菩薩成全！”說罷，她將頭重重地磕了下去，一下又一下。

    夜色已深。紫絹從門縫中往里面望了望，看見劉意映仍然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虔誠地跪在佛前。她又悄悄地退了開來。

    看著紫絹返回院中，一個小宮女湊上前來，對著紫絹問道：“紫絹姐姐，公主還不打算離開嗎？”

    紫絹搖了搖頭，說道：“看這模樣，公主怕是今晚都不會離開了?！?br/>
    小宮女一怔：“公主不會要在這里跪一宿吧？”

    紫絹轉(zhuǎn)過臉，眼睛望向佛堂，輕聲一嘆，說道：“看來，公主定是遇到什么難事了。我們也別去打擾她，由著她去，待她叫我們的時候再進(jìn)去?！?br/>
    “是?！毙m女點了點頭。

    以前，劉意映理佛都是陪田太后，那時，她跪一小會兒，便會覺得腳累得慌。這一回，是她自己誠心求佛，也不知道跪了有多久，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只要劉禎和司馬珩都能平平安安的，就算讓她在這里跪一輩子，她也是愿意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劉意映突然隱隱聽見宮中傳來喧鬧之聲，在夜深人靜之時，顯得分外嘈雜。她眉頭微微皺起，高聲喚道：“紫絹！”

    很快紫絹便進(jìn)了門來，躬身問道：“公主，你叫奴婢可是有事？”

    “外面何事如此吵鬧？”劉意映問道。

    “請公主稍候，奴婢已經(jīng)派人前去探聽情況了?！弊辖亼?yīng)道。

    “嗯?！眲⒁庥趁嫔⑽⒕徍拖聛?，對著紫絹說道，“有消息速來報我。”

    “是，公主?！弊辖亼?yīng)道。

    正在這時，只聽清心堂的大門“砰！”被人推了開來，一個小宮女踉踉蹌蹌地跑了進(jìn)來，一邊跑，一邊還大聲喊叫道：“不好了！虎賁軍就要打進(jìn)宮來了！大家快逃命??！”

    清心堂的宮人們聽到此話，一下便像炸了鍋似的，亂作一團(tuán)。

    紫絹臉色一變，看了劉意映一眼，說道：“秀桃，你別胡說?！?br/>
    “紫絹姐姐，我可沒有胡說。陛下已經(jīng)帶著太后、皇后離開雒陽前去定州，沒被陛下帶走的人，都各自逃命呢?！毙闾乙荒樦钡卣f道，“紫絹姐姐，我們也快逃吧。那虎賁軍中皆是些腌臜漢子，待他們進(jìn)了宮來，還不知道怎么作賤我們呢?！?br/>
    紫絹轉(zhuǎn)過臉，看著呆呆跪在地上，一臉蒼白的劉意映，走上前，將她扶了起來，輕聲喚著她：“公主，你怎么辦？”

    許是跪得太久了，劉意映一起身，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紫絹眼急手快，趕緊將她扶住，叫道：“公主，腳下小心?！?br/>
    劉意映轉(zhuǎn)過臉來，用無神的雙眼看了看紫絹，半晌，才張開毫無血色的雙唇，喃喃道：“他們真的攻進(jìn)來了？皇兄，皇兄可怎么辦呀？”語畢，淚如雨下。

    見她如此，紫絹心中也是一陣難受。她輕聲說道：“公主，你趕快去找陛下和太后，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吧。我們賤命一條，隨便往哪里一躲就是了。可你不同，你是大齊公主，司馬氏進(jìn)了城來，必定大肆誅殺劉氏皇族。你還是趕快離開吧。”

    聽了紫絹的話，劉意映一怔，然后點了點頭，說道：“對！我要去找皇兄！生死我都要與他和母后在一起！”說罷便轉(zhuǎn)過身，向門外跑去！

    看著劉意映遠(yuǎn)去的背影，紫絹轉(zhuǎn)過臉，對著清心堂的宮人說道：“大家也收拾一下，分頭逃命去吧！”說罷叫著秀桃收拾了幾件細(xì)軟，往宮外逃去。

    劉意映跑在宮中，看見宮女寺人皆四處尖叫奔逃著，這皇宮瞬間仿佛成了阿鼻煉獄，全無平日的莊嚴(yán)肅穆。

    劉意映跑到乾元殿，這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她又向著田太后居住的安陽宮而去，仍是人去樓空。

    劉意映腦袋一懵，有些不知所措?；市植灰娏?，母后也不見了，自己該怎么辦？

    “公主！公主！”

    這時，秋霜的聲音響了起來。

    劉意映轉(zhuǎn)過身，看見秋霜遠(yuǎn)遠(yuǎn)地向著自己奔來。她趕緊迎了過去，問道：“秋霜，你怎么還在這里？”

    “公主！”秋霜一見劉意映便哭了起來，“你到哪里去了？陛下派人來叫你出宮，你卻不在海棠殿里，我們四處都尋不到你，急死我們了?！?br/>
    “皇兄呢？”劉意映急切地問道。

    “陛下帶著太后、皇后和周淑妃先離開了。陛下臨行前，讓我們找到你后，便叫你從永寧門離開。陛下在那里為你留了一輛馬車。他去了定州，讓你隨后去定州找他?！鼻锼f道。

    “那我們快走吧！”說完，劉意映便往永寧門的方向跑去。

    秋霜忙將劉意映拉住，說道：“公主，現(xiàn)在時勢非常，你先換一身民女的衣裳?！闭f著將背上的包袱取了下來，拍了拍，“要換的衣裳，奴婢已經(jīng)為公主準(zhǔn)備好了?！?br/>
    劉意映點了點頭，便與秋霜回了安陽宮，在田太后的寢殿里，脫下宮裝，換上一身民間女子衣裳后，兩人便往永寧門的方向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更新會在晚上23時之后，大家可以星期五早上起來看，么么，愛你們。

    小劇場：

    司馬珩：聽說昨天有人說我跑路了？

    渣焉：是啊，你不是把你媽和你妹把帶著一起跑了嗎？

    司馬珩嘿嘿一笑：那現(xiàn)在再來談?wù)勅松降资钦l跑路了？

    渣焉：你大舅子……

    39

    第39章

    如今皇宮里一派兵荒馬亂之態(tài)，劉意映低著頭，與秋霜走在其中，也不打眼，再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平日高高在上的昭平公主，此時正與自己一起逃著命。眼前著永寧門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劉意映突然聽著路旁有一個驚慌地叫道：“娘娘，你怎么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走不動了，我不走了！夏桑，你走吧，別管我了。我太難受了，讓我自生自滅！”

    聽到這個聲音，劉意映不由自主地停下腳。

    “娘娘，你別這么說。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的！”

    劉意映循著聲音的方向往路旁望去，只見宮女夏桑正著李儀韻倚在墻邊。李儀韻用手扶著腰，挺著肚子，大口喘著氣，一臉痛苦的模樣。

    見此，劉意映心中有些吃驚。為何李儀韻還在這里？她不是應(yīng)該與皇兄一道離開了嗎？

    想到這里，劉意映跑上前去，對著李儀韻問道：“李貴妃，你怎么還在此處？為何未與皇兄一道離開？”

    聽到劉意映的聲音，李儀韻緩緩轉(zhuǎn)過臉來。當(dāng)她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劉意映時，她怔了怔，隨即冷哼道：“我為何還在這里？因為你皇兄離開的時候，只帶了陳皇后與周淑妃走，其他嬪妃都被他像破布一般扔了！他根本就不顧我們的死活！”

    聞言，劉意映一怔?；市志退阍俨幌矚g李儀韻，但她腹中總是懷有龍裔，怎么會不管她，任她自生自滅呢？

    見李儀韻言語不善，秋霜皺了皺眉頭。她拉了拉劉意映的衣袖，說道：“公主，現(xiàn)在形勢危急，我們不能再耽擱了，還是趕快出宮乘馬車去找陛下吧！”

    聽見秋霜的話，李儀韻似乎有些意外，她對著劉意映問道：“劉意映，你也要離開雒陽？”

    劉意映點了點頭：“叛軍就要進(jìn)宮來了，皇兄在永寧門外為我留了一輛馬車。貴妃，你要不要與我一起離開？”雖然她不太喜歡李儀韻，特別是想到她與司馬珩之前那段情意，她心中更是不舒服。不過，李儀韻的腹中畢竟懷有皇兄的孩兒，她不能不管她。

    李儀韻一聽，似乎有些怔忡。

    夏桑見李儀韻沒吭聲，趕緊在一旁點頭說道：“求公主救救我家娘娘，帶著她一起離開！”

    “那我們這便趕緊走吧。”劉意映轉(zhuǎn)臉對著秋霜說道，“秋霜，你與夏桑一道扶著貴妃，務(wù)必小心?！?br/>
    “是。”秋霜點了點頭，便上前將李儀韻扶住。

    李儀韻盯了劉意映半晌，突然高聲大笑起來。

    聽著李儀韻的笑聲，劉意映覺得有些瘆人。她皺著眉頭問道：“貴妃，你笑什么？”

    李儀韻沒有回答，仍然捧著肚子大笑，半晌才止不住。

    “不知有何事，讓貴妃如此開懷？”劉意映冷著臉問道。

    李儀韻搖了搖頭，對著劉意映說道：“劉意映呀劉意映，沒想到你也要跑路?。α?，那叛軍不是你的駙馬嗎？你跑什么跑呀？”說到這里，她面上笑意盡斂，盯著劉意映，冷冷說道，“原來你也知道，大公子并非真心娶你的！原來你也知道，從別人手里搶的東西，終究長久不了的！你也知道，從司馬家起兵那一刻起，你的駙馬已經(jīng)與你決裂了?！?br/>
    看著李儀韻唇邊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劉意映心里一沉?？伤溃藭r不是與李儀韻斗嘴耍狠之時。她冷冷瞅了李儀韻一眼，然后對著秋霜與夏桑說道：“你們倆好好扶住貴妃，我們這便出宮去！”說罷便轉(zhuǎn)過身，向著永寧門外走去。

    夏桑、秋霜趕緊扶著搖搖晃晃的李儀韻跟了上來。

    幾人混在宮人，出了永寧門。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男子跑過來，湊到劉意映說道：“小人高平見過昭平公主。陛下命小人在此等候公主，還請公主隨小人來。”

    劉意映仔細(xì)一瞅，這自稱為高平的人有幾分面熟，應(yīng)該是榮福手下之人，平日也確實在乾元殿當(dāng)差，日間她好像還在暖閣外見過他。見此，她放下心來，沖他點了點頭，說道：“你在前面帶路，我們隨后就來！”說完，她回過身對著秋霜叫道：“秋霜，你們可要跟住我們?！?br/>
    “放心吧，公主。”秋霜應(yīng)道，“我們能夠跟住?！?br/>
    劉意映便轉(zhuǎn)過身，跟在高平的身后，往前邊一處巷子走去。

    幾人一直走到小巷深處，劉意映看見巷中停了一輛馬車，有十來個年輕力壯的男子坐在車旁，似乎在等著人?？匆姼咂降热藖砹耍凶觽兗娂娬酒鹕韥?。

    劉意映抬眼瞅了瞅，見這幾人雖身著平民布衣，但看模樣身手，應(yīng)當(dāng)都是軍中之人。

    其中一個頭領(lǐng)模樣的人，走上前來，看了劉意映等人一眼，然后對著高平拱了拱手，問道：“敢問高內(nèi)侍，可是公主來了？”

    高平點了點頭：“袁侍衛(wèi)，昭平公主已到，我們可以起行了。”

    袁侍衛(wèi)一聽，對著后面的人揮了揮手，叫聲：“兄弟們，出發(fā)了！”

    “是！”

    “是！”

    后面之人紛紛應(yīng)道，馭夫也將馬車?yán)松蟻怼?br/>
    袁侍衛(wèi)走到劉意映跟前，行了一禮，說道：“有請公主上車，小人這就護(hù)送公主前往定州與陛下匯合。”

    劉意映點了點頭，說道：“貴妃也與我一道走?！?br/>
    聞言，袁侍衛(wèi)怔了怔，然后答道：“小人收到命令，拼死護(hù)衛(wèi)公主周全?！边@意思很明確，他只管公主的周全，不顧貴妃的。

    李儀韻一聽，臉當(dāng)即便黑了。再怎么說，自己也是正一品的貴妃，沒想到這小小的侍衛(wèi)絲毫不將自己放在眼里。

    “我與貴妃一道，護(hù)衛(wèi)貴妃便是護(hù)衛(wèi)我?！眲⒁庥痴f道。

    聞言，袁侍衛(wèi)一頓，然后躬身行禮：“小人一切皆聽公主吩咐?！?br/>
    “那便好！”劉意映點了點頭，然后讓秋霜與夏桑扶著李儀韻上了馬車，自己也跟在三人身后上了車。

    高平見劉意映等人已上車坐好，便叫馭夫駕車開行，自己也跳上車，坐在馭夫旁邊。袁侍衛(wèi)則帶著人跟在馬車兩側(cè)，一行人便往開陽門的方向走去，準(zhǔn)備從開陽門西出雒陽前往定州。

    雒陽城北十里處，有一處剛扎下的軍帳營地。

    此時，一身戎裝的韓協(xié)跳下馬，將手中的韁繩丟給迎上前的兵士，便向著營地正中的軍帳走去。

    守在帳前的侍衛(wèi)看見他過來，行了一禮：“小人見過韓將軍?！?br/>
    “丞相大人可在里面？”韓協(xié)問道。

    “回將軍，丞相大人與二公子在里面?！笔绦l(wèi)恭敬地回答。

    韓協(xié)點了點頭，然后站在帳前，對著帳內(nèi)躬身道：“韓協(xié)求見丞相大人?！?br/>
    隨即，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進(jìn)來?！?br/>
    “是?！表n協(xié)應(yīng)了一聲，便掀開簾子走了進(jìn)去。一進(jìn)帳，看見司馬玨正躺在床榻上，臉上驚惶之色未消，司馬曜正與他輕聲說著什么話，似乎在安慰著他。

    韓協(xié)行了一禮，叫了一聲：“姑父，侄兒來了?！?br/>
    司馬玨看見韓協(xié)，叫道：“協(xié)表哥。”

    韓協(xié)沖他笑了笑，柔聲問道：“阿玨，你好了些嗎？”今日在鷹澗峽圍剿劉禎的伏兵時，兩兵相交，血肉橫飛，司馬玨見了，當(dāng)即嚇得大哭暈厥。

    司馬玨怯怯地看了一眼司馬曜，然后又回過眼，對著韓協(xié)點了點頭。

    司馬曜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說道：“阿玨，你自己躺會兒，爹爹有事跟你協(xié)表哥說?！?br/>
    “嗯?！彼抉R玨應(yīng)了一聲。

    司馬曜站起身來，嘆了一口氣，對著韓協(xié)說道：“這孩子，看點血腥就嚇成這樣，以后如何領(lǐng)兵打仗？”

    韓協(xié)笑笑說道：“阿玨自從便不喜習(xí)武，姑父也別勉強(qiáng)。再說了，不是還有阿珩嗎？”

    聞言，司馬曜想到長子，心中略懷安慰，遂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阿珩可比阿玨膽子大多了，十三歲便帶著人闖入狼**，親手獵殺狼王，膽色驚人。你說，都是我司馬曜的兒子，這兄弟倆怎么差別如此之大？”說到這里，他一臉埋怨道，“說起來，都是你姑母太嬌慣阿玨了。”

    韓協(xié)笑了起來，說道：“阿玨是幼子，姑母自然心疼他一些?！?br/>
    “罷了?！彼抉R曜搖著頭嘆了一口氣，又問道，“對了，阿協(xié)，進(jìn)城還順利吧？”

    “很是順利。”韓協(xié)應(yīng)道，說道：“李明成已經(jīng)如約打開了城門，如今先鋒軍已經(jīng)全部進(jìn)了城，現(xiàn)在正趕往皇宮捉拿皇帝?！?br/>
    “那便好?！彼抉R曜點了點頭，說道，“不過，劉禎那小子現(xiàn)在還不能死?！?br/>
    “姑父放心，阿珩已經(jīng)傳令下去，務(wù)必活捉皇帝?！表n協(xié)說道。

    這時，司馬曜看了韓協(xié)一眼，又說道：“阿協(xié)，姑父叫你來，卻是另有安排?！?br/>
    “姑父請說。”

    “除了劉禎的命留著還有用外，其他劉氏皇族盡可誅殺?！闭f到這里，司馬曜頓了頓，又說道：“特別是昭平公主劉意映?！?br/>
    韓協(xié)一聽，大吃一驚：“姑父，這是為何？昭平公主不是已經(jīng)嫁與阿珩為妻了嗎？為何要殺她？”

    司馬曜望著韓協(xié)，一臉凝重：“阿協(xié)，你也知道，我司馬家遲早要奪劉家的天下，那劉意映畢竟是劉家的女兒，怎可讓她繼續(xù)留在阿珩身邊？本來她只是一個公主，留著她也起不了多大的風(fēng)浪。要是阿珩心里沒有她，她也不用死，讓阿珩與她和離或休棄她便可?？砂㈢衿珜λ楦罘N，所以，她必須得死！”

    “那，那阿珩會答應(yīng)我們殺了昭平公主？”韓協(xié)看著司馬曜，神色不定。

    聽了韓協(xié)的話，司馬曜眼中的陰戾越來越甚：“他自然不會答應(yīng)我殺掉劉意映?？砂㈢袷且纱笫轮?，不可讓他為這些兒女私情所牽絆。他對劉意映用情至深，也就相當(dāng)于把他自己的命門交到了敵人手中，我怎可能容忍此事發(fā)生？所以，我必須要替阿珩鏟除這一障礙！劉意映，非死不可！”

    “那，那阿珩知道了，會不會怪我們？”韓協(xié)小心翼翼地問道。

    “如今雒陽城內(nèi)兵荒馬亂，劉意映在逃亡之時被亂軍所殺，他能怪得了誰？”司馬曜似乎對此不以為然，“再說了，只是一個女人而已。日后待他坐擁天下之時，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說罷，他轉(zhuǎn)臉望著韓協(xié)，“對了，我已經(jīng)派人將阿珩從前方招了回來，你只管放手去做！”

    “是！”韓協(xié)頓了頓，又說道：“姑父，侄兒還有一件事相求?！?br/>
    “說?！彼抉R曜看著韓協(xié)。

    “那個，姑父，可否先將安平公主劉燕竹留下。”韓協(xié)撓撓頭，嘿嘿笑了笑，“想必姑父也聽說過那安平公主之事。不瞞姑父，那女子可真是世間少有的尤物，侄兒甚為喜歡，還沒玩夠呢。不知姑父可否留下她，讓侄兒多玩些日子?！闭f到這里，他頓了頓，然后笑道，“如果姑父日后真要清洗劉氏皇族的時候，要殺她也不遲?！?br/>
    聞言，司馬曜轉(zhuǎn)過臉，半瞇著眼睛盯了韓協(xié)半晌，然后點了點頭：“若是阿協(xié)當(dāng)她是玩物，就先留下她吧。你先進(jìn)城將劉意映除掉！”

    “侄兒知道了，侄兒必定為姑父辦成此事！”韓協(xié)趕緊應(yīng)道，心中提著的一口氣終于放了下來。

    “那你快進(jìn)城去！”此時，司馬曜眼中兇光畢露，“看見劉意映，即刻殺掉。”說到這里，他頓了頓，又說道，“為她留個全尸吧。不過，我要親自看見她的尸身！”

    韓協(xié)面色一凜，應(yīng)道“是！”說罷領(lǐng)命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時間

    渣焉：駙馬，你爹要殺你老婆了。你怎么一點不著急呀？

    司馬珩：我為什么要著急啊？

    渣焉：你老婆被你爹殺了，你就沒老婆了。

    司馬珩：我老婆不是你這文的女主嗎？

    渣焉點了點頭：是?。?br/>
    司馬珩：你這才多少字？女主死了你還怎么玩？

    渣焉狂汗著退下。

    40

    第40章

    看著韓協(xié)掀開簾子出了帳，司馬曜閉上眼，輕輕嘆了一口氣，在心中說道，阿珩，別怪爹爹，爹爹也是為了你好。他怔了半晌，才轉(zhuǎn)過身來，又去看蜷縮在榻上的司馬玨。

    司馬玨睜著眼睛，面上依然是一臉不安之色。

    他對著兒子笑了笑，輕聲問道：“阿玨，夜這么深了，你怎么還不睡？”

    司馬玨苦著一張小臉，說道：“爹爹，你這帳中來往人多，吵著阿玨睡不著?！?br/>
    “爹爹先前不是怕你一人害怕，才讓你在爹爹帳中歇息嗎！”司馬曜摸了摸兒子的頭，“那爹爹為你另行安排一處營帳歇息?！?br/>
    司馬玨點了點頭。

    司馬曜便叫人在自己營帳后面騰了一處營帳出來，將司馬玨安置過去。

    去了新營帳，司馬玨也不再吵鬧，自己躺在床上去。

    司馬曜走上前來，為他把被子掖好，柔聲說道：“阿玨，你乖乖睡，爹爹就在前面，大哥也在你旁邊，有什么事叫一聲便是。”

    司馬玨抬起頭，用一雙亮汪汪的眼睛望著父親，問道：“大哥這時候也在帳中嗎？”

    “是啊，你大哥剛回來，還在洗浴，一會兒他就宿在你旁邊的帳子里?！彼抉R曜愛憐地?fù)崃藫崴念^，“所以，阿玨不用害怕，爹爹和大哥都會保護(hù)你的?！?br/>
    “嗯?！彼抉R玨點了點頭，“阿玨不怕了?！?br/>
    “那爹爹出去了?！彼抉R曜記掛著前方的戰(zhàn)事，不敢久留。

    “爹爹你也要早些歇息?！彼抉R玨說道。

    “好?！彼抉R曜對著兒子笑了笑，然后起身往帳外走去。剛走到門邊，看見司馬珩掀簾走了進(jìn)來。

    司馬珩看見司馬曜，行了一禮，叫道：“爹爹。”

    “阿珩，你來做甚？”司馬曜望著司馬珩，眉頭微皺，“我不是讓你早些歇息嗎？”

    司馬珩笑了笑，說道：“兒子聽范元說阿玨在這里，過來看看他?！?br/>
    司馬曜說道：“你不累么？這么晚還過來?！?br/>
    “我跟阿玨說兩句話便回去歇息了?！彼抉R珩應(yīng)道。

    正在這時，有人跑到帳前，向司馬曜稟報說廷尉夏陽靖前來求見。司馬曜頓了頓，然后轉(zhuǎn)眼對著司馬珩說道：“阿珩，你別與阿玨多說，自己也趕緊去歇息，便仗著年輕不顧惜自己的身子?！?br/>
    “兒子知道了?！彼抉R珩微笑著應(yīng)道。

    看司馬曜出了帳子，司馬珩這才松下來，走到司馬玨床邊，用手在他小小的鼻頭上輕輕一刮，笑道：“阿玨，還怕不怕？要不要大哥陪你睡？”

    司馬玨聽到司馬曜的腳步聲漸漸走遠(yuǎn)，便一骨碌爬起來，拉著司馬珩的手臂，一臉急切地說道：“大哥，你來得正好，我有話對你說。”

    司馬珩怕司馬玨著涼，將被子拉起來覆在他身上，又將他摟在懷里，笑著問道：“你是不是害怕，想與大哥同睡？”

    “大哥，我說正事?！彼抉R玨一臉著急，“爹爹要殺公主嫂嫂?！?br/>
    “什么？”司馬珩一愣，隨即一把拉住司馬玨的手，連聲問道，“阿玨，你說什么？爹爹要殺誰？”

    “公主嫂嫂！”司馬玨重復(fù)道，“爹爹要殺公主嫂嫂！”

    司馬珩一聽，腦袋里瞬間空白一片。爹爹要殺她，這是為何？怎么說，她也算是爹爹的兒媳婦，他怎么會要殺她？

    他用雙手緊緊握著司馬玨的雙肩，顫聲問道：“阿玨，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先前在爹爹的帳中，聽爹爹跟協(xié)表哥說的?！彼抉R玨怯怯地說道，“我還聽見爹爹叫協(xié)表哥進(jìn)城去找公主嫂嫂，發(fā)現(xiàn)她就立刻殺掉她?！?br/>
    “你可知道爹爹為何要殺她？”司馬珩此時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開始哆嗦起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爹爹說，公主嫂嫂握著大哥的什么命門，爹爹說要為你鏟除掉?！闭f到這里，司馬玨抬起頭，天真地問道，“大哥，你有什么命門為公主嫂嫂握住了？很重要嗎？”

    “對大哥來說，很重要，是不可替代的?！彼抉R珩喃喃說道。

    “那，那怎么辦？”司馬玨問道。

    司馬珩轉(zhuǎn)過臉，對著司馬玨問道：“阿玨，阿協(xié)走了有多久了？”

    “有一柱香的功夫了。”司馬玨應(yīng)道。

    司馬珩一聽，“霍”的一聲站起身來，說道：“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說到這里，他咬著牙說道，“韓協(xié)，你真的敢殺了她，我們這一回，真的連兄弟都做不成了！”說罷他丟下一臉呆滯的司馬玨，轉(zhuǎn)身便向帳外跑去。

    范元正在帳外候著，看見司馬珩心急火燎地跑出門來，他急忙迎上前，問道：“公子，可是有事？”

    “范元，將赤風(fēng)給我牽來！”司馬珩一邊走，一邊吩咐道。

    聞言，范元一愣：“公子這時候還要出去？”

    司馬珩心中焦急不已，不想多說話，看范元半天不開竅，便對著他大聲吼道：“快去牽馬！”

    范元見司馬珩發(fā)這么大火，嚇了一跳，趕緊說道：“小人這便去牽赤風(fēng)來?！?br/>
    司馬珩回屋拿了一件外裳披在身上，沖出門來，范元已牽了赤風(fēng)等在帳前。他從范元手中接過赤風(fēng)說道：“若有人問，便說我進(jìn)城去了?！?br/>
    “公子，城中正在交戰(zhàn)，你還是將護(hù)甲穿上吧?！?br/>
    司馬珩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多耽擱一刻，劉意映便多一刻危險。而他，絕不容易她有任何閃失。

    話音一落，范元便看見他已經(jīng)翻身上馬。只見他□□用力一夾，皮鞭往馬身上狠狠一抽。赤風(fēng)吃痛長嘶一聲，便馱著他向營外奔去，快如閃電。

    司馬曜聽見聲響，跑出帳來，只看見司馬珩的背影絕塵而去。

    “阿珩這是要去哪里？”他對著范元問道。

    “公子沒說?！狈对獡u了搖頭，說道，“他只說他進(jìn)城去了?！?br/>
    聞言，司馬曜面上一怔。他心里已經(jīng)猜到司馬珩為何要回雒陽了。此時，他只希望韓協(xié)能夠搶在司馬珩之前找到劉意映，將所有的一切做個了斷。

    雖然虎賁軍已經(jīng)攻入雒陽城，但雒陽城里并未出現(xiàn)大騷亂。司馬曜掌握朝政多年，朝中官員多是與他一派，此時自是不用驚慌。老百姓也都關(guān)門閉戶躲在家中，靜觀事變。因而，逃亡的人除了皇族近親之外，便是少數(shù)與司馬曜結(jié)過怨的官員，一路上，行人并不多。

    韓協(xié)帶著一隊輕騎兵穿過雒陽城中，很快便到了皇宮前。虎賁軍的先鋒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皇宮，沒有來得及逃走的宮人被聚集在乾元殿前的廣場中，等候發(fā)落。

    韓協(xié)并未下馬，長驅(qū)直入進(jìn)入皇宮，直接到了乾元殿外的廣場。負(fù)責(zé)看守廣場的許校尉看見他，忙迎上前，行禮道：“韓將軍！”

    韓協(xié)跳下馬，問道：“許校尉，皇帝呢？”

    “回將軍的話，皇帝已逃往定州?！痹S校尉應(yīng)道。

    早料到劉禎不會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因而對沒有捉住他，韓協(xié)倒也不意外。他又問道：“昭平公主可是與皇帝一道離開了？”

    如果劉意映離開了，自然不可能再留在司馬珩身邊，也就不用自己動手殺她了。不管怎么樣，劉意映也是司馬珩的妻子，再加之司馬珩對她又有情，能不由自己下手殺她最好。

    許校尉聽到韓協(xié)問起昭平公主，搖了搖頭，說道：“屬下只聽說皇帝帶著太后，皇后和淑妃一起離開的。至于昭平公主是否與皇帝一道，屬下不知?！?br/>
    韓協(xié)一怔，問道：“那宮中可有人知道昭平公主的去向？”

    “屬下猜人去問問?！痹S校尉應(yīng)道。

    這時，站在韓、許二人旁邊的一個小宮女突然怯怯地問道：“韓將軍，可是駙馬叫你來尋公主的？”

    韓協(xié)一聽，轉(zhuǎn)過臉來，對著那宮女說道：“你上前來說話。”

    宮女一聽，緩緩走到韓協(xié)跟前，對著他行了一禮，叫道：“奴婢乃海棠殿宮女紫蘭，見過韓將軍?！?br/>
    韓協(xié)問道：“你可知道昭平公主的下落？”

    那宮女猶豫了片刻，說道：“還請韓將軍先告之奴婢，你可是受駙馬之托來尋公主的？”

    韓協(xié)微微一頓，應(yīng)道：“正是駙馬讓我替他來尋公主的?！?br/>
    劉意映只是公主，是否捉拿到她，對江山社稷并無影響，因而聽到韓協(xié)如此說，紫蘭也不疑有他，當(dāng)即面露喜色道：“我就知道，駙馬不會丟下公主的。”

    “那公主如今到底在哪里？”韓協(xié)不動聲色地問道。

    “韓將軍，陛下準(zhǔn)備出宮之時，公主不在海棠殿里，陛下等不及，便先離開了，讓公主隨后去定州找他?！弊咸m對著韓協(xié)說道，“陛下離開之后，我和秋霜姐姐便分頭在宮中尋找公主。再后來，秋霜姐姐托人給我?guī)Я嗽拋?，說她已經(jīng)找到公主了，她們先行出宮，讓我自己出宮逃命?！?br/>
    “哦?！表n協(xié)眼睛微瞇，瞅著紫蘭，又問道，“不知公主走了多久了？”

    “應(yīng)該剛離開不久?！弊咸m說道，“我聽說秋霜姐姐找到公主后，便立刻趕往宮門準(zhǔn)備出宮逃宮，剛到宮門便被虎賁軍的人攔了回來。這樣看來，應(yīng)該是公主剛剛才離開，虎賁軍的人便進(jìn)了宮來。算起來，公主應(yīng)該還沒走遠(yuǎn)，駙馬如果這時去追公主，應(yīng)該能追得到?！?br/>
    “那你可知公主往哪里去了？”韓協(xié)對著秋霜露了個微笑，盡量讓自己的面容看起來和善一些，“我好告訴駙馬，讓他去尋公主?！?br/>
    “我知道。”紫蘭點了點頭，“公主這時候應(yīng)該趕往開陽門，西出雒陽前往定州與陛下匯合。”

    “好?！表n協(xié)拱了拱手，“多謝紫蘭姑娘?！闭f完韓協(xié)便準(zhǔn)備騎馬前往開陽門追殺劉意映。

    “不用謝我?！弊咸m抹了抹眼淚，“請韓將軍告訴駙馬，公主心里是有駙馬的，求駙馬好好待公主！”

    韓協(xié)剛騎上馬，聽到紫蘭的話，他身形微微一頓，說道：“此話我會轉(zhuǎn)達(dá)給駙馬的?！闭f罷，他轉(zhuǎn)過臉，對著許校尉說道，“許校尉，這些宮人若是不愿意繼續(xù)留在宮中的，你發(fā)些盤纏讓他們返鄉(xiāng)。若愿意留下繼續(xù)在宮中當(dāng)差的，妥善安置他們。”

    許校尉應(yīng)道：“屬下遵命！”

    被扣在廣場上的宮人聽到韓協(xié)的話，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不禁相擁喜極而泣。

    韓協(xié)拉著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頭，立刻向?qū)m外馳去。

    此時，一輛雙轅烏篷馬車正緩緩向開陽門駛?cè)ァＲ驗槔顑x韻有了身子，劉意映便讓她坐在有軟墊的靠座上，自己與秋霜擠在一旁的硬座上。

    自上了車來，李儀韻便閉著眼睛，將頭靠在夏桑肩頭，自始至終不看劉意映一眼，也不與她說話。

    劉意映此時也不想與她計較太多，便閉著眼睛養(yǎng)起神來?？墒且婚]上眼，心緒更是雜亂不堪。這短短一日，便是山河變色，國祚幾傾。難道，大齊的氣數(shù)真是將盡了嗎？司馬家真的要對劉家斬盡殺絕嗎？想到這里，她唇邊抹上幾許凄涼。就這么死了也好，至少不會再夾在皇兄與司馬珩之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這時，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之聲，似是有一隊人馬正向著這邊趕來。

    聽到響動，劉意映“倏”地一下睜開眼來。一抬頭，看見李儀韻也睜開雙眼，怔怔地看著自己。

    馬車停了下來。

    很快袁侍衛(wèi)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公主，叛軍好像追過來了。”

    聞言，劉意映的心一緊：“那我們趕緊出城呀！”

    袁侍衛(wèi)的聲音有幾分悲涼：“公主，我們恐怕來不及出城了！他們是輕騎，而我們是馬車，我們跑不過他們的。聽這馬蹄聲，來者恐有數(shù)十人，而我們只有十人，一會兒若是短刀相接，以肉相搏，我們必不是他們的對手?！?br/>
    聽了袁侍衛(wèi)的話，劉意映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難道這一次，自己真的逃不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過年比較忙，在加上手里沒有存稿，所以更新時間不固定。不過作者有強(qiáng)迫癥，喜歡看見那一排小紅花，所以，每天十二點前都會更新的。我有時間盡量多存稿，等我存了稿，還是固定原來的時間更文哈！

    第41章

    看著劉意映蒼白的臉，李儀韻突然放聲笑了起來：“昭平公主，你跑什么呀？說不定這來的人就你的駙馬，你們夫妻正好團(tuán)聚呢！”

    劉意映咬著唇瞪了李儀韻一眼，然后又對著車外的袁侍衛(wèi)說道：“那我們可否暫時躲藏一番？待追兵離開之后我們再想辦法離開！”

    “公主，這法子恐怕行不通?！痹绦l(wèi)嘆了一口氣說道，“一來，這么大的馬車不好藏，二來，我們?nèi)硕?，目?biāo)也大，容易被叛軍追蹤到?！?br/>
    “那怎么辦？”劉意映著急起來，“我們總不能就這么束手就擒吧？”

    袁侍衛(wèi)略帶猶豫的聲音響起：“公主，小人有一計，也許能夠助公主暫時脫險，不知公主是否愿意一試？”

    劉意映一聽，一伸手便將車廂前的帷簾掀起，對著袁侍衛(wèi)說道：“袁侍衛(wèi)有何計策，快快說來！”她此時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只要一絲逃生的希望，她都不想放棄。

    “如今我們所有人都要全身而退，怕是有幾分困難?！痹绦l(wèi)望著劉意映，緩緩說道，“小人認(rèn)為，不如公主便在這里下車，然后找地方躲藏起來，我們兄弟再駕著車將叛軍引開。待叛軍離開之后，公主再伺機(jī)逃離雒陽?！?br/>
    “不行！”劉意映一聽，當(dāng)即拒絕道，“我怎能只顧自己活命，讓你們?nèi)シ鸽U？”

    “公主！你以為我們還能逃得掉嗎？”袁侍衛(wèi)望著劉意映凄然一笑，說道，“身為皇家侍衛(wèi)，我們深受皇恩，唯一的使命便是護(hù)得公主周全。袁某兄弟幾人，哪怕是因此今日命喪刀下，也毫無怨言?！?br/>
    劉意映搖了搖頭，啞聲說道：“可要我看著你們?yōu)榱宋胰ニ?，我，我真的做不到。”說到這里，眼中已經(jīng)噙了淚。

    “公主，你別再猶豫了。”袁侍衛(wèi)苦苦勸說道，“就算你與我們一道，被叛軍捉住，我們?nèi)匀惶硬贿^一死！我們的任務(wù)便是保護(hù)公主的周全，如果公主落入敵手，那我們的死還有何意義？如果用我們的命能夠換得公主順利逃脫，也算死得其所。”說到這里，袁侍衛(wèi)下跪行禮道，“求公主成全！”

    其余侍衛(wèi)見狀，也跟著跪了下來，齊聲道：“求公主成全！”

    劉意映抬起頭，看著車下跪著的人，已是淚流滿面。

    “公主，你就成全我們吧！”袁侍衛(wèi)抬起頭來，望著劉意映，面上一絲悲涼的笑容。

    高平也在一旁幫腔道：“公主，你就應(yīng)了他們吧。”說著他也抹著眼淚跪了下來。

    劉意映顫著聲音說道：“好！我答應(yīng)你們！你們先起來！”

    “多謝公主！”袁侍衛(wèi)松了一口氣，然后站起身來，說道，“事不宜遲，公主，你們就在這里下車吧。這附近是一大片民居，巷子深，岔路多，便于你們躲藏?！?br/>
    “好?！眲⒁庥澈瑴I點了點頭，“袁侍衛(wèi)，你們也要，要保重??！”

    “我們會的。公主保重！”袁侍衛(wèi)行了一禮。

    “嗯。”劉意映擦干眼淚，回過身招呼著秋霜和夏桑扶著李儀韻下車。

    “我為何要跟著你逃？”李儀韻卻不愿意下車，望著劉意映高聲質(zhì)問道，“李家與司馬家為世交，就算抓住我，他們也不會為難我的?！?br/>
    劉意映其實也不想管這李儀韻，可一想到她腹中有皇兄的孩兒，她便狠不下這心。她也不看李儀韻，對著秋霜使了一個眼色，說道：“別耽擱了，快將貴妃扶下車?！?br/>
    聽到劉意映的吩咐，秋霜也不顧李儀韻愿意不愿意，與夏桑扶著她便下了車來。

    袁侍衛(wèi)將劉意映等人送到巷口，拱了拱手，說道：“小人不能再護(hù)衛(wèi)公主了，還望公主多加小心！小人祝公主早日到達(dá)定州與陛下相見?！?br/>
    “袁侍衛(wèi)，你們也要小心?！眲⒁庥逞酆蹨I，望著眼前的男子，“別跟他們硬拼，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命！”

    袁侍衛(wèi)并未應(yīng)她，只笑了笑，然后拱手說道：“公主保重！小人告辭！”說罷回過身，走到車前，招呼著馭夫駕起馬車轔轔走起。高平跳上車，仍然坐在馭夫的身邊，侍衛(wèi)們依舊護(hù)衛(wèi)在馬車周圍。除了馬車已空之外，外表看起來，一切從皇宮外出發(fā)時，并無兩樣。

    看著袁侍衛(wèi)一行人頗有幾分悲壯的神情，劉意映眼淚一下噴涌而出。她雙手合十舉在胸前，祈求老天保佑他們能夠平安。

    看著馬車和人影漸漸走遠(yuǎn)直至消失不見，而身后追蹤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劉意映這才將自己的目光收回，努力將自己的心境放平靜。她知道，此時不是悲春傷秋之時，而是逃命的危急時刻。她抬起頭，看了看東方已經(jīng)翻了魚肚白的天色，回過身說道：“秋霜，夏桑，快扶著貴妃躲進(jìn)巷子里?！闭f罷便向巷中走去。

    秋霜與夏桑應(yīng)了一聲，便扶著李儀韻跟了上來。

    四人剛隱入巷中，一隊騎兵便出現(xiàn)在街頭，疾速馳來，向前方追去。

    劉意映怕被他們發(fā)現(xiàn)，忙拉著李儀韻等人停下腳，趕緊躲在一堆柴垛后面。

    李儀韻掙扎著探出頭，看見一隊騎兵正從巷口馳過，領(lǐng)頭的人正是韓協(xié)。她心中一喜，高聲叫道：“韓公子！我在這……”

    劉意映不料李儀韻會如此，當(dāng)即嚇出一身冷汗。她慌忙用手將李儀韻的嘴捂了起來，不再讓她發(fā)現(xiàn)任何聲響，只希望馬蹄聲蓋住了李儀韻的聲音，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透過柴垛中的小隙，劉意映看見韓協(xié)全部注意力皆在前方，沒有聽到這巷中的聲響，但他旁邊一個軍士似乎發(fā)現(xiàn)了不尋常的地方，停下馬，轉(zhuǎn)過臉往巷中望來。

    劉意映見狀，將李儀韻的嘴捂得死死的，秋霜與夏桑將掙扎著的李儀韻制住，不讓她亂動。大家將身子緊緊貼在墻根，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看著那軍士終于轉(zhuǎn)過臉騎著馬向前而去，劉意映長長松了一口氣，但捂李儀韻嘴上的手卻不敢放開。

    突然，一陣馬蹄聲在巷口響起。一個冷凝的男聲說道：“你真聽見有聲響？”

    “回將軍，小人千真萬確聽到這巷中有女子的叫喊聲！”軍士回答道。

    “你們前去看看！”韓協(xié)對著自己左右之人說道。

    “是！”兩個軍士跳下馬，向著巷中走來。

    天色已經(jīng)發(fā)白，很容易視物，只要他們走過來，便能發(fā)現(xiàn)躲在柴垛后的劉意映等人。此時，劉意映緊張得渾身發(fā)抖。李儀韻身子雖然被秋霜與夏桑制住，動彈不得，但她不想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jī)會，用力地伸出腳在柴垛上踢了一下。

    劉意映轉(zhuǎn)過臉，驚愕地望著李儀韻。她想不明白，李儀韻為何要如此做。

    聽到柴垛發(fā)出聲響，正在巷中巡查的兩個軍士對望一眼。突然，其中一人舉起手中的長鞭，向柴垛用力一揮，只聽“啪”的一聲，柴垛應(yīng)聲而倒，四個瑟瑟發(fā)抖的女子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劉意映轉(zhuǎn)過身，一臉的驚慌望著眼前之人。

    趁著劉意映發(fā)愣之時，李儀韻一把推開她的手，對著韓協(xié)大叫道：“韓協(xié)，快救我！”

    韓協(xié)一眼便看見了劉意映。他眼睛微微一瞇，脫口叫道：“昭平公主！”沒想到居然在這里遇到劉意映，也不知是自己運氣太好，還是她運氣太差。

    聽到韓協(xié)叫出自己的名字，劉意映身體微微一震。她抬起頭，呆呆地看著他。

    “既然你撞到我刀下，便怪不得我韓協(xié)心狠手辣了！”韓協(xié)一臉冷凝地說道。說罷，韓協(xié)從肩上取下鐵弓，又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弓上弦，箭尖直指劉意映。

    見此情形，劉意映呆呆地愣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自己平日沒得罪過韓協(xié)呀，為何他要射殺自己？

    看著韓協(xié)的箭指著四人所站的方向，李儀韻嚇得尖聲大道：“韓協(xié)，你快把箭放下！你別殺我！我是李家儀韻呀！你認(rèn)不出我了？”

    韓協(xié)緊緊地盯著劉意映，口中叫道：“箭無眼！不要想枉死的，就站著別動！以免誤殺！”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白衣男子騎著紅馬出現(xiàn)在巷尾。他看見韓協(xié)舉箭對準(zhǔn)劉意映，心中大駭，趕忙出聲阻止：“阿協(xié)！住手！”

    韓協(xié)看見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司馬珩，驚了一下。想到司馬曜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他狠了狠心，對著司馬珩大叫道：“阿珩，我知道你自己下不了手！這個惡人就讓我來當(dāng)吧！今日我便幫你做個了斷！”

    聽到韓協(xié)的話，劉意映渾身一顫。原來，是他叫韓協(xié)來殺自己。畢竟夫妻一場，他下不了手，所以便假手他人？看來，這半年來，他對自己的好，真的如皇兄所說，都是假的！他先騙走自己的心，到頭來還要奪走自己的命，更可悲的是，自己居然還愛著這個人。此時，劉意映萬念俱灰，恨不得立刻便死在韓協(xié)的箭下。

    這時，李儀韻也看見了司馬珩，她沖著他大哭道：“阿珩，救我！”

    阿珩？聽到李儀韻這么叫著他，劉意映只覺得自己的心里像被千萬蟻蟲在噬咬一般。是啊，原本他與李儀韻才是情投意合，娶自己不過是情勢所迫，如今自己就要死了，皇兄也不再是他們的障礙了，有情人也該成眷屬了。

    想到這里，她轉(zhuǎn)過臉，對冰冷的目光看著司馬珩，凄然一笑，說道：“司馬珩，你果然狠毒！”

    聽到劉意映的話，司馬珩面色一僵。他知道，韓協(xié)說那番話，就是想讓她誤會。此時，他也顧不得指責(zé)韓協(xié)，慌忙對著劉意映說道：“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樣！一會兒我再向你解釋！”

    “司馬珩，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可解釋？”劉意映凄然道，“難道不是你故意設(shè)計騙我給皇兄傳了假消息，害得他慘?。磕忝髦肋@消息是給我皇兄，如果皇兄真的懷疑我，我的下場會怎樣，你想過沒有？還是，你根本就想借皇兄的手除掉我！”說到這里，她早已淚流滿面。

    聽到劉意映的話，司馬珩覺得字字如刀直戳進(jìn)自己的心窩。他趕緊解釋道：“公主，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想到那晚你不回來，如果那晚你回了公主府，我會帶你……”

    看著司馬珩眼中流露出的傷痛之色，韓協(xié)心一緊。看來，姑父所說，句句不假，確實不能容許劉意映再留在司馬珩身邊了。

    想到這里，他趕緊出聲打斷司馬珩的話，說道：“阿珩，你別跟她廢話了”說到這里，韓協(xié)面上一臉狠戾，“要怪就怪她自己為何要姓劉！讓她去**找閻王理論去！”說罷再不給司馬珩說話的機(jī)會，搭在弦上的手一松，箭便離弦而去。

    他閉上眼，聽著箭尖穿透風(fēng)聲發(fā)出嗖嗖之聲，向著劉意映的胸前射去。

    阿珩，別怪我！我也是為你好！

    劉意映看著韓協(xié)松開手，箭尖直向自己射來，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聽到司馬珩驚聲叫道：“公主，快躲開！”

    聽到他的喊聲，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想著司馬珩的利用與背叛，想著自己癡心錯付，她此時已然心如死灰，只想著死去便能逃避這一切。可她心里還是害怕，害怕到了極點，索性便將眼睛閉了起來，只等著那箭入血肉的劇痛，然后，一切都解脫了。

    “公主！”她聽到司馬珩的聲音在自己身旁響起，接著便聽見“撲”的一聲。

    那是箭尖刺入血肉的聲音。

    已經(jīng)中箭了嗎？可為什么沒有感覺到疼痛呢？

    “阿珩！”

    突然，李儀韻撕心裂肺地哭喊聲音劃破了清晨的長空。

    劉意映一呆，茫然地睜開雙眼，便看見司馬珩擋在自己身前，一支箭，正從他的右胸上方貫穿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渣焉：駙馬，你不怕死嗎？

    司馬珩：我不是你這文的男主嗎？

    渣焉：是啊！

    司馬珩：那不就行了，具體理由參見第三十九章的作者有話說。

    渣焉：……

    第42章

    看著那支箭從司馬珩的胸前穿過，箭頭上還沾著殷紅的鮮血，劉意映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下便軟了。看著他的身體晃了兩下，似乎要栽倒在地，她心一緊，便沖了上去，將他摟住，叫道：“你，你怎么那么傻?！?br/>
    他轉(zhuǎn)過頭來，望著她，唇邊有鮮血沁了出來。

    “公主，你，你別哭。”他艱難地說完話，便虛弱得再也發(fā)不出聲來了。

    聽到他的話，她一怔，才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早已濡濕一片。

    她顧不得許，拿出繡帕替他拭著唇邊的血漬，含淚說道：“你，你何要這么做？”

    此時，他胸前不斷涌出的鮮血將他衣裳染紅，而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張了張嘴，卻已說不出話來，只是將緊緊她的手握住，不再放開。

    韓協(xié)看見司馬珩中了箭，大驚失色，也顧不得再管劉意映了，跳下馬，奔到司馬珩面前，叫道：“阿珩，你不要命了？你擋在她面前干什么？”

    司馬珩輕輕喘著氣，沒有應(yīng)他。

    韓協(xié)急得要命，轉(zhuǎn)臉對著身后軍士吼道，“你們傻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將司馬將軍扶回營！”

    聽到韓協(xié)的吼聲，軍士們似乎這才回過神來。有人從街上搶了一輛馬車過來，然后眾人七手八腳將司馬珩扶到馬車上。

    看著司馬珩一臉虛弱地被人扶著靠在馬車上，劉意映心里疼得發(fā)酸。

    韓協(xié)湊到司馬珩跟前，安慰道：“阿珩，你一定會沒事的?！?br/>
    司馬珩看了韓協(xié)一眼，然后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手，指了指車下的劉意映。

    韓協(xié)怔了怔，然后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再殺她的?！?br/>
    聞言，司馬珩似乎松了一口氣，身子便靠在韓協(xié)身上，眼睛仍然緊緊盯著劉意映。

    韓協(xié)看了一眼正哭得稀里嘩啦的劉意映，眉頭微微皺起。他轉(zhuǎn)過臉，對著車下的軍士高聲命令道：“把她們四個一起給我?guī)Щ貭I去！”

    軍士們得令，把將劉意映等四人押了起來，跟在馬車后面一起回了營地。

    司馬曜聽到司馬珩中箭的消失，大吃一驚。他慌忙跑到司馬珩的帳前，正看見韓協(xié)扶著他下馬車。此時，司馬珩面色如紙，鮮血已將他的衣衫染成鮮紅。

    司馬曜只覺得一陣心驚肉跳，忙對著韓協(xié)問道：“阿協(xié)，阿珩怎么會受傷的？”

    聽到司馬曜的問話，韓協(xié)臉一白，頓了頓，才囁嚅著雙唇說道：“我用箭射殺昭平公主的時候，阿珩沖上去，為她擋了一箭！”

    “什么？”司馬曜一聽，面色大為震驚，“他居然為了那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說罷他咬著牙，狠狠說道，“那個女人，果然留不得！”

    司馬珩一聽，抬起頭來，望著司馬曜，艱難地發(fā)出聲音：“爹……不……不要！”

    看著平日生龍活虎的兒子，如今變得如此虛弱，司馬曜心里一疼。他沉著臉，望著韓協(xié)，問道：“昭平公主現(xiàn)在何處？”

    韓協(xié)說道：“我叫人把她帶回營，關(guān)押起來了?！?br/>
    “先醫(yī)治阿珩的傷，晚些時候再去處置那個女人！”說罷便與韓協(xié)一起，扶著司馬珩向著帳中走去。

    隨軍的侍醫(yī)，人稱活扁鵲的萬睦得到消息，趕緊過來為司馬珩診治。

    萬睦查看了司馬珩的傷情后，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雌饋恚抉R珩的傷似乎有些棘手。

    見此情形，司馬曜心頭一沉，問道：“萬扁鵲，阿珩的傷情到底如何？”

    萬睦回過身，一臉凝重地說道：“回丞相大人，大公子此傷在胸口，極其兇險。小人一會兒先為大公子拔出箭，然后上藥。不過，能不能過得了這關(guān)，就看大公子的造化了?！?br/>
    韓協(xié)聽見萬睦如此說，當(dāng)即嚇得心肝一顫。這一箭可是他射的啊，若司馬珩真挺不過去，自己還要何面目再見姑母、姑父啊。

    想到這里，他快步?jīng)_上前，一把抓住萬睦的手腕，大聲說道：“萬扁鵲，你可一定要救救阿珩啊，千萬不能讓他有事啊?！痹捯徽f完，他眼圈都紅了。

    萬睦的手腕被韓協(xié)用力捏著，骨頭似乎都要被捏斷了。他咧著嘴大叫：“韓將軍，你別捏了。你若是把我的手捏傷了，可不能為大公子診治了?！?br/>
    韓協(xié)一聽，連忙放開他的手，問道：“萬扁鵲，你的手沒事吧？”

    萬睦揉了揉雙手，說道：“韓將軍放心，你不說，小人也會盡全力救治大公子的。”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大公子能否挺過去，我的醫(yī)術(shù)是一方面，最重要的還是要看大公子自己的毅力和求生的**?！闭f罷萬睦走到司馬珩身邊，拿著剪子準(zhǔn)備剪開他的衣裳，好為他治傷。

    這時，司馬珩張開干涸的雙唇，輕聲說著什么。許是他實在沒力氣了，眾人只看見他嘴唇的開合，根本聽不到他說些什么。

    萬睦低下身去，湊到他唇邊，凝神聽了片刻，然后抬起頭來，對著司馬曜說道：“大公子口中叫的是公主。是不是讓公主過來一趟？”

    司馬曜一怔，對著司馬珩問道：“你想她來這里？”

    司馬珩輕輕點了點頭。

    司馬曜一怔，隨即冷笑道：“你是怕我趁你治傷的時候殺了她？”

    司馬珩身體微微一顫，盯著司馬曜不說話。

    這時，萬睦看了司馬珩一眼，然后對著司馬曜躬身說道：“丞相大人，可否聽小人一言?！?br/>
    “說。”司馬曜冷著臉說道。

    萬睦抬起頭來，看著司馬曜，說道：“大公子現(xiàn)在這情形，很是危急，若是想他安然渡過，最好還是讓他安心一些?！?br/>
    司馬曜一聽，默了片刻，又看了看榻上已經(jīng)虛弱到了極致的兒子，然后轉(zhuǎn)過臉對著韓協(xié)說道：“阿協(xié)，你去把昭平公主帶來！”

    “是，姑父！”韓協(xié)得令，趕緊掀開簾子，身著關(guān)押劉意映的地方跑去。

    此時，劉意映與秋霜被關(guān)在一個又臟又濕的帳篷里，冷得刺骨，身子不住顫抖著。

    李儀韻的叔父李明成是司馬曜的人，而且虎賁軍得以不費一兵一卒便進(jìn)了雒陽城，全靠李明成為他們打開城門，因而，韓協(xié)安排了一個營帳為她。

    當(dāng)劉意映得知是李明成私開城門引狼入室之后，終于明白皇兄為何不顧李儀韻腹中胎兒，也要扔下她了。

    可此時，劉意映心中卻擔(dān)心著司馬珩，她腦海中不停出現(xiàn)司馬珩躺靠在馬車上，蒼白的臉，血紅的衣裳。每一回想起，都覺得心驚膽寒。她不知道他的情況如何，急得心里像有火在燒似的，可她又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蜷在帳篷的角落里，依偎著秋霜淌著眼淚。

    突然，帳篷的簾子被人掀了起來，韓協(xié)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帳篷前面。

    看見韓協(xié)，秋霜嚇了一跳。她想起先前韓協(xié)拿箭射劉意映之事，趕緊撲一來，將劉意映護(hù)在身后，對著韓協(xié)叫道：“你又想做甚？”

    韓協(xié)沒理秋霜，走上前，對著劉意映說道：“昭平公主，阿珩此時命懸一線，你趕快去見見他！”

    聽說司馬珩情況危急，劉意映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她慌忙從地上爬起來，沖到韓協(xié)跟前，泣聲道：“韓將軍，他在哪里，你快帶我去見他！”

    “公主，快跟我來！”說罷，韓協(xié)轉(zhuǎn)身便出了帳篷。

    劉意映不敢耽擱，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司馬珩的營帳前。韓協(xié)掀起簾子，回過身對著劉意映催促道：“公主，快些！”

    劉意映小跑著上前，對著韓協(xié)點了點頭：“多謝韓將軍！”彎腰進(jìn)了帳子。

    帳中生了火。劉意映一進(jìn)帳，便覺得一陣熱氣迎面撲來，可她的身體還是止不住的顫抖。

    司馬曜聽見聲響，轉(zhuǎn)過頭來，看見劉意映進(jìn)了帳來，叫了一聲：“昭平公主?！?br/>
    劉意映抬起頭，盯著司馬曜，怔了片刻。先前她心里一直牽掛著司馬珩，未考慮太多，這時見到了司馬曜，她突然發(fā)覺自己如今的身份無比尷尬。

    司馬曜是謀逆之首，卻又是自己的公爹。她是司馬珩的妻子，可也是大齊的公主。怎么看，她與司馬氏如今都應(yīng)該是水火不容才對。

    正在劉意映心思糾結(jié)之機(jī)，突然，她聽到榻上的司馬珩輕輕呻.吟了一聲。

    聽到他的聲音，她心一緊，家國情仇瞬間便被拋到一旁。她撲到他身邊，哽咽道：“駙馬，你怎么樣了?！?br/>
    司馬珩說不出話來，只沖她輕輕搖了搖頭，告訴她自己沒事，讓她不必?fù)?dān)心。

    他身上的衣裳已經(jīng)被剪開扔掉了，赤.裸的肌膚赫然插著一支利箭?？粗厍暗募瑒⒁庥持挥X得自己的心肝都揪在了一起，難受得像要死去一般。她不知道還能對他說些什么，只能將頭埋在他肩上，嗚嗚哭了起來。

    “萬扁鵲，事不宜遲，趕快替阿珩治傷吧?！彼抉R曜對著萬睦說道。

    “好?！比f睦點了點頭，說道，“請丞相大人與韓將軍到帳外等候，讓范元留下幫忙便行了?！?br/>
    “那昭平公主呢？”韓協(xié)問道，“也與我們一道出去？”

    萬睦轉(zhuǎn)過臉，看著司馬珩緊緊抓著劉意映的手。他嘆了一口氣，說道：“讓公主留下吧，也許對大公子的傷有益?！?br/>
    司馬曜也看見了先前那一幕。他怔了怔，然后走到司馬珩身邊，傾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阿珩，你一定要撐住。你若撐不過去……”說到這里，他看了劉意映一眼，狠狠說道，“我便讓昭平公主為你陪葬！你若是好好的，我答應(yīng)你，再不動她！”

    司馬珩眸色一深，眼睛轉(zhuǎn)過去望著劉意映，看見她正抬起淚眼，呆呆地望著司馬曜。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除夕了，大家新年快樂啊！

    第43章

    待司馬曜等人出了帳，萬睦便開始動手為司馬珩治傷。

    這第一緊要的，便是拔箭。別小看這拔箭之事，若是沒掌握好力度傷了內(nèi)臟，或是止不住血，說不定傷者當(dāng)即便會斷氣。不過，萬睦并非普通醫(yī)工，其醫(yī)術(shù)高超，因而也不怵這拔箭之事。他先用剪子，將剪頭齊著司馬珩胸前剪斷，然后讓范元扶住司馬珩，他再從司馬珩的后背握住箭柄，微微一用力便將箭身從司馬珩身體上抽了出來。隨著箭身的離開，一股鮮血也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劉意映不敢看這場面，便閉著眼睛握住司馬珩的手。突然，她聽到司馬珩悶哼一聲，他原著握住自己的手一下便松了開來。她大驚，趕緊睜開眼來，只司馬珩雙目緊閉，歪倒在范元身上，臉上已然看不出一絲人色。她心中大駭，驚慌失措地大哭起來：“萬侍醫(yī)，你快看看駙馬呀！他不動了！”

    被劉意映這一叫，萬睦心中不禁一慌。他趕緊伸出手，到司馬珩鼻下探了探，神色微微一松，然后又為他把了把脈，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臉對著劉意映說道：“公主莫慌，大公子還活著，他只是疼得暈過去了?！?br/>
    萬睦原以為這么說，會讓劉意映定下心來。沒想到劉意映聽完他的話，哭得更厲害了：“都疼暈過去了，那得有多疼??！”

    聞言，萬睦一怔，然后轉(zhuǎn)過臉，默默地拿出止血散、金創(chuàng)藥為司馬珩上了藥，又為他包扎好。忙完這一切，他這才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叫范元去向司馬曜報信兒。

    司馬曜得了消息，立刻趕了過來。雖然萬睦說一切順利，但看著躺在榻上昏迷不信的兒子，他還是放心不下，對著萬睦問道：“萬扁鵲，阿珩是不是真的沒事了？”

    萬睦搖了搖頭，說道：“現(xiàn)在要說大公子沒事，還為時過早。接下來的這三天，對大公子來說才是真正過鬼門關(guān)。如果這三天他出現(xiàn)發(fā)熱之癥，便是兇兆。不過，他發(fā)熱之后，在三天內(nèi)能退下來，并且人也能清醒過來，也就沒什么大礙了?！?br/>
    聽了萬睦的話，司馬曜的面色異常凝重。他走到司馬珩的床前，坐下來，手伸進(jìn)被中，握住兒子的手，緩緩說道：“阿珩，爹爹知道，你一定會沒事的。你有膽色獨自沖進(jìn)狼**獵殺狼王，這點小事，又怎么難得住你呢？答應(yīng)爹爹，你要快點醒過來?。　?br/>
    劉意映見司馬曜說話時，眼中流露出無限的心疼和擔(dān)憂，她知道，此時的司馬曜不再是一手遮天的權(quán)臣，而只是一個擔(dān)心自己兒子安危的尋常父親。想到司馬珩身受重傷，生死未定，她也不禁悲從心來，剛收住的淚水又涌了出來。

    司馬曜又是輕輕一嘆，用另一只手在司馬珩的頭上輕輕撫了撫，說道：“阿珩，爹爹的大業(yè)還未完成，還等著你出力呢。你不幫爹爹，還有誰能幫爹爹呢？”

    聽到這里，劉意映渾身一震。她知道，司馬曜口中的大業(yè)，便是奪取劉家的江山。司馬曜與司馬珩都是大齊的敵人，她卻身不由己地愛上了司馬珩，讓她看著他去死，她實在做不到，何況，他那一箭還是為了救她而受的。可是，讓她眼睜睜看著司馬氏奪取劉家的江山，她更做不到！劉意映，你終究該怎么辦呢？

    正在劉意映心思萬般糾結(jié)之機(jī)，有人來報，說是前方有軍情要向司馬曜稟報。司馬曜本想把人叫過來，突然眼角瞥到站在一旁的劉意映，他一怔，改了主意，對著來人說道：“將人帶到我?guī)ぶ?，我即刻就來?！?br/>
    “是?！眮砣送肆讼氯ァ?br/>
    司馬曜將手放開，站起身，轉(zhuǎn)過身來，將手負(fù)在身后，緊緊盯著劉意映，面上皆是冷凝之色。如果之前在雒陽城中，司馬曜還給了劉意映保留幾分公主的尊嚴(yán)，對她以禮相待，如今的他，已完全將她當(dāng)作階下之囚，眼中俱是防備與不屑。

    看著司馬曜冷冷的目光，劉意映只覺得心底一寒。她抬起頭，回望著司馬曜，面上沒有半分膽怯之態(tài)。

    這時，萬睦似乎感受到了其中暗暗洶涌的波濤，看了看司馬曜，又看了看劉意映，然后走到司馬曜身邊，輕聲說道：“丞相大人，最好還是讓公主暫時留在大公子身邊。讓她多陪大公子說說話，有助于大公子早些醒來。”

    聽到萬睦的話，司馬曜微微一怔，然后說道：“既然如此，昭平公主就留下吧?！闭f罷轉(zhuǎn)過頭，對著范元說道，“范元，你好好看著昭平公主。”說罷也不再看劉意映，轉(zhuǎn)身出了帳。

    見司馬曜終于離開，劉意映心底一松。她快步走到司馬珩身邊，看著他昏迷不醒的模樣，心底疼痛萬分。她抬起頭，對著萬睦說道：“萬侍醫(yī)，他能撐得過去吧？”

    萬睦一怔，說道：“能吧。”

    聽出萬睦口中的猶豫，劉意映心一酸，便捂著嘴哭出聲來，哽咽道：“真要等三天才能知道嗎？”

    “公主不必?fù)?dān)心，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比f睦安慰著她，“我這便去為大公子熬點防止發(fā)熱的藥，如果過了今晚大公子都未發(fā)熱，應(yīng)該便不會發(fā)熱了?！?br/>
    劉意映一聽，趕緊催促道：“那萬神醫(yī)，你趕緊去開藥吧，別耽擱了駙馬的病情。”

    “好?！比f睦行了一禮，便往帳外走去。

    此時，天已大亮。劉意映送了萬睦轉(zhuǎn)來，看著范元站著榻邊打著盹，便對著他叫了一聲：“范元?！?br/>
    “??！”聽到劉意映叫自己，范元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趕緊問道，“公主，你叫小人？”

    “你也一夜未睡了，要不你回帳子去睡會兒吧。”劉意映說道，“我在這里看著駙馬便行了?！?br/>
    范元一聽，趕緊搖了搖頭，說道：“老爺讓我這里看著……”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然后聲音低了下來，“看著大公子?！?br/>
    聞言，劉意映一愣。司馬曜叫他看著的是自己呀，他是怕自己對司馬珩下毒手嗎？想到這里，劉意映也不再與他多說，坐在榻邊，守著司馬珩，可心里卻是千轉(zhuǎn)百回。

    這司馬曜如此防備著自己，如今是看在司馬珩的面上，暫時放過自己，待司馬珩大好之后，他還會容得下自己這個劉家的女兒呆在他兒子身邊嗎？就算他答應(yīng)過司馬珩不動自己，可他不會暗地對自己下手嗎？不管怎么樣，自己不能在這里久留，待司馬珩醒過來之后，自己便伺機(jī)逃走吧。

    一想到自己這一走，與司馬珩也許便是生離死別，她轉(zhuǎn)回臉，無限眷戀地看了司馬珩一眼。如果說之前，她對司馬珩的感情還不能確定的話，如今，她完全明白了司馬珩對自己的情意了。她知道，他心中也是有自己的，不然，司馬曜也不會拿自己的命來刺激他?？稍谧约簹w寧之日，明明聽到他對李儀韻說過，他對自己只是敷衍呀。難道他也像自己一般，做戲做得久了，也就成了真？那他對李儀韻還有情意嗎？

    想到這里，心底一股澀意難以抑制地涌了上來。她嘆了一口氣，既然注定不能與他在一起，也無謂再想太多，這幾日好好照顧他，待他過了這關(guān)再說。

    半個時辰后，藥童送了藥過來。劉意映不敢怠慢，忙招呼范元將司馬珩扶起來，給他喂藥。由于司馬珩人還在昏迷，不能夠自己吞咽，劉意映只好用勺子舀了一點藥汁，然后用勺子撬開司馬珩的牙齒，慢慢進(jìn)起去。又怕他嗆著，每次不能盛多了藥汁，只能一點一點的喂，費了好些功夫才把這碗藥喂下去。

    見司馬珩喝了藥，劉意映的心微微定了下來，只盼望司馬珩能夠順利度過這三天，自己也好安心地離開。沒想到過了晌午不久，司馬珩卻真發(fā)起熱了，滿面通紅，手腳卻是冰涼。

    劉意映嚇得不知所措，忙叫范元將萬睦叫了過來。

    萬睦來了后，為司馬珩號了脈，又察看了一番，面色十分不好看。

    “萬侍醫(yī)，駙馬不會有事吧？”劉意映顫聲問道。

    “回公主的話，大公子身子又燥又燙，四肢冰涼，情況不太妙啊?！比f睦嘆著氣。

    “那怎么辦？”聽到萬睦這么說，劉意映都快要哭出聲來了。

    “只能試試用溫水不停為他抹身退熱，最好能發(fā)一身汗，看能不能退熱。”萬睦說道。

    劉意映一聽，趕緊叫人去打了溫水來，又叫范元為司馬珩解開衣裳，然后卷起袖子親自動手為司馬珩抹身。

    晚些時候，萬睦又去熬了一碗發(fā)汗的藥來，劉意映又給司馬珩喂了藥。然后又開始為他抹身。因為正值隆冬，劉意映怕抹身的時候，會讓司馬珩著涼，將炭爐燒得極旺，用棉被蓋住司馬珩的身子，自己將手伸進(jìn)被子為他抹身，一番折騰下來，司馬珩沒出汗，她卻渾身全是汗。這營中沒有女子衣裳給她換，她只好叫范元找了一身小兵的衣裳來換上，繼續(xù)為司馬珩抹身。

    可到了晚上，司馬珩的身子還是滾燙。萬睦似乎已然束手無策，劉意映急得無法，只能不停地為司馬珩抹著身，心里不住求著老天，希望老天能否保佑司馬珩度過這一關(guān)。

    司馬曜來看過幾次，看見劉意映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司馬珩，似乎真的很擔(dān)心他，也就沒多說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劉意映的誠意感動了上天，還是這溫水抹身真有了效，到天亮的時候，司馬珩出了一身虛汗，熱終于退了。

    萬睦來看過之后，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退熱了便是好事，只要不再反復(fù)發(fā)熱，應(yīng)該便沒事了?！?br/>
    劉意映聽他這般說，心頭一涼?？磥恚荒芤驗闀簳r退了熱就掉以輕心，這溫水還得繼續(xù)抹下去，以免反復(fù)。劉意映抹了抹汗，叫范元繼續(xù)打水。對劉意映來說，這一日做的事，似乎比自己以前那十八年做得都多。

    第44章

    到第三天清晨，司馬珩一直都再未發(fā)熱。萬睦來看過幾回，說是脈像平穩(wěn)了，只待司馬珩蘇醒過來了。聽了萬睦的話，劉意映覺得懸在自己心上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三天來，她都沒怎么合眼，此時只覺得倦到了極點。待萬睦離開之后，她便趴在榻邊睡了過去。

    司馬珩睜開眼睛，四處望了望，只看見范元站在榻邊閉著眼睛，還有微微的鼾聲發(fā)出。他動了動身子，發(fā)現(xiàn)腳下有些一個小兵伏在自己榻邊睡著，獨獨不見劉意映。他心驀然一緊，身上瞬間便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是在拔箭的時候昏迷的，那時劉意映還在自己身邊，可她現(xiàn)在在哪里？爹爹與韓協(xié)會不會對她不利？

    他望著范元，用力叫道：“范元！”

    他想要大聲叫醒范元，卻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毫無力氣，只能發(fā)出低弱的聲音。而范元似乎根本聽不到他的聲，仍然靠在榻邊打著盹。

    “范元！范元！”他一聲一聲喚著范元的名字，希望能將他叫醒。

    可范元根本聽不到他微弱的叫聲，一直未醒，倒是伏在他床邊的小兵似乎聽到了聲響，身子輕輕動了幾下，然后緩緩抬起頭，向著他望了過來。

    司馬珩正準(zhǔn)備叫小兵替自己叫醒范元，突然，他人一下便愣住了。這人雖然身著小兵服，束著發(fā)，面容模樣赫然卻是劉意映。

    “駙馬，你醒了？”劉意映看見司馬珩睜著眼睛，歡喜異常，一下?lián)涞剿?，抓住他的手，喜極而泣道，“謝天謝地，你可醒了過來！這幾日，你可嚇?biāo)牢伊?！?br/>
    司馬珩怔怔地看著劉意映滿臉的淚痕，恍若在夢中。他愣愣地問道：“公主？你怎么這身裝束？”

    范元終于被劉意映的叫聲吵醒，看見司馬珩醒了，興奮地大叫道：“公子，你終于醒了！”

    “范元，公主怎么這樣？”司馬珩問道。

    范元看著司馬珩雖然在對自己說話，眼睛卻癡癡地盯著劉意映，趕緊說道：“公子，你昏迷后都是公主親自照顧你，她幾天都沒合眼了，聽說你脈像平穩(wěn)了，也不愿意離開呢。衣裳臟了也沒得換，才叫小人為她找了這么一身衣裳來?！?br/>
    聽了范元的話，司馬珩望向劉意映的眼睛越發(fā)柔情萬丈：“多謝公主?！?br/>
    劉意映拭著腮上的淚，搖著頭說道：“駙馬，你謝我做什么？那一箭是你為我挨的，應(yīng)該是我謝你才是。不然的話，此時我恐怕已經(jīng)不在這世上了。”

    聽到這話，司馬珩握著劉意映的手一緊：“公主，別胡說！只要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聽了他的話，她一怔，然后望著他，溫柔的點了點頭，又轉(zhuǎn)過臉來，對著范元說道，“范元，你快去找萬侍醫(yī)過來，就說駙馬醒了?！?br/>
    “是！”范元點著頭，“公子身子虛弱，還請公主多多照顧。”雖然司馬曜讓自己盯著劉意映，但這三日他與劉意映一起照顧司馬珩，看到劉意映紆尊降貴親自為司馬珩抹身喂藥，在司馬珩危急時，她眼中掩飾不住的驚慌和擔(dān)憂，他知道那些是裝不出來的。他感覺得到，劉意映對司馬珩是真的上心，因而，慢慢也就對她放松了警惕。

    聞言，劉意映對著范元微微一笑：“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br/>
    范元對著二人行了一禮，這才退出帳去。

    此時，帳中只剩下劉意映與司馬珩二人了。她看著他微微干涸的雙唇和仍然虛弱憔悴的面容，心底一疼。她對著他展了一個笑顏，輕聲問道：“駙馬，你想喝水嗎？”

    “嗯?！彼抉R珩點了點頭。

    “那我倒水給你喝。”說罷劉意映站起身來，先倒了半涼杯水在杯中，又拿起炭爐上的水壺，倒了些熱水，自己飲了一口，見水溫適宜，這才端著杯子走了回來，見司馬珩躺著，怕會嗆著他。

    她忙將水杯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然后傾過身子，輕輕扶起司馬珩，用枕頭墊在他身后，讓他靠坐在床。

    “這樣舒服嗎？”她柔聲問道。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笑了笑，說道：“那先這樣坐著吧?！闭f罷，這才拿起手邊的水杯，喂到他唇邊。

    許是真有些渴了，他一口氣將杯中的水全部飲盡。

    “還要嗎？”她問道。

    他搖了搖頭，微笑道：“我夠了?！?br/>
    她將杯子放回小幾上，然后起身準(zhǔn)備扶他：“那我把你扶回去躺著吧。”

    “不用了，公主?！彼雎曌柚沟?，“躺了這么久，我想坐坐。”

    “那好吧?！彼郎厝岬鼗貞?yīng)著他，替他整理了一下覆在身上的被子，“小心可別著涼了?！?br/>
    見她對自己關(guān)心倍至，他心頭一暖。他拉起她的手，輕聲問道：“公主，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她一怔，抬起雙眸望著他，問道：“氣你什么？”

    他一怔，沒有出聲，只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

    她看著他，苦笑道：“是氣你騙我將假消息傳給皇兄，還是氣你幫著父親意圖奪取我劉家的江山？”

    他心頭一梗，沒有吭聲。

    她緩緩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出，然后說道，“駙馬，我身上流著的，始終是大齊皇室的血，這是怎么也改變不了的?！?br/>
    他感覺自己手中一空，心也跟著變成一片空白。他望著她，說道：“對不起?！?br/>
    看著他蒼白的臉，她剛剛硬起來的心又軟了下來。她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剛剛才醒過來，坐久了費精氣，還是先躺回去吧?！闭f著便要去扶他。

    他順勢將她的手握住：“公主，你別走！”

    她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澀笑，說道：“如今我還能走到哪里去？好了，我們現(xiàn)在不說這事了。你也別費神胡思亂想了，早些養(yǎng)好身子才是正經(jīng)事?！闭f罷便扶著他躺了下去。

    她并沒有答應(yīng)自己不走。司馬珩心里一陣說不出的難受。罷了，以后再找機(jī)會勸她吧。

    正在這時，司馬曜與萬睦前后腳進(jìn)了帳來。

    看見司馬珩雖然身子看起來還是很虛弱，但精氣神尚好，司馬曜極其滿意，當(dāng)即重賞了萬睦和范元。

    萬睦得了重賞，一時興奮，隨口說道：“其實這回大公子能過了這關(guān)，昭平公主也出了不少力呢?！?br/>
    聽到萬睦提起劉意映，司馬曜這才想起她還在這里。之前為了司馬珩能過生死關(guān)，才將她留下，如今她在留在這里，也沒什么用了，也該處置她了。

    想到這里，他抬起眼，望著劉意映，冷著臉笑了笑：“昭平公主怎么還在這里？”

    劉意映揚了揚眉，反問道：“丞相大人認(rèn)為我應(yīng)該去哪里？”

    司馬曜冷哼一聲，說道：“公主這幾日幫忙照顧阿珩辛苦了，臣一會兒便叫人為公主另外安排帳子歇息?！?br/>
    “那便有勞丞相大人了?！眲⒁庥忱渎晳?yīng)道。之前為了皇兄，她對司馬曜處處忍讓，如今既然撕破了臉，也就不必在虛以委蛇了。

    “爹爹。”司馬珩突然出聲道，“可否將公主就安排在我旁邊的帳子里?！彼聞⒁庥尺h(yuǎn)離自己的視線，會遭遇不測，只有將她留在自己身邊，他才放心。

    司馬曜眉頭微微一皺，說道：“你旁邊帳子是阿玨的?！?br/>
    “爹爹不是要將阿玨送到娘那邊去嗎？”司馬珩說道，“他走了，這帳子不就空出來了嗎？”

    其實司馬玨前兩日便被送走了，但司馬曜不想將劉意映留在司馬珩身邊，故而皺著眉頭沒有答應(yīng)。

    司馬珩看出司馬曜心中的猶豫，怕出變故，忙大聲叫道：“爹爹，你就讓公主住在我旁邊吧，我……”許是用力，扯到胸前的傷口，疼得他呻.吟了一聲。

    劉意映一聽，趕緊上前叫道：“駙馬，你傷口還未愈合，別高聲說話?！?br/>
    “丞相大人，公主住在大公子旁邊，也便于照顧大公子。”萬睦也打起圓場來。

    想到司馬珩重傷未愈，司馬曜心底一軟，點頭應(yīng)道：“那好吧，反正那帳子也空出來了，就先委屈昭平公主歇在阿玨的帳子吧?！?br/>
    司馬珩面色一喜，說道：“多謝爹爹。”

    司馬曜對著兒子溫柔地點了點頭：“你趕緊將傷養(yǎng)好。”說罷抬起頭，冷冷看了劉意映一眼，心想著日后有機(jī)會再解決她。

    劉意映看出司馬曜的心思，心底一陣?yán)湫?。看來，自己真的是想對了，這司馬曜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自己還要早做打算才是。

    她又將臉轉(zhuǎn)過去望向司馬珩，看著他一臉蒼白地望著自己，眼眸中卻是萬般柔情。見此情形，劉意映心里輕輕一扯。原打算他醒來便伺機(jī)離開的，可見他如今這般虛弱，如果自己悄然離開，也不知他受得住不。

    想到這里，她心頭一嘆。罷了，還是等他身子恢復(fù)得差不多再說吧，反正如今在他眼皮下面，司馬曜應(yīng)該也不會動自己的。

    正在這時，帳外有侍衛(wèi)的聲音響起：“丞相大人，李姑娘來探望將軍。”

    李姑娘？劉意映一愣。

    這帳中還有個李姑娘？自己怎么從未見過。

    未等司馬珩說話，司馬曜便點頭應(yīng)道：“請她進(jìn)來吧?！?br/>
    “是?！笔绦l(wèi)應(yīng)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很快，一個女子的聲音便在帳外響起：“阿珩，你可終于醒了！”

    聽到李儀韻的聲音，劉意映眉頭一皺。她不想看見李儀韻與司馬珩在一起，遂低著身子對著司馬珩，說道：“駙馬，你先歇著，我去收拾一下帳子?！?br/>
    “好?！彼抉R珩點了點頭，然后對著范元說道，“范元，你去把秋霜帶過來，叫她為公主收拾帳子?！?br/>
    范元偷偷瞟了一眼司馬曜，見他并無反對之意，趕緊應(yīng)道：“是?！北愀趧⒁庥成砗笙蛑鴰ね庾呷?。

    走到門邊，李儀韻正好掀起門簾，挺著大肚子笨拙地走了進(jìn)來。她一進(jìn)帳便看見劉意映在自己面前，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公主，我一來你就要走??？”

    看著李儀韻唇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想到她與司馬珩之間的種種傳說，劉意映突然覺得一股酸澀之意涌上心頭。她走到李儀韻身邊，輕聲說道：“李儀韻，你身為大齊貴妃，只身到外男帳中來，怕是不合禮儀吧？”

    李儀韻盯著劉意映，面上卻是微笑不減：“在你皇兄棄我如蔽帚之時，我就已經(jīng)不是什么貴妃了。再說了，過兩月，這世上還有沒有大齊都兩說，又何來這大齊的貴妃？”說罷，也不再理劉意映，徑直向司馬珩的榻邊走去，溫柔地叫道，“阿珩，前幾日你昏迷未醒，他們不讓我來看你……”

    聽到李儀韻那嬌得出水的聲音，又想到歸寧時自己在藏書室外聽到的兩人的談話，劉意映心頭一悶，咬著牙，上前一步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20時02分更新，大家記得準(zhǔn)時來看??！

    第45章（修改）

    范元很快將秋霜帶了過來。

    秋霜看見劉意映，激動萬分，撲上來抱著劉意映大哭了道：“公主，奴婢好擔(dān)心你?！?br/>
    劉意映看見秋霜，也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眼睛也止不住往下掉：“我沒事的?！?br/>
    “駙馬呢？”秋霜又問道，“他也沒事吧？”

    劉意映將自己眼淚拭干，笑了笑，說道：“他也沒事了?！?br/>
    “那就好。”秋霜抽泣著說道，“雖然駙馬如今與朝庭為敵，但他那一箭畢竟是為了公主所受。在駙馬心里，還是看重公主的?！?br/>
    “我知道?！眲⒁庥滁c了點頭，嘆了一口氣，“我如今什么都明白了。”

    “公主以后便住這里嗎？”秋霜左右看了看，“范元叫我來幫公主收拾帳子。”

    “是?！眲⒁庥滁c了點頭。

    “那奴婢這就動手了?！鼻锼s緊擦干眼淚，然后便開始整理床被。

    “我?guī)湍?。”劉意映也卷起袖子湊上前來?br/>
    “公主，你別動，你在一旁歇息吧？”秋霜訝然道。

    “我也該學(xué)著自己做些事情了?！眲⒁庥承α诵?，“以后的事，怎么說得清？”

    秋霜一怔，然后便不說話了。

    這帳子之前是司馬玨所住，很是干凈，除了將被褥換一下外，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劉意映與秋霜又說了會兒話，估摸著該到司馬珩服藥的時候了，又回了司馬珩的帳子。

    此時帳子里除了范元之外，已經(jīng)沒有其他人了。司馬珩正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安睡著。

    看見劉意映進(jìn)了帳來，范元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悄聲說道：“公主，公子睡著了?！?br/>
    劉意映會意地點了點頭，走上前來，問道：“駙馬的藥送來了嗎？”

    范元搖了搖頭：“還沒有?！?br/>
    聞言，劉意映眉頭微皺：“怎么今天這么晚了還未送來。”

    “聽說昨晚營地來了一批傷兵，可能藥童們忙著為他們煮藥，還沒忙過來?！狈对f道。

    “那你去看看，實在不行，以后就把駙馬的藥拿回來我們自己熬?！眲⒁庥痴f道。

    范元搖了搖頭：“熬藥煙氣重，怕會嗆著大公子?！?br/>
    “那便拿到我?guī)ぷ永锶グ?。”劉意映說道，“正好秋霜過來了，可以讓她守著熬藥?！?br/>
    “這倒是個辦法?！狈对c頭應(yīng)道，“小人這便去藥房看看。”說罷他行了一禮，便走出帳去。

    劉意映走到榻邊，看著司馬珩熟睡的面容，心里驀地生出幾分感慨。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臉上輕輕描摩著。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梢、眼睫、鼻梁、嘴唇，心中柔情萬千。

    突然，他的睫毛輕輕撲簌起來。

    她一驚，便將手收了回來。

    他的眼睛緩緩睜了開來，看到她，眼中微微有光亮閃過，目光便定在她的臉上。

    她望著他溫柔地笑了笑：“我吵醒你了？”

    他搖了搖頭，說道：“無事，我本就沒怎么睡著?！?br/>
    “醒了也好。”她微笑道，“一會兒便要服藥了?！?br/>
    “聽范元說，這幾日都是公主親自喂我服藥的？”他望著她，唇邊含笑。

    “是啊，怎么了？”她揚了揚眉。

    “可惜我一次都不知道?！彼荒樳z憾。

    “一會兒藥來了你便知道了。”她笑。

    “公主還要親自喂我服藥？”他眸中一絲驚訝閃過。

    “難道你不要人喂，想自己喝？”她歪著頭看著他。

    “那還是公主喂我吧?！彼α似饋?，“能得公主親自動手，真不知是哪世修得的福氣，怎么能放過?！?br/>
    她低頭一笑，說道：“你我夫妻，這些都是我為□□的份內(nèi)之事?！?br/>
    夫妻。這兩個字讓司馬珩的心頭一顫。他定定地望著劉意映，半晌才微笑道：“公主此言，真叫我受寵若驚?！?br/>
    劉意映抿嘴一笑：“你也會覺得受寵若驚嗎？”

    正在這時，范元端了藥回來，對著兩人行了一禮：“公子，公主，藥好了?！?br/>
    劉意映望著司馬珩笑了笑：“駙馬，吃藥了?！?br/>
    司馬珩微笑著點了點頭。

    劉意映叫過范元，兩人像往日一般，由范元扶著司馬珩，劉意映端著藥碗喂他服藥。

    司馬珩看著劉意映用瓷勺在藥碗中舀了一小勺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后再送到自己的嘴邊。

    他看著她，張開嘴，將藥飲了下去。

    她問道：“苦嗎？”

    “不苦?！彼α诵?，“甜的?！?br/>
    她訝然地看著他，自言自語道：“怎么會是甜的？不會端錯藥了嗎？”

    她舀了一勺自己嘗了一口，眉頭一下便皺了起來。好苦！

    “你騙我！”她瞪著他。

    他看著她，輕笑出聲：“我沒騙你?。∥艺嬗X得是甜的?！闭f到這里，他沉下聲來，“你喂我的，就算是毒.藥，我都覺得是甜的?！?br/>
    聞言，她微微一怔。然后低下頭去，吹著藥碗里的藥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藥汁的蒸氣太甚，她只覺得眼中慢慢濕潤起來。

    在劉意映的精心照顧下，司馬珩的傷口漸漸愈合。萬睦每回來診治后，都是一臉輕松地離開帳子。

    這些日子，劉意映很默契地未與司馬珩提起司馬氏和劉氏皇族的爭斗，似乎那一切都是與兩人無關(guān)之事。但劉意映心里清楚，隨著司馬珩的身體一日一日的復(fù)原，自己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現(xiàn)在只缺少一個離開的時機(jī)了。

    司馬珩身子好轉(zhuǎn)，司馬曜便也開始交一些公文讓他看。劉意映知道自己身份尷尬，在司馬珩看公文的時候，她總是很自覺地避了開去。

    這晚，她洗漱完了，看見司馬珩帳中還亮著燈火，想到他身子還未痊愈，怕他過于操勞怕會傷了身，便前去叫他早些歇息。走到帳前，她又猶豫起來。萬一他還在看公文，自己進(jìn)去怕是不便，想到這里，她站在帳外大聲叫道：“范元，你出來一下?！?br/>
    范元應(yīng)了一聲，很快便出了帳來：“公主，叫小人何事？”

    劉意映說道：“都快戌正時分了，你叫駙馬歇息了。公文讓他明日再處理。”

    范元點了點頭，應(yīng)道：“小人明白?！比缓筠D(zhuǎn)身準(zhǔn)備返帳。

    這時，司馬珩的聲音在帳中響起：“公主有話，為何不進(jìn)帳來親自對我說？”

    聽到司馬珩滿含笑意的聲音，范元瞅了劉意映一眼，說道：“公主，公子請你進(jìn)去。”

    劉意映微微一頓，然后走上前，掀簾走了進(jìn)去。看著司馬珩案前放著一大疊公文，她一下停住腳。

    司馬珩回過臉望著她，溫柔的笑著：“公主，怎么不過來？”

    劉意映咬了咬唇，說道：“你還是把案上的東西收好吧。要是露了什么風(fēng)聲出去，丞相大人定會認(rèn)為是我傳出去的?！?br/>
    “這些都是日常事務(wù)，沒什么要緊之事，不用避著你的?！彼抉R珩笑了起來。

    劉意映還是搖著頭：“我還是回避一下好?！?。

    司馬珩無奈，便叫范元進(jìn)來，將公文全收了起來。

    “公主，這下可以過來了吧?！彼Α?br/>
    劉意映這才走上前，坐在他身邊。

    “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彼鹚氖?，放在掌中摩挲著，抿嘴笑道，“多謝公主關(guān)心。”

    “既然聽見了，那便早些歇息吧。”她抬頭微笑。

    “嗯?！彼α诵?，“你要你陪我?！?br/>
    她猶豫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我?guī)湍愀隆！?br/>
    他抬起頭，對著范元說道：“范元，你在帳外去候著?！?br/>
    “是！”范元行了一禮，便退了下去。

    她拉著他走到榻邊，然后開始為他寬衣。

    “公主，我昨晚夢到你了?！彼蝗徽f道。

    她一怔，抬起頭來笑道：“我們每日都見面，你還夢我做甚？”

    “不一樣的?！彼蝗簧焓謱⑺诮庾约貉鼛У氖肿阶。ǘǖ目粗?，“我夢到了我們新婚那晚?！?br/>
    她一僵，怔怔地看著他，臉一下變得滾燙。

    “公主，我們快一個月沒有在一起了?！彼麑⑺龘磉M(jìn)懷中，一邊用牙齒輕輕咬著她的耳垂，一邊說道，“我，我好想你?！?br/>
    劉意映只覺得自己渾身輕輕發(fā)顫。雖說之前和他在一起很多次，但那時她以為自己不喜歡他，只是對他逢場作戲，心境完全不一樣。此時，她早已經(jīng)明白了自己對眼前這個男子的情意，反而做不到坦然相對了。

    他順著耳垂向下，輕吻著她，更是讓她癢得難耐。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軟得像一癱水似的，內(nèi)心深處，一陣難以言喻的渴望似乎就要噴薄而出了。反正遲早要離開他的，這樣的親密，以后也很難再有了，不如就遂了他的心吧。想到這里，她將頭靠向他的肩頭，突然，那厚厚的繃布一下將她驚醒。

    她一把推開他，搖了搖頭，說道：“不行？”

    “為何？”他滿眼驚訝。

    她指了指他胸口的傷，說道：“你傷還未好，別把傷口扯開了。”

    一聽是這原因，他似乎松了一口氣：“不會的，公主。我會很小心的。”說罷他一把摟著她的腰，將她壓在榻上，動手剝她的衣裳。

    “駙馬?！彼p聲叫著他，可顧忌他的傷口，又不敢用力推他，那力氣只當(dāng)給他撓癢，很快便敗下陣來。

    “公主，我真的太想你了。”他一邊呢喃著，一邊親吻著她。

    劉意映覺得自己像一堆干柴，他是烈火一般，將自己一下便全部點燃了。她知道，今日他不得手想是不會罷休的。以前兩人親熱的時候有多激烈她是知道的，她既忍不下心拒絕他，又擔(dān)心他身上的傷口，只好說道：“駙馬，要不我們倆今日換一種方式？”

    “什么方式？”他松開嘴，抬起頭來望著她，“你若是提出用手，我是不會答應(yīng)的?！?br/>
    劉意映一聽，簡直哭笑不得，紅著臉說道：“不是用手，是，是這一回?fù)Q我來，你，你躺著便好。”

    聞言，他眸色一深，笑道：“這倒是可以一試?！?br/>
    ……

    以前和司馬珩親熱，都是他出力，這一回?fù)Q了她出力，她才發(fā)現(xiàn)這還真不是件輕松之事。她動了一會兒，便覺得氣喘不已，便停下來歇息。把司馬珩急得半死，忍不住了，摟著她的腰，一翻身將她放倒在床上，然后自己便壓了上去。

    她一驚，叫道：“駙馬，你這是作甚？”

    司馬珩咬著牙說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每回把我吊到半山腰然后丟下不管?！?br/>
    “絕對不是。”她輕笑出聲，“我是真的沒力氣了?！?br/>
    “你既然沒力氣了，那還是我來吧?！闭f完，他便想要進(jìn)來。

    她怕他傷著自己，忙推開他，說道：“駙馬，你，你傷還未愈呀，別這樣！”

    “我會輕點的?！彼f道。

    “這哪能輕得下來呀？”她搖了搖頭。

    “都這時候了，怎么可能不繼續(xù)？”他苦著臉，像小孩子得不到自己喜愛的糖一般，對著她央求道，“公主，你就應(yīng)了我吧。”

    劉意映還是搖頭。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人說話的聲音：“范元，阿珩還未歇息嗎？”

    劉意映一聽，趕緊推推司馬珩，說道：“李儀韻來找你了?！?br/>
    司馬珩也皺著眉頭聽著帳外的動靜：“她又來作甚？”

    劉意映瞥了他一眼，哼了哼，沒吭聲。

    只聽范元又說道：“李姑娘，公子已經(jīng)歇下了。”

    “我看他帳里燈還未滅，想是還未睡著?！崩顑x韻又說道，“我找人從南紹國帶了一瓶治傷膏，拿來給阿珩試試。我進(jìn)去找他！”

    聽到這話，劉意映一驚，叫道：“你快放開我，她要進(jìn)來了?！?br/>
    司馬珩哪肯放她離開，將她壓得死死的，在她耳邊說道：“有范元擋著，還有侍衛(wèi)守著，她怎么可能進(jìn)來得了?！?br/>
    看李儀韻徑直往帳中走去，范元趕緊攔住她：“還請李姑娘留步，公子真的睡下了。姑娘若放心，這藥膏便交給小人，或者是明日再過來親自交給公子?！?br/>
    “他睡了會不熄燈？”李儀韻唇邊淡笑，顯然不信，便要繼續(xù)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