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春裝寶闕重重樹,日照仙州萬萬樓。
仇昭雪攜沈還陽率帝師三千人自燕京起始,一路輾轉來到了蜀地。
先秦時期,蜀地曾分巴、蜀兩個諸侯國,故別稱“巴蜀”。此地歷史悠久,水木明瑟,地大物博,自古被譽為“天府之國”。蜀中繁華富饒,軟紅香土,百姓生活閑適,樂而忘憂,由此也誕出了不少英雄豪杰,最讓江湖人津津樂道的無非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峨眉派,以及傲骨嶙嶙的暗器世家唐門!而金針沈家也憑借懸壺濟世的醫(yī)術,名滿天下!以上三家奠定了蜀地在江湖上舉足輕重的地位,也令天下江湖人望而生畏,肅然起敬!
沈家莊是一個五進五出的大宅院,深幽庭院,蜿蜒回廊,隨處可見勾心斗角、畫棟雕梁,巧奪天工,不顯浮華,一看便知是非同尋常的大戶人家。
仇昭雪初來乍到,就見一個面黃肌瘦的男子拖著一條瘸腿,背負一個滿臉病容的女孩,一同跪倒在沈家門前。
“求你們開開門??!救人命??!”男子一邊懷抱著氣息奄奄的女孩,一邊叩打著古銅門環(huán)。
過了半晌,無人回應,偌大的宅院好似空無一人,男子哭得聲嘶力竭,一口氣沒喘上來,猛烈咳嗽起來,嘔出一口鮮血,看來自己也是病入膏肓,路人見狀,又是唉聲又是嘆氣!
門戶開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行了出來,他打量下男子,緊接眉心一蹙“嚷什么嚷?你個病老鬼,再胡攪蠻纏!小心我不客氣!”
說完,轉身而去,卻被男子死死抓住后腿,頓時怫然大怒“松開!松開!”
“求求你!我就這么一個閨女!她不能死??!”男子苦苦哀求。
管家一腳蹬開男子,怒罵道“你這個老畜生!沈家莊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今日就再說一遍,不是沈家不救你!而是沈家有規(guī)矩,三不醫(yī)!乞不醫(yī),惡不醫(yī),命不醫(yī)!你這樣的人!我們是不會救的!帶著你閨女死遠點去!別讓我來收尸!”
隨即門戶閉合,再也不理,那女孩已不省人事,男子泣如雨下,拍了拍女孩的臉蛋“醒醒!閨女!醒醒?。 ?br/>
“怎會有如此鐵石心腸的人?”沈還陽沖上前去,一手掐住女孩仁中。
男子大驚失色“你是?”
仇昭雪嘴角蘊笑“他是醫(yī)師,沈家莊的醫(yī)師!”
男子喜出望外,跪地磕頭“醫(yī)師你大慈大悲,快救救小女!”
沈還陽取出三枚金針,分別扎入女孩的天突、靈臺、涌泉三處大穴,再幫女孩活血運氣,隨之女孩呼吸漸漸平穩(wěn),臉色也越發(fā)紅潤。
男子大喜過望“神醫(yī)??!神醫(yī)??!”
沈還陽捏了捏女孩眉心,女孩悠悠轉醒“爹爹?!?br/>
“乖兒!乖兒!”男子一把抱住女孩,感激涕零“跪下,快謝過神醫(yī)!”
沈還陽會心一笑“醫(yī)者仁心,能救則救!”
“多謝神醫(yī)!”男子再三道謝,才領女孩離去。
仇昭雪笑道“恭喜沈醫(yī)師行得一善!”
沈還陽長嘆一聲“我倒要看看,沈家莊有人不救,都在忙些什么?”
言畢,二人率一眾帝師躥房越脊,躍入沈家莊內,只見大堂上三個男子相談甚歡。
“今日多虧了兩位賢弟,不是你們醫(yī)術通神,我這條老命早就被閻王收走了!誒!大恩不言謝!我這有一千兩白銀奉上!望兩位救命恩人笑納!”一個肥頭大耳的錦衣男子拱手說道。
一個鷹鼻鷂眼的男子笑逐顏開“王老板客氣了,懸壺濟世是醫(yī)者本分!”“救人是功德!能救王老板這樣的大善人是天大的功德!我們應該感謝王老板才是!”一個豹頭環(huán)眼的男子附和道。
“兩位謬贊了,在下修橋鋪路都是為鄉(xiāng)親父老盡一絲綿薄之力!談不上大善人!”肥頭大耳的錦衣男子喜眉笑眼。
三言兩語間其樂融融,鷹鼻鷂眼的男子突然喝道“何方神圣?沈家莊有失遠迎!望請見諒!”
仇昭雪、沈還陽二人自知被發(fā)覺了,只好率一眾帝師從天而降。
三男子臉色一變,鷹鼻鷂眼的男子畢恭畢敬“在下沈仁,乃沈家主事!請問諸位有何貴干?”
“大伯,你還認得我嗎?”沈還陽瞋目切齒。
沈仁定睛一看,驚愕失色“你!沈還陽!”
“你還認得侄兒!”沈還陽嗤笑道。
豹頭環(huán)眼的男子拍案而起“沈還陽!你還有臉回來?”
“小叔也在??!”沈還陽冷笑“我怎么沒臉回來?”
沈還陽的父親是沈家二子,鷹鼻鷂眼的男子正是沈還陽的大伯沈仁,而豹頭環(huán)眼的男子則是沈還陽的小叔沈孝。
“你無視尊長!破壞家規(guī)!依附朝廷!怎么有臉回來?”沈仁欲言又止。
“你們?yōu)榱酥\奪家產(chǎn)!逐我出門,讓我自生自滅!你們好毒的心腸!就連祖母臨終前,我都未能見得一面!”沈還陽淚如泉涌。
二人相顧變色,沈仁臉色肅然,沉聲道“今日沈家有事處理!還請外人打道回府!”
肥頭大耳的錦衣男子見勢不妙,向二人拱了拱手,率領隨從打道回府。
沈仁看向仇昭雪,拱手道“這是沈家私事,閣下不便插手!請回吧!”
沈還陽笑道“這位是圣上親自冊封的鎮(zhèn)國公!統(tǒng)帥帝師,永保大明!掌握生殺大權!”
“鎮(zhèn)國公?”沈仁大吃一驚“莫非就是閣下誅了閻王?”
仇昭雪笑道“我的事跡都傳到了巴蜀?”
“天下事,江湖人焉能不知?”沈孝冷汗如雨“閣下真是浮屠?”
“哈哈哈!”仇昭雪心下躊躇,沈還陽雖然振振有詞,但沈仁、沈孝說得也不無道理,這其中是是非非不足外人道哉!他還是以自身利益為重,便笑道“我只是來求醫(yī)!沈家醫(yī)師若出手救治,在下理當千恩萬謝!”
沈孝大喜“閣下明事理,不知有何病患?”
仇昭雪含蓄一笑“蓄根之術!”
“這?”沈仁說道“閣下有所不知,沈家莊有三不醫(yī)!乞不醫(yī),惡不醫(yī),命不醫(yī),入宮為宦實乃命數(shù)!不是意外,更非他人加害,所以命不醫(yī)!”
“真的不醫(yī)?”仇昭雪嘆息一聲。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沈仁說道。
“眾將士聽命!”仇昭雪龍拐一震“沈家莊訛言惑眾!假仁假義!欺世盜名!”
“大哥,我看他們是來找麻煩的!”沈孝暴跳如雷。
沈仁淡然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民不與官斗,這也是沈家的規(guī)矩!”
沈孝捶胸頓足“鎮(zhèn)國公!我們沈家好歹是江湖上的名門望族!與唐門世代聯(lián)姻,你不把沈家放在眼里,就連唐門也不顧及嗎?今日你若將沈家攪得天翻地覆!唐家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若將沈家毀于一旦,豈不是讓巴蜀百姓寒心?”
“拿下!”仇昭雪一聲令下,一眾帝師齊刷刷的亮出三眼火銃,銀亮槍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散發(fā)著淡淡的火藥味。
沈家眾人見此,無不驚慌失措。
沈孝正欲怒斥,沈仁擺了擺手“唐門最大的威風不過是朝廷的神機營!這三眼火銃正是神機營才有!閣下背后有皇帝撐腰,唐家人幫不了我們!”
言罷,沈仁、沈孝二人束手被擒,沈家人無可奈何,迫于仇昭雪淫威,只好奉沈還陽為沈家家主!
沈還陽喜不自勝“來人,將這二人逐出沈家!”
“是!”幾個家仆上前架起沈仁、沈孝,扔到了沈家門外。
“這又是何必?”仇昭雪阻攔不及。
“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沈還陽笑道。
仇昭雪苦笑不語,行至門口,見沈孝還在破口大罵,沈仁卻平靜得出奇。
“沈還陽擔任沈家家主!你們兩位長輩應該高興才是!他至少不像你們,不會見死不救!”仇昭雪笑道。
沈仁沉聲道“沒有規(guī)矩不能成方圓!我之所以不救閣下,不僅是規(guī)矩!還因為華佗醫(yī)書早被那叛徒盜了去!沈還陽是當今世上唯一一個懂得開顱蓄根的醫(yī)師!”
仇昭雪心頭一凜,見他言辭懇切,分明不假!莫非是沈還陽為了謀奪沈家家產(chǎn),不惜騙我華佗醫(yī)書在沈家,又謊稱自己根本不懂開顱蓄根之術!是讓我助他奪得沈家家主之位?用心如此險惡,他還是那個仁心仁術的沈還陽?
不遠處,八街九陌軟紅十丈,一處秦樓楚館前,一男子硬拽著一個女孩。
“你這孩子到底賣不賣???”一個油頭粉面的女子喝道。
男子點頭哈腰道“賣!當然賣!”
“爹爹,我不去!我不去!”女孩哭得梨花帶雨。
男子柔聲細語道“乖兒,你放心,就委屈你一下,等爹爹把錢全部贏回來!我就贖你出來!乖?。 ?br/>
“我不要!”女孩哭成了淚人,誰知男子煩不勝煩,一掌摑扇在女孩臉上,女孩臉頰紅腫,頓時嚇傻了。
“誰攤上你這賭鬼,也算是倒霉!連自己親身女兒都賣!”油頭粉面的女子笑道。
“嘿嘿,昨天手氣不好!”男子笑道。
“你這孩子幾天前不是病入膏肓了嗎?難不成沈家人救得?”油頭粉面的女子拉過女孩,一手將銀兩扔給了男子。
“他們怎么可能會救?只是遇到了一個自稱沈家醫(yī)師的郎中!”男子眉飛色舞的數(shù)著手中銀兩。
油頭粉面的女子聲聲冷笑“不會病根未除吧?別傳染給我客人!”
“瞧你說的,這孩子可精神了!”男子笑道。
“哼”油頭粉面的女子冷哼一聲“沈家莊的規(guī)矩倒是沒錯,不該幫你這種惡人,那郎中救了孩子,更害了她,來我這里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是,是!我不得好死!老板你是菩薩心腸!”男子恬不知恥。
本書源自看書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