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徹底被阻絕了。
未知的黑暗將韓清洛心底的恐懼拉扯了出來。
她伸出手去,很快摸到了厚重的石墻,距離近得她一抬頭就能碰到,用力推了推,便清楚這份紋絲不動的份量注定她要被困死在這坑道中了。
而且在這狹窄的空間內(nèi),她的手肘襯不起來,無法使勁,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頹然地收回手,頭往后一靠,背靠在亂石堆中癱倒,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狹小的空間太過密閉,韓清洛很快感覺到胸口很悶。
似乎她的掙扎正在加速氧氣的消耗,穩(wěn)定了一下心神,很快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的節(jié)奏和頻率。
心想這還沒被爆炸炸死,就要帶著絕望在這出不去的幽閉空間里死去,怎么想也不甘心吶!
恍惚間。
外面的轟炸和地底下的爆炸聲都停息了。
韓清洛豎著耳朵靜靜聆聽著,似乎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在黑暗中,她就猶如瞎子般,什么也看不到,便仰躺著放空了一會自己。
忽然,她眼神一動,動了動觸碰到亂石的左手,左側(cè)的石堆竟然是松動的,那說明封得并不是太嚴實。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她要坐以待斃就不是她的風(fēng)格了!
當即揮動著左手,將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它身上,晃動著石塊,一點點將零星的碎石挖開。
小小的動作,卻耗費著她全身的氣力,很快,韓清洛的額頭和鼻尖滲出了密密的汗,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和吃力。
不行!
她在心內(nèi)直呼好累。
上一秒還在賣力挖動石塊的左手,下一秒就像繃直的魚線斷開,不再動彈。
神經(jīng)一放松,指尖磨破的位置便傳來陣陣火辣辣的刺痛感,韓清洛眉頭微微蹙緊,都說這十指連心,此刻這種平日里對于她來說,只是小傷的傷,也折騰得她夠嗆。
只要靜下心來,那指尖的跳動就真如心臟跳動的節(jié)奏般,清晰可感,又麻又疼。
待身上的熱褪去,韓清洛深吸一口氣,滿是傷痕的左手繼續(xù)挖動著,她的執(zhí)著似是感動了命運女神。
不多時,一塊碎石在韓清洛的搬動下松落,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微弱的光亮照進了漆黑狹小的坑道中。
新鮮空氣替代了渾濁的污氣,讓韓清洛得以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她覺得自己此刻是全世界全幸福的人了。
她側(cè)過臉去,欣喜很快讓她忘卻了手指上的痛楚,繼續(xù)扒拉著小洞,企盼它能夠再大一些。
似是再次被命運女神眷顧,擴開洞口的過程很順利。
伴隨著碎石的一點點掉落,光線很快將坑道中的大部分黑暗驅(qū)走,重獲光明的韓清洛,喜悅難掩,手下的動作也越來越快,全世界只剩下她扒拉石塊的嘩啦聲…….
驀地,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兩眼出神地瞪著,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不對勁。
不多時,由遠及近的談話聲混著緩慢的腳步聲響起。
從那嘰里呱啦的鳥語聲中,韓清洛判斷是法軍來清理戰(zhàn)場來了。
她屏住了呼吸,將手往回拉了拉。
“啪”一聲。
一雙軍靴出現(xiàn)在她眼前,是一名法軍跳下了坑洞,緊接著,又是另一雙靴子。
她所處的位置已經(jīng)是一處很大的塌陷了,必須要經(jīng)過這里才能去到城門。
韓清洛緊張地屏住了呼吸,不管她是不是被反動軍俘來充數(shù)的,只要她被發(fā)現(xiàn),法軍會毫不猶豫地直接開槍補殺她。
聽著他們的談話聲,似乎很悠閑,也并沒有作太多的停留,便爬出了塌陷的坑道,漸漸遠去。
韓清洛垂下眼睫,低聲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死里逃生的慶幸。
神經(jīng)還未放松多久,又是一陣密密的腳步聲從她的頭頂響起,看來自己一時半會不能有任何動作了。
在這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戰(zhàn)后場地,一點微響都能將敵人引過來,她不能在這節(jié)骨眼上出事,不然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想著,韓清洛將頭扭了回來,近在咫尺的石墻離她太近了,有一種壓迫感,她不得不閉上眼睛,將手臂收到身側(cè)放好。
打算睡一覺起來,看情況再做決定。
待她再次睜開眼時,周遭的一切已經(jīng)陷入一片靜謐中,黑暗悄然降臨。
屏住呼吸靜聽了一會,韓清洛確認四周再無法軍的響動后,便開始繼續(xù)搬開左側(cè)的松動的石堆。
她目測丈量了一下洞口的大小,心下認定足夠她鉆出去了,便開始挪動身子,借著肘部的力量一點點移到洞口……
站在雜亂的坑道間,韓清洛只覺重獲自由的感覺真好。
她環(huán)顧四周,霍克木城儼然在炮彈和炸藥的摧毀下成為了一座廢墟。
到處是被炸得焦黑的殘垣斷壁,破碎的街道上,鮮血橫流,在月光下看似一灘灘黑潭,深不見底。
城外,一團火光直沖云霄,照亮了城垛。
從那飄蕩在空氣中的焦臭味來判斷,應(yīng)該是法軍在焚燒城內(nèi)的尸體。
這么大規(guī)模的死傷,不及時處理的話,腐爛的尸體將會帶來不可預(yù)估的瘟疫。
顧不得其他,韓清洛蹣跚著步子從塌陷的坑中爬了上去,搖晃著脫力的身軀往城門而去。
“救命……”
一聲有氣無力的呼救在耳畔響起。
韓清洛神色一怔,還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停下了腳步。
“救命!”
這下,她終于可以確認不是幻聽了,真的有人在呼救。
而且聽這語言,不是法軍,緊繃著的神經(jīng)也就放松下來,小聲回應(yīng)道:“是誰?”
突然,一旁的巷子里發(fā)出了響動。
韓清洛立刻貓著歩,從地上拾起一把損壞的刀,緩緩走進巷子中。
月光下,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人捂著腹部靠在墻壁邊呻吟著,一旁還倒了一空桶,想必是他用來躲避的法軍搜捕的藏身之處。
似是聽到了來自韓清洛這邊的響動,他幽幽睜開眼,臉上竟露出驚訝的神情來。
不僅是他驚奇,就連韓清洛也感到驚奇,借著月光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這個奄奄一息的家伙是誰。
正是那個欺辱她的歐文。
韓清洛臉上的憐憫瞬間消失得無影蹤,轉(zhuǎn)而是幸災(zāi)樂禍的輕蔑:“喲,歐文大人還活著呢!”
面對韓清洛的落井下石,歐文早已沒力氣開口反駁,他只粗重地喘息著,那張灰蓬蓬的臉上一雙充滿恨意的眼死死盯著她,眼中再無之前以為得救的慶幸和喜悅。
看向一旁滾落的桶,一股排泄物的臭氣似乎飄蕩到了韓清洛的鼻間,她冷哼一聲,繼續(xù)刺激快要瀕死的歐文:“沒想到,高傲的歐文大人居然慌不擇路,跑到別人的糞桶去藏著,你說這要是傳出去,不得讓世人作為笑柄嗎?”
歐文虛弱的臉上有了一絲情緒變化,他從喉間發(fā)出一陣呻吟,似是要表達自己的憤怒。
他捂住受傷的腹部,劇烈的情緒變化讓他的傷口疼痛難忍,整張臉痛苦地擰在一塊,鮮血瞬間從指縫間流了出來。
韓清洛注意到了他的異常,看樣子,歐文就算真的得救了,也活不了。
她一步步走向他,而歐文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刀,眼中露出驚恐來,可奈何他傷得太重,壓根沒有多余的力氣供他挪動身子。
就在爆炸發(fā)生沒有多久,歐文便慌張?zhí)痈Z,卻被一顆落在腳下的炮彈炸飛,濺起的石塊,砸破了他的肚子。
他驚恐地跑到一處自認安全的巷子中躲著,查看自己的傷勢,當捂住腹部的手挪開時,他的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腹中的腸肚險些從破開的口子中流了出來,他趕緊塞了進去,撕掉一只袖子,裹住自己受傷的腹部。
所幸轟炸沒有持續(xù)多久,也沒有殃及到他藏身的地方,歐文想站起身來繼續(xù)逃離,因為他擔心法軍會很快來清理戰(zhàn)場,那樣他便是一點生還的希望也沒有了。
他的擔心很快實現(xiàn),轟炸結(jié)束不久,大批的法軍闖入了城中,開始清理戰(zhàn)后場地,他慌忙中找到了一個木桶,倒掉里面的糞水,將桶罩在了身上。
惡臭很快勸退了來搜查的法軍,他也因此逃過一劫。
可沒想到,冤家路窄,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居然遇到了大難不死的韓清洛。
“你是不是很后悔沒有干掉我呀?”
韓清洛在歐文跟前停下腳步,緩緩蹲下身來,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現(xiàn)在輪到她來羞辱歐文了。
歐文咬緊牙關(guān),一雙眼恨不得把韓清洛扒皮抽骨,剁碎了放嘴里狠狠嚼爛。
舉起手中的刀,戳了戳歐文的肩:“看你這么痛苦,要不要求我快些結(jié)束你的痛苦?”
“……”
盯著歐文充滿恨意的眼,韓清洛只覺得他可憐,臨死也死得不順心。
她收起臉上的哂笑,站起身來:“我沒有時間和你玩,像你這種人渣活該下地獄!”
韓清洛舉起手中刀……
歐文也嚇得閉上了眼……
半晌,“哐當”一聲,歐文顫抖著睜開雙眼,只見韓清洛遠去的背影,一旁是她丟下的刀,盯著那把破損的刀,歐文眼中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光來。
她不會殺歐文,這樣是在侮辱自己,也是便宜了這個人渣,她要讓他飽受痛苦死去,好好嘗嘗絕望的滋味……