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次日午后顏諾才回府。聽說素素已回家，他未及歇口氣，便到非無院。向素素宣布了一個震撼性的大消息——宣妃薨。
一時之間，素素竟說不清自己心里是何滋味。
韋沫凌死了。
這個總在背后對她使壞，唯一甩了她一巴掌，在外人面前卻對她親近愛護(hù)有加的狠心女人，竟然就這么不動聲色地死了……她還沒跟她正面交鋒！
驚愕半晌，素素才找回聲音，木然問道：“怎么回事？”
昨天早上皇室還大張旗鼓宣布了添丁喜訊！晚上孩子的生母就薨逝了……難道是有人下黑手？
顏諾搖頭，長長一聲嘆息，“血崩?！?br/>
誰又能想到，才情冠絕京華，謀略不輸男子的這么一位絕世之女，竟會隕落在“生產(chǎn)”的鬼門關(guān)？
“孩子呢？”素素脫口問道。
“大皇子平安降世……”顏諾蹙著眉頭，似乎內(nèi)心十分糾結(jié)，最后索性閉上了眼。
素素覺出異樣，謹(jǐn)慎地問道：“之后還有何事發(fā)生？”
顏諾閉著眼，搖了搖頭，思忖許久，幽幽說道：“宣妃一懷三胎?！?br/>
一懷三胎，三胞胎！
這是大喜之事?。?br/>
——可是，皇榜只宣告了一位皇子的降生。
“另外兩個孩子呢？”素素小聲問道。心下隱約已想到，極有可能是胎死腹中。
然而，雖然已有心理準(zhǔn)備，可當(dāng)聽顏諾說到“畸形胎”時，她仍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兩個孩子，本是龍鳳胎，卻是連體嬰。產(chǎn)婆當(dāng)場嚇暈，失手掉落孩子，孩子墜地夭亡。韋沫凌深受驚嚇和打擊，當(dāng)場血崩。
事實上。當(dāng)皇榜發(fā)出，舉國同慶時，深宮里的韋沫凌卻已經(jīng)昏迷不醒，氣若游絲，命懸一線。
“太后和皇上……”素素眉心深鎖，小聲問道。
如果韋沫凌真是因為遭受打擊血崩而死，那么當(dāng)是與公孫琦晗無關(guān)。而她現(xiàn)在就想知道公孫琦晗和慕年楓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
顏諾拍了拍她肩膀。沉默。
慕年楓心思哀慟，已將此事全權(quán)交由公孫琦晗處理。而公孫琦晗以“民心恐亂”為由。極力主張封鎖消息。
正是因此，民間百姓才只聽到“皇室添丁”的好消息，卻沒有聽到“一房三尸”的噩耗。
素素亦沉默。
對韋沫凌的結(jié)局，她是始料未及。
站在前世的認(rèn)知角度，她總認(rèn)為命運(yùn)使然，韋沫凌終將成為慕年楓的皇后。可她卻忽略了，在她身上發(fā)生諸多變故的同時，韋沫凌的命運(yùn)也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
前世里，韋沫凌和慕年楓生育了三個孩子，二子一女。從天狐老祖給她看的前世顏亦歡的生活影像片段中可見。三個孩子都是健康漂亮的寶寶。
雖然韋沫凌帶孩子們到延澤宮看顏亦歡，大多時候是為了氣顏亦歡，但從顏亦歡的神色可見，幾個孩子都是十分的討喜，尤其是老大。顏亦歡總是親切地喚他“瞻哥兒”。
只不知是學(xué)名還是小名。
按推算起來。當(dāng)她剛剛穿越到百病纏身的顏亦歡身上時，“瞻哥兒”都已經(jīng)四歲年紀(jì)，能流暢地背誦《三字經(jīng)》，是個小“學(xué)霸”。
“瞻哥兒”繼承了他父親和母親的一切優(yōu)良基因，簡直可謂是品貌才學(xué)兼?zhèn)涞摹疤觳耪薄Ｕf是“人見人愛”，一點(diǎn)也不為過。
爹疼母愛，身份顯赫，原本是一個多么幸福的孩子……那是韋沫凌和慕年楓在十七歲時生育的孩子。
如今，慕年楓已過弱冠之年。
這個孩子，還能和前世的“瞻哥兒”一樣，幸?？鞓返厣顔?？
韋家失勢，韋沫凌血崩死。失去了母親和母族的庇佑，在那深宮之中，小小的無知嬰孩，能活得好好的么？
素素惘然嘆息，心頭浮上一張嬉笑似純良的面容。忙問顏諾：“慕年楠可知這個消息？”
把韋家和韋沫凌一手推向毀滅的人，正是他慕年楠。甚至，不排除那對連體嬰，是由于他曾對韋沫凌下藥所致……
顏諾劍眉攏聚，“宮里亂作一團(tuán)?！?br/>
言下之意，無人有那心思顧及天牢里的慕年楠。
素素定聲道：“我想去見見他。”
顏諾怔滯片刻，長嘆一息，摘下腰間腰牌遞給她，“切莫意氣用事。”
“我省得，”素素將腰牌收進(jìn)袖袋，便帶了采枝出府，直奔天牢所在。
遠(yuǎn)遠(yuǎn)看見天牢門外蹲立的高大石狴犴，采枝只覺心跳加速，弱弱地問道：“娘子定要進(jìn)去么？”
“嗯，”素素點(diǎn)頭，提步往前走。不是第一次來天牢，心境也是不一樣。她沒什么可畏懼的。
采枝無法，跺跺腳，追上她。
慕年楠被單獨(dú)關(guān)押在一間干凈整潔的牢房，她們進(jìn)去時，他正在用晚膳。牢門外躬身伺立著宗正卿陶鄧澄。
這待遇……
素素抹開唇角，陰澀地笑了笑。
聽到腳步聲，慕年楠回過身，看見素素和采枝，他一時之間卻沒有認(rèn)出來。
素素用令牌遣走陶鄧澄，指著慕年楠的正面，不無嘲弄之意地對采枝道：“這就是先帝爺?shù)乃幕首?。?br/>
也就是容寬的生父。
采枝深深打量慕年楠，眸光漸漸變得復(fù)雜。
“娘子……”她用細(xì)弱蚊蠅的聲音喚著素素，同時扯她衣袂。
素素覺出異樣，便小聲問，“怎么？”
采枝直把素素帶出好遠(yuǎn)，才附在她耳邊，謹(jǐn)慎地說道：“娘子救救他吧，他是好人?！?br/>
“好人？”素素嘲弄地冷嗤著反問，凝眸。采枝這話，卻是叫她摸不著頭腦。
采枝環(huán)視四周，見無人在側(cè)，便將前世之事一一說與素素聽。
直到這時，素素才終于解開了心中困惑已久的一件事——前世毀容毀得那樣徹底的顏亦歡，是如何當(dāng)上青樓花魁的。
原來是因為有慕年楠在背后為她捧場。
而慕年楠之所以要捧她作花魁，是為了打響她的名氣，以便保住她性命。
這是采枝親耳聽到慕年楠和賈環(huán)佩商議時說的話。
只是當(dāng)年慕年楠行事謹(jǐn)慎，不曾讓采枝和賈環(huán)佩知道他的身份。至于顏亦歡，那更是半個字也不會多說的人。
所以之前采枝才一直不知道慕年楠的來歷，只知道他很有錢，是個“富少”。
今日終于正面相對，她也就認(rèn)出了他來。
素素聽罷，默然不語。
她確信，采枝所言都是事實，并非為了救慕年楠而捏造的謊言。
可如此一來，她卻更是想不通。前世韋媚兒失勢，多半原因是被顏亦歡害的。如此，慕年楠原該恨顏亦歡入骨才是，為什么反而要幫她保全性命？
“你確定他就是‘那個人’？”素素問道。
采枝點(diǎn)了點(diǎn)頭，神色越加肯定。只是中途眉頭一皺，轉(zhuǎn)而小聲嘀咕，“他怎么會和茗研攪到一起去了?！?br/>
“那得問他去?！彼厮啬坏?。重又去到關(guān)押慕年楠的牢房。
這會兒工夫里，慕年楠似乎也已經(jīng)想到了，這個黑紗蒙面的人，當(dāng)是素素。不及素素開口，他已冷笑道：“恭喜福貴郡主?！?br/>
而素素卻感受到，他的敵意，多半來自對她這身蒙頭裝束的厭嗤。
“皇上喜得長子，”素素亦漠然道，眼風(fēng)時時鎖定慕年楠面容。卻見他面無波瀾，似乎已經(jīng)知道這個消息。
“宣妃娘娘昨夜薨了?！彼厮仄届o地說著，仍然緊盯慕年楠神色。
慕年楠笑容滯了一滯，瞬間而已?；謴?fù)如常，冷漠地道：“那可要恭喜皇兄喜得麟兒。”
“她是你表姐?！彼厮卣Z氣冰冷。
據(jù)她所知，慕年楠和韋沫凌走得很近。甚至很多時候，慕年楠要出宮，或者韋沫凌想出府見慕年楓，都是以對方為掩護(hù)。
——足可見表姐弟情深誼厚，彼此信賴至深。
只不知，表姐弟倆利用這一層堅固的掩護(hù)，背著家人做了多少事情？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因為這層掩護(hù)，韋家人才一直不知，他們引以為傲的女兒，并不是和慕年楠情投意合，而是早已和慕年楓兩情相悅。
也正是因此，當(dāng)時韋沫凌說是她害她被迫要嫁給慕年楓，韋家人才會深信不疑……
有些事，隨著韋沫凌去世，韋家人再也沒有機(jī)會知道真相?？赡侥觊侵酪磺姓嫦嗟牧硪粋€存世者。
對于拍檔的突然離世，他竟是選擇刻意忽略不提……對此，今時今日境況下，素素竟不知該作何感想。
慕年楠看了素素身旁的采枝一眼，“這是你新的親信丫鬟。”
采枝瞥開臉去。她不知，其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使得原本對娘子極好的一個人，與娘子最終走到如今隔著牢門相見的地步？
而眼前這個人說話的口氣和神態(tài)，也與她記憶中的那個“好人”相去甚遠(yuǎn)。
素素執(zhí)握采枝的手，并不說話，只已手上力道，叫采枝明白她的心意。
慕年楠冷笑，“丫鬟不忠心，就要換掉。”頓了一頓，未及素素品味他言外之意，他已接著道：“棋子也一樣?！?br/>
“你！”素素猛地震驚，“她是你表姐，你怎么下得去手？”
慕年楠狂肆大笑，陰森笑聲回蕩在封閉的牢房，端顯詭異。素素正欲斥他“瘋了！”卻聽得他又道：“你指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